第111章 单手扛了一路
阮苏叶载着关依依,将车停在了离纪家胡同口稍远的一片空地上。这里距离高中不远,偶尔有学生好奇地瞥一眼这辆罕见的军绿色“大块头”。
两人步行进入胡同。
纪家的小院门虚掩着,关依依熟门熟路地推开,扬声喊道:“李奶奶,我们来看您啦!”
院子里,李老太太正弯腰在她那片宝贝菜园子里忙活,闻言立刻直起身,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是依依来了,还有……小阮。哎呀呀,你可算来了,老婆子我可念叨你好久了。”
她放下手里的小锄头,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在阮苏叶身上转了一圈,啧啧称赞:“小阮真是越来越精神了,这身板,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阮苏叶乖巧叫人:“李奶奶好。”
关依依已经熟络地挽起李老太太的胳膊,看向那片长势喜人的菜畦:“纪奶奶,您这菜种得可真好,茄子辣椒西红柿,水灵灵的。”
“可不是嘛,自己种的,吃着放心。”李老太太乐呵呵的,又看向阮苏叶,“小阮今天可得留下吃饭,奶奶给你包韭菜鸡蛋饺子,再炒个西红柿鸡蛋,摘俩辣椒炒个肉片,快得很!”
关依依知道李老太太儿子常年不在身边,孙子纪修也在部队,偌大四合院就她一人,最盼的就是热闹,便笑着应下:“好啊好啊,正好馋您的手艺了,苏叶,纪奶奶包的饺子可是一绝。”
阮苏叶对美食向来来者不拒,点头:“麻烦纪奶奶了。”
“麻烦什么,高兴还来不及呢!”李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指挥着关依依去摘韭菜、西红柿,自己则去和面。
关依依一边摘菜,一边和李老太太闲聊。
李老太太絮叨着:“我那儿子,去年过年出任务没回来,今年可算说能回来了,到时候啊,你们俩都来,家里也热闹热闹。”
关依依下意识看了眼阮苏叶。阮苏叶正靠在院里的老枣树下,目光婉拒:“已经答应了弟弟妹妹一块儿。”
李老太太有些遗憾,但更多是为她高兴。
关依依心里有点纠结那位素未谋面、只听李老太太夸上天的孙子纪修,但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还是点头应承下来:“行,纪奶奶,要是到时候我没别的事,一定来给您搭把手。”
从纪家出来,阮苏叶先送关依依回清北。到了教职工宿舍楼下,阮苏叶从后备箱拎出那个装着衣物的梨花木箱子,还有那台崭新的洗衣机。
关依依赶紧上前想帮忙抬洗衣机,却被阮苏叶单手轻松提起,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不小的木箱,步履轻快地上了楼。
关依依只好拎着着云姐给餐盒跟一篮子李老太太非要塞的蔬菜跟在后面。
刚到三楼走廊,隔壁宿舍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赵季青好奇的脸:“哎呦,苏叶,回来了?这搬的是什么大件啊?看着挺沉的。”
话音未落,钱亚茹也出现在窗边,推了推眼镜,看清后有些惊讶:“洗衣机?”
对门的李胜男闻声也探出头。
何秀秀的声音立刻从赵季青身后挤了出来,带着夸张的惊叹和热情:“阮同志,你可真厉害!连洗衣机都买上了,这得不少工业券和钱吧?真是咱们楼里头一份儿,以后洗衣服可太方便了。”
李胜男本来想接一句“衣服还要用机器洗,这得多浪费水电啊”,被何秀秀抢了话头,便把话给咽了回去。
阮苏叶瞥了何秀秀一眼,没接话,从洗衣机里拿出几板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顺手抛给窗边的赵季青、李胜男和钱亚茹:
“尝尝。”
唯独跳过了何秀秀。
何秀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钱亚茹接过巧克力,看了看,没太多表情,还也不知道刻意或低情商地来了句实话:“哦,谢谢。何秀秀,你没有吗?”
何秀秀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刚要开口说什么,关
依依正好抱着菜走上来,笑着跟李胜男打招呼:“胜男姐,正要找你呢!上回你说要的棉花,我托人找到了,品质不错,回头拿给你看看?”
李胜男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真的?太好了!正愁冬天棉袄不够厚实呢!”
何秀秀到嘴边的质问被硬生生打断,看着阮苏叶已经拿出钥匙开门,那台崭新的洗衣机和她漠然的背影,再看看赵季青她们手里的进口巧克力,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又是嫉妒又是懊恼。
***
进了宿舍,关依依看着那张几乎占满房间的奢华大床,和唯一空着的书桌角落,忍不住问:“苏叶,你这……衣服放哪儿?”
阮苏叶把箱子放到床边,随口道:“柜子搁不下。”
“???”
关依依没听懂,把手里的餐盒跟蔬菜搁到那张空桌上。
她正想着是不是该去食堂打饭,却见阮苏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巧的方盒子,通体白色,有个玻璃门,上面还有些按钮。
“这是……?”
“微波炉。”
阮苏叶接上电源,把从云姐那打包回来的红烧肉和米饭放了进去,设定时间,按下启动。
微波炉??!!
关依依彻底愣住了。她知道微波炉是什么,那是在书里看到过的东西!为什么苏叶这里会有?她操作得如此熟练自然?
阮苏叶又从好像什么都有的床底下拖出来一箱五颜六色汽水,看样子有橘子味的、青苹果、西瓜味的,随手拎开一瓶递了过去。
“谢谢。”关依依愣愣地接过来,喝一口。
然后,发现这怕不是汽水,而是果酒,或者鸡尾酒。
不管什么了。
关依依喝了一口,真好喝,脑子也清醒了点,把刚刚什么两个世界的人抛脑后,朋友就是朋友,想那么多干嘛!
不一会儿,满满一桌菜热好了,什么红烧肉、黄金炸鱼、糖醋排骨、白米饭,还有各种各样的海鲜肉酱。
李胜男她们本来打算敲门叫一起去食堂吃饭,闻到肉香止步,还把探头探脑的何秀秀半讽刺半拖拽地一块儿带走。
钱亚茹也是搞不明白,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不止惦记着人家的洗衣机、吃的,还有脸背后嘀咕人的坏话。
冯雪宁若是考上清北该多好,宿舍能给她留着。
***
关依依喝醉了,软成一滩泥,又哭又笑。
“呜呜……爸,”她眼泪鼻涕一起流,蹭在阮苏叶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上,“可他不要我了……我妈也不要我了……他们都有新家了……该死的常征!”
挥舞着手臂,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笑得傻乎乎的:“可是我能挣好多好多钱,比他们都多,我才不稀罕,哈哈哈……嗝!”
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非常含糊,若非阮苏叶耳朵尖,可能听不清楚:“苏叶,去叶,我们其实都是一本书里的人,我就是个倒霉蛋,要被虐心虐肝还要包饺子的那种……凭什么呀……我才不干……”
阮苏叶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把关依依跟个货物一样单手扛了起来,小醉猫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剧情”、“极品”、“挣钱”之类的词。
下楼,走向学生宿舍。
即便是周六,校园里也有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惊讶地停下脚步,可惜一定会后悔的关依依还未醒。
“哇……”有女生低低惊呼,“快看快看!”
“阮老师啊。”
“她扛的哪个学生?体院的吗?生病了吗?”
“不像体院的,好小一只,娃娃脸,像中学生。”
宿管阿姨闻声出来,一看是阮苏叶,脸上堆起了笑:“哎哟,是阮同志啊!这是……?”
“朋友,我俩喝多了,送她回来。”阮苏叶眨眼睛。
“……”
也多亏阮苏叶在,宿管阿姨没骂人,还帮忙打开铁门,指名关依依的宿舍。
206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孩子说话的声音。阮苏叶用脚尖敲了三下。
“谁?”
宿舍里,杜琳正在洗脚,朱纤云敷着自制的黄瓜片面膜,汪六月在写信。周西秋靠在床头看书,也是她开的门。
四人看到突然出现的阮苏叶以及她怀里脸红扑扑、睡得正香的关依依,全都愣住了。
“阮、阮老师?”杜琳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擦脚。
周西秋放下书站起身。朱纤云下意识按紧了脸上的黄瓜片。汪六月则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阮苏叶,迅速低下头。
“她喝多了,麻烦你们照顾一下。”阮苏叶声音平静,走到关依依的床铺前,轻轻将她放在床上,还顺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了无数次。
“哦哦,好的好的!阮老师您放心!”杜琳连忙应声。
“我们会照顾依依的。”周西秋也点头。
朱纤云和汪六月也跟着附和。
阮苏叶扫了一眼宿舍环境,还算整洁,关依依的桌面堆着些布料和书。她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谢谢。走了。”
说完,转身利落地离开,留下一个清冷飒爽的背影。
宿舍门轻轻关上。
几秒的死寂后,306宿舍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真是阮老师!”杜琳激动地拍着胸口,“她刚才抱依依进来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朱纤云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脸上的黄瓜片,语气酸溜溜又带着羡慕:“关依依可以啊,什么时候跟阮老师这么熟了?还能让阮老师亲自送回来。”
周西秋比较理性:“估计是一起出去有事吧。不过阮老师力气是真大,抱个人上楼气都不喘一下。”
汪六月把信纸塞进抽屉,语气有点冲:“不就是个保安吗?有什么了不起。说不定是关依依自己凑上去巴结的呢,她不是最会来事儿了?”
杜琳立刻反驳:“汪六月你怎么说话呢?阮老师可是立过功的!而且依依人挺好的,又没惹你。”
朱纤云也撇嘴:“就是,有些人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可是听说,某位学长追着阮老师跑,结果人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汪六月脸一红,梗着脖子:“谁酸了?关依依整天往外跑,谁知道干什么投机倒把的事情去了!”
“什么投机倒把?你也是经管院的学生!”
周西秋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依依还醉着呢,赶紧给她倒点水擦擦脸吧。阮老师既然托我们照顾,我们就照顾好。”
杜琳这才想起来,赶紧去拿毛巾和暖水瓶。
几人忙活了一阵,给关依依简单擦了脸和手,喂了点水。
关依依嘟囔了几句梦话,翻个身又睡熟了,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傻笑。
然后第二天,听说阮苏叶一路扛着她回来,被子一盖,宁愿自己没醒啊啊啊。
***
星期一上午九点,秋高气爽,清北大学室外田径场。
阮苏叶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运动服,重新站到了熟悉的操场上。她面前,是黑压压一片激动但乖觉的学生。
由于半年又来一届,原本的两个班全长了一届,变成大三和大二(3)班,且他们这学期课程不重叠,人数也不算特多,干脆合并在一起上课,相当于一个学生多了两门课。
刀琳跟柳高霏各自带领各自班级占据两个方位,颇有一种“王不对王”的竞争感。
阮苏叶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眼神依旧清澈而有穿透力,让所有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老师好!”
声音震天。
“同学们好。”阮苏叶很少废话,“第一节课,刀琳,柳高霏,出列带队,让我看一看,你们基础操掌握如何。”
“是!老师!”
刀琳立刻上前,动作流畅地开始示范第一个动作。柳高霏也赶紧跟上,两人完整地练了十八个动作,但只有前五招连续。
几乎只有二十分之一的学生练完十八个动作,不到十分之一的学生进度在一半以下。
他们已经知道魔鬼操的功效,一个个很是不甘。
像刘大壮这种因柔韧性无法练习,更是不甘。
“阮老师。”又高又壮像一坨前的几人可怜巴巴。
阮苏叶这回没有明确说“不行”,她想到巴图尔。
第112章 自力更生才是根本……
巴图尔的初始条件比刘大壮好一些,但他的优势还是在力量和经验,而非柔韧。他的极限原本也就在第五个动作左右徘徊,身体的旧伤和长期训练造成的细微劳损更是无形的枷锁。
也因巴图尔是同伴,阮苏叶大方地从空间里取出三支淡蓝色的基因修复药剂给他。
这药剂在末世也是紧俏货,能深层修复肌体损伤、优化神经募集能力、并一定程度上激发经脉潜能,对突破身体桎梏有奇效,但至少在末世存在配方。
如今阮苏叶可配不出来,空间里她寻到两个保险箱,里面
加起来五十支。
废墟中或许还有残余,但绝对不足以在这个世界普及。
巴图尔从药液本身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感中,明白这绝非寻常之物,更加珍惜。
他付出的,也是远超常人的刻苦,几乎是将自己当成了一块顽铁,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哀鸣,一次次冲击极限。
每一次拉伸都伴随着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压抑的闷哼,训练服被汗水浸透能拧出水来。
直到骨裂,直到拉伤,直到阮苏叶制止,他才注射药剂。
也因有伤,在药效发作、如同万蚁啃噬又似烈火煅烧的剧痛中,巴图尔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引导着能量冲击闭塞的筋络,配合着魔鬼操的动作,“练骨练筋”。
三支药剂下去,加上非人的苦练,巴图尔硬生生将完成度突破到了九个动作以上!这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更让阮苏叶哑然的是,征得她同意后,他将节省下来的最后两口药剂约10m上交了。他憨厚地挠着头说:“这东西太厉害,要是国家能研究出来一点点,肯定能帮到更多人,至少能让前线的兄弟们少受点伤……”
这不到10ml的药剂样本,在当下科研条件极其简陋的情况下,其分析过程堪称一场奇迹。
研究员们就用最笨拙又最虔诚的方式,动用了一切可能的手段:反复萃取、结晶观察、动物实验、细胞培养……
从香江那边劫过来的当前世家先进医疗仪器,以及一些研究员俘虏,跟“雇佣”的医生,也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正如江皓后来向阮苏叶汇报时,带着无比敬佩的语气所说:“大小姐,您可能无法想象,他们对那一点点样本珍稀到了什么程度。每一次使用都精确到微升,每一次测试都反复推演,力求最大化利用。那已经不像是分析样本,他们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最终,他们竟然真的从这10ml药剂中解析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活性成分。
例如:一种能高效促进细胞再生与能量代谢的未知多肽复合物;几种能显著增强神经信号传导和肌肉纤维韧性的生物碱;以及一些具有强效抗炎和修复损伤功能的特殊苷类等。
且中医与古武这边也有发现,有“人参”、“地紫芝”、“龙血竭”等相同成份,与某些古武里的“易筋洗髓”的传说级药方记载的效果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无疑指明一个方向:中西结合,利用现代科技尝试解析和模拟那些古老智慧,或许真的能制造出效果弱化但可量产的“平替版”基础强化液。
哪怕只有原版10%的效果,也足以带来革命性变化。
阮苏叶又给了巴图尔五支,上交了两支。
巴图尔有点方:“……”为什么给他的比上交还多?
