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可口的蜂蜜大蛋糕
燕京大多数人家这个年过得比往年更宽裕些,供销社依然排着长队,却也阻止不了“自由市场”摩肩接踵。
而莽哥负责的这片集市,经过关依依的点拨和他的经营,已然成了整个燕京规模最大、最规整、最出名的一处。
积雪被清扫到两旁,露出夯实的土地。
一个个摊位鳞次栉比,用木板、砖头甚至三轮车斗搭成,顶上盖着防雪的旧毡布或塑料布。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见面拜年的寒暄声,混杂着鸡鸭鹅的叫声和冻鱼砸在案板上的闷响,汇成一股充满生机的喧嚣洪流。
郊区的农民们赶着驴车、拉着雪橇,把自家产的稀罕物运来:冻得梆硬的河鱼、褪干净毛的鸡鸭、窖藏的大白菜水萝卜、成捆的干蘑菇、金黄的冻豆腐,甚至还有少量偷偷带来的花生瓜子。
这里不要票,但价格灵活,全凭买卖双方的一张嘴皮子功夫。
莽哥穿着崭新的棉猴,带着几个兄弟和请来的街道退休大爷,胳膊上套着红袖标,在市场里来回巡视,维持秩序。
关依依也来帮忙。
实践中遇到的问题远比想象的多:有摊贩为了抢好位置吵架的;有卖的东西以次充好被顾客找上来的;还有附近国营菜店的员工跑来指责他们“扰乱市场秩序”的……关依依在处理这些鸡飞狗跳中,飞快地成长着。
她耐心调解,软硬兼施,既讲人情也讲规矩,慢慢地在摊贩中树立起另一种威信。
***
除夕夜,关依依如约去了李老太太家。
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条冻鲤鱼、点心匣子,还有云姐作为家里人给李老太太织的围巾,若非她怀上,可能是棉花。
莽哥云姐也对关依依说过,云姐的家也是依依的家,什么时候回家都行,云姐怀的孩子就是依依的弟弟或妹妹。
李老太太一看就急了,点着她的额头数落:“又乱花钱!奶奶这儿啥都不缺!你一个学生娃,攒点钱容易吗?尽瞎霍霍!”
关依依只是笑,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奶奶,这不是过年嘛!我挣着钱呢,孝敬您不是应该的?再说,纪修哥回来了,不得吃点好的?”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屋掀帘出来,带着一身淡淡的皂角清香。正是李老太太的孙子纪修。
他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理着利落的平头,肩背宽阔,把一件半旧的军绿色绒衣撑得满满当当。见到关依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
有点尴尬。
“依依妹子来了?老听奶奶念叨你,谢谢你平时这么照顾奶奶。”纪修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劲儿。
关依依莫名觉得耳根有点热,大大方方地回笑:“纪修哥太客气了,是李奶奶照顾我多些。回来就好,奶奶天天盼着你呢。”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温馨。
李老太太手艺好,把关依依带来的食材变成了满桌佳肴。纪修讲着部队里的趣事,逗得老太太和关依依哈哈大笑。
关依依也说些大学里的见闻和集市上的热闹,纪修听得津津有味,眼神里带着对眼前这个聪明又独立姑娘的欣赏。
李老太太看着饭桌上这对年轻人,一个英武踏实,一个灵秀能干,越看越觉得般配。
但也不配。
依依可是大学生,将来毕业是干部;自己孙子十六岁刚满就报名参军,初中毕业,一年大半时间在外面,配不上。
纪修被他奶奶看得莫名其妙,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奶奶碗里:“奶奶,您吃啊,老看我干嘛?”
李老太太瞪他一眼,没好气:“吃你的吧!榆木疙瘩!”
纪修更懵了,挠挠头,给李老太太夹了一块鱼,又给关依依夹了一筷子肉:“依依妹子,你也吃,别客气。”
关依依看着这祖孙俩的互动,心里暖暖的。
自打她妈加入常家以后,每个过年与其说是过年,更不如说叫打杂忙活。
关依依还带了不少的烟花,阮苏叶让人送过来的,莽哥云姐家更多,尽管只有一部分,数量也多的让纪修惊讶。
但点炮,关依依不敢,还是得让纪修来。
烟花很美。
***
燕京也有一部分人家这个年过得不怎么样,阮家今年的除夕就可以说既冷清又憋闷。
却也不是说穷。
阮家职工挺多的,老大老大家的老四老四家的都有一半以上的工资上缴,平日里再各吃各的,过年也不能真省。
更何况,这是蔡小娟在婆家过的第一个新年。可也正因这个,蔡小娟他们出不少,二房实在是太小气,钱不出力不出。
窗花和对联贴得再红;堂屋里,八仙桌上的菜倒是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都有,却驱散不了屋里的低气压。
阮父阮母坐在上首,努力挤出笑的模样,张罗着吃菜:“吃啊,都吃,今年菜好……”
可惜应者寥寥。
阮建业闷头喝酒,阮建国扒拉着饭,兄弟俩从坐下就没说过一句话。王秀芹抱着胖儿子,只顾着喂他鸡蛋羹,眼皮都不抬一下。
蔡小娟挺着微凸的肚子,筷子专挑肉菜,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偶尔瞟一眼王秀芹,鼻子里轻轻哼一声。
孩子们也感受到了大人的异常。春妮儿和盼儿乖乖坐在角落,不敢像往年那样说笑打闹。盼儿看着桌上那盘炸花生米,咽了咽口水,却不敢伸筷子。往年这时候,妈妈早给她们夹满碗了,今年却好像忘了她们的存在。
盼儿小声对姐姐说:“姐,我想要新头花,翠花都有红色的……”
春妮儿赶紧捂住妹妹的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大人,低声道:“别说了,有吃的就不错了。”
她心里也委屈,往年再难,妈妈也会想办法给她们姐妹俩置办点新东西,哪怕是一双新袜子。可今年,弟弟出生后,什么都变了。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她们好像成了多余的。
阮母在饭后倒是给了两人一个一个红包,但还没有捂热,又被王秀芹借口摸了去。
大年初一,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胡同里热闹起来,孩子们穿着或多或少带着补丁但洗净的棉袄,成群结队地挨家挨户拜年,脆生生地说着吉祥话,换取一把花生、几颗水果糖或一小撮瓜子。
妮儿和盼儿也跟在队伍里,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往年,她们不说新棉袄,围巾有的,头上也多少有些新意,红头绳、新发卡,哪怕是一朵旧的绢花也洗得干干净净。
而今年,她们俩头上还是去年的旧头绳。
颜色都褪了。
在街尾,她们遇到了玩得好的翠花和秀娣。秀娣看着她们,小声问:“春妮儿,盼儿,你们娘没给你们买新头花啊?”
盼儿嘴一瘪,差点哭出来:“没有……娘说钱要给弟弟买奶粉……”
翠花比她们大两岁,懂事些,叹了口气:“有弟弟就是这样啦。我娘说,女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弟弟才是自家的根。以后你们被欺负了,还得指望弟弟出头呢。”
盼儿却不服气,嘟囔道:“才不是!三姑妈就有弟弟,可她上次回娘家还哭呢,说姑父打她,舅舅他们也没怎么着,爸爸还说她活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春妮儿吓得赶紧拉她:“盼儿!别瞎说!”
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大人听见。
秀娣和翠花也沉默了,她们家里也有不少姑姑嫂嫂堂姐表姐,娘家弟弟为姐妹出气不是没有,但也是不多的。
难怪说,家家户户都有难念的经呢,秀娣她爹打她娘,也不见她舅舅帮忙。
“读书吧!” ???
见小姐们都看过来,春妮儿吞了吞口水有点紧张:“晓……不,有人说过,考上大学就好了,跟前面槐树街的齐姐姐一样。有工作就好了,自己挣钱自己花。”
“跟苏叶姐一样!”
翠花可羡慕在清北大学当保安的阮苏叶,她还知道苏叶姐好是因为拳头硬。
她见过去年有混混耍流氓,被苏叶踢飞模样,当时苏叶姐还问她要了一把炒南瓜子呢,然后拍了拍她头,夸了句“乖”。
春妮儿跟盼儿也很骄傲,虽然她们跟这个大姑姑,不对,前大姑姑的关系挺一般的,但她们最佩服的也是大姑姑。
胡同里哪个小孩不喜欢阮苏叶呢?不喜欢的都飞了,飞远或飞高,物理层面的。
若非没有阮苏叶存在,她们可能没看见另一条路,但胡同里就有那么个活生生的闪亮例子。
要么读书上大学,要么打拳当保安?
***
到了年初二,嫁出去的闺女阮青竹带着丈夫胡老三和两个儿子胡大胖、胡小宝回娘家,阮梅花也和新婚丈夫陆文斌回来了。
胡家去年一直在倒霉,也不是说穷,主要是“掏粪工”跟“小偷”这两个词让人唾弃。
阮青竹过得也不怎样。她大儿子都没那么调皮了,小儿子越发的沉默懦弱。
但在她看来,这都不重要,小孩子懂什么?
阮梅花则不一样,新嫁娘的她穿着崭新的红格子呢子大衣,脸上带着新嫁娘的娇羞和优越感。陆文斌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不少的东西,可眼神却漫不经心、离魂老远。
阮青竹看着阮梅花那副得意洋洋、仿佛已经成了官太太的模样,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堆起更热络的笑,亲热地拉住阮梅花的手,以己度人,觉得她肯定是在强撑,但嘴上却捧着说:
“还是我们梅花命好,有福气!瞧瞧,这才嫁过去多久,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水灵灵的。到底是嫁了个干部家庭的女婿,见多识广,瞧这大衣,这料子,这做工,多气派!一看就是高级货。不像我们,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就混个肚饱,哪敢想这些。”
她嘴上像抹了蜜,话锋却微妙地转着,开始细数阮梅花的“大事小事”,明褒暗贬:“梅花打小就机灵,会看人眼色,知道什么样的窝窝头吃着最香。以前在家时,妈藏起来的好东西,哪回不是你先找到?现在更是了不得,把文斌这么有出息的姑爷攥得牢牢的。”
“听说你婆婆一开始还不乐意?嗐,要我说,那是她没眼光!我们梅花多有本事啊,这肚子也争气,一下就怀上了,这可是陆家的长孙,金贵着呢!以后啊,陆家还不是你说了算?婆婆再厉害,还能拗得过孙子?”
阮梅花被这一连串的“夸奖”砸得晕头转向,尤其是提到她“拿捏”住陆文斌和凭肚子“站稳脚跟”,更是觉得阮青竹句句说到了她心坎里,全然没听出里面的讽刺意味,反而愈发得意,下巴抬得更高了,仿佛自己真成了能主宰陆家的女主人。
她享受着这种被追捧的感觉,对阮父阮母说话也越发不客气起来,指使着阮母给她拿瓜子倒水,抱怨屋里不够暖和。
蔡小娟在一旁冷眼瞧着,张了张嘴想刺阮梅花两句,但看到阮青竹那副笑面虎的样子,又懒得提醒这个蠢货了,自顾自抓了把瓜子嗑起来。
回过神来的陆文斌也断断续续听到些,又见阮梅花对生养她的父母都这般颐指气使、毫无尊重,再联想到自己母亲和姐妹私下跟他抱怨阮梅花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婚前婚后两副面孔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直自诩家风清正,孝顺父母,此刻看着阮梅花的做派,只觉得无比刺眼,先前那点因她怀孕而生的迁就,也快被这糟糕的氛围磨没了。
阮青竹眼尖,见好就收。她叹口气,话头巧妙地一转,仿佛无比唏嘘地提到了阮苏叶:
“哎,说起来,咱们家姐妹几个,就数苏叶命最硬,也最孤。这大过年的,别人家都热热闹闹团团圆圆,就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冷冷清清地待着,连口热乎饺子怕是都吃不上,不知道多孤独多苦呢……想想也怪可怜的。”
阮母正被阮梅花支使得团团转,心里憋着火,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她可怜?她过得比谁都滋润!过去十年这狠心短命的都没回过家,眼里早没这个爹娘了!如今也一样,是死是活跟咱们老阮家没关系!”
阮梅花立刻幸灾乐祸地接口:“就是!妈说得对!她那种六亲不认的白眼狼,活该一个人凄凄惨惨!最好冻死饿死在外面才干净!想起她就晦气!”
阮青竹要的就是这话头,她故作不赞同地摇摇头:“妈,梅花,话不能这么说。血脉亲情哪是那么容易断的?说到底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里能有那么多仇怨?说不定苏叶心里也后悔着呢,就是拉不下脸回来。”
她话里有话地暗示着,眼睛瞟着阮父阮母的神色:“我可是听人说了,苏叶现在在清北大学那工作,体面得很!大学啊!那是啥地方?听说里头随便一个老师教授,都比咱们厂长还威风!她手指头缝里漏点好处,都够咱们一家子吃用不尽了。”
“爸,妈,你们到底是生她养她的亲爹娘,她去享福了,还能真不管你们?依我看,就是你们太硬气,不去找她。你们要是去学校说道说道,让她尽尽孝心,她能不给?大学领导也要脸面不是?还能看着她不管爹娘?”
可她这回却失策了。
阮父一听“去学校闹”,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连连摆手:“闭嘴!阮青竹你少出这馊主意!要去你自己去,我们可不去!”
阮建国立刻附和,指着阮青竹骂:“就是!阮青竹你安的什么心?还想撺掇爸妈去闹事?你自己想死别拖着我们!还想让爸妈去坐牢吗?要闹你自己去闹!看公安抓不抓你!”
被全家一致怼了回来,阮青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陆文斌看着这一家子吵吵嚷嚷、互相算计、言语恶毒的场面,只觉得厌烦透顶,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也没看阮梅花一眼,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文斌?文斌!你等等我!”
阮梅花愣了一下,赶紧抓起包,慌里慌张地追了出去,留下一屋子神色各异的阮家人和一地的鸡毛蒜皮。
***
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尽,一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华夏的科研界和关注时政的人们:阿美莉卡政府正式宣布,将向华夏赠送1克月球岩石样本。
诚然,这1克月壤,看似微不足道,能做的分析有限,更多是象征符号,意味着对方愿意在尖端科技领域打开一道门缝。
也意味着,华夏在逐步走向了国际舞台。
果然,不久,来自世界更多国家的友好问候和建交意向也如同雪片般飞来。
与此同时,华夏对香江政策也在变化着,鼓励华侨、香江同胞回国有了明文政策。
叶菘蓝也燕京也拥有置产和投资的权限,投资有诸多福利,置产却非常昂贵。
内陆人可能一两万能够寻到四合院;但叶菘蓝目前只能买商品等性质房子,且一两万每平米,还属于对她的优惠政策,且有宏观调控的上限。
叶菘蓝并不觉得不公平,完全可以理解。
一来,她不缺这点钱;二来,燕京可是首都,本身就是一块可口的蜂蜜大蛋糕。
正在晒太阳的阮苏叶翻了个身:……蛋糕?什么口味的?
第122章 科技、文化、拜年……
雪后初霁,清北大学专家楼区一片银装素裹。
阮苏叶小洋楼的露台上,她正裹着柔软的羊绒毯子,窝在躺椅里晒太阳,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热气氤氲的红茶和点心。
叶菘蓝则兴奋地拿着一叠文件,叽叽喳喳地说着她的投资蓝图:“姐,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政策都松动了!虽然现在内地地产对我们来说买住宅限制多,价格也不菲,但商业用地、工业用地,还有合资办厂,优惠力度很大!伍星河那个老狐狸当年在香江的创业路子,咱也能当作参考,当第一个吃蛋糕的人。”
阮苏叶懒洋洋地掀开毯子一角,伸手拈了块杏仁饼:“嗯……所以,蛋糕,是什么口味的?”
阳光晒得她鼻尖微红,像只餍足的猫。
叶菘蓝:“……”
一下子冷静。
的确,投资是需要投资的,但没必要太激动,蛋糕也不过是有年限和附加条件的‘蛋糕’。
以香江为例,短短二十年,出现过多个楼市危机,恒生、广安等多家银行爆发危机,倒闭或者被收购,汇丰也是有大英托底。
香江出现的投机性扩张与金融监管松散矛盾,叶菘蓝并不希望在大陆复刻。
钱对于叶家来说是一个数字而已,她甚至希望建立或者保护一个健康的环境。
叶菘蓝是亲眼目睹过六五年左右,香江大量楼盘烂尾,房价暴跌50%-70%,中小地产商破产,经济帅退学引起的黑暗。
她应该把目光投远一些,下棋而不是当棋子。
叶菘蓝看向叶玄烨,若有所思:“地皮之外,小玄烨的民生科技也得跟上啊。”
叶玄烨:“……”
阮苏叶挺赞成发展科技的,即便在末世,科技也非常重要,甚至从对群众对世界而言,重要程度凌驾于异能之上。
但不能够全靠科技,她想了想:“还有文化。”
叶菘蓝:?
叶玄烨:?
阮苏叶慢条斯理地吃完杏仁饼,又喝了口茶:“我们在阿美莉卡闹出的动静,国际上很多人现在对‘华夏’、‘香江’、‘武侠’这几个字眼正敏感着。”
“香江电影不是挺能折腾?与其等着别人拍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解读’我们,不如自己拍,拍点好看的,能打的,顺便……卖卖风景,卖卖文化,卖情怀卖,卖卖‘华夏制造’。”
她指了指叶菘蓝买的一堆东西:“让这些东西,让全世界都看到,变成真正的‘蛋糕’。”
在阮苏叶的世界,“生存与温饱”是首选。
至今也如此。
但她又不是完全摈弃原则,有一些前世末世队友也无法完全认同的“原则”,一个真正怕死的人,是不畏自爆的。
末世基地一步步沦陷,除了外界丧尸与变异动物的威胁,还有人类各自为生存而战,不择手段,1+1<2,失去信任,失去原则,失去核心。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文化与信念很重要。
阮苏叶在世界环游一圈,以外来者眼光来看,阿美莉卡且不论,大陆、香江,这两个地区的华夏文化都在被吞噬。
不同方式。
她说完,又缩回毯子里,仿佛刚才那段极具前瞻性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叶菘蓝却如同被点醒了任督二脉:“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武侠片,功夫片,历史剧。我们的山水、我们的丝绸、瓷器、武术都可以通过电影输出去,提高黄种人在国际上的地位。姐啊,你真是个天才,爱你!”
她兴奋地在光脚蹦哒来蹦哒去,嘴里念叨着“武侠电影”、“文化符号”、“全球发行”、“好莱坞”,眼神亮得惊人。
叶玄烨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从文化传播和软实力角度构建商业版图,这确实是一条更巧妙也更长远的路径。
“我这就去联系TVB、亚视的人!”叶菘蓝风风火火地就要去打电话。
叶玄烨也补充建议:“可以跟大陆这边的文化人交流与合作,比如前些天遇见的关扑摊主,在香江我并未见过。”
叶菘蓝:“好主意!”
“等等,”阮苏叶的声音懒洋洋传来,“让人多送点水果跟巧克力过来,做蛋糕。”
叶菘蓝:“……行!”
***
年初五,迎财神。
吴羽书一家从明迟迟的江南老家返回燕京。
这个春节对他们而言,新鲜而充实。
江南水乡的年味与海外截然不同,细腻温婉。
走亲访友,祭祀扫墓,吴诗语和吴涛第一次见到了那么多血脉相连的表亲,听着完全不懂的吴侬软语,吃着甜糯精致的年糕青团,放着小巧的鞭炮。
孩子们虽然偶尔还会想念加州的滑板和约翰尼,但心里已被新的牵挂填满。
这也是夫妇俩先回明迟迟老家而非吴羽书老家的原因。
明迟迟家乡的亲戚更友善,也因出嫁女的身份,收到动荡年代的迫害更小些,亲又们对于她更多是挂念而非埋怨。
他们希望给孩子带来的是好的印象,而非排斥。
吴诗语吴涛带回大包小包的家乡特产:姑苏的糖果、杭州的藕粉、嘉兴的粽子、还有明迟迟娘家自己做的酱鸭、笋干。
“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阮同志和叶同志吧?”明迟迟整理着礼物,对丈夫说,“这次回去,多亏了他们,我们才能安心过年。带些家乡的吃食,聊表心意。”
吴羽书点点头,心里对阮苏叶一行人始终存着感激与一丝敬畏。吴诗语和吴涛则兴奋起来:“可以去阮老师家玩了吗?”
第二天上午,吴家四口提着大包小包敲响了阮苏叶家的门。
开门的是青姐,笑着将他们迎进屋。暖意扑面而来,混合着红茶的香气和点心的甜腻。
阮苏叶依旧是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窝在客厅沙发里,见到他们,点了点头算打招呼。叶玄烨正在看书,听见动静起身。
明迟迟笑着递上礼物:“一点家乡土产,不成敬意。谢谢你们之前的照顾。”
叶玄烨谢过。
最自来熟的是叶菘蓝,她的普通话仍有口音,但这几天已有不小的进步:“青姐,泡茶。诗语,小涛,欢迎你们,我这儿有从香江带来的新玩具!”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但还是先乖巧地叫了“阮老师”、“叶博士”,得到阮苏叶一个淡淡的“嗯”和叶玄烨的点头后,才被叶菘蓝拉到一边分享新奇的玩具。
大人们这边,吴羽书和叶玄烨很快聊起了学术圈最近的动态和那1克月壤。
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吴羽书夫妇的举止间,总还带着一些无法遮掩的拘谨和客气,与叶家姐弟那种混不吝的松弛感形成微妙对比。
正聊着,门铃又响了。
姐去开门,来的是隔壁的丘教授,手里拎着一条油光锃亮的腊肉,身后跟着他的小孙女丘圆圆。小姑娘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肥硕的橘猫,脸蛋白净,眼神却有些怯生生的,看到一屋子人,更是往爷爷身后缩了缩。
“阮同志,叶博士,没打扰吧?”丘教授笑呵呵的,“老家寄来的腊肉,给你们尝尝鲜。顺便……哎,圆圆,你自己说。”
丘圆圆小声嗫嚅着,几乎把脸埋进橘猫厚厚的皮毛里:“对不起……阮老师,叶叔叔……咪咪老是带着梨白、三花来你们家院子,还、还偷吃青阿姨马阿姨放在窗台的猫饭……”
她怀里的橘猫“咪咪”叫了一声,似乎在附和。
“……”
青姐在一旁客气笑道:“丘教授您太客气了。三只猫都挺乖的,我们顺手喂点,上回跟圆圆小姐聊主要是咨询驱虫的事情。两位快进来吧,外面冷。”
叶菘蓝看到猫,又想上手去摸,结果橘猫“咪咪”和不知何时溜达过来、蹲在沙发背上看热闹的临清狮子猫“梨白”同时对她龇牙哈气,炸毛躲开,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叶菘蓝的手僵在半空,气得跺脚:“为什么?!为什么它们都讨厌我!在香江也是,街边的流浪猫都躲着我走!”
这反差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丘圆圆也被这情景逗乐,捂着嘴偷笑,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叶菘蓝看着窗外难得的冬日暖阳,又瞥了眼那几只对她“敬而远之”的猫,忽然灵光一闪,带着点“报复”的小心思提议:“天气这么好,阳光暖洋洋的,不如……我们给它们洗个澡吧?我从香江带了高级的宠物香波,还有静音吹风机,保证伺候得它们舒舒服服!”
“好呀好呀!”吴涛第一个跳起来。“给咪咪洗澡!它太胖了,自己都舔不干净!”
丘圆圆也忘了害羞,小声附和。吴诗语虽然有点怕猫伸爪子,但也高兴点头。
于是,这个上午,叶家三楼那间空荡荡的健身房临时被征用。
一个大号的塑料浴盆被摆放在中央,接了温水,旁边放着宠物香波、毛巾、梳子等工具。
一场人猫大战就此上演。
“喵呜——!”“咪咪别跑!”“摸他的脖子!”“泡泡进眼睛了!”“小涛快拿毛巾!”
肥硕的橘猫咪咪在经过最初的挣扎后,似乎认命了,趴在温水里,一脸生无可恋,只有尾巴尖还偶尔不耐烦地甩一下,溅起几点水花。丘圆圆小心翼翼地用梳子梳理着它打湿后更显蓬松的皮毛,吴涛则在叶菘蓝的指挥下,笨拙地捧着香波瓶子。
吴诗语胆子小些,负责递毛巾和安抚另一只相对安静些的三花猫。
“圆圆,你的猫好乖啊,都不怎么乱动。”
吴诗语小声说,带着点羡慕。她以前在邻居家也见过养猫的,但很少这么近距离接触。
丘圆圆有点小骄傲,轻轻挠着咪咪的下巴:“咪咪是爷爷从实验室仓库捡回来的,那时候好小一只,现在吃得太胖了。它其实很懒的,只要顺着毛摸,它就懒得动。”
她说话带着点京腔,但声音细细软软的。
吴涛好奇地问:“实验室仓库?丘爷爷的实验室吗?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嗯,”丘圆圆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爷爷不常带我去,说里面很多仪器不能碰。但我见过好多玻璃管子,还有会发光的机器,嗡嗡响……没有小猫好玩。”
吴诗语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问圆圆:“圆圆,我们在学校……好像是一个班的吧?我坐第三组靠窗那边。”她刚转学过来,对班上的同学还不太熟悉,只觉得丘圆圆有点眼熟。
丘圆圆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我坐第二组中间。我、我有点不敢跟新同学说话……”
她性格内向,父母又常年在外地工作,跟着爷爷生活,平时不太擅长主动交际。
吴涛一边按着咪咪防止它溜走,一边插话:“我姐也是!刚开始天天念叨听不懂语文课,还说数学老师讲话有口音。不过现在好多啦!对吧姐?”
吴诗语瞪了弟弟一眼,但也没否认,对丘圆圆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没关系呀,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你……你喜欢看什么书?或者玩什么游戏?”
丘圆圆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找到了话题:“我喜欢看小人书,《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种!还有……跳皮筋,不过我自己跳得不好……”
她说着,眼神又黯了一下,喃喃道:“我哥哥以前还会陪我玩,但他跟爸爸妈妈已经好几年都没回来过年了。”
吴诗语敏锐地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立刻说:“跳皮筋我可以教你!我在加州……就是国外的时候,看别的小朋友跳过一点。我们可以叫上隔壁楼的张娟一起,她跳得可好了!”
吴涛也嚷嚷:“还有我!我可以帮你们抻皮筋!”他虽然觉得那是女孩子玩的,但更怕被排除在外。
丘圆圆看着热情的吴家姐弟,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朗的笑容,重重地点点头:“好!”
叶菘蓝在一旁听着孩子们的对话,用她那带着粤语腔但努力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加入进来:“跳皮筋?我知道啊!香江叫跳橡筋绳啦!还有好多花式,下次我跳给你们看!保证你们没见过!”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阮苏叶对这场面敬而远之,窝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里,能清晰地听到楼上的动静,她翻了个身,不知不觉中陷入梦乡。
明迟迟难得在假期里偷闲,也在二楼看书,还是诗集,她特别爱唐诗宋词,但不知怎的,也被阮同志影响地进入梦乡,可能是这环境布置的太过温馨。
第123章 落叶归根
客厅内,暖意融融,红茶香气袅袅。
吴羽书轻啜一口,感慨道:“那1克月壤,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科研价值。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意味着尖端领域的交流并非铁板一块。”
丘教授点头附和:“是啊,听说院里已经组织了最精干的力量,准备对这‘天外之客’进行最详尽的分析,哪怕只能分析出一点点成分和结构信息,也是宝贵的参考。”
叶玄烨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却并不散漫,闻言接口道:“阿美莉卡的阿波罗计划共带回约382公斤月壤样本,他们向多个盟国赠送过,但给予的通常是最普通的‘高地表’样本。这次赠予的1克,大概率也属此类,科研价值有限,更多是政Z姿态。”
“玄烨同志对国外的情况真是了如指掌。”丘教授赞叹道,“看来在加州理工,你接触到的信息层面确实不同。”
叶玄烨微微颔首,并未谦虚:“信息是科研的基础。不过,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象征性的1克,解不了渴。”
吴羽书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欲:“哦?玄烨同志似乎已有想法?”
叶玄烨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两位教授,清晰地说道:“开春后,我计划向国家提交一份项目申请。月壤也好,其他尖端领域也罢,我们不能总等着别人施舍或‘赠送’。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研究体系,从基础材料、推进系统到制导控制,进行系统性突破。”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项目,但“推进系统”、“制导控制”这些词,已然指向了那个时代最尖端、最敏感的领域,关于战略级运载工具。
吴羽书和丘教授心中同时一震。他们知道叶玄烨在民生科技上成果斐然,却没想到他的志向直接瞄准了军工的王冠。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天才的头脑,更是巨大的勇气、顶尖的资源整合能力以及对国家战略需求的深刻理解。
叶玄烨之前也不敢这么狮子嘴开口,这是因从阿美莉卡带回来的资料乃至于半成品、成品过于先进,也膨胀他的野心。
去年一系列的动作都是在向国家投诚,证明他可以。
而告诉吴教授、丘教授,也是因为邀请他们,或者请他们介绍更多的人才。
丘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玄烨同志,这类项目难度极大,涉及领域极广,而且……”他斟酌着用词,“敏感度也极高。”
“我知道。”叶玄烨接口,“正因为难,才更有价值。”
“至于敏
感,当我们拥有足够的力量时,所谓的‘敏感’会变成别人需要面对的难题。我初步的构想是围绕新型推进剂的能量优化和耐极端环境材料的合成展开,这部分基础研究相对容易立项,也是后续发展的基石。”
吴羽书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是数学家,但对跨学科挑战极具热情:“能量优化和材料合成涉及复杂的多物理场建模和计算,这部分或许……”
丘教授也抚掌:“极端环境下的材料性能测试和失效分析,也是关键瓶颈!”
学术讨论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三人就几个关键的技术难点初步交换看法。
与吴羽书不同,丘教授人脉更广,与院长、李教授、石教授等关系不错,也认识不少的年轻人,最适合为叶玄烨搭建桥梁。
***
午饭时分,青姐和马姐联手整治出了一桌兼具南北风味的佳肴。
香江带来的干鲍、花胶与北方冬日的酸菜、冻豆腐同炖,江南的嫩茭白、盐水鸭,竟也意外地和谐;清蒸的鲈鱼旁就摆着油亮喷香的烤鸭。
席间话题绕不开江南,明迟迟这才知道,叶菘蓝姐弟俩竟然也算半个两两人。
可真是有缘。
小孩们的话题则绕不开那两只刚刚享受了“贵宾级”沐浴服务的猫咪。梨白和三花被吹得毛发蓬松,正蜷在温暖的角落舔毛,对投喂的猫零食来者不拒。
丘圆圆小口吃着饭,小声说:“要是我也能养梨白或者三花就好了,可是爷爷说,家里有咪咪一只已经够忙了,我们俩都照顾不过来,多亏了刘阿姨。”
叶菘蓝是不可能养的,且不说她这猫厌体质,猫跟蛇就不太冷友好相处。
阮苏叶也不可能,当储备粮吗?叶玄烨挺遭小动物喜欢的,但他没时间。
吴诗语和吴涛闻言,也眼巴巴地看向父母。吴羽书推了推眼镜,温和道:“养宠物是好事,能培养责任心。爸爸没意见。”
明迟迟则考虑得更实际些:“养可以,但要约法三章。喂养、清洁、注意安全,你们要自己负责大部分。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那几只猫:“它们要是到了年龄发情,晚上会叫得很厉害,影响邻居休息。这附近住的不是老先生就是需要安静环境的科研人员。所以,如果真要养,我建议最好咨询兽医,考虑给它们做绝育手术。”
“绝育?”丘教授跟丘圆圆爷孙俩有些茫然。
明迟迟解释道:“一种外科手术,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繁殖,也能让它们更健康温顺,寿命更长,减少扰民。”
丘圆圆看自家橘咪有些犹豫,她也知道咪咪每年有一段时间乱尿乱叫,不过因是半放养,没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叶菘蓝大手一挥:“宠物用品、猫粮、我都让人从香江置办最好的送过来!圆圆,到时候也分你们一些!”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
又过几日,叶菘蓝开始她的考察之旅,阮苏叶跟叶玄烨都不是很有兴趣,有时参加,有时不。
叶菘蓝盘了几块地打算建厂,服装厂、电子元件组装厂、玩具厂,香江那边成本越来越高,内地人工、土地都便宜得多。
且销量不愁。
不说内陆跟香江,叶家本来就是航运,他们的船跑东南亚、南亚,甚至欧美风国家很方便,贴上自己的品牌或者接OEM订单,利润空间巨大。
外汇滚滚来。
有叶家打头样,香江应有不少华人华侨商人来内陆发展或投资,钱最有说服力。
此外,还有商业酒店之类,也算是搭建与华侨华商,乃至于外商的桥梁。
也因利国利民,福利政策很多,比她想象中的便宜。
也因利国利民,叶菘蓝有了在内陆有限置产的指标。
她打算在内陆也建一个浅水湾庄园,地址不在燕京,在江南,一座真真正正的江南园林。
正月初十这一日,阮苏叶陪着叶菘蓝和叶玄烨,飞上了前往江南的旅程。
寒意未消,燕京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但南下的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暖意。
水网纵横,田畴阡陌,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其间,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水墨画。
坐上乌篷船的叶菘蓝:“好漂亮啊,小桥流水人家,书上写的就是这样吧?”