“大小姐,这……这太贵重了!上一支的效果我还没完全消化透。”巴图尔满脸的络腮胡都能看出惶恐与不安,下意识就想推拒。他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阮苏叶给出的礼物,哪里有收回的。
一旁的江皓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严肃却带着劝慰:“巴巴,给你就拿着。大小姐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你的实力提升,对你自己、对团队、对以后可能执行的任务都至关重要。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韦锋也点头附和:“没错。眼下,你的身体能承受住,就是最大的资源优化。别辜负大小姐的期望,也别浪费这机缘。”
他们深深明白这五支怕是恰巧能保证巴图尔把余下九个动作也练习完。
也愈发证明,阮苏叶对人的重视性,比对……强。
他们更不能私藏。
老实话,知道阮苏叶的强后,上面同样打过歪主意,考虑过单身的江皓、韦锋、艾力,有没有可能与大小姐建立革命感情。
巴图尔有未婚妻。
江皓等人:“……”
除了艾力蠢呼呼试探过被拒外,他们知道,大小姐对他们没那个意思,不可能。
至于喜欢什么……绝对不是当今社会上常见的异性,江皓怕他们活不到婚礼结束。
也非男保姆或秘书之类,对方宁缺毋滥。
从这一回的任务看,阮苏叶对未成年小孩、漂亮女性、帅气异性的容忍度比常人略高一丝丝,对同伴最尊重。
更多关于爱情……江皓他们也是单身,他们也不懂。
韦敏静陈沫沫也一样,她们甚至对于早婚有隐隐排斥,因为很多文艺兵正是因婚姻,被迫退出喜欢的舞蹈。
巴图尔受宠若惊收下,也知道自己不能不用,只能节省,他对自己更加狠辣。
堪称自虐。
他将阮苏叶传授的那套基础操拆解成最细微的片段,在无人处疯狂加练,一次次冲击着身体的极限,不断突破,直到万不得已才配合药效修复。
也因巴图尔这种不下于记忆里的末世幸存者甚至超过的毅力,让阮苏叶对“人”更加赞叹。
当又一次体能课上,刘大壮、陈瑞等几个因为天生柔韧性极差、连第一招都做得歪歪扭扭的“特长生”,看着刀琳、柳高霏她们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动作,眼中流露出强烈的不甘和羡慕:
“阮老师,难道我们真的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这操……我们就永远学不会了?”
阮苏叶的目光扫过他们因挫败而涨红的脸,开口:“不是绝对没希望,但很难。”
学生们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阮苏叶继续实话实说:“你们的身体条件,靠常规训练很难突破。但理论上,存在其他可能性。配合特定的珍稀药材,中西医结合中,加上古武的理筋正骨、药浴针灸,或许能改善根骨,维护经脉,打通一些关隘。”
“但这些目前都还在研究中,需要时间。”
阮苏叶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刘大壮等人看到一丢丢希望,原来他们也有可能,只是缺少方法和机缘。
“中医?古武?”刘大壮喃喃道,猛地想起什么,看向队伍里的一个瘦高男生,“赵乾!你们家祖上不是开武馆的吗?听说还有药酒方子?”
另一个女生也眼睛一亮,看向身旁一个沉默寡言的同伴:“孙静,你姥姥家是不是以前是老中医?还留过一些针灸用的银针?”
被点名的赵乾和孙静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赵乾挠挠头:“是有那么点老底子,但破四旧的时候烧了不少,我爷爷也不让我们小辈多练,说没用还惹祸。就剩点强身健体的粗浅把式和一副泡得快没味的药渣方子了。”
孙静也小声道:“我姥姥就会点土方子,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行,银针……她藏起来了,好久没用了。”
虽然只是残存的碎片,但这突如其来的线索让学生们兴奋起来。原本因项目不同、班级不同而存在的一些小隔阂,在这一刻似乎被一种共同的期盼打破了。
“行了!”阮苏叶打断他们的喧哗,“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都给我滚去训练。刘大壮,你的深
蹲重量再加十公斤。陈老三,折返跑再加两组。”
虽然又被训,但刘大壮等人这次挨骂却莫名增加干劲。
接下来的课程,阮苏叶依旧游走在学生之间,尤其是那些尝试将更多招数连贯起来的学生身边。
总能精准地洞察到学生肌肉纤维的微妙颤动、关节承受的极限压力、发力轨迹的细微偏差,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刻出现。
“刀琳,第七转第八招,气机转换的瞬间,腰眼发力,不是驼背!”
“李铁柱,为什么你老撅屁股?你的胯骨角度偏了零点三度,自己感受,调整!”
上午的两堂课,全用在“魔鬼操”测试。
阮苏叶评:“还行,没偷懒。”
仅仅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在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瘫软如泥的学生们欢呼不已,但爬不起来,只好在在草坪上滚来滚去,仿佛得到最高奖赏。
“下课!”
一道残影以远超人类极限的起跑速度,撕裂空气,朝着食堂方向狂飙突进。
多么熟悉的场景!
躺一地的学生看着阮老师消失的方向,大家又开始滚来滚去,甚至不少学生边滚边叫。
还有老虎“吼”声。
路过的学生尤其是大一新生:这体院正规吗?
***
江皓、韦锋等人很快从体院学生那里得知,阮苏叶在课上提到了“改善根骨”的可能性以及涉及中西医、古武的方向。
“大小姐还是说了啊。”韦锋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太多意外,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江皓同样神色平静:“她对我们自己人,总是这样。看到了可能性,就不会藏着掖着。在她看来,这些学生是‘可造之材’,提点一句,给个希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巴图尔瓮声瓮气地接口:“大小姐是实在人,我这身本事,都是大小姐给的,我这命属于国家跟大小姐。”
韦敏静比较冷静:“不过,这样一来,‘魔鬼操’和‘药剂’相关的消息,扩散的风险就增大了。虽然学生们只知道个模糊的方向,但结合我们之前的行动,恐怕……”
陈沫沫也露出担忧的神色:“是啊,万一被有心人,特别是外面的特务听去了……”
江皓沉吟片刻,道:“这事必须立刻上报。‘魔鬼操’本身及其潜在的研究方向,包括中药、古武辅助提升,必须纳入保密范畴。这不是不相信学生们,而是事关重大,必须谨慎。”
他看向韦锋:“我们得配合相关部门,尽快与清北体院这些知情的师生,包括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和77级的相关学生,进行一次严肃而不失温和的保密谈话。要强调这是国家的重要研究项目,关乎国防和未来,他们的发现和探索很有价值,但必须守口如瓶。”
韦锋点头:“明白。既要让他们意识到重要性,又不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还有军队那边,高层肯定已经知道巴图尔的进展和药剂分析情况了。大规模推广‘魔鬼操’和未来可能量产的基础强化液,将是提升单兵素质和整体战斗力的革命性突破。只是,目前全靠大小姐……我们无法复制。”
江皓神色凝重:“所以,自力更生,加快研究步伐,才是根本。大小姐指出的中医、古武结合的路子,或许真的是我们独立走通这条路的关键。”
话题不自觉又转回了大洋彼岸情报。
“阿美莉卡这次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韦锋敲了敲桌面:“虽然那个英国特工詹姆斯把水搅浑了,甩了不少锅,但美英毕竟是铁杆盟友,穿一条裤子的。利益深度绑定,就算互相猜忌,在面对我们时,还是会一致对外。”
艾力嗤笑一声:“可不是吗?听说FBI和军情六处现在互相骂娘,但联合行动小组可没解散,还在满世界找我们和‘叶大小姐’呢。”
韦敏静也忍不住冷笑:“他们当然不会停。叶家,尤其是二小姐叶菘蓝在欧洲的产业,最近恐怕不好过吧?”
为了不打草惊蛇,叶菘蓝留下的产业跟资金可不少,比叶玄烨在阿美莉卡多多了。
江皓的消息更灵通一些:“何止不好过。据我们收到的风声,叶二小姐在伦敦的几处房产、在巴黎的两家精品店、甚至在美国的一些小额投资,都遭到了各种‘合规性’突击检查,税务、消防、劳工……借口五花八门。虽然叶家律师团很厉害,没出大纰漏,但也够恶心人,损失不小。”
特工们像梳子一样把这些产业刮了一层皮,寻找任何可能与“叶臻臻”或失踪案、技术泄露案有关的蛛丝马迹。
但他们也不敢太过分,更不敢拿这些逼迫叶家,也没有用不合法借口把它们收回去,指不定未来还有拿回来的一天。
只因大英博物馆的华国物品只多不少,在未寻到克制办法前,大英也怕叶大小姐,更准确说已被叶二小姐公布的“大小姐阮苏叶”,也去大英游玩一趟。
艾力挠挠头,表情有点古怪:“我听说美国那边好像有些人挺崇拜大小姐的?叫什么‘远东女侠’?还有迷弟迷妹?”
陈沫沫哼了一声:“阿美莉卡就崇尚这种个人英雄主义,肌肉比脑子受欢迎。大小姐单枪匹马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夺回国宝,在他们那套价值观里,反而容易圈粉。哪怕主流媒体拼命泼脏水,说我们是窃贼、恐/分子,抢夺毁坏私人实验室、码头等,也挡不住一些年轻人私下崇拜。甚至泼的脏水越多,崇拜越多。”
他们现在都第一目标是跟着阮苏叶多学点,且艾力巴图尔已经接受到下一个东欧任务,可能和克格勃合作或交锋。
危险重重。
第113章 引入两位外籍人才……
两个星期后,阮苏叶的每周体能课都增加了一项重磅内容,自由搏击。
田径场一角被划为临时格斗区。阮苏叶言简意赅地宣布规则:“不分男女,不分项目,实战对练。规则只有一条:不准攻击后脑、太阳穴等致命处。倒地、认输或被我判定失去战斗力即结束。目的是让你们学会运用身体,感受发力,以及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开始,自行找对手。”
命令一下,场面一下子火爆起来。
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但很快,求胜心和好胜欲被激发。田径场上顿时呼喝声、身体碰撞声、倒地声不绝于耳。
刀琳和柳高霏作为两个班的领头羊,自然而然地对上。
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一个灵活迅猛,一个势大力沉,打得难分难解。最终,刀琳凭借更胜一筹的耐力和意志,抓住柳高霏一个微小的破绽,一记漂亮的扫腿接擒拿将其制服。
他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在场的同学全看直眼。
项飞本以为能轻松拿下练短跑、看起来娇小爱哭的田小彤,却没想到田小彤爆发力惊人,步伐灵活得像只兔子,屡次躲过他的重拳,反而用连续的低扫腿消耗他,最后趁他重心不稳,一个借力摔将他放倒。
项飞躺在地上,看着蓝天,一脸怀疑人生。田小彤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但眼里闪着胜利的光。
谭信对阵游泳健将曹衡。曹衡力量足,臂展长,但陆上步伐和格斗技巧生疏。谭信则更全面,闪转腾挪,抓住机会近身缠斗,利用柔术技巧锁住了曹衡,迫使对方拍地认输。
而阮苏叶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场间,目光如电。
每当有学生收不住力可能造成严重伤害时,总会有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在手肘或膝盖的麻筋上,或者一片树叶带着破空声划过两人之间,强行中断危险动作。
有时甚至是珍珠,阳光下Blingbling,看得刀琳他们抽了抽嘴角,这太大手笔了吧?输了的那个人帮老师寻珍珠!
阮苏叶:“好哦。台上那个,发力不对,胯转过来!”
“防守!你的手是摆设吗?”
“气息乱了,调整!”
课程尾声,几乎所有人都挂了彩,鼻青脸肿却异常兴奋,互相搀扶着,讨论着刚才的得失。
刀琳看着气定神闲的阮苏叶,眼中充满崇拜和挑战的光芒,突然大声道:“阮老师!我们想和您切磋一下!”
此言一出,所有学生的眼睛都亮了,跃跃欲试。
阮苏叶想都没想:“没兴趣。”
田小彤灵机一动,怯生生地开口:“老师……我家是榕城的,我们那的灯影牛肉丝、兔头、火锅底料可好吃了……”
项飞立刻跟上:“对对对!老师,我们队里发的鸡胸肉管够!水煮的!保证蛋白质!”
张曦也反应过来:“老师,京郊的密云核桃、怀柔板栗正当时! ”
“老师,我们东北的蘑菇、木耳……”“老师,我们那的大枣……”
学生们七嘴八舌,纷纷祭出家乡特产诱惑。
阮苏叶的目光在那些期待的脸上扫过,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行。”她终于松口,“一起上吧。记得你们的承诺。”
学生们欢呼一声,也顾不上疲惫了,互相使了个眼色,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阮苏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围观的学生只觉得眼前一花,扑上去的十几个人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炸开,以各种姿势摔了出去,哎哟哎哟地躺了一地,连阮苏叶的衣角都没摸到。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阮苏叶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下课。”
声音刚落,人已消失在通往食堂的方向,留下满地“伤残人士”面面相觑。
操场上还有其他专业的学生上体育课,一个个目瞪口呆,体院的女生好强悍,这样的搏斗太激烈,他们能转专业吗?
大二(1)(2)班学生:……转专业可以,但要到阮老师的班级,不可能!当他们没有绞尽脑汁想过办法吗?
阮苏叶宁愿一周当一或两天的保安,守在大学门口,或者在校园内巡逻,也不多收学生。
“跟体院老师比,好像门卫的活轻松多了。”一个绰号小胖的精壮学生道。
然后,他被群殴(bushi)。
***
周末,刀琳回家,吃饭时吞吞吐吐地跟家里人说了要用特产“贿赂”老师的事。
刀父是厂里老技工,一听就皱起眉头:“胡闹!清北的老师怎么能收学生东西?这像什么话,是不是那个老师暗示你们的?这思想有问题啊!”
刀母也担心:“琳琳,是不是你在学校得罪老师了?要不妈去买点糕点,你正经送给老师?”
刀琳哭笑不得,费尽口舌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阮老师特别厉害,根本不是贪那点东西,是我们自己打赌输了,而且就是想感谢她,哎呀,跟你们说不清,反正水果零食我用补贴买,妈,听说奶那边今年有许多板栗核桃?”
最终,刀父刀母将信将疑,但还是帮女儿张罗了一小袋品质极好的板栗和核桃,又偷偷塞给她一些钱票。
田小彤则给家里拍了电报又写了信,详细地描述了阮老师多么厉害,对自己帮助多大,以及和老师“约定”了家乡特产。
她把自己省下的补贴和运动员津贴大半寄了回去。
榕城田家收到信和汇款单,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读信。田母抹着眼泪:“我囡囡在大学出息了,还惦记着家里……”
田父抽着旱烟,脸上有光:“清北的老师,那是文曲星下凡,能看上咱家这点土货,是幺妹的造化。包扎实点,把最好的灯影牛肉丝、郫县豆瓣、还有她三舅做的腊肠都装点!”
小侄子蹦跳着:“给小姑老师,给小姑老师。”
柳高霏家境还行,但父母重男轻女,当初她考上清北体院就没得到多少支持。她没有联系家里,而是找已经工作、关系要好的高中同桌,用自己攒的钱和粮票,托对方在老家买了些上好的金华火腿片和笋干寄过来。
项飞、曹衡等几个运动员,真的开始偷偷省下队里发的鸡胸肉和鸡蛋,用水煮好,攒在饭盒里。结果被火眼金睛的教练发现,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都不长肌肉了?比赛还想不想出成绩?搞什么名堂!”