有些东西,再怎么复刻,也是有差的。
叶玄烨的目光也长久地流连在窗外,这里是他外公魂牵梦绕的故土,流淌在血脉深处的乡愁,似乎在此刻被悄然唤醒。
阮苏叶则比较实在,糯米糖藕、定胜糕、青团……每到一个地方,她都少不了吃吃喝喝,以及大量采购。
有一个情绪稳定在,叶玄烨叶菘蓝想要忧伤都不成,叶玄烨不一会儿拿出他的钓鱼竿。 ???
乌篷船太小,有阮苏叶在,叶玄烨避免不了空军,他们的蒸鱼、烤鱼、炸鱼、香煎鱼,以及……醋鱼,全是购买。
阮苏叶从来不浪费食物,但醋鱼……浪费食物可耻。
几经辗转,他们终于抵达了明迟迟家乡所在的小镇。
镇子不大,古朴宁静,一条清澈的河水穿镇而过,石拱桥连接两岸,河畔杨柳依依,虽在冬季略显萧瑟,却别有一番韵味。
得到消息的远房表叔已在车站等候,是一位穿着干净中山装、面容慈祥的老人。
寒暄后,他领着他们人前往镇郊的叶家村。
叶家村比小镇更为静谧。村里的老人大多还记得叶明远这个名字。听到他们是叶明远的孙辈回来寻根,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最终,他们被引到村里最年长的一位老人,九十八岁的六堂奶奶家中。
六堂奶奶独自住在一间老屋里,眼睛因白内障几乎失明,耳朵也背得厉害,需要旁人在她耳边大声说话才能听见。
表叔凑到她耳边,用力喊道:“六婶!明远叔的孙辈来看您啦!从香江回来的!叶明远!还记得吗?”
“明远?”六堂奶奶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大,干枯的手颤抖着摸索,“明远……是……是那个跟着先生出去闯荡的明远伢子?他……他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模糊,带着浓重的乡音。
叶菘蓝赶紧上前,握住老人颤抖的手,在她耳边大声说:“六堂奶奶,我是明远爷爷的孙女,叶菘蓝!这是我弟弟叶玄烨!爷爷他……他没能回来,但我们替他回来了!”
六堂奶奶的手猛地一紧,眼泪瞬间就从那双几乎看不见的眼睛里涌了出来:“明远伢子……没回来啊……唉,出去了,就难回来了……那年他走的时候,才那么高……还偷了我家树上一个梨……”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年旧事,记忆似乎穿越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少年离家的年代。
她记得叶明远小时候的淘气,记得叶家当年的光景,记得那份血脉相连的牵挂。
叶玄烨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老人流泪的模样,看着这间充满岁月痕迹的老屋,喉结微微滚动。
叶菘蓝早已红了眼眶,紧紧握着
老人的手:“六堂奶奶,我们回来了,以后我们会常回来看您的!”
阮苏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末世二十年,她见过太多生死别离,亲情于她而言早已是一种遥远而奢侈的东西。
但此刻,这种跨越时空的乡愁和血脉羁绊,依旧让她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为了报答乡谊,也为了改善这位高龄老人的生活,叶菘蓝和叶玄烨商量后,决定以叶明远叶明珠叶家骏江白薇四人的名义,向村里捐资修缮祠堂、道路,并为小学中学添置新的课桌椅和书籍,叶臻臻的助学基金申请也跟上。
同时,他们给六堂奶奶家带来了当时极为稀罕的冰箱、电视和洗衣机,并安排了专人负责教会她家人使用,并承诺承担后续的电费和维护。
这些举动在小小的叶家村引起了轰动。
村民们羡慕之余,更多的是感激和赞叹:“明远叔的后人真有出息啊!”
“心肠也好,还记得咱们穷乡亲!”
“这下六婶可享福了!”
这件事很快被当地媒体报道,继而登上省报乃至央视的新闻,成为了开放初期,海外侨胞、香江同胞心系桑梓、回乡捐资建设的典型事例,被大力宣传。
阮苏叶的照片也出现在电视新闻、各大报纸上。
一开始,略有犹豫。
但阮苏叶,香江那个戴面具身影不算,上过多家阿美莉卡报纸,也因全球通缉,上过多家国际报纸,内陆怎么不能上?
阮苏叶本人都不在乎,叶玄烨也不在乎,能够光明正大,谁还偷偷摸摸?
看报纸的人挺多,很多人看见他仨都夸一句长得好、心善,太有钱了吧?!
然后,不出意外的,焦点聚集在“臻臻奖助学金”上,因大学有补贴,小学一到六年级是义务,主要针对中学高中阶段。
茶余饭后,街头巷尾,都能听到类似的讨论:“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这不是浪费钱嘛!”
“话不能这么说,新时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娃有文化才能更有出息。”
“话是没错,可优先女娃……总觉得有点那啥,男娃就不需要资助了?好多农村男娃想读书也难着呢!”
“人家捐的钱,想怎么定规矩是人家的自由。要我说,专门资助女娃好!多少好苗子就因为家里重男轻女被耽误了!”
“而且这什么集团继承人有孙子,但人家是孙女继承,女的可不帮着女的。”
“可这多不公平啊!”
争论在社会层面发酵,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中立的,大部分还是反对。
但无论如何,“叶明远”、“香江”、“巨资捐赠”、“女性助学”这几个关键词,连同那些照片,深深烙进公众视野。
或许,比起生气的路人,阮家人才是最崩溃的。
阮国栋最先看到报纸,他哆嗦着手指,反复确认着“叶明远”、“孙辈”、“香江”这些字眼,以及照片上那个即便像素不高也难掩风华的阮苏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报纸飘然落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仿佛见了鬼。
阮母捡起报纸,眯着眼看了半天,当终于消化完内容后,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是苏叶!是咱们苏叶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的崩溃才刚刚开始。
街坊邻居们联想阮苏叶当初回来时的瘦骨嶙峋、阮家后来的冷淡以及迅速断亲,各种猜测和议论瞬间淹没了阮家。
“哎哟喂!老阮家这是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啊!”
“哎,你们说,苏叶该不会真不是老阮家亲生的吧?亲生的能那么对待?”
“我看像!你看苏叶那长相,那气质,跟老阮家哪点像了?分明是凤凰落进了乌鸦窝!”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当初谁不说人家是丧门星?现在可好,高攀不上了!”
阮母出门倒垃圾,被几个老街坊堵住,半真半假地打听:“他阮婶,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苏叶真是人家香江大富豪家的孩子?你们当初是从哪儿抱来的啊?”
阮母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反驳:“胡说什么!苏叶就是我亲生的!我十月怀胎生的!你们少在这里嚼舌根!”
然而她的辩解在“巨资捐赠”的新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邻居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写满了“信你才怪”。
“哎哟喂,急了急了。”“亲生的能十年不管不问?一回来就抢房间抢吃的?谁信啊!”“我看就是心里有鬼,现在瞒不住了!”
阮梅花回娘家拿东西,正好撞上这场面,听到周围的议论和阮母苍白的辩解,气得眼前一黑,肚子一阵抽痛,差点当场晕过去,被陆文斌手忙脚乱地扶住。
“你们……你们都在看我们家笑话!她阮苏叶就是个白眼狼!有钱了就不认爹娘!你们羡慕她去吧!滚!都给我滚!”
她的失态反而坐实了邻居们的猜测,众人撇着嘴散开,留下阮家人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鄙夷、嘲笑和探究的目光。
阮青竹气的心肝疼,也回来一趟,泼脏水:“难怪当初断亲断得那么利索,合着是早就找好下家,嫌咱们家穷,拖累她了哎。”
***
其实报纸上只出现叶明远叶菘蓝叶臻臻的名字,这也是为叶菘蓝作宣传。
元宵节后的第二天傍晚,华灯初上。
一场规格极高的宴会在燕京新落成的、带有浓厚涉外性质的饭店宴会厅举行。
发出请柬的是“香江明远集团董事长,叶菘蓝女士”。请柬设计精美,烫着金边。
受邀者多是文化界、教育界名流,既有平反后重焕光彩的老先生、老艺术家,也有高校的学者、作家、诗人,还有几位年轻电影导演、编剧、戏曲家。
第124章 ‘和’文化、‘仁’思……
“香江明远集团董事长,叶菘蓝女士……”一位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学者捧着请柬,反复端详,眉头微蹙,“明远集团?似乎未曾听闻。香江的同胞……为何会邀请我?”
她的老伴凑过来看了看:“怕是弄错了吧?咱们跟香江那边从无往来。”
“还是问问吧。”
主要是这请帖一看不简单,而且还有一份精心备的小礼物。
老学者刚平反回来,是建国前的女大学生进步青年,且擅长书画,曾是燕京士书画协会的人,礼物是一份仿书圣王羲之的书法,虽然是仿写,造诣却很高。
老伴有点担心她又卷入什么四旧事件,可见她带着看花眼了手不释卷,又不忍提醒,只是忍不住一句叹息。
在农场几十年如一日拿树枝都没放弃,而他,可不就是追逐她这一点吗?
类似的疑惑和惊讶在许多地方上演,每一位宾客都邀请贴,都有一份他们适配的礼物,即便不名贵,一定很贴心。
清北大学的老师们对叶菘蓝倒不是一无所知。
有老师上门询问,阮苏叶叶菘蓝恰巧出门玩,接待的是叶玄烨,他证实此事。
这位老师又把这些传达给其他几位老师。
“老周,原来你也收到了?”中文系的孙老师呷了口热茶,问道。
“收到了。不必大惊小怪。这位叶菘蓝女士,来头不小,而且跟我们学校渊源颇深。”
“哦?快说说!”另一位历史系的李老师立刻来了兴趣。
周老师压低了声音:“咱们学校保卫科那位阮苏叶同志,记得吧?身手极好,偶尔还代体院课的那个。”
“当然记得,模样顶出色,气质也特别的那个?”孙老师接口。
“对,就是她。这位叶菘蓝董事长,似乎是阮同志的妹妹。”周老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最近给咱们学校捐了好几栋楼、闹出好大动静、在搞什么超前实验室的叶玄烨博士,是她们的弟弟。”
“嚯!这一家子……了不得啊!阮同志的体育课也上的好,武院长多次得瑟。”
另一名老师小声道:“国家对他们非常信任,处处开绿灯。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新建的招商局工作,说这位叶董事长手笔极大,批了好几个大型工厂的项目,都是高科技或者出口创汇的。这次宴会,怕是意义非凡。”
只是有点不懂,一个商人请他们干什么?
***
宴会临近。
原本,阮苏叶对这类喧闹的聚会毫无兴趣。
但叶菘蓝软磨硬泡:“姐~这场合不一样的!不是为了应酬,是想让这边的人也看看,我们自己的文化能有多好看,多时髦!你得给我撑场子,镇住他们!”
阮苏叶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拗不过妹妹的星星眼,懒洋洋地起身:“行吧。怎么撑?”
叶菘蓝立刻笑逐颜开,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套精心准备的改良汉服。一套是给阮苏叶的,玄色为底,金线绣着暗纹云海与凌厉的飞鸟,宽袖收腰,线条冷峻华丽,一如她本人;另一套则是为自己准备的,茜素红色,绣着缠枝牡丹与翩跹的蝶,娇俏明媚。
叶玄烨的也有,可惜马上开学,他申请的项目下来了,正在召集挑选助手,忙不过来。
叶菘蓝叹他没有福气,她还从香江请来妆造师,此外,常常按摩的女师傅也来了。
同一趟飞机。
阮苏叶听喜欢按摩的,化妆也由她们折腾。
***
这一日,时间尚早,主人未至,但宴会厅的布置却已让先到的内陆宾客们感到目眩神迷,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并非他们想象的觥筹交错,或者酒桌文化。
甚至有一个武侠主题。
红毯铺地,色彩斑斓的气球装饰着穹顶,从南方紧急空运来的鲜花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参考的是港姐夺冠夜。
也引得很多老百姓围观。
有些小朋友甚至能够幸运得到一个气球,或者有的女士,也能够得到一朵鲜花。
这更热闹了。
更让内陆宾客们感到冲击的确是对于叶氏不敢有一点懈怠、早早到场的香江客人们。
收到请帖的他们不敢不参加,也不敢不服从主题。
于是无论是白发苍苍的商人,还是衣着光鲜的明星名流,百分百身着传统的华夏服饰。
唐装、长衫、旗袍……与内陆同志们普遍穿的蓝灰棉袄、中山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当然是俊男靓女的大明星。叶菘蓝还邀请了阮苏叶在香江认识的几位朋友。
琳达,即钟灏儿,如今的港姐冠军兼钟氏珠宝掌权人,一袭墨绿色绣金旗袍,颈项间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项链,时尚典雅,也在人群里闪闪发光。
新晋武侠影星碧莲,则是一身利落的战国袍服,英气勃勃。以性格活泼著称的佩琪,选择了一身改良过的清新纱质汉元素连衣裙,俏皮可爱。
萍萍没有来,她跟琳达她们的闺蜜情未断,但满足于平淡幸福的生活,只为老板阮大小姐、叶二小姐送了亲手织的荷包。
与他们相反的,自然是棉服、军山装、列宁服、西装为主的内陆宾客们。
好似隔开两个世界。
一位穿着列宁装的老先生眉头紧锁,对着同伴低声嘟囔:“这……这像什么话!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都奇形怪状,这不是搞四旧回潮吗?我看得向有关部门反映反映!”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一片低声寒暄中显得有些突兀。附近一位香江来的年轻记者听到了,忍不住用带口音的普通话反驳:“老先生,这不是四旧,这是我们华夏的传统服饰文化,很好看的!”
“什么传统文化?我看就是资产阶级的腐朽作风!”老先生有些激动。
“怎么就是腐朽了?难道只有灰扑扑的才是好的?”记者也年轻气盛。
眼看争执要起,几位负责协调的工作人员和明远集团的职员赶紧上前劝解,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和紧张,但好在缓解。
当然,也不是全部内陆宾客都反对,有的人眼睛发光,有的人喃喃自语,还有的激动不已。
他们等待的贵宾室也非传统的宴会大厅,而是在隔壁,一间大而舒适的电影间。
灯光柔和,布置雅致,这里更像一个私密的沙龙。
巨大的屏幕占据了一面墙,前方并非整齐排列的座椅,而是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每桌配着三四把舒适的高背椅。
穿着统一藕荷色立领盘扣中式制服的侍应生们,无论男女,皆身姿挺拔,训练有素地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
托盘上是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盛着琥珀色的洋酒、殷红的葡萄酒、或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亦有橙汁、酸梅汤等非酒精饮品,供宾客自取。
先到的内陆宾客们大多有些拘谨,三三两两寻了靠后或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声交谈,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新颖的布置和那些衣着光鲜、谈吐迥异的香江来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水与鲜花混合的陌生气息。
灯光渐暗,屏幕亮起。
播放的是一部七十年代香江经典的武侠电影。胶片流转,侠客衣袂飘飘,刀光剑影间是快意恩仇,山水画卷般的背景里蕴含着独特的东方美学和伦理观念。
起初,内陆宾客中还有些许窃窃私语,带着审视甚至批判的目光。但很快,紧凑的剧情、精湛的武打设计、以及那种陌生又熟悉的“侠义”精神,逐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位老学者推了推眼镜,看得目不转睛,喃喃道:“这打斗……虽有夸张,但一招一式,颇有古意,非胡编乱造。”
他身旁的戏曲名家则微微颔首:“身段好看,节奏也抓人。虽是电影,倒有几分舞台上的写意韵味。”
电影落幕,灯光重新亮起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有人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片中的帅气动作,引来善意的低笑。先前那点隔阂与紧张,似乎在共同的观影体验中消融了不少。
就在这时,电影间入口处的光线暗了一下。
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刹那间,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香江来的宾客,无论年龄、身份、地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唰”一下全体起立!动作整齐划一,脸上瞬间收敛了所有随意,换上了混合着敬畏、紧张甚至是一丝恐惧的神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如同恭迎君王的臣子。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把内陆宾客们都吓了一跳,茫然四顾,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在这种无声却强大的压力下,他们也不由自主地、迟疑地跟着站了起来,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和凝重。 ???