但听说是给那个“传奇阮老师”的,教练骂骂咧咧了半天,最后却叹了口气,额外批给他们一些份额,“下不为例!老子也想看看啥老师能这么邪乎。”
张曦看着项飞他们省下水煮鸡胸肉被骂,她另外托负责采购的叔叔,买了一些新鲜时令的水果和硬壳坚果,仔细包好。
通过这些零零碎碎、途径各异的“特产”,阮苏叶的形象也在这些学生的家庭和小圈子里变得愈发抽象和神秘。
有人说她是不拘小节的世外高人,有人说她可能是特权阶级,有人觉得这老师实在不像样,风评有好有坏。
十月中旬,秋意更浓。
阮苏叶在清北校园里,陆续见到了那些从大洋彼岸被“捞”回来的科学家们。他们中的一半,根据研究方向和本人意愿,被安排进了清北大学。
原因无他,一是清北作为国内顶尖学府,相对能提供最好的科研环境;二来,阮苏叶在这里,她是这次任务的主功臣,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和“定心丸”。
阮苏叶常在李教授家蹭饭,这天就碰上了同样被李老邀请来的吴羽书博士和夫人明迟迟。
吴羽书气质儒雅,眼神明亮,虽然历经波折,但此刻神情轻松。明迟迟夫人温婉大方,脸上带着安稳的笑容。他们见到阮苏叶,立刻热情地起身感谢。
“阮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还有江皓同志他们……没有你们,我们一家真不知道……”吴羽书语气诚挚。
明迟迟也连连点头:“是啊,诗语和小涛现在在学校适应得挺好,每天都念叨这里的同学和老师呢。”
吴羽书被安排在数学系,已经拥有自己的研究项目,马上即将开课,虽然条件艰苦,但清北的学生让他信心满满,他也察觉到这里的学习风气。
求贤若渴,勃勃生机。
“能回来做点实事,比什么都强。”他笑着说。
吴诗语跟吴涛已经安排进清北大学附小,两人正在适应国内的教学,目前还未交到好朋友,有点想国外的好友。
好在他们住清北大学,大学校园内的“大孩子们”,从某种意义上,缓解这种焦虑。
见到阮苏叶,两人蹦蹦跳跳很是亲切,他们也知道这位叶小姐不姓叶,只是名字有个“叶”,大家都叫她“阮老师”。
阮苏叶给了两小的一人一个巧克力。
“谢谢阮老师!”
吴诗语吴涛都看过阮苏叶的体育课,两人现在最大的梦想是考上清北体院。
吴羽书明迟迟:“……”未曾想过的路变宽了。
另一边,林振邦博士因为其材料科学的研究方向与当时西北某基地的重大项目更为契合,选择了前往西北的一所重点大学及关联研究所,已然奔赴新的岗位。
而那次行动中额外救出的其他几位学者,他们的安置则更为复杂,需要经过更长时间和更谨慎的审查与安排,但他们带来的知识和视野,无疑是宝贵的意外之喜。
其中有顺手救下的几位非华裔的外国科学家。
一位是遭到迫害的巨熊理论物理学家,伊万·彼得罗维奇。
因一些原因未归国,目前也被安顿在清北大学,同样的开启一些物理课程,属于第一位清北大学的“外教”。
另一位教授来自古巴,安娜·西莉亚·德·斯塔尔,简称安娜,她非常思念古巴。
但安娜是从古巴偷|渡到阿美莉卡的。
安娜的经历有点梦幻。
古巴受教育高。在古巴到迈阿密间有条海峡,从五十年代末,有超过十万人从古巴从这里偷偷上岸,到达阿美莉卡,也是因阿美莉卡政策,上岸即绿卡。
其中不乏医生、工程师、教师,安娜也是那时候到阿美莉卡的,跟着父母。
可到后期,为反击,古巴这边把更多的罪犯、精神病患者等也送往迈阿密,同时,切断在阿美莉卡润人的退路,不允许双国籍。
安娜是不允许回古巴的,也因此,不得不留在阿美莉卡,却又遭受歧视与迫害。
如今,她留在华国。
华国商量后,暂且不考虑她的忠诚,只将她作为另一位引入的外籍人才,安排在协和医学院进行学术交流与部分研究工作,同时也承担一些外语教学任务。
她的专业知识,尤其是热带医学和公共卫生领域,对百废待兴的国内医学界而言,也是极为宝贵的补充。
剩下几位外籍科学家,华国则在与他们国家的使馆进行谨慎接触,商讨如何在不引起更大国际风波的前提下,稳妥地帮助他们返回各自祖国,同时,达成一些外交上的友好合作。
两位外籍教授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在小范围内引起了持续的热议。
对于绝大多数师生而言,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洋人”还只存在于报纸、广播和偶尔能看到的新闻纪录片里。如今活生生的外国人就在校园里走动、授课,这种新奇感和冲击力是巨大的。
安娜教授被安排在医学院。她性格开朗热情,有着拉美人特有的奔放和感染力;伊万·彼得罗维奇教授身材高大,灰蓝色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学者式的专注和冷峻,目前主讲理论物理。
入华国后,两人是在校门口看见阮苏叶的,阮苏叶一身保安服装,手里还握了个保温杯,只不过里面
是水果酸奶。
“大小姐?”这是安娜人生中学会的第一个词。
阮苏叶喝了一口酸奶,操着一口大西北味儿的普通话问:“早啊,两位,吃了吗?”
第114章 辟邪镇宅报平安
伊万和安娜都没完全听懂,只捕捉到一个关键的“吃”字。
安娜的语言天赋似乎更高一些,这些天突击学了几句常用语,此刻便努力调动词汇库,结结巴巴地回应,并辅以手势:“燕京…菜…很好吃……Verygood!”
今天和阮苏叶一同值班的是李国梓。这位退伍兵心思细腻,虽然对阮苏叶之前几个月的任务详情一无所知,但看这两位外籍教授对阮苏叶那掩饰不住的敬畏态度,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只是把这猜测牢牢压在心底。
他见状,便操着一口还算标准的普通话,热情地给两位外宾介绍起华夏菜的博大精深,什么川菜麻辣、粤菜鲜甜、鲁菜醇厚……
可惜,这番热情的介绍对安娜和伊万来说无异于天书,两人脸上维持着礼貌而迷茫的微笑,眼神里透出些许无助。
阮苏叶瞥了他们一眼,三两口喝完杯里的酸奶,用流利地道的英语简洁地翻译道:“李同志在向你们介绍华夏不同菜系的特色,欢迎你们有空多尝尝。”
安娜和伊万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用英语道谢,并郑重表示一定会去体验这些美味的中华美食。
这场略显尴尬的跨文化寒暄总算告一段落。两位教授离开校门时,同手同脚。 ???
直到走出老远,遇见两位主动搭话的热情的外语系讲师,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们忍不住向同事确认那位气场惊人的女保安的身份,再次得到了“阮苏叶同志,是我们学校的保安,兼体育老师”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
伊万望着远处阮苏叶的背影,用俄语低声喃喃:“Она,очень,сильная。”
(她非常强大。)
两位讲师也笑着说,阮同志的确很强,虽然是个女性,但力气大得离谱,能单手轻松搬动沉重的实验仪器……
***
伊万·彼得罗维奇的情况与安娜不同,他内心深处仍怀着强烈的归国愿望,渴望回到巨熊的科研怀抱。然而,他接到的指令却是让他暂时安心留在华国。
这让他感到不甘和焦躁。
但阮苏叶在清北大学!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虽然理智告诉他,对方不可能、也没必要专门“盯”着他这只小虾米,可每当想起在洛杉矶港口那地狱般的火光和爆炸中,阮苏叶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以及最后劈在他颈侧导致他昏迷的手刀……
他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个女人,可是把阿美莉卡搅得天翻地覆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恐怖存在!
有她在,任何轻举妄动似乎都显得无比愚蠢和危险。这种无形的威慑力,真的比任何明确的监视都更有效。
伊万那点不甘心,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
他尝试将精力投入到教学中。
他的课程是面向高年级的理论物理专业选修课,选课的学生不多,但都具备一定的英语基础,有些还有不错的俄语基础。
然而,会英语或俄语,与能顺畅听懂一门深奥的专业课,这是两回事。
伊万不敢暴躁,多了些耐心,努力适应教学。
他放慢语速,尽量使用清晰的发音,并在黑板上写下大量的公式和关键词。
学生们虽然听得吃力,但眼神专注,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课间和课后,总有勇敢的学生抱着字典和笔记本来提问,虽然沟通磕绊,但那份认真和执着让伊万感到些许慰藉,相处倒也还算愉快。
他也忍不住用生硬的中文夹杂着英语问学生:“阮,老丝…体育课…功夫?”
没看过外国电影的学生们一脸迷糊,七嘴八舌地解释:“阮老师教我们练操!特别厉害的操!”
“还有体能训练!”
“打擂台可有意思了!”
虽然描述得杂乱,但伊万能感受到学生们对阮苏叶的课程抱有极大热情。
一位学生语气自豪地总结道:“阮老师的课,是全校最受欢迎最难抢的课之一。”
伊万若有所思。
***
医学院这边,安娜也刚结束一堂课,但下节课还是她的。
课间休息,她被好奇的学生们围住了。
学生们用还不太流利的英语,夹杂着肢体语言,兴奋地向她询问国外的情况。
问得最多的自然是阿美莉卡—,既是“腐朽帝国主义”又充满神秘吸引力的国度。
安娜对阿美莉卡的感情复杂。她客观地描述了那里的情况:有高度发达的科技、丰富的物质、某种程度上自由的学术氛围。
但也直言不讳地提到了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巨大的贫富差距、以及某些领域令人窒息的另一种不自由和资本天花板。
“科学没有国界。”
安娜看着眼前这些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面孔,努力地表达着:“但科学家有祖国。只有你的国家强大、独立、受人尊重,你走到世界的任何地方,你的才华和价值才能得到真正的认可和平等的对待,而不是被视为‘次等’或‘异类’。”
学生们似懂非懂,但“祖国强大才能赢得尊重”这个核心观点,伴随着安娜略带伤感的讲述,深深地印入了他们的心中。
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从一位外籍教师那里,听到如此直白而又发人深省的“爱国教育”。
课间休息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带着复杂的思绪回到了座位。安娜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下一节课的教学。
***
深秋的傍晚,清北大学内那处用作秘密培训的平房院落里灯亮起来了,香气四溢。
江皓和韦锋总算处理完手头堆积如山的后续工作,带着几乎塞满一辆吉普车的新鲜食材赶来,肥瘦相间的内蒙羔羊肉片、脆嫩的毛肚黄喉、活蹦乱跳的基围虾、各色菌菇、时令蔬菜,还有几条刚宰杀好的新鲜水库鱼。
院子里,三口硕大的铜锅已然支起。一口翻滚着红油,满是花椒辣椒,麻辣鲜香扑鼻;一口是奶白色的菌汤,各种山珍的醇厚滋味随着蒸汽弥漫;还有一口则是清汤羊肉锅,只放了姜片葱段枸杞红枣,讲究的是原汁原味。
巴图尔、艾力、韦敏静、陈沫沫早已忙活开,洗菜切肉,摆放碗筷。被邀请来的秋老师、周教练、关淑仪和陈安妮也到了,正笑着帮忙布置。
他们不可避免聊到江皓几人这次的任务。
艾力笑嘻嘻说:“有大小姐在,咱们去哪里不是惊天动地?想平静都难。”
关淑仪优雅地抿嘴笑:“是啊,在香江时,每次和亲友通电话,听他们又怕又敬地谈论‘叶大小姐’的‘事迹’,作为知情人,憋得不知多辛苦。”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自豪,“能教过这样的学生,此生无憾。”
陈安妮这段时间还见过阮苏叶推荐的好友关依依:“那孩子也很不错,脑子活络,对时尚的触觉敏锐得惊人,和大陆很多女孩子想法确实不一样。”
陈沫沫总结:“咱们这回的任务十分圆满。”
韦锋听见‘圆满’一词,心里却掠过一丝难以描述的阴霾。
他想起的是李邦国教授。
那位同样被“捞”回来的公派留学生,落地后才知道,因为他滞留海外,国内的家人在那十年间被打入另册,父亲郁郁而终,母亲疾病环绕,兄弟姐妹散落各方,有的永远留在了艰苦的农场。
虽经组织尽力寻找安抚,但逝去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再也无法挽回。李教授最终选择带着残存愿意跟着他的家人,远赴西北一个僻静的研究所,看似将余生埋首于科研,近乎于一种自我放逐。
这样的伤痕,并非个例。
安抚这些内心饱受煎熬的科学家,比安排几位外籍专家要复杂和沉重得多。
江皓注意到了韦锋瞬间的沉默,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世界不止光明,但他们愿意为了守护追逐光明而战。
正热闹着,阮苏叶到了。她下午有课,所以来得稍晚。
只见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焦糖色毛呢连衣裙,领口系着同色系丝巾,外搭一件米白色长风衣,长靴勾勒出笔直的小腿线条,时尚又飒爽。
陈安妮眼睛一亮,直白赞叹:“苏叶,你这身真是太靓了,这长腿,这气质,这品味,生活处处是T台。”
阮苏叶微微颔首,脱下风衣挂好,江皓他们将调好的酱料碗推到她面前,三个锅没那么区分,算是另类的自助。
火锅宴继续,天南地北地聊。这顿饭也是为关淑仪和陈安妮践行,她们不日将返回香江。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跃。
艾力和陈沫沫不知怎么就开始斗嘴,继而发展到在院子空地上切磋起来。他们都已经学全那套“十八连招”,动作间已见章法,速度、力量、反应远超常人,打得有来有回。
“沫沫,这招‘灵蛇出洞’你腰劲还差三分。”
“臭艾力,少得意,看我这招‘猴底捞月’。”
“哎哟,差点着了你的道!”
他们知道分寸,不下死手,但招式精妙,看得人眼花缭乱。
秋老师想起这里的摄影设备还没撤走,连忙说:“快,巴图尔,帮忙把相机拿来,录下来录下来!这可是难得的实战素材!”
巴图尔憨厚一笑,熟练地架起相机。
这些培训影像资料极为珍贵,绝不能外泄,但内部留存研究、甚至作为教学参考却是极好的。
关淑仪和陈安妮也拿出自己的相机,请求合影,只有与阮苏叶的合影能带走。
陈安妮开玩笑说:“当传家宝,指不定能辟邪镇宅报平安呢。”
江皓等人失笑,香江风水之说果然深入人心。
韦敏静细心提醒:“两位老师回去后,还是要多加小心。敬畏大小姐的人多,但仇视的也不少。若有任何麻烦,随时可以联系二小姐,或者九龙饕餮帮。”
***
十月底,阮苏叶的那栋小洋楼还在紧锣密鼓地装修,物理学院的两栋新楼也开工。
捐助叶玄烨,他往清北大学捐了三栋楼。
还有一栋在数院。
更准确说,是两栋,有一栋是叶玄烨个人实验室所在,且他的临时实验室也已申请通过。
各种贴着外文标识、国内罕见甚至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设备和零部件,就已经通过各种“特殊渠道”开始源源不断地往里送,其先进程度让清北物理学院的教授们看得眼睛发直。
“这…这好像是最新型号的电子显微镜?国内不是还在谈判引进上一代吗?”
“还有这个光谱分析仪,我的天,这精度……”
“这谁啊?这么大手笔?这实验室的配置,比咱们重点实验室还高几个档次!”
院长光聪只能半遮半掩解释:“是一位特别引进的人才,嗯,也是阮苏叶同志的弟弟,对,小少爷吧?”
“……”
叶玄烨能如此迅速获得顶级资源倾斜,原因有二。
其一,他“壕无人性”。
即便阿美莉卡部分资产被冻结,他在香江及海外的其他账户资金依然庞大得惊人,得知叶菘蓝给了阮苏叶一亿“零花钱”后,他鬼使神差立刻跟进。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他展现了无与伦比的价值。人还未正式回国,一叠叠技术资料和解决方案就已传真过来,也是他在阿美莉卡这些年的成果。
已经在国内某些国营厂上取得成就,且集中在民生方面。
南方某大型纺织厂引进的国外先进纺纱机,其核心部件“高速导纱器”极易磨损,国外配件报价高昂且供货周期长。
叶玄烨的资料显示问题在于原有材料无法承受长期高速摩擦产生的高温,提供了一种新型陶瓷-金属复合材料的配方和烧结工艺。
厂里实验室连夜试验,做出的样品耐磨度远超原装配件,成本仅为三分之一,解决了停产危机,节约了大量外汇。
还有一重点国营机床厂,始终无法生产出满足高精度机床要求的轴承,寿命短、噪音大、精度差,严重制约高端设备制造。
叶玄烨改良的一种新型轴承钢的冶炼添加剂配比,大幅提升耐磨性和韧性;再用改进的热处理工艺参数,优化内部金相组织;微小的机床夹具设计改动,减少加工过程中的应力变形
厂里老师傅和专家按照方案一试,产品合格率瞬间从30%飙升到85%,性能直追进口产品。
全厂轰动。
他甚至涉略到农业,但并非生物方面,也非化肥厂,而是农业相关机械。
只是国内农业机械普及率不高,几个在阿美莉卡很实用的发明,国内略水土不服。
这些看似“小”的改进,切国内许多厂生产中的痛点,见效快,效益巨大。
负责对接的专家和厂方领导都被其精准的洞察力和高效的解决方案折服。
因此,对于叶玄烨建立个人实验室以及后续更庞大的研究计划的要求,上面开完后会,便决定给予支持。
第115章 “春风”悄然吹遍大地……
入十一月。
北风渐起,秋叶打着旋儿飘落,给燕京城的灰墙黛瓦添上几分萧瑟又明亮的色彩。
叶玄烨一行人走出机场航站楼,立刻被一股干燥清冷的空气包围,与香江终年的温润潮湿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是北方秋冬特有的、带着点尘土和一点丢丢凉意的味道。
映入眼帘的景象也大异其趣。人们的衣着色调以蓝、灰、黑、绿为主,不如香江街头那般色彩缤纷、时尚新潮,偶尔也能看见零星的亮色。
“三少爷,这边。”一位助理低声道。
叶玄烨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出口处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以及靠在车旁,正百无聊赖的阮苏叶。
在这蓝、灰、绿主基调,阮苏叶那一身彩虹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格外抢镜。
她身边站着江皓和陈沫沫,正笑着朝他招手。
叶玄烨也露出笑意,快步走了过去。他今天带来的人不少,厨师、保姆、司机、助理等,还有阮苏叶的一部分,引得周围不算多的旅客纷纷侧目。
“姐。”叶玄烨走到阮苏叶面前,“我可以叫你苏叶吗?”
阮苏叶不在意称谓,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胖了?”
江皓陈沫沫完全没看出来,唯有叶玄烨神色微动。
回香江的他依旧有失眠症,并且吃药中,但精神不一样,心里不一样,人也重了几斤。
“嗯。”叶玄烨很自然地把手里一个保温提箱递过去,“阿基刚做的,杨枝甘露、芒果班戟、榴莲忘返,还有杏仁豆腐。”
阮苏叶眼睛瞬间亮了一个度,接过箱子:“不错。上车。”
叶玄烨上了阮苏叶的吉普副驾,其他人则上了后面三辆黑色轿车。
车队驶离机场。
叶玄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广阔的田野、低矮的厂房、骑着二八大杠的人群、墙上斑驳又充满时代感的标语……一切都与他熟悉的香江和加州迥然不同,陌生而又新奇。
“和想象中一样。”叶玄烨忽然开口。
“嗯?”阮苏叶专注于吃,今天由江皓开车。
“虽然物质看起来匮乏些。但生命力很强,眼睛很亮。”叶玄烨斟酌着形容。
阮苏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保温箱里摸出一杯杨枝甘露,插上吸管递给他:“你也喝,北风吹多了上火。”
叶玄烨:“……”他接过来,默默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确实是香江的味道。
暂住的小二进四合院是江皓他们费心寻摸的,地段清静,收拾得干净利落,还保留了老北京的
韵味。青砖灰瓦,石榴树掉了叶,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
一安顿好,叶玄烨带来的厨师团队就接管了厨房,开始准备茶点。
阮苏叶、江皓、陈沫沫则毫不客气地在正房厅堂里摆开了战场。一张从香江空运来的最新款任天堂红白机连接上了电视,孖宝兄弟的音乐欢快地响起来。
“左边左边!跳!踩它!”陈沫沫激动地指挥。
“哎哟,又掉坑里了!江皓你真菜!”阮苏叶啃着芒果班戟,毫不留情地吐槽。
“大小姐,这手柄不太灵光……”江皓试图挽尊。
叶玄烨以这些天为灵感,自创了一个格斗游戏。
其实他的想法很多,包括射击、爆破、飞行、入海,各种各样的大场面。
但制不出来。
暂且搁置,只专注于打斗,单人或双人游戏,最高能够四人混战,恰巧合适。
叶玄烨也是第一回涉及这个领域,为此,在香江注册了一个游戏公司。
江皓陈沫沫打游戏还没有打人厉害,叶玄烨正巧相反,毕竟他是这款游戏父亲。
于是阮苏叶陈沫沫一队,叶玄烨江皓一队。
毕竟数据在哪里,阮苏叶顶多将把柄捏碎。
有来有往。
物理学院的光聪院长就是在这片“刀光剑影”和“电子音效”中,被助理引进门的。
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心目中未来的科研巨擘、国家重点引进的天才叶玄烨博士,安静地坐在一旁;而传说中的功勋人员阮苏叶同志正盘腿坐在垫子上,打得眉飞色舞;两位原本看起来也很精干的特工同志则为一个像素小人的生死大呼小叫。
光院长扶了扶眼镜,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叶博士,阮同志,你们这是?”
“光院长?”叶玄烨起身,他解释道,“请坐。朋友们在一起放松一下。”
江皓陈沫沫忙打招呼:“光院长快请坐,这是叶同志家乡口味的甜品,您尝一尝。”
光院长:“谢谢。”
他看着那精致的港式甜品和稀奇古怪的游戏机,觉得这位叶博士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
这日过后,叶玄烨的工作也开始渐渐步入正轨。
他看上去并不好接近,长得很帅,很有钱,很受重视,刚调回国就有个人实验室。
也因此,同事们不太愿意接近或者不知道怎么接近,彼此打招呼都很生疏。
叶玄烨也不忙着像在香江一样建立人脉圈。
他并未立刻开课,而是先花时间熟悉清北的科研环境、设备水平和人员构成。
同时,他开始系统性地将他在加州理工的研究成果、以及部分“额外”获取的技术资料,以符合当前国内工业基础和理解水平的方式,继续移交。
在一次与光院长等学术、产业界代表的座谈会上,叶玄烨提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我注意到,国内目前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尤其是国际专利的申请和布局,意识和体系都还比较薄弱。”
但一部分领导乃至于科学家都不怎么重视。
专利?
什么专利?
这不利于社会主义和谐。
叶玄烨也意识到这些人并非抬扛,他赞扬他们无私奉献,但这不利于国策。
于是下了重药。
既然从大陆不行,哪怕来聊国际,众所周知,华夏已经意识到闭关要不得,欲与国际接上正轨,与多国建交。
叶玄烨列举了几个例子,这是他查玛利亚医院,还有基因药剂配方是查到的。
某些国内老祖宗传下来的独特工艺或中药配方,因为没有及时申请国际专利,已经被海外公司觊觎甚至抢先注册。
“我们尤其需要警惕的是隔壁霓虹国,”叶玄烨语气严肃起来,“他们非常擅长利用国际专利规则,对源自中国的传统技术进行细微修改或包装后申请专利,反过来限制我们自己的使用和出口。这不仅是经济利益损失,更是知识资源的流失。”
这番话一下子引起很多人的共鸣和愤慨。
一位老教授当场就拍了桌子:“岂有此理,老祖宗的东西都快被偷完!”
光院长脸色凝重:“叶博士提醒得非常及时,这个问题必须高度重视,我们要立刻联合各院校、研究院所,向上面打报告,尽快完善专利法规,加强专利的申请和保护意识,绝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座谈会的气氛从技术交流迅速转变为一场围绕知识产权保护的紧急动员。
叶玄烨成功地将一个未来的隐患摆到台前,也间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光聪院长自然理解他有私心,叶玄烨从不掩饰这个,且他的建议也的确是利国利民之策。
只是和阮苏叶一样,上报时,领导们对于叶玄烨的评价,同样的褒贬不一。
***
叶玄烨也的确不是一天24小时都痴迷于研究的人,闲暇时会健身、下厨、习武。
尤其是补上这段时间的缺席,他为阮苏叶下厨可谓是不遗余力。得益于他带来的厨师团队和通过各种渠道空运来的食材,阮苏叶去食堂次数骤降。
从帕尔玛火腿配蜜瓜,到油封鸭腿外皮酥脆,从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到开水白菜清鲜醇雅,素香荤香飘四邻。
为此,叶玄烨也得到了第一个来自邻居的投诉,本不予体会,但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甚至聊到叶家院子里的几辆车。
“……”
本来跟邻居友好相处的保姆厨师们,也减少来往,这让投诉的人,得到很多邻居都仇事。
毕竟叶家有时一些不那么新鲜的食材,亦或者边角料,丢了可惜,便宜近邻,现在他们沾的好处竟也无了。
很有生活气息。
而阮苏叶对此表示高度满意,投桃报李,对叶玄烨的“魔鬼操”教导也更上心了些。
叶玄烨的根骨还行,理解力和身体控制力也强,只是年纪偏大,筋骨不如少年人柔软,很多拉伸动作对他而言痛苦异常。
但叶玄烨极有包袱。
不同于艾力、陈沫沫他们练到痛处便龇牙咧嘴、哇哇大叫,他即便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也最多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逸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哼,眼神依旧专注而倔强,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跟上阮苏叶的指令。
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冷白皮肤,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的黑色碎发,阮苏叶偶尔会觉得,嗯,这小子长得确实挺赏心悦目。
叶玄烨则在每一次近乎虚脱的疲惫后,用心感受身体细微却真实的变化。
当二人短暂接触,他会迅速垂下眼帘。
令人意外的是,叶玄烨这个对陌生环境通常需要很长时间适应的人,在燕京竟然适应不错。
尤其是几回“痛并快乐着”的体能折磨后,睡得还挺沉,他能感觉到身心都有好转。
放松也少不了游京。
叶玄烨敏锐地发现,阮苏叶对这座古城似乎也带着一种陌生的好奇,往往都由陈沫沫或韦敏静当向导,四处闲逛。
他们去爬了秋风萧瑟的长城,阮苏叶对蜿蜒的巨龙之姿表示赞赏;逛了红墙黄瓦的故宫,叶玄烨沉迷于建筑的力学结构和历史的厚重,阮苏叶则对御膳房的旧址跟传承人更感兴趣;
有一回,他们驱车路过京郊的生产队。
正好撞见彪子和六子带着人在地里忙活。大白菜颗颗饱满,青萝卜半截露在土外。
“阮同志!”
彪子看到阮苏叶身边的叶玄烨,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叶玄烨。”阮苏叶介绍,“来买点菜。”
“哎哟欢迎欢迎,随便看随便挑。”彪子热情招呼,又对叶玄烨笑道,“叶同志一看就是文化人,也来体验生活?”
“你好。”
叶玄烨对种地挺有兴趣的,在彪子他们的介绍下,也看了下大陆燕京这边的主要农产品。
除了主食外,品种有些少。
叶玄烨本身技术不高,看他农牧场就知道,但可以帮忙联系更多良种,还有一些种植专家,而他的诉求也是新鲜蔬果。
彪
子:“……”这不跟苏叶同志一样壕吗?
他看阮苏叶跟叶玄烨越看越像,哪怕叶玄烨掏出空白支票,写个天价数字也不奇怪。
但叶玄烨没有,主要是莽哥他们不缺钱,缺地。
最后,阮苏叶和叶玄烨几乎把地里品相最好的白菜萝卜包圆了,还有少部分的柿子,塞满了吉普车后备箱。
彪子本来不打算收钱,但阮苏叶说购买是购买。分红是分红,她买没回要的数量都不少,拿个账本登记才是良性合作。
看着吉普车远去,六子凑到彪子身边,小声说:“哥,这是苏叶同志的弟弟吗?他们怎么一个姓阮,一个叶?”
彪子望着扬起的尘土,摇摇头:“甭打听。总之是咱们惹不起,也想象不到的人物。交代下去,以后苏叶同志和她的人来,都给我客客气气的,有啥好东西紧着他们挑,每个月也定时给他们送去,都要好的!”
六子连忙点头:“明白!”
阮苏叶刚刚还问了莽哥跟关依依近况,今天周末,本来也想叫关依依一起逛,却没有机会,小圆脸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学业外,还有她的事业蓝图。一股真正意义上的“春风”,悄然吹遍大地。
自由经济重新被“打开”。
个体经济、集市贸易不再是需要严厉打击的“资本主义尾巴”,而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曾经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黑市”逐渐阳光化,“投机倒把”这项曾经足以定人重罪的帽子,也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被摘除。
汹涌的活水瞬间涌入干涸已久的河道,势不可挡,却也难免泥沙俱下。
这股风潮在清北大学,尤其是在关依依所在的经管院,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论。
“这是历史的倒退!”一位戴着深度眼镜、深受传统政治经济学影响的教授在课堂上痛心疾首,“允许私人占有生产资料,雇佣劳动力,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剥削吗?我们艰苦奋斗几十年,难道是为了回到旧社会?”
第116章 谁是最可爱的人?