阮苏叶没有走向前方的主位,反而径自走向离入口不远、靠近摆放点心长桌的一张空桌,随意地坐了下来。一位侍应生立刻无声上前,为她斟了半杯红酒,又迅速退开。阮苏叶拈起一块小巧的杏仁酥,旁若无人地品尝起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叶菘蓝则站在前方,她今日一身茜素红,娇艳如盛放的牡丹。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着众人,尤其是内陆宾客的方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声音清亮:“各位前辈,各位老师,请大家不必拘礼,快请坐。”
然而,直到她自己在主位的那张桌旁优雅落座,那些站得笔直的香江宾客们才如同得到指令般,齐刷刷地、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动作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内陆宾客们这才满腹狐疑地陆续坐下,互相交换着震惊和不解的眼神。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香江的大老板、大明星,怎么对叶家姐妹,尤其是对那位阮同志,惧怕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尊重或客气了,那简直像是……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和恐惧!
一些思想较为保守的内陆宾客眉头紧锁,心里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叶家……作风如此霸道,简直如同旧社会的豪门做派!
这哪里是文化交流,分明是,这分明是……
他在心里已开始长篇大论地批评起来,资本主义!享乐主义!强盗主义!
叶菘蓝仿佛没看到那些复杂的目光,她举杯,笑容明媚:“欢迎各位前辈、朋友莅临。薄酒一杯,聊表敬意。方才大家看的电影,还喜欢吗?”
场下响起一些礼貌的回应。
叶菘蓝接着刚才的电影,语气轻快地说起它的海外影响力,从东亚到东南亚,再到北美:“……很多外国小孩,不管是黄皮肤、白皮肤还是黑皮肤,他们可能不知道长城故宫,但他们知道BruceLee,知道ChineseKungFu!他们会模仿李小龙的叫声,摆出他的架势!功夫,成了我们华夏文化一张耀眼的名片!”
不少内陆宾客听得与有荣焉,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然而,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从内陆宾客席中冒了出来,带着几分书呆子气的较真和固执:“叶董事长这话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吧?电影是艺术夸张,那些飞檐走壁、空手碎砖,分明是假的,是唬弄外国人的玩意儿,怎能代表真正的华夏文化?”
话音落下,电影间内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香江宾客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古怪,眼神复杂地看向发声者,又小心翼翼地瞟向阮苏叶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出。
叶菘蓝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轻轻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假的?”
她轻笑出声,声音又娇又脆,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这位先生,您不会的事情,不代表世界上就没有。照您这个说法,自己没见过、做不到,就一口否定其存在,这跟……否定自己的根,否定爹妈祖宗,有什么区别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转而严肃:“我从不否认,我们的传统文化里有糟粕,比如裹小脚,比如某些极端的重男轻女思想,这些是该被摒弃的。但更多的是精华!是璀璨的瑰宝!”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才是正确的态度。但有些人嘛,”她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语调,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那位面色涨红的发言者,“偏偏是‘去其精华,取其糟粕’。比如这重男轻女的陋习,某些地方不是至今还奉若圭臬吗?这真正的‘四旧’,怎么没见有些人去破得那么彻底呢?”
这话犀利无比,直戳某些人的肺管子。那位发言者顿时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叶菘蓝见好就收,语气重新变得昂扬:“好了,言归正传。今天的武侠电影,只是抛砖引玉。我想和大家探讨的,是更深层的东西——什么才是我们真正的、灿烂的、精彩的华夏文化之魂?什么,才是华夏魂?”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都是文化界的翘楚,顿时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一位白发苍苍的历史学家激动地说:“华夏魂,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奋进!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包容!”
一位诗人吟诵道:“是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执着!是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迈!是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忧思!”
一位音乐家补充:“是编钟古乐的黄钟大吕,是《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情,也是民间小调的活泼生机!”
“是书法绘画中的留白意境,是诗词歌赋里的平仄韵律!”“是工匠精神的极致追求,是四大发明惠泽世界的智慧!”“是‘仁义礼智信’的道德准则,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
讨论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深入,仿佛一场精神的盛宴。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光芒,为自己所属的文明而骄傲。
叶菘蓝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欣慰和感动的笑容。
待讨论声稍歇,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前方。
整个电影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她。
“听了各位老师的真知灼见,我心潮澎湃。”叶菘蓝的声音变得深沉而充满情感,“这,让我更加坚定了我的一个梦想。”
众人屏息。
“我有一个梦想。”
她重复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我出生在香江,我的爷爷叶明远先生至死都怀念着江南的烟雨。他在浅水湾仿建园林,试图留住那份乡愁。我中学起在大英读书,后来走遍欧美,见过哥特式城堡的尖顶直刺苍穹,抚摸过希腊罗马断壁残垣的古老石刻,聆听过北欧峡湾的静谧传说……它们很美,很有历史的厚重感。”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无论走到哪里,我始终记得,我是华夏人。为什么?”
“不是因为我的黑头发黄皮肤,而是因为,我的血脉里流淌着华夏文化的基因!是因为我们有上下五千年的文明积淀!是因为我们有孔孟老庄的思想星空,有秦汉唐明的气象万千,有苏杭园林的巧夺天工,有敦煌壁画的绚丽多姿,有《永乐大典》的浩瀚博大!”
她的声音逐渐高昂,充满激情:“欧美国家,几百年历史已是悠久,一幢百年的老房子、一件几十年的旧物,都能被他们小心翼翼放入博物馆珍藏。而我们呢?我们拥有如此灿烂辉煌、绵延数千年的文明!我们的文化曾经辐射整个东亚,我们的智慧曾经引领世界!”
“可是现在,”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痛心和不甘;“在世界舞台上,别人看到的华夏是什么?是落后,是封闭,是模糊的影子。我们真正的精华,我们的文化自信,有多少被看见了?甚至在我们自己内部,都有人怀疑、否定、抛弃。”
“这不对!”她几乎是在呐喊,“我们不能捧着金碗讨饭吃!我们不能让明珠蒙尘!不能让这些从地球上消失!”
电影间里落针可闻,只有叶菘蓝清亮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在回荡,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许多内陆宾客听得心潮起伏,眼眶发热,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叶菘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文化界的精英。
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所以,我的梦想是——”“让华夏的服饰之美,重新飘逸在世界的时尚前沿,不是作为猎奇的异域风情,而是作为美的典范。”
“让华夏的饮食之道,征服世界各地的味蕾,不仅是美食,更是养生哲学和待客礼仪。”
“让华夏的文学、音乐、戏曲、书画,成为世界艺术殿堂里不可或缺的瑰宝,被欣赏、被研究、被传颂。”
“让华夏的‘和’文化、‘仁’思想、‘天下’观,为这个充满冲突的世界提供另一种智慧的解决方案。”
“我们要用世界听得懂的语言,讲好华夏故事。要让绵延五千年的华夏文明,重新在全世界面前,绽放出它应有的、最璀璨、最夺目的光芒。”
“这不是复古,不是守旧!这是复兴。是带着我们千年文明的底蕴,自信地走向未来,让华夏文化,在世界文明之林中,屹立不倒,光辉永驻。”
话音落下,长时间的寂静。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经久不息。
无论是内陆宾客还是香江宾客,所有人都被这番掷地有声、胸怀天下的“梦想”深深震撼和打动。这一刻,文化认同超越了地域和理念的差异,一种共同的情怀和使命感在每个人心中激荡。
阮苏叶依旧坐在角落,她抬眼望向台上那个光芒四射、仿佛承载着无数人期望的妹妹,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
第125章 爱与正义
或许前路漫漫,未来难测;或许理念有别,争执难免。
但此时正是内陆人爱国高涨的时刻。同样也是香江香江乃至莲岛各文人圈,对脚下这片古老土地深沉而无悔的爱最深,对华夏文化认同最深的时刻。
他们共有对绵延五千年灿烂文明的自豪与珍视,为此而超越地域,抛开歧见,参与讨论。
三三两两的宾客聚在一起,不再是壁垒分明的阵营,而是交融的思潮。
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先生激动地比划着:“叶董事长说得对。文化自信太重要了。我们的京剧、昆曲,那一板一眼,那唱念做打,都是瑰宝!不能总让年轻人觉得那是
老古董,得想办法让它们‘活’起来,跟上时代。”
旁边一位香江来的年轻电影导演扶了扶眼镜,接口道:“老先生,我完全同意。但‘活’起来不是生硬地嫁接。比如电影,我们可以学习好莱坞的工业流程,但内核必须是东方的,是华夏的侠义、人情、伦理。不能为了迎合国际市场,就拍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迎合?为什么要迎合?”
一位内陆的女作家声音清亮:“我们应该创造潮流!用我们独特的审美和哲学去影响他们!就像叶小姐说的,用世界听得懂的语言,讲我们自己的故事。这需要功力,更需要底气!”
又一位香江文化人:“但我们要走向国际,走向世界,势必要迎合潮流,创造潮流,香江的电影工业、流行音乐之所以能有影响力,与其商业化的成功运作密不可分。大陆也要学会如何用市场养活文化,扩大影响力。”
争论的点无处不在:
传统戏曲该如何改革创新的尺度?历史剧的戏说与正史平衡点在哪里?面向海外的作品,是应该更强调普世价值还是突出东方异质性?文学创作是回归传统叙事还是继续拥抱现代主义?
声音嘈杂,观点碰撞,面红耳赤,闹得像菜市场。
……
叶菘蓝悄悄退下台,像只轻盈的蝴蝶,穿过人群,精准地飞回阮苏叶身边的座位。
她脸上的激昂还未褪去,凑近阮苏叶,眼睛亮晶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姐,我讲得怎么样?”
“很有说服力。”阮苏叶把一盘蝴蝶酥推过去。
叶菘蓝顿时笑开了花,她顺势拿起阮苏叶手边的红酒瓶,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轻轻碰了下阮苏叶的杯子。
阮苏叶看着她,忽然开口:“我有一个……”
叶菘蓝立刻凑近,兴奋地猜测:“梦想?”
就像她刚才那样?
阮苏叶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酒:“一个朋友。”
叶菘蓝:“……?”
阮苏叶的目光投向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似乎在想些什么:“她也许不擅长这些,但她能给你提不少意见,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事。让你少走弯路。”
叶菘蓝的好奇心瞬间被吊到最高点:“是谁?姐,你快告诉我!是哪个领域的高人?作家?导演?还是海外的文化评论家?”
“我先问问她。”
阮苏叶之所以开口,也是因为光是靠叶菘蓝这一回的演讲,便能打动那个人。
这让叶菘蓝生起好奇心,苏叶口中的朋友是谁?
这时,琳达、佩琪、碧莲三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大小姐,二小姐。”琳达率先开口,声音温婉,“方才二小姐一番话,真是振聋发聩,听得人心潮澎湃。”
佩琪则活泼地接话,眼睛笑成月牙:“系啊系啊!叶董讲得太好啦!我都想立刻接一部讲华夏美食或者旗袍文化嘅戏了!”
碧莲的目光则几乎黏在阮苏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语气激动:“大小姐!你们在……在国外的‘事迹’,我们都有所耳闻,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侠女,比电影里演的精彩一万倍!”
叶菘蓝笑着招呼她们坐下:“快坐。你们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聊天中,三人也简单说了近况。
琳达掌控钟氏珠宝后,正积极与叶家航运合作,开拓东南亚和欧美市场。
“至于大陆这边,”琳达目光扫过周遭虽热烈但显然与奢侈品消费尚有距离的环境,微微一笑,“珠宝业目前时机或许未到,但我看好未来的潜力。更重要的是,二小姐的文化梦想我非常认同,钟氏愿意全力投资有华夏文化底蕴的电影、电视剧,比如可以提供一些符合时代背景的首饰作为道具,或者赞助相关题材的拍摄。”
碧莲则一心扑在武侠世界上。
佩琪的发展路线则更侧重都市情感,她情商高,人缘好,是八卦杂志的常客。
“家里的债务还得七七八八啦,”她语气轻松,“虽然还没完全清掉,但压力小多了。多谢二小姐和大小姐当初关照,介绍那么多工作机会给我。”
她俏皮地眨眨眼,惬意道:“看来不用走‘捷径’去当某某富豪的外室咯。”
叶菘蓝举杯:“你们发展得好,我也替你们开心。多谢你们这次特意抽空过来。”
阮苏叶也说:“以后若有机会来京拍戏,或长住,带你们去逛逛,吃点不一样的。”
三人闻言都很高兴,尤其是碧莲,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她们这边的动静,自然也落入了场内其他人的眼中。
其他也罢,内陆这边的宾客有些不解阮苏叶的身份,也不解好像所有香江人对这位高挑漂亮女子态度都不一般?
也不是没没有问,但香江人全都避而不答。
“you-know-who”,甚至有一个人离谱地建议他们:“或许,你们可以去问问阿美莉卡。”
哈?
***
翌日,叶菘蓝正式宣布出资注册成立“明远华夏文化交流促进协会”,并当场宣布了第一个重磅计划:全力赞助大陆电视台拍摄电视剧《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
表示将协调引入香江乃至海外的先进拍摄技术、管理经验,并在海外发行渠道上提供全力支持,目标是打造出能代表华夏文化精髓的荧屏经典。
与此同时,关于宴会的报道果然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叶菘蓝那番关于“华夏魂”与“文化复兴梦想”的演讲,被几乎一字不落地刊登出来。
电视新闻也用了相当长的篇幅报道此事,虽然电视机对普通家庭而言仍是稀罕物,但在单位、机关大院,很多人围坐在小小的屏幕前,观看了转播或录播新闻。
也因此,社会各界的反响如潮水般涌来。
在普通家庭里,母亲看着报纸上叶菘蓝和阮苏叶身穿改良汉服的报纸照片,对女儿说:“这裙子真好看,赶明儿妈也给你做一件类似的花褂子。”
女儿兴奋地点头,眼里充满了向往。
胡同里,老人们摇着蒲扇议论:“香江也是咱中国的,迟早要回来。你看这叶家后人,心向着咱们呢!说得多好啊,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
学生们争相传阅报纸,热血沸腾:“说得太对,我们不能再妄自菲薄了。华夏文明源远流长,凭什么不能自信地走向世界?”
“就是!以后我要是出国留学,一定得多带几本咱们自己的书出去!”
文化圈、教授圈的震动更为深刻。许多老先生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夜写文章表示支持,引用“欲亡其国,必先灭其史,欲灭其族,必先毁其文化”的古训,强调文化传承与复兴的极端重要性。
领导层面也高度重视,认为这是在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同时,牢牢把握文化方向、树立民族自信的生动典范,具有积极的正面意义。争论也有,但主
旋律是振奋与支持。
关依依是在莽哥和云姐家看到报纸的。
莽哥眯着眼仔细读完了叶菘蓝的演讲,半晌,收起痞气,眼神复杂地叹道:“牛逼……真他妈牛逼!难怪阮同志不是一般人,她这妹妹简直是要捅破天啊。”
云姐温柔地笑着,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说得真好,听着让人心里热乎乎的。要是以后孩子能活在这样一个更自信、更受尊重的国家,多好。”
关依依拿着报纸,怔怔出神,她想起阮苏叶说介绍叶菘蓝给她认识的话。
她也想起了那本“书”里描写的“未来”。
物质是丰富了,但很多传统手艺失传了,节日味道变淡了,年轻人追逐着外来的潮流,某些领域里,黄种人的形象依然被刻板、被扭曲,真正博大精深的华夏文化,在国际上并未获得与其底蕴相匹配的尊重和理解……
那种精神上的失落和文化上的弱势,是物质丰裕也难以完全弥补的遗憾。
她肩上又有了些压力。
这个念头让关依依心跳加速,血液发热。
***
又过两日,阮苏叶带着叶菘蓝、叶玄烨去了西单。
腊月的寒风卷过西单大街,却吹不散日渐浓厚的年节气氛与悄然复苏的商业活力。
积雪被扫至路旁,露出灰扑扑的地面,行人裹着厚棉袄,呵着白气,穿梭于国营商店、副食店和零星出现的个体摊位之间。
两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华轿车,缓缓停在了街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位神情精干的随行人员,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后才是叶菘蓝、叶玄烨和阮苏叶。
叶菘蓝裹着一件昂贵的貂皮大衣,踩着精致的小皮靴,一下车就被冷风激得缩了缩脖子,目光却立刻被不远处一家店面吸引。
那便是“霓裳”。
在灰扑扑的街道背景中,它如同一颗骤然亮起的明珠。
宽大的玻璃橱窗擦得锃亮,清晰地展示着店内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衣架以及模特身上色彩明艳、款式新颖的冬装。
门口立着一块手绘海报,用醒目的字体写着“开业酬宾,满额赠礼”的字样,吸引着过往女性的目光。即便以叶菘蓝看惯香江名店的眼光,这装修的品味和整洁度也绝不落伍。
店内客人挺多,多是年轻姑娘和打扮入时的女士。
赵晓玲和苏书翠穿着统一的店服,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正热情地给顾客拿衣服、介绍。还有两三个临时帮忙的返城女知青,也手脚麻利地整理着货架。
叶菘蓝微微颔首:“唔,这铺面弄得倒有几分模样。”但她对里面的衣物兴趣不大,以她的眼光看,不够时髦。
就在这时,刚送走一位顾客的赵晓玲一抬眼,恰好看到了店外格外醒目的三人组,尤其是中间那个高挑的身影。
“苏叶姐!”赵晓玲惊喜地叫出声,几乎是蹦跳着从店里跑出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但看到阮苏叶身边气质非凡的叶菘蓝、叶玄烨以及他们身后看似保镖的人物,她的脚步又下意识地顿住,有点害怕。
阮苏叶一笑:“晓玲。”
赵晓玲胆子又大起来,叽叽喳喳地说开了:“苏叶姐,真是你啊!我昨天还在报纸上看到你了。还有这位叶董事长,欢迎欢迎,你们真是太厉害了。我妈天天念叨,让我跟你学习呢。”
她眼睛亮晶晶地满是崇拜,又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叶菘蓝和叶玄烨,被两人出色的容貌和气质震得心里小鹿乱撞。
阮苏叶简单介绍:“赵晓玲,以前的邻居。”然后又问赵晓玲:“依依呢?”
赵晓玲连忙说:“小老板去莽哥那边了,说黑市那边有点事要处理。不过她说十点左右会过来店里的,应该快到了!”她透过玻璃看了看店里挂着的钟,“呀,都快十点十分了!”
叶菘蓝闻言,挑眉看向阮苏叶,原来姐姐说的朋友不是这位小姑娘。她对阮苏叶的童年过往充满了好奇,便笑着引导赵晓玲:“晓玲啊,你苏叶姐小时候什么样?是不是也这么……”
赵晓玲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都是听我妈和大院里老人说的。苏叶姐小时候……其实挺安静的,好像有点……嗯……内向?阮婶,哦就是苏叶姐她妈,以前好像挺偏心的,好东西紧着梅花姐和建国哥,苏叶姐就比较……嗯……”她没敢说“受气”这个词。
阮苏叶很平静,毕竟这是原主并非她。
叶玄烨叶菘蓝却很惊讶,他们想不到阮苏叶小时候竟是这样,但不奇怪,阮苏叶一直都很温柔啊,尤其对自己人。
那些人大概就因为这样,觉得她好欺负。
叶菘蓝挽住阮苏叶的胳膊,气哄哄道:“姐!要不要我找他们给你算账去!”
阮苏叶:“陌生人。”
“对了!”赵晓玲压低声音提前,“苏叶姐你是不知道,前阵子阮梅花不是被报纸上的事气得住院了吗?结果出院回家过几天,孩子还是没保住,流掉了。她跟阮青竹姐现在四处说都是苏叶姐你气的,骂你是白眼狼,克娘家……我们都没当回事。但你小心些,我妈说阮家人都疯了。”
阮父阮母把阮苏叶当自家财产,阮苏叶平平淡淡还好,如今她“发了”,他们心中不平激增,要么叹气,要么吵架。 ???阮苏叶不在乎,也不怕,有种来。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怒意的清脆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语气又快又冲:“放她娘的屁!阮梅花她还要不要脸了?!自己上赶着捡别人不要的垃圾当宝,揣不稳了倒会甩锅!我看她就是缺德事做多了报应到自己头上!活该!还敢攀咬苏叶?她算个什么东西!一家子吸血鬼、势利眼!当初怎么对苏叶的心里没点数吗?现在看苏叶过得好了就眼红心黑,恨不得扑上来咬下一块肉!我呸!”
“……”
众人回头,只见关依依风风火火地走来,她穿着件红色收腰的棉袄,衬得小脸愈发白皙明艳,此刻却因为怒气而双颊泛红,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惹恼了的小猫。
她显然听到赵晓玲最后几句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词汇丰富,语气激烈,毫不留情,把周围几人都震了一下。
而她之所以这么生气,也是前天遇见陆文斌。
这是迁怒。
赵晓玲吐了吐舌头,赶紧溜回店里去了,小老板发火,她还是躲远点好。
叶菘蓝却听得眼睛发亮,抚掌笑道:“骂得好!句句在理!依依同志是吧?你这脾气对我胃口!”
关依依这才注意到叶菘蓝和叶玄烨,看到阮苏叶在一旁,立刻收敛了些许火气,但余怒未消,对着阮苏叶说:“苏叶,你别听那些烂心肝的胡说八道!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阮苏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点了点头,然后为双方介绍:“菘蓝,玄烨,这是关依依。依依,这是我妹妹叶菘蓝,弟弟叶玄烨。”
关依依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面对这两位“传奇人物”,还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表情,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叶老板,叶博士,你们好,久仰大名。我是关依依。”
她的身高在阮苏叶三人中间确实显得娇小,但气场却丝毫不弱,站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
寒暄过后,关依依看出叶家姐弟并非只是想来看看店面,便提议道:“这里人多口杂,说话不方便。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私房菜馆,老板娘的京帮菜做得很地道,也清静。要不我们去那边坐坐?”
叶菘蓝正想多和关依依聊聊,立刻点头同意。
一行人移步至附近一条胡同里的小院,招牌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布置得古色古香,暖气充足。
老板娘显然和关依依相熟,笑着将他们引到一个安静的包间。点了菜。
茶水上来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叶菘蓝的文化梦想上。
关依依听叶菘蓝复述了昨晚宴会上关于“华夏魂”和文化复兴的构想,眼中异彩连连。
诚如阮苏叶所说,关于文化,她与专业无关,但商业化、国际接轨,能给出不少建议。
香江电影在东南亚南亚这边其实已经破圈,但在欧美,闯入了依然少之又少。
关依依不建议古装武侠,不是说古装武侠不好,而是不适合打头阵,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文化语境里,直接上厚重的历史背景和复杂的江湖伦理,门槛太高,观众容易一头雾水。
介绍起来也困难。
亦或者可以冲击奖项来提高知名度,比如金球奖或者奥斯卡,双管齐下。
“得先让他们看得懂,觉得酷,觉得有意思,才能慢慢咂摸出里面的味儿来。”关依依用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着圈,“以小见大。可以从一些人类共通的‘爽点’和情感寻切入点,比如……”
“华夏的小妖怪入国外家庭,引发的一系列冲突矛盾轻喜剧?类似于出现在不同电影电视剧的吸血鬼。”
她眼睛发亮,天马行空的想法不断冒出来:“中式恐怖+武侠。废弃的古宅、诡异的民俗、失传的巫蛊咒术,但破解危机的不是牧师和圣水,而是懂得道家符箓、佛门手印或者儒家浩然正气的‘守夜人’,那种氛围感,那种扎根于我们自己文化土壤里的脊背发凉和终极救赎,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设立一个隐藏在现代社会之下的‘里世界’观,比如存在一个由古老世家联盟守护的结界,里面是灵气未泯的洞天福地,偶尔会有精怪、法宝流落到现实世界引发事件……把武侠、仙侠的元素一点点渗透进去,我们上下五千年的神话故事那边多。”
“或者设立一个全新的世界框架……”
叶菘蓝听得入了神,连夹到嘴边的豌豆黄都忘了吃。
这些想法大胆又新奇,跳出了传统武侠的框架,却又牢牢抓着华夏文化的根须。
关依依也不强求华夏元素的多少,国际化,也可以加入一些国际元素,请一些国际明星,适当请一些外国编剧,让对方也有代入感,但不偏离主题。
关依依越说越兴奋:“跳出真人演员的肤色限制,还可以参考华夏文化元素的动画。主角可以是熊猫侠客、白鹤仙子、顽石成精的猴王……用最灵动有趣的笔触,画我们的山水意境、哲学思想、神话传说。小孩子看得哈哈笑,大人也能看出门道。”
叶菘蓝猛地接上:“就像《猫和老鼠》那种?几乎没有对白,全靠动作和表情就能风靡全球!但内核是我们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
关依依一拍手:“形式可以多样,但核心少不了那些最朴素的,也是全世界都能共鸣的东西:爱与正义,亲情与友情,守护与成长,还有对未知的好奇和对极限的挑战。只是用我们独特的文化符号和美学体系来表达。”
叶菘蓝的助理记个不停,叶菘蓝邀请:“依依,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协会?我们需要你这样既有想法又懂市场的人才!”
第126章 夜空无言,唯有星辰见……
关依依看着叶菘蓝递过来的、数额远超她预期的支票,以及那份诚挚的邀请,心中暖流涌动,但最终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叶董,谢谢您的看重和这份厚礼。”关依依将支票轻轻推回一些,“但我仔细想过了,我的根和我的战场,可能还是在实实在在的市场里。您那个协会太高太远,我这点小聪明,怕是够不着。我更愿意脚踏实地,先把‘霓裳’做好,把咱们自己的服装品牌一点点做起来,让老百姓先穿得好看、穿得自信。这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支持您的文化梦想,对吧?”
叶菘蓝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欣赏。
她不再强求,将支票再次坚定地推过关依依面前:“依依,你这就见外了。这不是聘礼,这是你今天这些绝妙点子的‘咨询费’,是你应得的。”
她俏皮地眨眨眼:“也欢迎你随时来香江做客。说不定以后我的电影电视剧,服装造型还得找你的‘霓裳’合作呢。”
话到这里,关依依也不推迟:“去香江这个我太有兴趣了。等‘霓裳’这边稳定些,我一定去开开眼界,取取经!”
今天算是意外惊喜,她的商业计划有了这张支票,又能往前大迈好几步。
“这就对了嘛!”叶菘蓝笑道,“以后就叫菘蓝姐吧,别那么生分。”
这时,这一直沉默旁听、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的叶玄烨忽然开口:“关同志,你刚才提到的很多设想,虽然围绕文化展开,涉及世界构建和未来想象,非常有创造力。关于更纯粹的科幻,或者说,对未来科技社会形态的构想,你是否有更多……嗯,更具体、更大胆的想法?”
他今天破例跟着赴约,正是因为昨日阮苏叶那句轻飘飘的“也许于他有利”。
虽然叶玄烨当时也不懂,为什么会对科研有利?直到听见关依依的一些零碎描绘。
关依依闻言愣了一下,略显歉意地笑了笑:“叶博士,您这就问到我的知识盲区了。科幻……我了解得实在不多。”
她努力回忆着书里的内容,尽力描绘:“机器能像人一样思考,帮我们处理很多事……电话也许能实现无线功能,一张网络遍布全球,把所有人和机器都连起来,足不出户天下知?”
但叶玄烨的呼吸却微微急促了两秒,他的惊讶如此明显,以至于关依依都察觉到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阮苏叶。
阮苏叶依旧很平静,桌上的茶点被她吃了大半,关依依有理由猜测:“也许苏叶比我更了解?”
“科幻小说吗?”阮苏叶放下茶杯,“这不简单?”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阮苏叶前世最爱看的便是科幻小说之一。
谁没有幻想过逃离星球、奔赴宇宙呢?可惜直到自爆,也未收到外星其他生命信号。
她几乎只思索了一秒,开始讲述:【M11垃圾星,永远弥漫着机油、锈蚀和回收有机质燃烧的恶臭。天空被巨型轨道空间站的阴影和永不停息的工业排放染成一种病态的昏黄。霖,女,刚满十六,瘦,但像一根淬过火的合金钢条,眼神狠得像饿狼。】
【她刚从镇子边缘的废弃飞船坟场杀出来,抢到半块还能用的老式聚变电池芯。代价是胳膊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用烧红的金属片烫焦了止血。几个想黑吃黑的拾荒者躺在泥泞里,暂时起不来了。】
【霖钻进一家声波乐器都跑调的酒馆‘破喇叭’,把电池芯拍在油腻的柜台上,换了一杯劣质合成乙醇饮料,呛得人喉咙疼。酒保是个装了义眼的老兵,下巴朝着角落里一伙穿着相对整齐、佩戴着奇怪徽章的人努了努:‘生面孔,雇佣兵?好像在招人手去外层轨道干脏活,价钱开得不低,但听说折损率也高。’】
【霖没理睬。】
【她需要钱,更需要一个机会。垃圾星每个满十六的人,都有一次去中心检测塔的机会,测试体质和精神潜能,那是离开这粪坑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检测日。冰冷的仪器连接身体,能量流冲刷而过。结果出来:体质S级,罕见的天生战士胚子;精神异能B级,不算差,但距离驾驭那些最顶级的、需要超强精神共鸣的尖端机甲,还差一线。负责登记的官员语气毫无波澜:‘S级体质,推荐路线:星际陆战队重型突击单位、安全承包商高级护卫、或者……’】
【霖盯着屏幕上‘B级精神’那几个字,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想要的是连接神经传感系统,驾驶那些十几米高、如同钢铁巨神般的机甲,在星海中跃迁、格斗,一个念头就能让巨剑撕裂战舰装甲。但B级精神,意味着她大概率只能驾驶次级机甲,甚至……与梦想失之交臂。】
【就在她心沉谷底时,检测塔最高权限灯突然亮起,一道
加密通讯直接接入她的档案。一个冷冽的女声响起:‘S级体质峰值突破临界点,疑似隐性进化倾向。B级精神稳定度异乎寻常。档案标记’深空‘,录取通知发送至’北辰军校‘机甲作战系预备班。’】
阮苏叶的叙述到此戛然而止。
叶菘蓝迫不及待地问:“然后呢?然后呢?”
阮苏叶她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水,回:“渴了,累了,脑子不够了。”
关依依:“???!”
她完全被带入那个冰冷、残酷又充满钢铁浪漫的世界了,心跳加速,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在垃圾堆里挣扎的少女和那遥不可及的机甲梦想。这故事太精彩了。
叶菘蓝:“!!!”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这比香江目前的武侠电影加起来还要刺激!星际、机甲、垃圾星、军校!这是怎样的想象力?!
叶玄烨:“!!!”他内心的震撼远超二人。
这不仅仅是故事!