教室里一片寂静。
不少同学,尤其是像朱纤云这样家境普通、思想更趋保守的女学生,以及一些深受传统教育的男同学如孙浩等人,都下意识地点头,脸上写着困惑与担忧。
孙浩低声对旁边的同学说:“钱老师说得对,还是计划经济稳妥,大家平等。”
却也有人反对。
坐在中排的杜琳猛地站了起来。她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父母曾留学苏俄又历经风波,家中藏有大量内部参考读物,使她视野更为开阔。
她声音清亮:“钱老师,我认为这绝不是倒退。”
“计划经济僵化低效的苦头我们还没吃够吗?农村的大锅饭让农民饿肚子,工厂的指令性生产造成巨大浪费。您看看现实,安徽小岗村的包产到户,粮食产量立刻就上来了!西南某些工厂试点给了点自主权,生产效率就提高了!这说明生产关系必须适应生产力发展,这是客观规律。”
“说得轻巧!放开之后,物价波动怎么办?奸商囤积居奇怎么办?工人失业怎么办?国有资产流失怎么办?”老教授连连发问,情绪激动。
“可以用法律来规范,用税收来调节!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班上另一名男生激动地抢过话头,“资本主义国家也有反垄断法,有社会保障体系,他们的管理经验我们可以批判性借鉴!这是让国家尽快富起来,让人民口袋里有钱的机会!难道我们永远过凭票供应、物资短缺的日子吗?”
“对!开放不是全盘照收,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但步子太大容易出问题,还是稳妥为好!”
“不破不立!等待和犹豫才是最大的危险!”
课堂瞬间变成了辩论场,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引经据典,联系实际,双方争得面红耳赤。
学生们一个个眼睛发亮,仿佛不是在争论抽象的理论,而是在勾勒国家未来的蓝图。
关依依坐在角落,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内心受到的冲击远比表现出来的剧烈。
她重生以来,目标明确而“自私”:逃离虐文女主命运,报复渣男贱女,抓住时代机遇赚钱,让自己和母亲过上好日子。
她选经管院,更多是出于实用主义,为了那张文凭和未来的生意经。她甚至逃过一两节非专业课去忙活自己的小生意,成绩中庸,不上不下,是个老师眼里“心思活络但不用功”的学生。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些同龄人。
无论是慷慨激昂的杜琳,还是忧国忧民的钱教授,甚至是那个她以为只知道恋爱的汪六月和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孙浩,他们在争论时,眼底深处燃烧着的,是一种她几乎遗忘的东西。
那是一种纯粹到近乎天真,却又沉重无比的责任感。
他们争的不是对错,不是分数,而是这个国家的道路和未来。他们是真的相信,并通过自己的思考,急切地想要找到一条能让积贫积弱的祖国走向富强的路。
“理想主义者……”关依依在心里喃喃道。
未来网络上有一句“八零年代是理想主义的黄金时代”,在时代风口,“猪”都能起飞,而关依依便想当那一头起飞的“猪”。
只是书上轻飘飘的那一句话,背后是这样鲜活、热烈甚至带着痛楚的争鸣。
时代风口不以为着幸福。
关依依见过返城知青无处落脚的茫然,见过胡同里为几分钱菜价斤斤计较的困窘,见过计划外物资难以流通的僵化……
国家在摸着石头过河,每一步都伴随着阵痛和争议:知青返城后的就业压力,城乡二元结构的撕裂,价格闯关的风险……百姓在求生,理想者在求索。
这一切的复杂性和沉重感,远超她那本“虐文小说”所能涵盖。
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宏大的命题争得面红耳赤,关依依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视线模糊了。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却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流冲刷着,涨涨的,又暖又涩。
“她怎么了?又哭又笑的?”旁边有同学注意到她的异常,投来疑惑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辩论太激烈吓到了?”有人小声嘀咕。
关依依:“……”
不不不,她只是头一回认识到,这是学校;重新认识到,少年强则国强。
***
下课铃响,争论暂歇,但战火延续到了宿舍。
燕京大学女生宿舍307室,杜琳还在和朱纤云争论,汪六月则捧着脸,苦恼地对周西秋说:“西秋,可孙浩说杜琳的观点太激进,太危险,不适合……我是不是不该赞同杜琳?”
周西秋是个爽利性子,白眼一翻:“六月同志,你的立场是随着孙浩的观点摇摆的吗?他是能替你考试还是能替你未来?独立思考懂不懂!”
汪六月被说得一愣,脸颊绯红,讷讷道:“我……我不是……哎,你说得对!”
这一刻,少女心思在更宏大的命题前,显得幼稚而轻微,一种更为宝贵的、名为“独立”的东西在她心底萌发。
什么孙浩,有闻学长、张学长香吗?
周西秋:“……”
忽然,杜琳把话题抛向了一直沉默的关依依:“依依,你怎么看?别光听着啊!”
“其实,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也可能都没看到全貌。”
室友们惊讶地看向她。
关依依深吸一口气,那些来自“未来”的记忆碎片和网友们的总结在她脑中飞速组合。她无法说明来源,只能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装:
“钱老师的担忧非常现实。完全放任的市场确实会带来混乱,比如垄断,比如贫富差距急剧扩大,比如资本向虚拟经济过度集中而侵蚀实体经济,比如对环境的破坏……这些在国外的经济发展史上都发生过,我们必须提前立法防范,设置‘红绿灯’。”
她顿了顿,看到杜琳若有所思,继续道:“而杜琳指出的方向是对的。开放和市场是激活经济的钥匙。但关键在于‘度’和‘序’。比如,价格可以放开,但不能一步到位,要考虑社会承受力,可以双轨制过渡;国企要改革,引入竞争,但不能一刀切‘一卖了之’,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和工人大规模下岗,可以用股份制改造,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要鼓励民营经济,但也要在金融、土地等要素获取上给予公平待遇,防止‘国进民退’或‘民进国退’的极端……”
关依依侃侃而谈,从宏观调控谈到社会保障安全网,从产业升级谈到乡村振兴,从金融监管谈到科技创新投入。
那些超越这个时代十年的认知,被她用朴实的语言娓娓道来,既肯定了市场的力量,又强调了政府的调控和社会的公平,仿佛在描绘一条虽充满挑战但清晰可行的中间道路。
宿舍里鸦雀无声。
杜琳的眼睛越来越亮,朱纤云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汪六月张大了嘴,周西秋则一脸惊叹。
“依依……你……你怎么想到的这些?”杜琳难以置信地问,“很多问题我们还没意识到,你居然连应对策略都想好了?”
关依依苦笑一下,掩饰道:“我就是平时瞎琢磨,看了些乱七八糟的书,胡思乱想罢了。”
但她的“胡思乱想”彻底折服了室友。杜琳激动地一把拉住她:“不行!你这可不是瞎琢磨!走,跟我去见陈院长!你必须把这些想法系统整理出来!”
“啊?我就不用了吧……”关依依想拒绝,她志不在此啊。
但杜琳力气出奇的大,周西秋和朱纤云也在旁边鼓劲,汪六月更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半推半就间,关依依被室友们“裹挟”着去了经管学院院长办公室。
陈院长是一位儒雅而开明的学者,起初只是耐心听取几个激动女生的陈述。
但随着关依依不得已更深入地阐述她的观点,院长的神色从温和变得惊讶,再从惊讶变为震惊,最后已是满脸凝重和兴奋。
“宏观调控的微观基础……市场化改革中的社会政策托底……增量改革与存量调整的并行策略……妙啊!这些想法极具前瞻性和建设性!”
陈院长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关依依同学,你这些见解,是从哪些著作里得来的?不,很多观点显然是独创性的!”
关依依只能硬着头皮说:“院长,我就是综合看了一些国内外的报道,自己瞎想的,很不成熟……”
“不成熟?这已经远远走在很多所谓专家的前面了!”
陈院长斩钉截铁:“关同学,请你一定要把这些想法系统性地整理出来。写一篇论文,不,一个系列报告,投给《经济研究》,投给内参,这太重要了!”
院长当场给她布置了艰巨的任务,开了一长串书单,要求她深入论证每一个观点。
关依依头皮发麻,感觉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写论文?还要投内参?这比让她摆摊卖货难多了!
然而,看着陈院长殷切的目光和室友们崇拜的眼神,一种奇异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她或许志不在学术,但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或许真的能对这个时代、对这个她深深热爱的国家,起到一点点作用,让前进的路上少一些弯路和代价。
她老实交代:“我……我试试吧,院长。但我需要帮助,很多问题我只是知道方向,具体论证需要查资料,需要和杜琳、和大家一起讨论。”
“好!好!好!杜琳,周西秋,你们几个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全力协助关依依同学。”陈院长一锤定音。
又过两周,一篇长篇论文主署名关依依,副署名她的室友们,指导老师是陈院长在内的多名老师,完成了初稿。
论文标题为:《论有计划商品经济过渡阶段的宏观调控与市场机制协同》
观点新颖,论证扎实,既大胆又稳妥,在清北大学引起了一论又一轮热议。
相关的讨论文章也开始社会权威文媒出现,虽然用“本报特约评论员”的形式,但核心观点引发了更广泛的社会关注和讨论。
关依依一下子成了经管院乃至清北的小名人。但这荣光却让她忐忑多于喜悦。
杜琳她们则有些不解,为什么依依有这么大“成就”后,却能够平静如水,以及无法让她转移梦想专注学业。
陈院长也劝过几回,最终一声叹息:“依依,我明白了。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但你的志趣不在书斋里的精密论证。你是开拓者,不是守成者;是实践家,而非理论家。没关系,这条路,让杜琳他们去走。你提出的方向和警告,已经足够宝贵。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只是别忘了,时常回来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和新一代的思考者们,带来一些来自实践前沿的刺激和灵感。”
关依依如释重负,又有些感动。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院长,您放心。我永远会是咱们经管院的学生,这些经历和思考,会让我未来的路走得更稳、更远。”
她最终还是坚定地选择自己的路,那条充满烟火气、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市场实践之路。她更乐意默默见证并助力陈院长、杜琳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们,实现那个让国家富强的梦想。
论文引发的热潮尚未完全平息,燕京的天空便飘下了1978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起初细碎,继而纷纷扬扬,一夜之间便将清北大学装点成银装素裹的世界。
“下雪啦!”汪六月第一个扑到窗边,惊喜地叫道。
少女心性瞬间被点燃,学习的疲惫和争论的严肃被这场大雪一扫而空。杜琳眼中也闪烁着兴奋:“走走走!打雪仗去!”
就连一向文静的朱纤云和稳重的周西秋也跃跃欲试。关依依被室友们裹挟着,嘻嘻哈哈地冲下楼。
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按捺不住的学生。不知是谁先扔出了第一个雪球,战火一下子被点燃。
女生们起初还只是小范围嬉闹,很快,路过的男生们也加入了战
团。战局迅速扩大,从宿舍楼前蔓延到小径,再到更开阔的地带,演变成一场不分阵营、见人就“打”的大混战。
笑声、尖叫声、雪球砸在羽绒服上的闷响、摔倒时的惊呼此起彼伏,寒冷的空气变得火热。
“打那个戴红帽子的。”“哎呀!谁偷袭我!”、“姐妹们,围攻那边那几个男生。”、“友军,友军,友军!”
混乱中,关依依为了躲避“追杀”,脚下一滑,惊呼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一个厚厚的雪堆里,溅起一片雪沫。
第117章 我们在清北大学也有熟……
七八年的初雪,来得猛、下得厚。清北大学的青松翠柏银装素裹,古朴建筑的飞檐下挂起晶莹冰凌,整个校园美得好似一幅水墨长卷。
但这雪景美则美矣,可忙坏了保卫科。
阮苏叶巡逻的工作量也直线上升,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无情”地制止学生们过于激烈的打雪仗,避免他们受伤。
且不说摔倒骨折,一但风寒感冒,耽误学习不说,就连清北大学的校医院都无法提供所有师生的感冒药。
更不说名间,布料短缺,暖气并未完全普及,每年冬天都有冻伤甚至死亡。
为此,学校里偶尔还会在食堂门口支起大锅,熬着辛辣的姜汤,见到学生就招呼:“来来来,喝一碗姜汤驱寒!”
有的人喜欢喝,但基本不被允许喝第二碗。
有的人喝不惯,总觉得跟“孟婆汤”似的,但每当阮苏叶在时,他们一个个乖巧如小学生,心不服到口一定服。
心不服的原因是,阮苏叶自个儿穿衣太随便。
最厚的是军大衣,但她军大衣里面可能是衬衣或T恤。有时更是一件V领毛衣出门,秋冬混搭时尚又利落,在一群裹成球的学生中格外显眼。
偏偏寒风吹过,连寒颤都不打一个。
与她同样“耐寒”的,是来自巨熊的外籍教师伊万·彼得罗维奇。他的家乡在巨熊国也属苦寒之地,因此对燕京的冬天适应良好,甚至倍感亲切。
伊万试图拉近关,听从自己学生的建议,从家乡寄来了不少巨熊特色食物献礼。
结实的黑列巴、浓郁的酸黄瓜、肥美的腌渍鲱鱼、烈性的伏特加,还有羊毛袜和皮帽。
阮苏叶:??
两人一个高大冷峻,一个高挑清冷,站在一块儿,来来往往的学生觉得还挺配。
这让刚刚结束一个项目、从相对温暖的加州/香江环境过来、不慎中招感冒、裹着厚毯子在家喝药的叶玄烨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看着窗外并肩走过的两人,鼻塞更严重了。
“……那个伊万,我记得他实验室的供暖申请批得特别快。”叶玄烨闷闷地对来给他送资料的一个助理说。
助理:“……”小少爷,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伊万当然记得叶玄烨,他跟阮苏叶的通缉,至今还在全球多个国家挂着呢。
他对叶玄烨也格外友好,热情地介绍巨熊如何抗寒,叶玄烨则冷静地从物理热力学和材料学角度分析保暖原理,并隐晦指出巨熊某些传统方式效率低下且不健康,听得伊万十分不服气。
两人展开一场防寒辩论,其他老师未察觉其中的微妙,只感慨叶玄烨心系民生,纷纷加入讨论。
在清北大学教授们的帮忙下,今年抗寒有了新变化。
叶玄烨通过对一家大型制药厂提供的设备数据和工艺流程进行分析,他发现某款常用抗生素的发酵罐温控系统落后,导致发酵效率不稳定,成品率低;另一款退烧药的压片机压力参数不合理,易产生碎片,造成浪费。
指导燕京某厂里的工程师对设备进行微调:重新校准温度传感器,优化冷却循环路径;改进压片机的模具设计和压力反馈系统。短时间内显著提高两款药物的生产效率和成品率。
虽然无法立刻彻底解决药品短缺,但至少让更多病人及时用上药,降低寒冬威胁。
而事实证明,伊万的抗寒技巧也不是完全失策,尤其是在北方,仍然也有可取之处。
当晚,叶玄烨拖着病体,在四合院,捣鼓出一桌融合了东欧风情的菜肴,油脂比例更健康的红菜汤,烘烤温度精准把控的肉馅酥皮饼,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多汁的苹果烤鸭。
阮苏叶也觉得,比伊万那些家乡特产美味得多。
叶玄烨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病似乎都好了一半。
***
改革开放的风声越来越响,莽哥等人的心情却复杂起来。
高兴的是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投机倒把”,不高兴的是,以后大家都能摆摊,每个地方都能摆,他们的优势何在?