里面涉及的社会结构、科技层级(如聚变电池、机甲、神经传感、星际航行)、甚至是对人体潜能的设定(S级体质、精神异能),都带有一种内部逻辑自洽的“真实感”。
每一个从故事中捕捉到的名词,都在他脑中迅速拆解、重组、延伸,与他已有的知识体系和正在进行的项目产生激烈的碰撞和联想。阮苏叶的故事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中无数扇紧锁的大门,门后是浩瀚无垠、令人兴奋战栗的未知领域。
叶玄烨甚至试图解析每一个技术名词背后的可能性。
三人都期待阮苏叶讲下去,但阮苏叶只有一个开头,且她认为这种逆袭爽文是可以套公式在电影、电视剧、动漫上。
不止机甲,还有异能,异兽,武侠,兽变,这便是在现实的基础上又突破地球,创立世界,不卷入现在的人与权斗争。
加入华夏文化也行,神话乃至于重竖历史英雄,但这个不是阮苏叶擅长的。
叶菘蓝星星眼,恨不得抱着阮苏叶吧唧一口。
***
去往京郊的路途,在冬日的肃穆中延伸。吉普车碾过未化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内,暖气开得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
叶菘蓝兴奋得多,她拿着小本子,还在和关依依低声讨论着那些文化项目的可行性,眼神发亮,时不时蹦出“星际旗袍战队”、“熊猫机甲侠”之类让叶玄烨嘴角微抽的词组。
而事件的中心——阮苏叶,正歪在舒适的后座靠枕里,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羽绒抱枕,睡得天昏地暗。
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任车身如何随着颠簸的路面轻微摇晃,她自岿然不动,仿佛焊在了座位上。
叶玄烨很难不透过后视镜看她,也很难不注意到这违反物理常识般的“稳”。
惯性呢?
阻尼振动呢?
车辆驶入小汤山地界,路况更显原生态。远处山峦覆雪,近处田野荒芜,散落的村庄被光秃秃的树木环绕着,低矮的土坯房或砖房顶上冒着细细的炊烟。
他们的目的地是山脚下的一个生产队。吉普车的到来,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块石头,瞬间激起了涟漪。
先是几条土狗狂吠着追着车跑,接着,各家各户的门帘纷纷掀开,探出一个个裹着厚棉袄、揣着袖口的脑袋。
孩子们最快,呼啦啦一群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这罕见的“铁疙瘩”和里面光鲜的人。
车刚停稳,保镖兼司机率先下车,从车里拎出一袋早就准备好的大白兔奶糖和动物饼干,笑着分发给围上来的孩子们。
“糖!是糖!”
“大白兔!俺只在供销社见过!”
“还有饼干!小动物的!”
孩子们惊喜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小心翼翼地接过,有的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眯起眼享受那浓郁的奶香;有的则紧紧攥在手心,似乎要带回家去显摆。
大人们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脸上带着拘谨、好奇又羡慕的笑容,低声议论着:“哎呦,这得是多有钱的人家?”
“瞧这车,真气派!”
“那糖金贵着呢,一袋能换好几斤肉票吧?”
“那几个女娃娃长得可真俊,跟画里的人似的……”
“怕是城里来的大干部?还是以前那种…小姐少爷?”最后这句声音压得极低。
生产队的队长、村支书和民兵连长得到消息,小跑着迎了出来。三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但眼神里透着庄稼人的精明和热络。
“欢迎欢迎!各位领导……啊不,各位同志,来我们小汤山生产队考察指导工作!”生产队长姓王,搓着手,笑得一脸朴实,努力说着场面话。
叶菘蓝落落大方地和他们握手,关依依在一旁帮着介绍。
阮苏叶此时也醒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跟着下车,那双清冷的眼睛随意一扫,就让原本还想凑近多看几眼的几个半大小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寒暄过后,一行人便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实地勘察。叶菘蓝看中的是连着温泉的一片坡地和附近几个荒芜的山头,以及山下的一大片平整土地。
王队长介绍着情况:“这山地贫,石头多,种庄稼不行,早年还有些果树,后来也荒了。温泉眼就在那坡后面,冬天冒热气儿,但咱也没钱弄那个,这片平地倒是好地,就是离水源远点,浇灌费劲。”
阮苏叶被远处雪地里一只肥硕的野兔吸引,琢磨着是烤着吃还是红烧。
一番规划后,最终叶菘蓝拍板,圈定了大致范围,包括温泉区、近百亩的山林和山下近五十亩的平整土地,用于建设阮苏叶理想中的“休闲农场”。
听说这些“香江来的大老板”不仅要包地包山,还要雇人干活搞建设,村干部们的眼睛更亮了。王队长试探着问:“不知道……这工钱怎么算?咱队里别的不说,劳力有的是,都是干活的好手!”
叶菘蓝看了一眼关依依,关依依会意,笑着开口:“王队长,您放心,工钱肯定比城里临时工只高不低。初期平整土地、修整山路的话,一天先按八块钱算,管一顿午饭。等技术活多了,泥瓦匠、木匠师傅,工资再另议,十块十二块都有可能。您看怎么样?”
一天八块?!
还管饭?!
王队长和村支书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
这价钱,抵得上城里工厂二级工快三天的工资了!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几个村民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呼吸急促起来。
“中!中!太中了!”王队长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同志们放心!俺们一定给你们找最能干的!绝对不偷奸耍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生产队。先前还只是看热闹的村民们彻底沸腾了,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毛遂自荐:
“老板,俺有力气!啥重活都能干!”、“俺会砌墙!泥瓦活拿手!”、“俺家那口子做饭好吃!能让俺来做饭不?”
“……”
孩子们也围着吉普车和分发糖果的保镖打转,眼里充满了对这群“财神爷”的好奇和崇拜。
回程的路上,夕阳给雪地染上了一层暖金色。叶菘蓝心情很好,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次来要带什么食材搞烧烤派对。
吉普车平稳地驶回市区,燕京零星街灯,在积雪的反射下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阮苏叶邀请关依依去家里,有为她备客房。
但关依依婉拒:“今天信息量太大,我得回去好好消化一下。学校马上正式开学了,我铺子里还有一堆事儿要最后敲定,得回云姐那儿整理一下思路。”
叶菘蓝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那行,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车子将关依依送到了莽哥和云姐家所在的胡同口。关依依下车,挥别了吉普车,这才转身走进熟悉的四合院。
院子里亮着灯,听到车声,云姐挺着肚子掀帘探出头,见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依依回来了?吃饭没?锅里还热着粥呢。”
莽哥跟在后面,含糊地问:“是苏叶同志的车送你的?事儿还顺利?”
“顺利。”
关依依心里一暖,她一边脱外套,一边掐头去尾地分享起今天的见闻。
莽哥云姐啧啧称奇。
***
别墅里今晚的大餐是京帮菜,可能也因临近分别,叶菘蓝喝成了一只小醉猫,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迷离,抱着阮苏叶的胳膊咯咯笑:“姐,你说,小白小青穿机甲会不会太胖了哈哈哈。”
“……”
阮苏叶面无表情地把她的脑袋推开一点,对青姐道:“给她灌碗醒酒汤,弄上楼睡觉。”
“是,大小姐。”青姐和马姐忍着笑,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有些歪歪扭扭的叶菘蓝,“二小姐,咱们喝点茶醒醒神,然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叶菘蓝还不老实,挥舞着手臂:“我没醉……我还能聊……星际……文化复兴……”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被两位阿姨半扶半抱地弄上了楼。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叶玄烨微微摇摇头,他还想用美食诱导阮苏叶继续讲那个神秘又新奇的科幻故事。
阮苏叶正拿起茶几上果盘里的一颗苹果,闻言瞥了他一眼,咔嚓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直到咽下去,才含糊道:“想听后续?”
叶玄烨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竟像藏着星子,亮得惊人。
阮苏叶却忽然转了话题,她三两口吃完苹果,将果核精准地抛进远处的垃圾桶,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叶玄烨:“想飞吗?”
叶玄烨:“???”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飞?
他知道阮苏叶的“袖里乾坤”里收着几架从阿美莉卡“借”来的飞机,甚至还有直升机。
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太突兀,也太冒险,她喝了酒,这是酒驾吧?
然而,阮苏叶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她手指微动,如同变戏法般,两套流线型、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灰色装备凭空出现在客厅地毯上。
它们不同于任何已知的飞行器,更像是贴身的翼装与精密推进器的结合体,线条凌厉而优美,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复杂的微型矢量喷口和能量指示灯无声地诉说着其非凡的性能。
叶玄烨的瞳孔猛地收缩,作为一名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他几乎瞬间就被这超越时代的设计牢牢吸引。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合金外壳,探查其内部结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探究欲。
“这是……?
“单人飞行器?”
“能源是什么?推进原理?材料强度……”一连串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知道。”阮苏叶利落地拿起其中一套,手指在几个隐蔽的卡扣处一按,装备如同有生命般自动展开,贴合在她身上,瞬间将她衬得如同未来战士。
“走了。”
她言简意赅,拿起另一套递给叶玄烨,示意他穿上。
叶玄烨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和无数疑问,依葫芦画瓢,在阮苏叶的简单指点下,有些笨拙却迅速地将装备穿戴好。
金属触感冰凉,重量比想象中轻得多,内置的智能系统似乎正在扫描他的身体数据并进行微调。
阮苏叶检查了一下他的穿戴,确认无误后,走到露台门口,推开玻璃门。凛冽而清新的寒气一下子涌入。
她回头看了叶玄烨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然后纵身一跃!
叶玄烨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下意识跟到露台边。
只见阮苏叶并没有坠落,背后的微型推进器喷出幽蓝色的离子流,声音极小,却提供着强大的升力,让她稳稳地悬浮在夜空中。
“过来。”她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来,平静无波。
叶玄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所有的惊惧与不确定,学着阮苏叶的样子,跃出露台。失重感瞬间袭来,但他立刻感受到装备带来的稳定支撑和强大推力。
阮苏叶伸出手。
叶玄烨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她的手带着凉意,却异常稳定有力。
下一瞬,她带着他猛地向上攀升!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又被装备良好的气动设计和隔音效果削弱。脚下的别墅迅速变小,整个沉睡中的燕京城在脚下铺陈开来,灯火如星罗棋布,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依稀可辨。
他们越飞越高,突破了低空的寒流,周遭变得异常静谧。
也因此时的光污染不严重,苍穹如墨,无数星辰仿佛被擦亮了般,清晰得近乎不真实,银河宛如一条璀璨的光带横亘天际,浩瀚,壮丽,令人窒息。
叶玄烨忘记了追问,忘记了分析,甚至暂时忘记了对身边之人那复杂难言的情愫。
他被这从未有过的视角和极致的美景彻底震撼了。
人类的烦恼、时代的局限,在这无垠的宇宙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阮苏叶松开了他的手,改为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在夜空中平稳地滑翔、转向。她的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生来就属于这片星空。
叶玄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力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他的心跳渐渐与推进器的微弱脉冲声重合,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度刺激、无限向往和某种难以名状依赖感的情绪,在他冷静理智的心湖中投下巨石,漾开层层涟漪。
他侧过头,看向阮苏叶。星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而柔和的线条,她的眼神平静地望着远方,仿佛这惊世骇俗的飞行不过是饭后散步般寻常。
在这一刻,叶玄烨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她所拥有的,她所代表的,是彻底超越他过往一切认知的存在。
而他内心深处,某种一直被理智压抑的情感,似乎也随着这飞跃,悄然冲破了某种桎梏,变得鲜明而汹涌。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这飞行器的原理。
至少此刻不想。
他只是静静地,任由她带着,翱翔于繁星之下,将这超越时代的浪漫与震撼。夜空无言,唯有星辰见证。
第127章 嗯。小菘蓝乖,以后叫……
脚下的燕京城已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头顶的星河却仿佛触手可及。
阮苏叶操控着飞行器,一个流畅的俯冲后,稳稳降落在别墅空旷寂静的后院里,积雪被推进器残余的气流拂开,露出深色的地面。
推进器的幽蓝光芒渐熄,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清冷的空气中交织。
阮苏叶利落地解开卡扣,那套充满未来感的飞行器如同褪下的羽翼,被她随手放在旁边覆着薄雪的石凳上。
她转身,看向身旁似乎还沉浸在震撼与失重余韵中的叶玄烨,目光清亮直接。
“喏,归你了。”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套飞行器。
叶玄烨正下意识地模仿她的动作解开装备,闻言手指一顿:“给我?”
这等超越时代的造物,就这么……随手送了?
不愧是她!
“新年礼物?或者,随便什么名头。”阮苏叶拍了拍手,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潇洒至极,“我看你眼睛都快粘上面了,拆开来研究呗,反正放我这儿也是落灰。”
“再者,”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叶玄烨面前,微微仰头看着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神坦荡得近乎锐利,她笑了:“我还知道你喜欢我。”
叶玄烨呼吸猛地一窒,心跳如擂鼓,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所有精心构筑的冷静、克制、用科研难题掩盖的情感波澜,在这一刻被她一句话轻易戳破,无所遁形。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阮苏叶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怔愣和耳根迅速泛起的薄红,觉得有点有趣。她又不是傻子,末世二十年,她见过太多欲望与情感,叶玄烨那点心思,也没怎么掩饰,在她眼里跟透明似的。
叶玄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几乎是屏息着反问,目光紧紧锁住她:“……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阮苏叶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当然。”
“我不是兔子,”她歪了下头,说得更直白些,“通常不吃窝边草。如果不喜欢,我会把你当弟弟,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让你半点奢望都没有。”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触感隔着衣料,却仿佛带着电流:“但我没那么做,不是吗?”
她的眼神纯粹而直接,像最烈的酒,不加任何掩饰:“不喜欢,我带你飞上天看星星?不喜欢,我留在这儿跟你废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玄烨眼中仿佛有万千星辰轰然亮起,所有的不确定、忐忑、长时间的克制与等待,都被她那两个斩钉截字的字眼击得粉碎。
“我的答案,”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而磁性,“你早就知道了。”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以往那种带着试探和礼貌的距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一把揽住阮苏叶的腰肢,将她紧紧箍进自己怀里。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厚厚的冬衣,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阮苏叶……”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压抑太久的情感风暴。
阮苏叶没有抗拒,反而顺势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精准地俘获了他的唇,用力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带着一种试探的温柔,但很快,就如同野火燎原,变得激烈而深入。
她吮吸着他的唇瓣,指尖甚至插入他脑后的短发中,微微用力,迫使他更贴近自己。
他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纠缠追逐,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融入骨血。
冰冷的空气似乎都被这个炽热的吻点燃了。
积雪反射着月光,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寂静的院落中,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和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暧昧得令人心颤。
一吻终了,两人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在平复着失控的心跳和呼吸。
“现在,”阮苏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尽的情欲和不容置疑的决定,“讨论一下‘在一起’的具体细节。”
叶玄烨:?
他顿了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阮苏叶低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却没有挣扎,反而顺势搂紧了他的脖子,挑眉:“叶博士,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详谈’?”
叶玄烨哑声道:“我的别墅最隔音,不会有人打扰。”
阮苏叶那边别墅的一楼,这个春节住着青姐马姐,二楼还有叶菘蓝。
阮苏叶轻笑出声,非但没反对,反而用指尖划过他的喉结:“行啊,看来叶博士是早有预谋?”
“对你,不需要预谋,只需要实力。”叶玄烨踢开卧室的门,反手关上,将她放在那张宽敞得过分、铺着深灰色床品的床上,随即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没有多余的言语,战斗早已从星空转移到了这张床上。
两人之间的拉扯像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衣物被不耐烦地褪去,散落一地。指尖划过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栗。唇齿在对方的身体上留下属于征服者的印记。
阮苏叶的主导几乎让叶玄烨难以招架,但她的控制也很精细,让他能以更巧妙的力度和技巧重新夺回控制权。
两人在床上翻滚,如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在对抗中点燃更烈的火。
“看来……叶博士的体能训练没白费?”阮苏叶气息不稳,却还在挑衅,一个巧劲翻身,反而将叶玄烨压在身下,长发散落,眼神亮得骇人。
叶玄烨闷哼一声,握住她的腰肢,一个天旋地转再次反转局势,他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声音因情动而愈发低沉性感:“彼此彼此,阮老师的‘基础操’,看来还有很多‘深层奥义’没教我……”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和较量都吞没在这个更深、更烈的吻里。
窗外的雪地寂静无声,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隐约勾勒出室内交织的身影,以及那压抑不住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与喘息。
这是一个只属于强者的夜晚,暧昧炽热。
势均力敌,直至天明。
***
雪后初霁的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叶菘蓝宿醉未醒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骂了一句香江俚语,喉咙干得发紧。胡乱披了件丝绒睡袍,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就踩过走廊冰凉的原木地板,“咚咚咚”地敲响了阮苏叶的房门。
“姐?醒了吗?”她敲了敲阮苏叶卧室的门,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里面没有回应。
有很多回阮苏叶早单纯懒得应声。叶菘蓝等了几秒,提高声音:“姐,我进来了哦?”