莽哥灌了口二锅头,咂咂嘴:“依依妹子,你说这以后哥我这路子是不是得变变了?以前是偷偷摸摸,现在难道要跟一大帮人挤在街边抢地盘?”
关依依摇头:“莽哥,变是肯定要变,但不是跟人去挤街边摊。那太低端,也做不大,还容易被扫|黑除恶。”
莽哥也是这么想的,能光明正大一天,他就不想再偷偷摸摸,现在他有妻有子,曾经刀尖上舔生活的日子更该在他这里结束。
关依依比划着:“首先,得有个‘名分’。去找街道或者区里,申请办个正式的‘农副产品市场’或者‘小商品市场’。咱们来管理,提供场地、统一规划、负责卫生治安,向进去摆摊的收点管理费。这叫‘规范化’。”
“这主意好。从‘摆摊的’变成‘管市场的’,光从身份上来说,就不一样了。”
莽哥脑子转的也快:“官方那边,我们可以说这是为了解决返城知青和城市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规范市场秩序。”
关依依点头:“对。”
等他们的商圈形成,官方他们也不会随随便便遣散。更何况,莽哥现在选择的地理位置也是极好的,四通八达。
京郊包地这件事不止可以继续干,还能扩大,趁着其他人反应过来前,占据好地方。
关依依对此的未来规划是书里写的“超市”,目前干不了,主要是老百姓的生活还没那么阔,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但搞个集市,稳固供应,薄利多销,还是行的。
莽哥也觉得可行:“苏叶同志的钱一直搁着也不是事儿。这回可以帮她看一下地。”
关依依建议:“包山,更进一步,有山水有水那种,我看这温泉古镇就不错。”
“小汤山?这会不会太偏?”莽哥皱眉问。
关依依:“……”
的确,在燕京二环内都有农田的现在,小汤山镇位置的确挺偏的,但有温泉啊,又有历史意义,当作度假不亏。
苏叶想要的不是真辛苦种地,而是像小说里那种,有钱人都住郊区的生活。
小汤山对于他们来说,偏僻又远,但阮苏叶有车,来回也不是那么……不方便。一想到未来五环六环,又不确定。
“可以看看其他地方,再询问苏叶意见。”
“行。”莽哥一口答应,他觉得依依跟阮苏叶玩这么好,她们的想法指不定也接近。
两人又商量下分红之类,亲兄弟,明算账,关依依的点子早就不是白出的。
***
关依依跟云姐合作的事业也没有闲着,在莽哥集市上的摊位少不了,开一间服装店也是她心心念念的梦想。
利用周末,她几乎跑遍了四九城可能出租出售的临街铺面。最终,在西单附近相中一间不算太大但位置绝佳的铺子。
也因房主急着用钱,价格还算公道。
关依依花大半积蓄出七成,云姐出了三成,亲姐妹同样明算账,这也是店铺分红比。
云姐其实不在意吃亏,但关依依坚持,这跟与莽哥合作一样,都是为了长远。
接下来是装修。
关依依拒绝时下流行的白墙红字标语风格,而是画了详细的图纸:明亮
的玻璃橱窗、原木色的衣架、暖黄色的射灯、试衣间门口挂上帘子、角落里摆上两盆绿植,不完全地还原未来。
店名她是按照将来注册的品牌名想的。
定为“霓裳”。
除去“云鬓花颜映月辉,霓裳羽衣舞芳菲”古诗霓裳羽衣外,还有取“彩霓为裳”之意。
关依依很难说,这与喜欢把彩虹穿身上的阮苏叶无关,那么鲜活鲜亮,阳光璀璨。
云姐:“这名字真好听!可会不会太文气了?”
关依依自信一笑:“我们要的就是这个调性。咱们的目标客户,不再只是图便宜耐穿的,还有开始追求好看、特别、有面子的年轻姑娘和讲究的女士。这名字,她们一定会喜欢的。”
更接地气的,她们在小商品市场一直也在卖啊。
招聘店员,关依依也费了一番心思。
她没找那种只会板着脸拿货的国营百货售货员,而是挑了兩個嘴甜爱笑、手脚麻利、自己也会打扮的年轻姑娘。
一个是返城知青,一个是家里条件不错的高中毕业生。
高中毕业生名叫“赵晓玲”,关依依是在摊位上遇见她的,一开始只觉得这姑娘品味不错,不管是身上穿的,还是挑的。
赵晓玲似乎二回高考失利,正在被她妈训斥,小姑娘一脸愁容:“妈,我真的不是读书那块料子,看见书本就头疼……”
“不是那块料?那你是哪块料?啊?现在满大街都是返城的知青,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抢破头了都!我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把你二姐弄进纺织厂顶了我的岗,还能有什么好位置留给你?”中年妇女的声音焦急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关依依侧目看去。
赵母继续数落:“鞋厂流水线,你说皮子味儿大,头晕!行,妈理解,女孩子爱干净。后厨帮工总行了吧?虽说一个月就十块钱,可那是机关食堂!福利多好?一个月能吃上三四回肉呢!偶尔大师傅手缝里漏点肉渣、菜叶子,够家里开顿荤了,这你都干不下去?”
赵晓玲猛地抬头,眼圈红红地争辩:“妈,那不是漏,那是那个刘厨子明目张胆地往回拿。公家的东西,他当自家的了。我看不过眼说他两句,他倒打一耙,说我手脚不干净,主任就信他的,把我给辞了!这能怪我吗?”
“你……你傻啊你!”
赵母气得用手指戳女儿的额头:“就你正直?就你眼里容不得沙子?别人都能忍,怎么就你忍不了?现在工作没了,你说怎么办?喝西北风去啊?”
“我……我可以自己找!”赵晓玲倔强地说,但底气明显不足。
她知道现在找份工作有多难,无数返城知青揣着户口本天天在街道办事处和招工单位门口排队,眼神里全是渴望和焦虑。
关依依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尤其是是听到她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丢了工作,虽然显得有些“轴”,但品性很难得,且说话表达也挺流畅的。
她整理了一下围巾,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这位阿姨,晓玲同志?打扰一下。”
赵晓玲茫然:“老板?”
关依依笑着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关依依,是清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学生。刚才无意听到一点,晓玲同志正在找工作?”
赵母一听“清北大学”,眼神里的警惕稍减,但依旧疑惑:“清北的大学生?你……你有什么事?”她下意识地把女儿往身后拉了拉,这年头骗子可不少。
关依依忙解释道:“阿姨您别误会。我正在筹备开一家服装店,就在这附近,需要招聘店员。我觉得晓玲同志的形象和气质挺合适的,所以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开店?个体户?”赵母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那不就是摆摊的吗?不行不行!我闺女好歹是正经城里户口,怎么能去干个体户?说出去多丢人!还不稳定,哪天政策一变,说没就没了!”
这反应在关依依意料之中。她耐心地说:“阿姨,现在政策不一样了,国家鼓励发展个体经济,这是光明正大的职业,不丢人。而且服装店也不是摆地摊,是正经的店铺,叫‘霓裳’。”
“工资待遇方面,底薪一个月十五块,干得好还有卖衣服的提成。您女儿口条这么好,加起来肯定比原来食堂帮工挣得多。”
“十五块?还有提成?”
赵母愣了一下,这工资确实比食堂高不少。但她还是犹豫:“可是……”
这时,赵晓玲却忍不住开口了:“关……关同志,您说的店,是卖什么样的衣服?就像您身上穿的这种吗?”
她早就注意到关依依那件款式别致的毛呢外套和修身长裤了,在摊上寻到同款,问过价格,就是有一点点贵。
关依依笑了:“对,类似这种,还有更多好看的款式。我们需要店员不仅会卖货,还要懂得搭配,给顾客建议。我觉得你眼光应该不错。”
赵晓玲的心怦怦跳起来,这工作听起来比在油烟熏天的后厨有意思多了!她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妈,我想去试试……”
“你懂什么!”赵母瞪了她一眼,但还是忍不住问关依依:“你说你是清北的学生,真的假的?别是唬我们的。我们在清北大学也是有熟人的。”
第118章 货比货得仍
关依依愣了下,随即坦然回应:“当然可以,阿姨您尽管去打听。清北大学经管院大一,关依依,我叫这个名字。”
旁边的帮工许姨也热心肠地搭话:“大姐,依依真是清北的大学生,能耐着呢!她前阵子写的那篇大文章还上了《百姓日报》呢,你们去学校或者报亭一问就知道!”
关依依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觉得去清北路远,去咱们这片区的派出所打听也行,更近便。我爸是关炳春,烈士。所里的老同志应该都知道。”
赵母和赵晓玲听到这话,神情顿时肃然起敬。烈士遗孤这个身份,在任何年代都有着极高的公信力和天然的同情分。
赵母脸上的疑虑消了大半,但终究是关乎女儿前程的大事,她还是坚持:“哎哟,是烈士后代……失敬失敬。不过……这工作的事儿,我还是得去打听打听才放心,大妹子你别见怪。”
她拉着赵晓玲,又仔细问了关依依的姓名和摊位的具体位置。
“应该的,阿姨您慢走。”关依依理解地笑笑。
赵晓玲被母亲拉着离开,一路都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妈,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有假啊?多不好意思……”
“你懂啥!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啥人没有?打听清楚了,对你对她都负责!”
赵母嘴上强硬,但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只是习惯性的谨慎让她必须走这一趟。
她们没去清北寻阮苏叶,主要是太远,拐去不远处的片区派出所比较简单。
周末的派出所依旧忙碌,穿着白色警服的民警们进进出出,处理着市井间的鸡毛蒜皮:丢自行车的、邻里吵架动手的、夫妻闹矛盾要调解的……
几个老警察经验丰富地打着圆场,年轻警察则跑前跑后做记录,一位女警正耐心安抚一位丢了钱包急得直哭的老太太,烟火气十足,也忙碌不堪。
赵母瞅准个空档,凑到那位刚闲下来的老民警桌前,赔着笑脸:“民警同志,打扰一下,跟您打听个人。”
老民警抬起眼,态度还算和气:“打听谁啊?”
赵母小心地组织着语言:“哎,就是听说前面集市里有个清北大学的学生,叫关依依的,她爸是烈士……是有这么个人吧?”
老民警第一反应是半眯眼睛,返回:“你打听这个干嘛?”
“是关小同志让我们来证实的。”赵母把关依依开店雇佣女儿的事情说了,赵晓玲配合地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老民警脸上这才露出恍然和些许感慨的神色:“依依那孩子啊!有,当然有!十字路口摆摊卖衣服那个,对不?她父亲关炳春同志,是我们这儿的老模范了,当年在部队就是好样的,刚当上大队长没多久,唉……可惜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十分惋惜和尊重:“那是六几年的事了,跟一伙潜伏的特务搏斗,英勇牺牲了。那案子当时闹得挺大,局里一直记着呢。依依这孩子命苦,她爸走后,她妈……唉,后来改嫁了,又生了孩子,家里情况复杂。依依刚成年就搬出来自己过了,摆摊也是没办法,要强,不肯给人添麻烦。我们所里上下都知道她,挺不容易一孩子,但也争气,考上了清北,是我们警局的骄傲!”
赵母听着,心里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着同情、敬佩。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啊民警同志,我们这就放心了,放心了。”赵母连连道谢,拉着女儿走出了派出所。
“妈,现在你信了吧?”赵晓玲挺得意。
“信了信了,是个好孩子,命苦但聪明。”赵母这下彻底踏实了,“那工作……你要是真想去,就去试试吧。跟着这样的小老板,妈也放心。”
她还怕自己女儿给关依依拖后腿,多方位嘱咐。
还,真不想说。
但人和人的差距真大,货比货想丢。
一直被数落直到回家的赵晓玲:“……”
她一定好好干!
***
赵晓玲和另一位招聘来的返城女知青苏书翠,并没有立刻就去新店铺上班。关依依对她们有一套简单的培训计划。
她在小院一角腾出块地方,挂起一面旧镜子,摆上几件样衣,开始了她的“岗前培训”。
“卖衣服不是简单的你买我卖。”关依依拿着根竹竿当教鞭,指点着挂起来的衣服,“首先得认识料子,棉的、的确良的、涤卡的、毛呢的,各自有什么特性,适合什么季节穿,大概什么价位,心里得有数。”
“其次,得会看人。进来的顾客大概什么年纪、什么职业、平时可能什么穿衣风格,揣摩她想要什么样的效果,是显瘦?显高?还是想要时髦点?”
“最重要的,是搭配。”
关依依拿起一件枣红色的确良衬衫,又拎起一条黑色的涤纶长裤:“比如这件衬衫,单看可能有点艳,配上这条黑裤子,压一压,就显得稳重又提气色。再比如,顾客买了条裙子,你可以建议她配个什么颜色的毛衣或外套,甚至推荐一双鞋子。咱们卖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一套打扮,是一种感觉。这叫提升附加价值。”
关依依讲得仔细,赵晓玲和苏书翠听得入神,她们从未想过卖衣服还有这么多门道。关依依还让她们互相做模特,练习量尺寸、推荐款式、甚至学习简单的盘发技巧,让整体造型更出彩。
“光说不练假把式。”培训了几天后,关依依就把她们带到了集市的摊位上,“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就在这儿实操。真实地跟顾客打交道,会遇到各种问题,砍价的、挑剔的、犹豫不决的,怎么应对,慢慢摸索。等开春了,店铺装修好,你们就能直接上岗。”
两个小姑娘,赵晓玲和苏书翠,起初站在摊位前还有些手足无措,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但关依依的生意实在红火,顾客络绎不绝,半天的工夫,在不断的询问、拿货、收钱中,她们竟也飞快地熟练起来。
尤其是赵晓玲,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她嘴皮子利索,笑容甜,见人就喊“姐”叫“姨”,热情得恰到好处。
“这位大姐,您眼光可真好!这件枣红色的确良衬衫,今年最时兴了,衬您肤色,显白!您摸摸这料子,多滑溜,穿身上保准舒服。”赵晓玲拿起一件衣服,对着一位中年妇女说道。
妇女被夸得高兴,摸了摸料子:“是还行,多少钱啊?”
“不贵,六块八。您看看这做工,这走线,多密实,穿三年都不带变形的!大姐,您家里几个孩子啊?听您口音像是城南那边的?”
“哎哟,可不是嘛,我家住棉花胡同,俩小子,皮得很!”妇女笑着接话。
“俩儿子好啊,有福气!将来都是顶梁柱!棉花胡同我知道,那头有个副食店卖的桃酥特别香,您常去买不?”
“哎呦,你也知道啊?是是是,那老师傅手艺好……”
三言两语间,赵晓玲不仅把衣服夸了一遍,差点连人家住哪儿、孩子几个、都爱买什么零食都给打听出来。
关依依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惊叹,这赵晓玲的热情和八卦天赋,在销售这行简直是如鱼得水,比她更放得开手脚。
毕竟关依依本身也不是活泼的人,为了生存;而赵晓玲是天生喜欢聊天跟八卦。
“社牛”。
相比之下,苏书翠则沉稳些,手脚麻利,算账清楚,但面对特别挑剔或者带着熊孩子的顾客时,就显得有些吃力。
有个半大孩子把摊位上的衣服扯乱了,她还好声好气地去整理,那孩子反而变本加厉又想伸手。
关依依见状,上前一步,直言指责:“小朋友,衣服不能乱扯哦,扯坏了要赔的。书翠,你去招呼那边那位阿姨。”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苏书翠立刻明白,转而服务另一位顾客。关依依则不动声色地将那件被扯乱的衣服挂回高处,那孩子见占不到便宜,吐吐舌头跑开了。
收摊后,关依依一边清点着今天的收入,一边对两人说:“今天都干得不错,特别是晓玲,很会跟顾客聊天。书翠也很细心。不过书翠,以后遇到那种明显调皮的孩子,不用太客气,直接制止就行,不然他觉得你好欺负。”
“晓玲呢,聊天也要注意分寸,不是所有顾客都愿意聊家里事的,看出人家不想多说就赶紧打住,多夸衣服本身。”
两人认真点头,看着关依依熟练地数钱记账,眼里都是佩服。明明关依依年纪比苏书翠小,只比赵晓玲大一点点,怎么懂这么多,做事这么有章法?
关依依点出三十块钱,每人发了十五块:“这是这个月的底薪,提前发给你们。提成要等月底按总销售额算。拿着,买点需要的,或者交给家里。”
捏着崭新的钞票,赵晓玲和苏书翠都激动得脸泛红光,连声道谢。这可是她们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份工资!
关依依看看天色还早,便说:“今天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虽然是首都,燕京某些地方仍然有些乱,她一般都是四点到四点半,让她们下班。
等到霓裳店可能会晚一些,但那边是市中心大道,路上有不少大厂小厂,也更安全。
“哎!谢谢小老板!”
两人欢快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帮关依依收好剩余的货物,这才告别离开。
***
赵晓玲揣着十五块“巨款”,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蹦蹦跳跳地走到公交站,正好赶上一辆不算太拥挤的公交车。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人体气息。座椅是木条的,有些已经破损。售票员挎着帆布包,手里拿着一叠不同颜色的票板,声音清脆地报着站名。
赵晓玲在“吉祥胡同”站下了车,小跑着进了大院。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赵母正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缝补衣服。
“妈,我回来啦!”赵晓玲声音雀跃。
赵母抬起头:“今天怎么这么早?活干完了?”
赵晓玲献宝似的掏出那十五块钱:“嗯!依依姐让我们早点回。妈,你看,提前发的工资!”
赵母接过钱,仔细看了看,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念叨:“哟,还真不少,个体户就是不稳定,这月有下月不知有没有的……你自己收好,别乱花,买一堆有的没的。”
“知道啦妈!”
赵晓玲喜滋滋地把钱收好,进入厨房帮忙,她爸她哥她嫂子一个厂的,也差不多快回来,她二姐要晚一些。
就在这时,隔壁阮家突然传来“乒铃乓啷”一阵响,夹杂着女人的哭骂和男人的吼叫声。
赵母顿时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骂了两句:“这老阮家,自打老四娶了那个蔡小娟过门,就没消停过 ,天天鸡飞狗跳的,比那戏台子还热闹。”
赵晓玲凑到窗边,压低声音问:“妈,这又是咋了?听着像是建业哥和建国哥打起来了?”
“可不就是那俩冤家!”赵母撇撇嘴,“还能为啥?还不是二媳妇王秀芹生了儿子,觉着自己立了大功,啥活不干,嘴还馋。蔡小娟也不是省油的灯,怀着孕呢,觉得自己更金贵,凭啥嫂子能吃鸡蛋羹她就只能啃窝头?妯娌俩谁也不让谁,戳咕着男人出头呗!阮建国打小就是个自私鬼,还死精,你哥小时候又蠢,被他抢了吃的还倒打一耙,解释不清。”
外面的吵闹声更大了,似乎劝架的人来了。能听到阮建业拔高的嗓门:“凭什么好事都让大哥家占了?爸,妈,我媳妇儿怀的不是你们孙子。”
阮建国闷声反驳:“四弟你少胡说八道!爹妈什么时候亏待你了?小娟怀孕,妈少给她吃还是少给她喝了?”
“那能一样吗?嫂子坐月子吃多少鸡蛋?我呢?”这是蔡小娟尖利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阮母的哭嚎声也加入了合唱。
院子里围了不少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多是看笑话的,也有来拉架的。
赵晓玲透过窗户,看到阮家两个儿子被人拉开,依旧脸红脖子粗地互相瞪着。王秀芹抱着儿子在屋里不出来,蔡小娟则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在一旁抹眼泪。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阮建业的大女儿春妮儿和小女儿盼儿正因大人的吵架而怯生生地缩在一起,春妮儿手里还拿着个破扫帚,似乎刚才正在扫地,盼儿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们的妈妈王秀芝,此刻心思全在屋里的小儿子和外面的丈夫身上,根本没空管她们。
赵晓玲看着有点不忍心,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关依依给的水果硬糖,趁没人注意,溜出去塞到春妮儿和盼儿手里。
两个小女孩愣住了,怯生生地看着她,攥紧了糖,小声道:“谢谢晓玲姐。”
赵母在屋里看见了,没好气地低声喊:“晓玲,回来!少管他家闲事!”
赵晓玲赶紧跑回屋,关上门,还能听到母亲低声的教训:“以后离他家远点!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小心被粘上。”
对比很多人家,春妮儿跟盼儿算是不错,有书读,能吃饱,她们若是有本事,跟苏叶一样逃脱阮家这团乱麻,若没本事,谁家女儿不是这样过的呢!
赵晓玲小声嘟囔:“建业哥以前好像还挺好的。”
“好什么好!”
赵母打断她:“娶了媳妇忘了娘,耳根子软,立不起来。你看吧,以后还有的闹呢!咱们过好自家日子就行,少掺和。”
第119章 烫嘴的普通话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燕京的寒风里已经能嗅到一丝微弱的年味。清北大学家属区那两栋毗邻的小洋楼,终于彻底褪去了脚手架和防尘网的包裹,在冬日的阳光下展露出崭新的容颜。
阮苏叶的那栋,外墙保留了原本的红砖基调,但窗户全部换成了宽大透亮的双层玻璃铝合金窗,确保了采光和保温。
入户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带着简洁的铜质门环。
推门而入,是宽敞的客厅。地面铺着浅橡木色的实木地板,光洁温润。客厅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图案繁复的手工织香金地毯,柔软而吸音。
餐厅的长桌足以容纳十人同时用餐,桌上已经摆冬青和银柳,红果绿枝,煞是喜庆。
沿着实木楼梯走上二楼。主卧极大,几乎打通半层楼,除了超大的床,角落里是一个巨大的“榻榻米”区域,堆满了各种形状和材质的抱枕、靠垫。
主卫是另一个重点。
主卧外连着一个宽敞的露台,防腐木铺地,放着两把躺椅和一个小茶几。即使是在冬日,也能想象得出春夏秋三季在这里晒太阳、看星星的惬意。
露台正对着后花园,花园没有弄得太精致,依着阮苏叶的意思,种了石榴、柿子树,寓意“多子多福”、“事事如意”,还留了一小片地,说来年春天可以自己种点小葱青菜。
三楼整层被做成了一个超大的健身房,但跟隔壁叶玄烨的健身房相比,空空如也。
叶玄烨的那栋楼,外观与阮苏叶的相似,但内部有许多不同,跟他在阿美莉卡的类似,明确分出中厨和西厨区。
最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图书馆式的书房,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了所有墙壁,中间是长长的阅览桌和高脚凳。角落里摆放着几台正在组装的计算机和一堆精密仪器,线路复杂但有序。
两栋房子都通了电话,安装了简单的安保系统,并且都在前院搭了俩停车位。
香江来的住家阿姨也到位了。
负责阮苏叶这边的是青姐,四十多岁,干净利落,话不多,做事极有章法,据说老伴早年跑船失踪了,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如今在叶家的船运公司做事。
负责叶玄烨那边的是马姐,年纪稍长,是一位自梳女,终身未婚,性格严肃古板,但厨艺精湛,尤其擅长煲汤和药膳,把饮食健康看得极重。
但叶玄烨跟阮苏叶都没搬进来,没办法,阮苏叶已经答应了一只任性猫咪,新房入住怎么能少了她呢?
***
香江,浅水湾叶宅。
叶菘蓝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年关将近,叶氏航运的业务愈发繁忙,年终结算、来年计划、客户答谢、股东会议……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船王包玉刚的代表、汇丰银行的经理、内地招商局的干部、东南亚的橡胶大王、还有那些背景复杂的社团坐馆……
她的手腕越发老练,在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既能稳住老一辈的合作伙伴,也能压住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元老。
叶家的航运版图在她的掌控下,借着内地开放的东风,开辟了新的航线。
而且,阮苏叶他们在阿美莉卡的大闹特闹,让叶家的国际名声再上一筹,对叶家航运反而带来更多积极影响。
甚至于与阿美莉卡的一些资本,建立初步合作,虽然这里面真商人有,假商人也有。
叶菘蓝对谁都不隐瞒阮苏叶的身份与存在。
但香江至今有人难以置信,那样一个手段通天、风格狠辣的人物,竟然来自此时还相对封闭落后的大陆?
有人认为阮苏叶肯定是叶老爷子早年在大陆留下的血脉,甚至有鼻子有眼地编出了叶老爷子年轻时一段“烽火佳人”的浪漫故事。
更离谱的猜测是,阮苏叶其实是叶老爷子秘密培养的“终极武器”,或者是什么隐世高人的传人,被叶家请出山来重整江湖秩序的。
也有人羡慕叶家走了狗屎运,竟然能寻到阮苏叶这样的人形兵器,连带着,对大陆的看法也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也因此,今年送往浅水湾叶家的年礼,异常丰厚。
除了给姐弟俩的,几乎都额外备上了一份极其丰厚的、指名给“阮大小姐”的礼物。
珠宝商送来了顶级翡翠套装和钻石项链;地产大亨送来了古董摆件和名贵雪茄;影视公司老板送来了限量版金表;还有东南亚南亚大英富商送来珍稀的海鲜与水果、滋补品、特产美食,琳琅满目,堆满半个储藏室。
叶菘蓝看着礼单,轻笑:“也好,正好带过去给姐姐添点年货。尤其是那些吃的用的,仔细检查好,一起带上飞机。”
***
腊月二十六,一架涂装低调的波音737私人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这架飞机正是阮苏叶当初在洛杉矶“顺手”带回来的战利品之一,经过简单处理,如今成了叶家的私人交通工具。
对于它的存在和往来,上面心照不宣,默许其特殊通行。
阮苏叶今天的衣服是叶菘蓝挑选的,奶白色羊绒阔腿裤套装,上衣是短款小西装设计,中长发微卷,松散地披在肩头,慵懒中透着英气。
叶菘蓝则是与之配色的复古宫廷风丝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繁复的蕾丝,外罩一件同色系的毛皮大衣,妆容精致,宛如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少女。
叶玄烨:“……”
“姐!”叶菘蓝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阮苏叶的手臂,瞬间从高贵大小姐变回娇憨小妹,只是她那口烫嘴的普通话瞬间打破了画面:“想死我啦!燕京好冻啊,但我好开心!”
阮苏叶揉了揉她的头。
三人的高颜值和非凡气质本就引人注目,叶菘蓝那身过于华丽的装扮更是让机场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他们很快离开,仍然留下一片惊叹和窃窃私语。
清北大学校园寒假学生少,但留下的教授、家属以及行政人员还是看到这醒目的一幕。
与叶菘蓝一样,阮苏叶也无意于隐藏这位妹妹。也因此,很多人都听说过叶菘蓝,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教授老俩口还搭了几句话,叶菘蓝很礼貌,洋娃娃一样,也很可爱娇俏。
无奈,普通话很差,也不是完全不会,就是带有很重的粤口音。
双方干脆英语交流,这让场景变得有点奇怪。
也是这时,阮苏叶也察觉,叶玄烨的普通话,竟然一点口音也没有,很纯正。
阮苏叶正式搬家那天,赵季青和李胜男特意留校帮忙。
已经考上人大的冯雪宁也放假回来了,一起过来凑热闹。连平时比较清冷的钱亚茹也想来,但被家里叫回去过年了。
同宿舍的徐秀秀也在,还热情地带来了她的两个老乡男同学,说是“力气大,好帮忙”。
阮苏叶看着徐秀秀和她身后两个有些局促的男生,直接拒绝:“不用了,谢谢。我东西不多,而且那边有人帮忙。”
徐秀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苏叶姐,我、我就是想帮帮你,没别的意思……他们两个很能干的……”
那两个男生见状,想开口帮腔,但一看阮苏叶那平静无波却自带压迫感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清北谁不知道体院“魔鬼阮老师”的名号?开罪不起,得罪不起。他们只好讪讪地拉了拉徐秀秀,低声劝道:“秀秀,算了,人家既然有人帮忙,我们就别添乱了……”
徐秀秀面子上下不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最终还是被两个老乡劝走了。
赵季青和李胜男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冯雪宁看得好笑:“至于吗?你们俩这表情。”
赵季青压低声音:“很至于!你是不知道,徐同志她……有点听不懂人话,热情得让人害怕,拒绝轻了根本没用。”
李胜男补充:“而且总觉得她目的性太强,回回见到苏叶,都跟见到肉骨头一样。”
果然如阮苏叶所说,需要搬的东西少之又少。叶家带来的工人和保镖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和堆积如山的年礼搬上了小货车。
看着空旷下来的宿舍,阮苏叶指了指墙角那台半新的洗衣机,对赵季青和李胜男说:“这个,你们抬回去用吧。”
赵季青和李胜男惊呆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是啊苏叶,这可是洗衣机啊!我们怎么能要?”
“这不是你朋友送的吗?我们用了不合适……”
阮苏叶回:“物尽其用,放在这里生灰吗?”
时代春风来临,莽哥上个月就得了两台洗衣机,关依依还卖了一台给前房东老太太。
最终,赵季青和李胜男又是感激又是无措地接受了这份厚重的礼物,但心里盘算着特产之类;冯雪宁挺羡慕的,能够用洗衣机,谁想要自己手洗衣物呢?
***
来到装修一新的小洋楼,赵季青三人更是看呆了。
光洁的地板、明亮的窗户、舒适的沙发、华丽的吊灯、还有那整面墙的酒柜和摆满精致餐具的餐厅……一切都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天啊……苏叶,你这……这跟皇宫似的吧?”李胜男喃喃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赵季青也小心翼翼地摸着柔软的沙发面料:“这得花多少钱啊……”
冯雪宁则对厨房里的双开门冰箱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厨具更感兴趣,她平日里也喜欢自己动手。
当看到从隔壁过来的叶玄烨和楼上下来的叶菘蓝时,三人更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叶玄烨也罢,顶多帅的很有距离感,叶菘蓝这一身黑暗又性感,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也亏得这屋子里暖气环绕。
叶菘蓝倒是很热情,用着她那口烫嘴的普通话招呼:“大家唔好客气,当自己屋企就得啦!快请坐,食啲生果先。” ???