她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房间里空旷而整洁,那张超大的床上,真丝床单铺得平整无比,连一丝褶皱都难寻,羽绒被叠放整齐,仿佛昨夜无人躺卧过。
叶菘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卫生间,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她又快步走到露台,推开玻璃门,清冷的空气涌入,外面只有皑皑白雪和远处光秃的树梢,不见人影。
“姐?”
“青姐?马姐?”叶菘蓝提高声音,扶着楼梯快步下楼,“看见我姐了吗?她是不是又一大早出去了?”
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马姐闻声探出头,一脸茫然:“大小姐?没看见啊。二小姐您醒啦?头疼不?青姐一早就去友谊商店那边采买了,说是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海鲜。大小姐可能……去晨练了?”
叶菘蓝蹙着眉。
“好啊……”她忽然福至心灵,跺了跺脚,带着点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和忿忿,“肯定是姐带小玄烨出去玩儿了!不带我!!!”
不行,她得去看看。
叶菘蓝也顾不上头疼和只穿了晨袍,气势汹汹地转身就往外冲,穿过连接两栋别墅的暖廊,直奔叶玄烨的别墅。
“咚咚咚!”她敲门的力道带着不满。
里面没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她又加重了力道。
“咚咚咚!叶玄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叶玄烨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除了……领口边缘若隐若现的一点暧昧红痕。
他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眼神却格外清亮。
“叶菘蓝?”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点:“穿这么少跑过来不冷吗?有事?”
叶菘蓝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点红痕,眼睛瞬间瞪圆了,手指着他脖子:“小玄烨你?!你脖子怎么回事?你…… ”
她目光越过他,恰好能看到卧室深处。
那张同样宽敞的大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一个弧度,一颗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些许散开的黑色长发,发梢带着点自然的微卷,在深灰色床单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那发色,那慵懒的姿态……
叶菘蓝的大脑“嗡”地一下,瞬间宕机。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似乎被门口的动静吵到,不耐烦地动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转过头,露出一张叶菘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姐???!!”
阮苏叶眼神里还带着点刚被吵醒的不爽和慵懒,看到门口目瞪口呆的叶菘蓝,只是极淡地挑了挑眉,然后,用那刚睡醒略显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嗓音,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小菘蓝乖,以后叫他姐夫。”——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一点,给小天使们道歉。明天还是中午更新,比心[比心][比心][比心]
第128章 秘密教学实践
等阮苏叶和叶玄烨终于睡饱下楼时,已是午后。冬日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餐厅的长桌上。
叶菘蓝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正指挥着青姐和马姐布菜。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广式茶点和热气腾腾的硬菜:晶莹剔透的虾饺皇、酥皮金黄的叉烧酥、软糯入味的豉汁凤爪,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砂锅粥,旁边配着炸得焦香的油条和嫩绿的香菜。
看到相携下楼的两人,叶菘蓝眼神复杂地瞟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叶玄烨的高领毛衣,最终化为一抹带着戏谑的了然和……一丝自家白菜被猪拱了、自家白菜会拱猪了的微妙酸意。
也不知酸那边?
她哼了一声,故意拉长语调:“两位‘起’得可真早啊?这都快赶上下午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昨晚通宵搞‘科研’呢。”
叶玄烨耳根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但面上依旧镇定,语气自然:“姐,早。”
阮苏叶更是坦然,仿佛昨夜今晨只是寻常一夜。她坐下,目光扫过满桌食物,精准地夹起一个虾饺皇,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这才看向叶菘蓝,点头算是打招呼:“嗯。饿了。”
叶菘蓝看着她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点小情绪也没了,认命地拿起公筷,给阮苏叶夹了个最大的叉烧酥,想给叶玄烨也夹一个,手伸到一半顿住,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转了转,最终把叉烧酥放到了阮苏叶碟子里。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严肃家长的架势,“所以,你们俩……这就算是在一起了?下一步怎么打算?什么时候领证结婚?在燕京办还是回香江办?我得提前安排档期和礼服!”
这个问题让餐桌气氛微妙一静。
末世二十年,朝不保夕,婚姻这种形式上的契约和仪式,在阮苏叶看来远不如实实在在的陪伴和当下的感受重要。
有感觉就在一起,没感觉就分开,简单直接。
但叶玄烨不一样,他也是头一回发现自己的“刻板”:证要领,不管香江还是内陆。因为他要的不是一纸约束,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将她牢牢纳入自己生命轨迹的、具有世俗意义的证明。
婚礼也要。
既然叶玄烨有这个需求,阮苏叶听他的。
“订婚典礼先在香江先办一场,毕竟那边朋友多。婚礼可以在燕京华侨酒店或者山庄。”叶菘蓝建议。
叶玄烨阮苏叶没意见,把这个延至暑假。
有时间有闲。
叶菘蓝又言:“时间有点长,我还等着你们给我生多些个小侄子小侄女呢!”
这时,叶玄烨却回:“叶家下一代的任务,可能得靠你,你想要几个生几个。”
在遇见阮苏叶前,他未想过结婚生子。遇见她后,他有曾想过要一个跟她像的女儿,前提是,她愿意生。她不生,他也尊重她,孩子只是锦上添花,而她,是那片不可或缺的锦。
阮苏叶也直白地说:“我不生小孩。”
叶菘蓝:“!!!”
不要什么都推给我啊,我现在连男人都没!哪怕她曾经有过两任男友,但计划里也从来没有过结婚生子。
阮苏叶:“都不生。或者哪天遇见特别合适、特别想要一起养个娃的人再说。”
“也行。”
但叶菘蓝总觉得有点亏啊,他们家没有皇位继承,但有巨额财富,怎么都有点亏。
叶菘蓝今天的飞机,香江那边事情累计到爆。
叶玄烨:“别太拼了。明远集团已经走上正轨,有些事情可以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做。身体和你的兴趣最重要。”
叶菘蓝正在畅想婚礼细节,闻言抬头看向叶玄烨,阳光勾勒出他冷峻侧脸的柔和线条,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早已逝去的爷爷叶明远和父亲叶家骏的影子。
她鼻子微微一酸,随即扬起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知道啦~啰嗦鬼!你们放心吧,你姐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叶家保镖二三十个轮值待命。”
***
叶菘蓝的离开,让并排而立的两栋小洋楼似乎安静了些许,但内里的温度并未降低。
叶玄烨几乎不再回自己那栋楼过夜。除非实验室忙到深夜,怕吵醒浅眠的阮苏叶,他才会悄声回到另一主卧凑合几小时。
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准时在晚餐前出现,身上或许还带着实验室里淡淡的金属和臭氧气味。
这与他在加州理工时期近乎自虐的工作狂模式截然不同。他甚至发现自己染上了阮苏叶的某些“恶习”。
比如赖床。
闲暇时,他们可能会窝在影音室看一部节奏缓慢的老电影,更多时候是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势均力敌”的体能“切磋”,然后相拥着沉沉睡去,直至日上三竿。
失眠症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在他拥着她入睡的夜晚消失无踪。她的气息,她平稳的心跳,甚至她无意识翻身时压到他胳膊的重量,都成了最好的安神剂。
冬日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叶玄烨有时会先醒来,看着身旁依旧熟睡的阮苏叶,长发铺散在枕上,脸颊透着睡饱后的红润,他会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种近乎“咸鱼”的慵懒,是他过去人生中从未想象过的状态,却甘之如饴。
清北大学已经开学,阮苏叶恢复了她的日常。
当保安或体育老师。
她的工作量和课程表没有任何变化,学生数量也维持原状。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体院内部的教学研讨会上,气氛有些微妙。
一位资历颇老的教练皱着眉头开口:“阮老师的课,效果是有目共睹的。刀琳、柳高霏那几个苗子,进步神速,听说专项成绩都拔高了一截。但是……”
他话锋一转:“像刘大壮那几个孩子,天赋确实差了点,尤其是柔韧性,练了这么久,第一招还做得歪歪扭扭。阮老师的‘操’显然对基础要求极高,他们占着名额,进度跟不上,是不是……有点浪费这宝贵的教学资源了?”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老王说得在理。咱们体院今年任务重,好几个国际赛事等着挑人。花滑队、体操队那边有几个好苗子,柔韧性、协调性都是一等一的,就是体能和核心力量还差点意思。要是能换到阮老师班上,针对性强化一下,说不定今年世锦赛就能出成绩!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大事!”
“对!冬奥会选拔也要开始了。换个思路,资源优化嘛!”
“我同意。把实在跟不上进度的调整出来,换更有潜力的进去,对双方都好。”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武院长敲了敲桌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光院长,又瞥了一眼坐在角落、似乎有些走神的阮苏叶:“阮老师,你的意见呢?”
阮苏叶掀了掀眼皮,言简意赅:“不换。”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会议室安静下来。提出建议的老王教练脸色有点挂不住:“阮老师,这是为什么?咱们得从大局出发啊……”
阮苏叶语气平淡:“我的班,我说了算。”
有人还想反驳,武院长赶紧打圆场:“咳咳,阮老师有阮老师的考虑。关于柔韧性天赋的问题,我们和相关部门一直在研究解决方案。目前确实取得了一些初步进展,可以尝试辅助提升。”
涉及保密,具体也不能说,阮苏叶的体育课,都有一部分啊场地从室外转移室内。
***
光院长口中的“进展”,此刻正集中在清北大学一处僻静、安保等级却悄然提升的小院里。
江皓、韦锋、陈沫沫、韦敏静四人负责这里的协调和安保。
阮苏叶提供的基因药剂样
本分析仍在紧张进行,距离复制乃至量产遥遥无期。
但研究员们从那些复杂的成分中,反向推导,结合一些残存的古籍记载和中医理论,竟然真的整合出了两个古方:一个内服,固本培元,疏通经络;一个药浴,强筋健骨,刺激潜能。再辅以独特的针灸手法激发药效。
理论可行,但需要实践验证,而且离不开阮苏叶那套“魔鬼操”作为引导和框架。
于是,韦锋他们只能“另辟蹊径”,用一些“好处”跟保卫科张科长磨了半天,暂时“买”下了阮苏叶每周两天的轮休,让她能“安心”去进行她的“秘密教学实践”。
其实就是变相让她不用加班也能指导这边。
小院里,气氛严肃。
七名从特殊部队挑选出的士兵,六男一女,唯一女兵是队伍里罕见的柔韧性甚至不如男兵的“硬骨头”,以及刘大壮等三名从阮苏叶班上自愿报名参加实验的运动员,一共十人,整齐站立。
他们面前,是江皓、韦锋等人,以及五位被郑重请来的中医。西医也来了两位,他们主要是负责监测生理指标,应对可能出现的紧急状况。
五位中医,四位都已年过花甲,白发苍苍,眼神却依旧清亮。他们能来,一方面是组织的号召,另一方面,也是对这传说中的“古方新用”充满了学术上的好奇。
动荡年代,他们凭借医术在乡野存活下来,但也亲眼目睹了太多传承的断绝。
最后一位中医略有不同,他只有四十多岁,名叫白炼钢。名字充满时代特色,与他沉静的气质有些违和。
他是江皓费了不少力气才寻到的。白家曾是中医世家,白炼钢少年时便显露出惊人的天赋,却恰逢风波,其父白万平烧了祖传医书,坚决不许儿子再从医,将几个儿子都送进了工厂。
白炼钢的两个哥哥认了命,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人。
唯有他,偷偷藏着几本侥幸未被发现的残卷,从未放弃,靠着记忆和私下摸索,也学的一手不错的医术。
如今他仍是厂里的临时工,养活一家老小颇为艰难,眼底有着生活重压下的疲惫,但谈及医术时,那疲惫下会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母亲白老太太知晓小儿子心思,也只能叹息着默许,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小灶。
此刻,白炼钢站在几位老前辈身后,努力收敛着自己的存在感,却又忍不住仔细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位士兵和运动员的体态,心中默默思忖着药方配伍的可能调整。
江皓宣读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十人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签下了名字。那七名士兵早已被韦敏静“点拨”过,深知他们即将接触的东西背后站着怎样一位“非人”的存在,眼神里充满了狂热、敬畏和誓死完成任务般的坚定。刘大壮三人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只觉得天上掉了馅饼。
一周的准备期过去,药材备齐,药浴的木桶和针灸用具也已就位。
小院里飘荡着浓郁而奇特的药香,十人肩膀以下,全部浸泡在青绿色的药液中。
高温和药力刺激得他们皮肤发红,额头上沁出大颗汗珠,却都咬紧牙关忍耐着。
几位老中医穿梭其间,不时探手试水温,或是捻起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轻轻捻动。白炼钢跟在一位老中医身后,看得格外专注,偶尔会提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建议,角度刁钻却直指关键,让老中医也忍不住侧目。
内服的汤药也极其苦涩,喝下去时不觉得,但泡一个小时后,腹部似有暖流。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阮苏叶走了进来,她似乎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点慵懒,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十人缺绷紧神经。
“药力不够。”
老中医们:???
江皓四人却很惊喜,阮苏叶说的是药力不够,而非没有药效,意味着,他们没有寻错方向,这还是有可能性的。
江皓连忙问年纪最大的老中医:“吴大夫,能否加大剂量。”
吴老爷子有点犹豫,他们为了以防万一,的确减轻了内服的药剂,但加大药剂,他们也害怕会对十人身体有负面影响。
第129章 从“老臭九”变“优生……
几位老中医围在一起,低声商议,眉头紧锁。
“内服方中,地紫芝、百年老山参须、雪蛤油已是极补之物,再加重,恐虚不受补,反伤脏腑根本。”最年长的吴大夫捻着胡须,语气沉重,“年轻人底子厚,也经不起这般虎狼之药长期伐戮。”
另一位姓李的老先生点头附和:“确是此理。五脏六腑乃生机之源,透支过度,后患无穷。老夫以为,不若加重药浴剂量,由外而内,借热力与针力强行冲关,虽则痛苦倍增,终究稳妥些。”
“外用药力猛些,尚有回旋余地。”第三位大夫叹道,“只是这苦头……唉。”
江皓咨询了十人意见后,拍板:“就依诸位老先生所言,先加重药浴。”
药浴的浓度被提升,木桶下的炭火燃得更旺。药液颜色转为深褐,近乎墨色,蒸汽腾腾,带着一股更刺鼻的辛辣味。
桶中十人,身体瞬间绷成铁板,额角、脖颈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皮肤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疯狂啃噬,痛痒钻心。
有人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嘶吼,手指死死抠住桶沿,指节泛白。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们通红的脸颊、胸膛滚落,砸进药液里。
出浴时,十人几乎虚脱,被搀扶着才能站稳。他们挣扎着尝试那套操的第一个动作,肢体依旧僵硬,关节如同锈死,动作扭曲变形,离“标准”相去甚远。
果然还是不行。
老中医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加药。调整配伍。针灸穴位微调。水温控制。浸泡时长……
接下来的两个月,小院成了一个巨大的药罐子和试验场。
各种珍稀药材如同流水般消耗:粗如儿臂的野山参、色如凝血的首乌、异香扑鼻的肉苁蓉、坚逾钢铁的铁皮石斛……其耗费令人触目惊心。
两个月后,阮苏叶终于说了一个“行”字,也意味着,她工作量来了,不止是扫一眼走人。
十人中有七人,在一次极限的药浴和针灸后,浑身颤抖,汗出如浆,却终于无比艰难地、完整地、将第一个动作做到了位。
虽然只是瞬间,且耗尽了全部力气,随即瘫软在地,但那一刻的流畅与协调,清晰无误!
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在他们眼中炸开。
剩余三人,一人是因旧伤牵制,药力难以通达;另外两人,眼神中却流露出明显的挣扎与畏惧,似乎在某个临界点,内心的屏障比**的痛苦更难突破。
他们挺过来了!