叮不懂。
午餐是青姐和马姐联手操办的,摆满了长长的餐桌,大多是粤式菜点,精致又美味。
出了阮家小洋楼,三人还在聊天,聊的更随意。
“我的老天爷。”李胜男心心念念,“那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光脚踩上去暖暖的,听说是专门的暖气系统。”
冯雪宁:“苏叶这宿舍比电影里资本家的洋楼还阔气!”
李胜男点点头:“苏叶的‘弟弟’‘妹妹’,我看不像普通的资本家,苏叶长得也出挑,但感觉……嗯,气质更……”
“更接地气?”赵季青接口,说完自己先笑了,“虽然苏叶你现在也像仙女下凡,但感觉还是能跟我们一块儿啃馒头就咸菜。你那弟弟叶老师,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太那个了,往那一站,跟冰雕似的,不敢靠近。”
李胜男猛点头:“对对对!叶老师好看归好看,但没人敢给他介绍对象。”
至于阮苏叶,哪怕有人介绍,赶上前的男同志也不多啊。
她们也好奇,阮苏叶跟叶氏姐弟的关系,“苏叶对叶同志挺随意的,使唤他盛汤剥虾呢,可能是表姐弟之类?”
***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年的气息便一日浓过一日。
虽然物资依旧不算丰富,但人们脸上多了些期盼和喜气。清北校园里也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应景的标语和福字。
叶菘蓝对在内地过的第一个春节充满了好奇和兴奋,拉着阮苏叶和叶玄烨非要体验最地道的“年味儿”,逛街必不可少。
三人没什么具体目的地,就在燕京的老城区里闲逛。
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摆摊写春联的老先生,卖糖瓜、关东糖的小贩,以及拎着大包小包置办年货的行人。
叶菘蓝对大陆的物价震惊,跟着的两个保镖手上就没有闲的,大包小包挂一路。
商贩们是又惊又喜,当然,也还有尾随举报的。
逛了一个上午,叶菘蓝新奇过后,也觉得物资有点太少,她对文艺品更感兴趣,尤其是老物件,几人去了庙街附近。
第120章 烟花爆竹
庙街附近比平日更热闹几分。刚结束混乱时代不久,不少蒙尘的“旧物”开始悄然流入市场,有不少真品,也有粗劣的仿冒。
地摊上摆着些瓷碗、铜钱、旧书、木雕,亦或者褪色的月份牌。丢圈圈、打气球赢奖品的摊子夹杂其间。
叶菘蓝转了一圈,没寻见想象中的算命先生,略有些失望,她还想比对一下香江和这边的风水师傅有何不同呢。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一个卖旧首饰的摊子吸引。
几支黯淡却难掩精巧的鎏金凤钗,几面边缘磕碰的琉璃手持镜,还有色彩浓艳的缂丝扇套,都让她爱不释手。
叶菘蓝蹲在那里跟摊主讨价还价,粤普和京片子交锋,加上半伦不类的手势,看得人忍俊不禁。
阮苏叶跟叶玄烨都没理她,不管喊高了,亦或者还低了,都随她高兴。
叶玄烨对隔壁一个格外冷清的关扑摊子产生了兴趣。
摊主是位穿着有多个补丁但洗的干净旧棉袄、戴着眼镜的老先生,他摊子正中摆的不是寻常玩意,竟然是一个结构极其繁复精巧的木制机关,层层叠叠,九曲十八弯似的。
旁边立着小牌写明规则:一毛钱一试,小球能通过特定关卡便有相应礼物,若能完全通关,则可得一枚看似古旧的玉佩作为头彩。礼物不乏一些小巧的根雕、瓷杯,但无人问津。
没办法,还是气球、套圈更直白、更好懂。
叶玄烨观察片刻。
第一回,小球行至一半便卡住。第二回,有了经验,过了大半。第三回,他修长的手指极稳地操控着细微机关,眼神专注,只听几声轻巧的“咔哒”声,小球竟一路畅通,直落终点!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惊讶又赞叹的神色:“小伙子,厉害啊!心思缜密,手也稳。”
他依言取出了那枚作为头彩的玉佩,质地温润,雕工古朴。
叶玄烨接过,看向阮苏叶:“姐,你来试试?”
阮苏叶瞥了一眼那机关,没接老先生递来的专用小钩,只伸出两根手指,在某些关节处看似随意地一捏、一弹,力道巧妙至极,那小球竟以一种近乎蛮横又精准的方式,“哐哐当当”地一路砸通关了!全程不过两三秒。
老先生:“……”
他张了张嘴,看着那被暴力破关却毫发无伤的机关,半晌憋出一句:“……这也算吧?”
他依照规矩拿出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正巧是一对,合该归二位。”
“……”
叶玄烨闻言一愣,随即眼底漾开笑意,递过去几张大团结。老先生却固执地只收四毛:“规矩就是规矩,说好一毛一试,通关得彩,童叟无欺。”
叶菘蓝这时也被吸引了过来,一看那对玉佩,眼睛一亮,立刻掏出几张大团结拍在摊上:“我也要玩!玩到通关为止!”
然而她手气加技巧实在欠佳,两把下去,小球连第一个弯都没绕过去。
大小姐脾气上来,跟那机关较上了劲,连续十次,连个木雕瓷杯都没捞着。
她气鼓鼓地索性把剩下的钱换了机会,招呼旁边看
热闹看得眼馋的小孩子们:“来来来,姐姐请客,玩一回一根糖葫芦或者棉花糖。”
孩子们欢呼着一拥而上,摊子前顿时热闹非凡。
老先生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煞星”,哭笑不得。
叶玄烨看着孩子们兴奋尝试的模样,对老先生温和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少年肯学习、肯尝试,总是好事。”
老先生也明白这是他们的好意,拱手谢过。
这时,旁边一个旧书摊前,一位穿着深色棉袄、看起来与普通老头无异的顾客,正拿着本旧册子和摊主低声交谈,似乎是在砍价。
阮苏叶目光扫过,认出那人正是首都博物馆的那位老馆长,他手里那本册子,倒像是有点意思的东西,不过她没吭声。
叶玄烨也瞥见那书,大概有猜测其真实价值,但同样沉默。
交易完成,老馆长心满意足地将册子揣进怀里,一抬头,正好看见打眼的三人。
阮苏叶还是熟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阮同志?真巧啊,在这儿遇上了。这两位是?”
阮苏叶简单介绍:“叶玄烨,叶菘蓝,弟弟妹妹。”
叶菘蓝很高兴地打招呼,叶玄烨……叶玄烨也微微颔首。
老馆长热情地邀请:“相请不如偶遇,前面茶馆清净,一起去坐坐?正好也谢谢阮同志你上次推荐的白老大夫,老郭去了西北,来信说身体舒坦多了,今年过年都乐得没回来。”
阮苏叶无可无不可,叶菘蓝却对“西北”来了兴趣,她可是知道阮苏叶在西北什么生产队待了十年,抢着答应:“好呀好呀,姐,去坐坐嘛!”
叶玄烨虽没说话,但眼神也流露出些许探究。
茶馆是间未拆的老房子,木窗棂,泥火盆,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和炭火混合的暖香。
台上有位说书先生正慢悠悠地讲着《隋唐演义》,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伙计端上各式京味点心,驴打滚、豌豆黄、艾窝窝,配着酽酽的茉莉花茶。
叶菘蓝听得入神,忍不住问老馆长西北风物。
老馆长年轻时曾去过西北那一带考古,结合郭工信里说的些趣事一并讲了,苍凉壮阔的戈壁,淳朴的民风,还有白大夫那古怪又有效的医术。
在他眼里,祖国的大好山河没有不好的。
叶菘蓝听得津津有味:“年后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阮苏叶捻起一块豌豆黄:“西北啊,除了风沙大点,缺水缺吃,没什么特别。”
老馆长却听得心一动,连连叹息,白老爷子在大西北,实在有些浪费他的才干。
***
年关愈近,小洋楼里的年味也浓了起来。
叶玄烨简直是十项全能,写春联、剪窗花、炸饹馇盒、炖肉卤味,无一不精。
叶菘蓝则主要负责“招猫逗狗”和发表意见。
“哥,这个福字歪了一点点!”、“哇,这个窗花好看,贴我房间窗户上!”、“青姐青姐,再多挂几个灯笼嘛!”
她的热闹劲儿引来了邻居——三只循着食物香味溜达过来的猫。一只瘦伶伶的梨白猫,一只怯生生的三花妹妹,还有一只油光水滑、明显伙食很好的胖橘。
胖橘胆子最大,熟门熟路地就想往厨房里钻,被马姐笑着拦在外面:“去去去,大橘,回你家去,这可是年货!”
这胖橘似乎是隔壁某位老教授家养的,不怕人,蹲在门口喵喵叫着讨食。
叶玄烨拿了点不含调料的肉丝喂它们,三只猫立刻围着他蹭来蹭去,尤其是那两只瘦猫,吃得狼吞虎咽。叶玄烨蹲下身,轻轻抚摸它们的脊背,眼神温和。
阮苏叶不是吸猫体质,但猫在她面前都格外乖巧,甚至有点拘谨,只敢远远看着。
叶菘蓝则是标准的猫厌体质,她刚想靠近,三只猫,包括那只胖橘,都警惕地后退几步,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气得叶菘蓝直跺脚:“哼,不识好歹,还是我的小白小青听话。”
阮苏叶对猫狗没什么执念,她更享受的是午后的阳光。找张躺椅,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正面晒晒,反面晒晒。
听着屋里屋外的热闹声响,偶尔咬一口叶玄烨递过来的刚出锅的炸酥肉,惬意得眼睛都眯起来,惬意十足。
除夕夜,两栋楼的餐厅合二为一,拼成了超长餐桌。青姐和马姐使出了浑身解数,烹制出了一桌极其丰盛的年夜饭。
鸡鸭鱼肉自不必说,还有南方的盆菜、北方的饺子、香江的龙虾和鲍鱼,天南地北的风味汇聚一堂,香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三人围坐,窗外是凛冽的寒冬,屋内是暖融的灯火和满桌佳肴。叶菘蓝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吉祥话;叶玄烨安静地剥着虾,将嫩白的虾肉自然放到阮苏叶碗里;阮苏叶则负责认真品尝每一道菜,偶尔点头表示肯定。
守岁时分,叶菘蓝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们到院子里放烟花。
带来的烟花堆成了小山,不止有大陆常见的“窜天猴”、“大地红”,还有从香江带来的、造型各异、效果绚烂的大型烟花。
叶玄烨负责点燃引线,阮苏叶抄着手在旁边看。
第一枚烟花呼啸着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绽开,巨大的金色花朵照亮了半片天空。
“哇——!”叶菘蓝的惊呼声和附近闻声跑出来的孩子们的欢呼声汇成一片。
接二连三的烟花升空,璀璨夺目,久久不散,几乎照亮了整个清北大学的上空。
留校的学生、教职工家属、附近的孩子,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出来,仰头看着这难得一见的盛景,脸上洋溢着惊叹和喜悦。
“真漂亮啊!”
“这是谁家放的?也太阔气了!”
“好像是专家楼那边新搬来的阮同志,她香江人(?)”
“真好看!今年这年过得真有味儿!”
阮苏叶他们不止自己放,也很大方地分给凑过来的小孩、少年们,大人们不太好意思,有的从家里拿出瓜果零食分享,还有老教授给阮苏叶三人红包。
叶菘蓝笑眼弯弯,不客气接下:“新年快乐!”
欢笑声、惊叹
声伴随着烟花的轰鸣,交织成除夕夜最动人的乐章,直到凌晨才渐渐平息。
***
大年初一,阮苏叶被隐约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吵醒。
她起床时,叶菘蓝早已没了踪影,估计是被昨晚认识的小伙伴叫去玩了。
阮苏叶洗漱完下楼,发现叶玄烨也已经起来,正在客厅里看书。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早。”他抬起头。
“早。”
两人正吃着青姐准备的初一饺子,叶菘蓝就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脸蛋红扑扑的,身后还跟着一串大小孩子。
“哥!姐!快来快来!外面好多人在玩呢,我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呀!我当老鹰!”
这也难得,叶菘蓝的普通话仍然不标准,但小孩子不在意,还怪模怪样学她一口粤普。
“……”
阮苏叶和叶玄烨被她拉到了楼前的空地上。
果然,不少教授家的孩子、留校的年轻教职工都出来了,自发地组织起了游戏。见到他们出来,尤其是孩子们看到昨天放烟花的“大户”,都兴奋地围过来。
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迅速组织起来。叶菘蓝自告奋勇要当老鹰,大家一致推举看起来最可靠的阮苏叶当“母鸡”。
游戏开始。
叶菘蓝这个“老鹰”咋咋呼呼,左扑右闪。
阮苏叶这个“母鸡”则稳如泰山,手臂一伸,就将叶菘蓝的所有攻势轻松化解。
她身后的“小鸡”们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这位“阮老师”实在太可靠,便嘻嘻哈哈地跟着左右摇摆,笑声不断。
叶菘蓝没几下便气喘吁吁,看来这段时间有点废。
轮到叶玄烨上,毫无疑问,一开始也是败仗连连。
但他越挫越勇。
“小鸡”们毕竟也会累,人又多,步伐难免不一致,偶尔有一两只掉队的。
叶玄烨看准机会,突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动作敏捷地“抓”走了一只落单的“小鸡”。
“哇!叶哥哥耍赖!”
“不对不对,是二黑子你丢开梅三丫的衣裳。”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空气里弥漫着鞭炮淡淡的火药味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好多老教授也忍不住出来站在远处草坪里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今年这年,过得可真热闹。”
“好久没这么快乐。”
“是啊,年轻人多就是有活力。”
***
大年初二,外嫁女回娘家的日子,阮苏叶三个自然不需要,又去了一趟长城。
有叶菘蓝跟没有叶菘蓝还是不大一样的。
叶菘蓝裹得像只精致的粽子,貂皮帽、羊绒围巾、长款羽绒服,依旧冻得鼻尖通红,却兴奋地指着远处蜿蜒于山脊的银色巨龙:“哇!姐,小玄烨,快看!诗歌里写的‘北国风光,万里雪飘’就是这样吧?”
只是没过多久,叶菘蓝就瘫坐在避风处,抱着保温杯喝热水,哀叹:“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阮苏叶不客气评价:“体力太差,死得快。”
叶菘蓝柔韧性也不错,但懒,至今未学会三招,比后学的叶玄烨也不如。
叶玄烨莞尔,补插一刀:“叶菘蓝,以你目前静息心率和最大摄氧量推算,预期健康寿命可能比平均水平低10-15年。”
叶菘蓝:“……大过年的,你们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她气得想跺脚,却发现腿软得抬不起来。
可当拍照或摄影时,她人偏偏又活跃不得了,有很多稀奇古怪招式。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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