高层会议上,一份关于此项目的阶段性报告和一份触目惊心的物资消耗清单摆在桌上。
一位肩章赫赫的领导看着清单末尾那个天文数字,手指敲着桌面,声音沉缓:“三个月,耗资巨万,仅七人初步见效,且后续每一招难度倍增,消耗恐怕更是惊人。依此推算,若要普及至一个团,乃至一个师……这代价,国家是否承受得起?”
会议室里静默了一会儿。
另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者缓缓开口:“任何从零到一的尖端探索,哪一项不是烧钱烧出来的?谁又能百分百保证成功?如今我们看到的是希望,是打破人体极限、培养顶尖战力的可能。这七个人的成功,其价值,无法用金钱简单衡量。我认为,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大支持力度。”
“我同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这点投入,与可能带来的战略优势相比,值得冒险。”
“但必须严格控制范围,确保绝对保密,效益最大化。”
争论在继续,但基调已然确定。
***
白炼钢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回到胡同里的家。
四合院不小,曾显赫一时,如今却挤着白家上下十几口人,显得逼仄而沉闷。
“爸!”大儿子白小军从屋里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嗯。”白炼钢由于家庭环境,结婚比较迟,他只有一个儿子,儿子也是白家最小的,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你妈呢?”
“在厨房帮太奶做饭呢。”
白炼钢想去搭把手,却被母亲和妻子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去去去,累一天了,歇着去,别添乱。”
正房里,父亲白万平坐在八仙桌旁看报纸,脸色一如既往的沉郁。白炼钢叫了声“爸”。
白万平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白炼钢早已习惯,带着儿子去了东厢房检查作业。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大哥白炼矿、二哥白炼铁两家人也陆续下班回来。
一听这名字,白炼钢也是有些无语,他们姓白,也不知道老爷子希望这钢啊铁啊能不能炼出
来。
饭桌上气氛压抑。
大哥白炼矿扒了口饭,闷闷地说:“厂里正式通知了,最晚下季度,迁去冀省。”
也是与国际接轨原因,环境问题也摆在牌桌上,其他不说,首都燕京的重工业、化工业,大概率都会在这几年陆续迁出。
私人建厂里面,在燕京,也不允许污染环境的企业留下,钢铁厂的新址已在筹建。
二哥白炼铁接口:“临时工跟着去不划算,拖家带口的。可不去……饭碗就砸了。”
家里唯有大嫂是正式工,她愁容满面:“我这工作也不能丢啊,可难道让我一个人过去?”
二嫂这个月已经停薪,小声道:“我寻思着,要不我跟弟妹一块儿去支个摊子,卖点煎饼果子啥的?听说前门楼子那边有人干,一个月能挣不少……”
白老太太点头:“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我来帮忙。”
于是饭桌上的话题转向了摆摊的本钱要多少、三轮车去哪租借、面粉和鸡蛋的供应能不能跟上……愁云惨淡,未来如同窗外沉重的暮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炼钢默默听着,不敢插话,更不敢透露自己这两个月的“借调”实情,明面上,他是被借调到机电厂。
他知道,若是让固执古板、视行医为洪水猛兽的父亲知道他碰了银针,怕是立刻就要掀起一场风暴。童年时被皮带抽打的记忆,依旧刻骨铭心。
***
夜深了,四合院里其他屋的灯早已熄灭,只有东厢房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白炼钢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色泽诱人的枣泥酥。
“爸!”原本有些蔫蔫地趴在桌边看小人书的儿子白小军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黑葡萄,声音都压不住地透出惊喜。
“嘘——小声点。”白炼钢连忙示意,脸上却带着慈爱的笑,将最大的一块递给他,“快吃,别让你爷爷他们听见。”
白小军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落下,枣泥的香甜气息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他吃得眯起了眼,小脚丫在桌子底下快活地晃荡。
妻子劳韵正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衣服,见状放下针线,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又乱花钱。这得不少钱和粮票吧?”
白炼钢把另一块稍小些的枣泥酥塞到妻子手里:“你也尝尝,今天,额外发的福利。”他含糊地带过钱的来源,声音压得更低,“甜着呢。”
劳韵推拒不过,小小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似乎也将白日里的愁绪冲淡了些许。她看着儿子满足的吃相,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这话勾起了白炼钢的心思。他挪了挪凳子,靠近妻子,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小韵,这两个月,我那边……项目有点进展,上面给发了些奖金和补助。”
他报了个数。
劳韵缝补的手猛地一顿,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她愕然抬头:“这么多?”这数目几乎抵得上白炼钢平时小半年的工资了。
“嗯。”白炼钢点点头,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也有深藏的谨慎,“说是特殊贡献补助,让保密。我想着,大哥二哥家眼看就要难了,大嫂工作要是卖了,钱估计也紧巴。咱们……能不能多出点?算入股也行,或者看看能不能托人问问,有没有别的临时工路子,哪怕钱少点,能留在燕京也好。”
劳韵沉默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正房的方向。
她不是没有私心,谁不想把日子过好点?
但几个妯娌这些年相处得确实不错,红过脸但很快消退,有事也能互相搭把手。
如今大哥二哥家遇到难处,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想了想,小声道:“多出点钱行。但临时工现在哪都不好找,返城知青那么多,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咱们也别把话说太满,免得最后办不成,反而落埋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再说,爸那边……要是知道你这钱来路……怕是又得闹翻天。”
提到父亲白万平,白炼钢眼神黯淡了一下,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能为家里做点什么的热情仿佛被浇了盆冷水。他何尝不知道父亲的固执和恐惧。
“我知道。”他闷声道,“先悄悄帮衬着吧,走一步看一步。咱们家……就小军一个,负担轻些。”
劳韵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嗯,听你的。明天我找大嫂二嫂聊聊,就说你最近跟着老师傅学了点技术,厂里多给了一些奖金,只怕拿不出多少。”
他们是这个家里最轻松的,也是因白炼钢顶风作案,偷偷学了医,还有一个便是,他们俩只有小军一个儿子。
以他们的岁数,大概率这辈子也只有一个儿子。
今年年初,国家倡导计划生育,他们倒是无意识响应了一把政策,也因现在人人都反对这项政策,街道办事处差点给他们颁奖状,从“老臭九”变“优生模范”。
第130章 :要吵滚出去吵!……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清北大学田径场上的学生们却已热气腾腾。阮苏叶抱着手臂,看着场上明显稀疏了不少的队伍。
寻到古方配合训练的突破口,对她而言确实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她那套“魔鬼操”不再是唯一不可替代的强化途径,身上的教学担子无形中轻了不少。
今年开春,体院的景象与去年截然不同。刀琳、柳高霏、项飞、张曦、刘大壮……她班上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尖子生,几乎一个不落,全都入选了各项目的国家队或集训队,备战大大小小的国内国际赛事。
课程表形同虚设,一半以上的时间,场上都见不到几个人影,全请假比赛或集训去了。
偶尔人能齐整些,留下的学生眼神都冒着火,拼了命地想从阮苏叶这里榨出更多“干货”。
至少要把那套折磨人的“魔鬼操”完全连贯地掌握。就连进度最快的刀琳和柳高霏,也卡在最后几个动作的衔接上,距离真正的流畅自如还差临门一脚。
下课铃一响,阮苏叶的身影依旧是最先消失的那个。
但方向不再是直扑食堂,有时是回专家楼那两栋小洋楼,更多的时候,则是溜溜达达地往物理学院那边去。
叶玄烨的实验室安保等级不低,寻常人进出都要经过好几道手续。但阮苏叶是个例外。
门口的警卫早已熟悉了她的面孔,往往只是点头示意便放行。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助理学生们,也对这位时常来找叶博士的阮老师见怪不怪。
“阮老师好。”
“阮姐,来找叶博士啊?”
偶尔有相熟的研究员会笑着打招呼。
阮苏叶或颔首,或“嗯”一声,嘴里叼着棒棒糖。
实验室空气不好闷,混着空臭氧、冷却液和特殊金属材料的混合气味。
巨大的实验台上,精密仪器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示波器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纸带机咔嗒作响,输出着长长的数据。
此刻,叶玄烨正站在一台庞大的真空镀膜机前,和一位年长的研究员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点动着。
旁边一位姓赵的研究员倒是看到了阮苏叶,他扶了扶眼镜,笑着说:“叶博士和他姐感情是真好啊,阮老师又来了。”
另一位刚分配来的研究生助理,是个活泼的年轻小伙,闻言也凑趣笑道:“是啊,阮老师一来,叶博士眼里就没我们了。不过说真的,赵老师,叶博士和阮老师都这么优秀,年纪也不小了,老这么……形影不离的,会不会耽误各自找对象啊?”
阮老师跟叶玄烨在各自学院都很受欢迎,不对,阮老师是在全校都受欢迎,但不好接近;叶玄烨主带研究生,比较少出现,但好歹也是全校最俊老师。
他话没说完,叶玄烨似乎刚好告
一段落,转过身,恰好听到了后半句。
他看到阮苏叶,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些许,随即才看向那位助理:“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在一起了。”
他们没有特别公布,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阮苏叶分享他一根棒棒糖,青苹果味。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只有仪器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行着。
众人:“???”
赵研究员眼镜滑到了鼻尖;那位研究生助理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其他竖着耳朵听的研究员们也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着“震惊”二字。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口,气密门缓缓合上,里面的人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法。
“在……在一起?!”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叶博士和阮老师?!他们不是姐弟?!”
“我就说!哪有姐弟像他们那样的!”
实验室炸开了锅,讨论声甚至压过了机器的嗡鸣。
而这个惊人的消息,也如同粒子碰撞般,迅速从物理学院扩散开来,先是传到保卫科,让张科长差点摔了茶杯,继而又蔓延至整个清北校园,成为初春时节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
阮苏叶和叶玄烨刚走出物理实验楼,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
叶玄烨正低头听阮苏叶说晚上想吃什么,就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正是关依依。
“苏……苏苏叶!”关依依跑得脸颊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阮苏叶的胳膊,“总算找到你了!你学生说你刚走……”
阮苏叶看着她这狼狈样:“体能这么差,晨练晨练,可以来上上体育课。”
其他人把头挤尖了都挤不进去的体育课,对关依依大门敞开,她就是这么“偏心眼”。
“不了,谢谢。”
关依依也想,但关依依忙不过来,她现在一分钟恨不得当十分钟干活,内卷之王。
关依依很着急:“哎呀不是这个。云姐!云姐要生了,就在市一医院!莽哥刚让六子拼命找到我,说是胎位好像有点问题,云姐年纪大了,又是头胎,疼得厉害,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我我这心里慌得不行。”
她语无伦次,眼圈都急红了:“苏叶,能不能借你的车送我去医院?公共汽车太慢了!”
阮苏叶神色一肃,指了个方向:“行,车在那边。”
叶玄烨也跟上了。
吉普车引擎轰鸣,在阮苏叶的驾驶下,几乎是贴着地皮飞驰,灵活地穿梭在傍晚略显拥挤的街道上飞驰。
关依依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没有手机真不方便。叶博士,那个BB机能不能先?”
叶玄烨思考了一下:“BB机?Bellboy?radiopager?”
寻呼机是在无线寻呼系统中的被叫用户信号接收机,62年,阿美莉卡某公司在西雅图世界博览会上给世界展示第一套用于个人传呼的商业系统。
叶玄烨可以尝试建立数字呼叫系统,内陆销量不知道,香江那边需求量很高。
关依依又提示无线电话,反正她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后悔收信息晚了一步。
她闭上眼睛就想到当年见生父最后一面都场景,害怕忐忑,但只能够祈祷。
车刚在医院门口停稳,关依依推开门就往下冲,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阮苏叶伸手一把捞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谢…谢谢……”关依依声音发虚,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也顾不上晕眩,拉着阮苏叶就往里冲。
区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建筑特有的混合气味。走廊灯光昏暗,人影绰绰,长椅上坐着面露愁容的病人家属,护士端着治疗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关依依对这里似乎很熟,顾不上喘息,领着阮苏叶和叶玄烨一路小跑,穿过几条走廊,直奔妇产科所在的三楼。
越靠近产房,空气似乎越发凝滞,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压抑的呻吟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产房外的走廊上,气氛更是紧绷。莽哥像一头困兽,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焦虑,拳头攥得死紧,来回踱步,脚下的水磨石地面几乎要被他磨出火星子。
彪子靠墙站着,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死死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六子则蹲在墙角,脚边放着几个冷透了的油纸包和铝饭盒,里面的包子、豆浆早已没了热气。
“莽哥!”关依依冲过去,声音带着喘,“云姐怎么样了?”
莽哥猛地停下脚步,看到她们,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更加焦躁:“依依,阮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进去快俩钟头了。刚开始还能听见她叫,后来就没声了,就听见医生护士忙活……”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掌心全是汗:“医生刚才出来说,胎位不正,孩子卡住了,生不下来,得……得剖肚子!让我签了字……我这手抖得……”
莽哥后悔死了:“早知道不生了,不生了,不生了。”
他明天就在医院结扎。
“签了字就好,签了字医生就能尽力了。”关依依赶紧安慰,但声音也发颤。
叶玄烨盯着产房愣神,他想到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看阮苏叶,庆幸这不在他们人生规划内。
阮苏叶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产房的门上,像是在倾听什么。
过一会儿,她转述:“医生在稳住血压,注意麻醉。孩子心跳有点慢,105左右。云姐还有微弱意识,在叫你。”
莽哥:“???”
彪子:“???”
六子:“???”
一脸懵。
关依依可能还没有叶玄烨清楚,但反射性帮解释:“苏叶她听力特别好,估计是听到里面医生护士交流了。能听到具体指令,说明医生们很镇定,在处理了。云姐肯定没事的,区医院妇产科很有经验的。”
一片焦灼的寂静中,阮苏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不小的多层保温饭盒,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瞬间驱散周遭的消毒水味。
一层是粒粒分明的米饭,一层是色泽油亮的宫保鸡丁,鸡丁嫩滑,花生酥脆,葱段辣椒点缀其间;一层是清炒的嫩油菜,碧绿欲滴;还有一层是冬瓜排骨汤,汤色清亮,排骨炖得软烂。
她递了一双筷子给叶玄烨,自己又拿出一双,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身处食堂而非医院产房外。
叶玄烨接过,也安静地开始吃,姿态优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关依依/莽哥/彪子/六子:“……”
阮苏叶抬眼看了他们一下,眼神询问他们吃吗?
莽哥连忙摆手,嗓子发干:“谢…谢谢苏叶同志,我们吃不下……”
关依依也摇头,她现在心都揪着,哪吃得下东西。
但看着这两人吃得那么香,那种对眼前困境仿佛浑不在意的态度,像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让原本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紧张,莫名地被压下去了一些。
焦虑仍在,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对面顺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3床家属,生了,是个女儿,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等候在门外的一大家子人立刻围了上去。最前头的婆婆抢先一步掀开襁褓一角看了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撇撇嘴:“啧,是个丫头片子啊。”
她身后的男人——显然是孩子父亲,脸色也立刻垮了下来,嘟囔道:“怎么又是个闺女?真是晦气!”他甚至没去看孩子一眼,转身就走到一边,掏出了烟盒,被护士瞪了一眼又讪讪放下。
产妇的母亲不干了,上前理论:“闺女怎么了?闺女也是你家的种!我女儿在里面拼死拼活给你生孩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婆婆立刻呛声:“什么态度?连着两个都是丫头,将来谁给我们家传宗接代?养老送终靠谁去?还不是得靠儿子!”
“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怪得了我女儿吗?”
“放屁!就是她肚子不争气!”
“你再说一遍!”
……
两家人顿时在产房门口吵作一团,声音尖锐刺耳,引得走廊上其他人纷纷侧目。
护士抱着孩子,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奈又厌烦地试图劝阻:“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产妇还需要休息!”
墙上新贴了计划生育的宣传标语“计划生育人人有责,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自打这政策出来,妇产科争吵愈加剧烈,甚至还有把女婴丢在医院门口不管的。
这边,莽哥听得心烦意乱,猛地吼了一嗓子:“吵什么吵!要吵滚出去吵!别他妈在这儿碍眼!”
争吵声戛然而止。
对面那家人还想闹,但看见莽哥,悻悻地瞪了一眼,抱着孩子,簇拥着刚推出来的产妇,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走了。
就在这时,阮苏叶听见产房内传来一声稚嫩的婴啼,门开,一个护士探出头来:
“6号床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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