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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生命的奇迹


    “在在在!”莽哥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因紧张而发哑,小心翼翼地问,“大夫,我媳妇儿怎么样?她没事吧?”


    在区医院妇产科这片战场上,她们这些女医生女护士,日夜守候着新生命的降临,却也看透了太多人情冷暖。


    十个家属里,有八个是迫不及待问“是男是女?”;能有那么一两个记得顺便问一句“大人还好吗?”已算难得;


    像眼前这位,看着凶神恶煞不像好惹的主,却把妻子的安危放在心头第一位,孩子健康与否甚至性别都排在后面的,真是凤毛麟角。这让见多了那些因生女孩而瞬间变脸、甚至对虚弱的产妇不管不顾的腌臜事的医护人员,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丝暖意。


    护士心里不由软了一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放心吧,产妇没事,麻醉还没完全过,人有点迷糊,但生命体征很平稳。就是受了老大罪了,得好好休养。”


    莽哥长长舒了一口气,又问:“那…那孩子呢?”


    “孩子也好,虽然胎位不正折腾久了点,但评分都不错,七斤八两,是个大胖闺女,挺健康的。”护士说着,脸上带了点笑模样,“一会儿清洗包裹好就抱出来。你们先准备一下产妇回病房的东西。”


    “哎!好!好!谢谢大夫!谢谢您!”莽哥连声道谢,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护士点点头,又转身进去了。


    没过多久,另一位年轻些的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莽哥立刻又紧张起来,搓着手,想上前又不太敢。


    “来,爸爸抱抱?”小护士笑着示意。


    莽哥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裹在淡蓝色襁褓里的肉团子。孩子小小的脸皱巴巴、红通通的,像只小猴子,眼睛紧紧闭着,却张着嘴发出响亮的、富有生命力的啼哭。


    “嘿…嘿嘿…”莽哥看着怀里这个因为自己和阿云才来到世间的小生命,傻笑起来,眼眶却有点发酸,“臭丫头,看你把你娘给折腾的……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娘,听见没?”


    六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咋舌:“嚯!哭声这么亮,以后准是个厉害丫头!”


    彪子也笑:“莽哥,这分量,将来嫁妆可得备厚点!”


    关依依轻轻碰了阮苏叶一下,小声说:“你看,新生儿都这样,红红的皱皱的,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


    阮苏叶的目光也被那个小生命吸引了。她走上前一步,微微低头看着。那小婴儿似乎感应到什么,哭声小了些,一只极小极软、甚至有些透明的手指从襁褓边伸了出来,无意识动了动,嘴巴也遍吧唧了好几下。


    阮苏叶犹豫了一下,极轻地伸出自己的食指,碰了碰那极小的手指。瞬间,那小小的手指竟然蜷缩起来,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指尖,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没动,任由她抓着。


    叶玄烨一直安静地站在阮苏叶侧后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倾身,低声问:“喜欢吗?”


    阮苏叶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仍停留在婴儿脸上,声音很轻:“只是觉得……很奇妙。”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人的孩子,看着好玩就行。”


    叶玄烨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那被婴儿无意识握住的手指,嘴角轻轻弯起一个理解的弧度。


    是啊,生命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但其中蕴含的风险与责任,他也因今天的经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


    这时,产房门再次打开,云姐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看起来异常虚弱,但眼神是清明的。


    “阿云!”莽哥立刻抱着孩子凑过去,声音都放轻了,“疼不疼?难受不?你看,闺女,咱们闺女,七斤八两呢!”


    云姐虚弱地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向丈夫怀里的孩子,又抬眼看向围过来的关依依、阮苏叶和叶玄烨。


    “依依,苏叶……谢谢你们过来……”她的声音很轻。


    “云姐,你辛苦了,别说话,好好休息。”关依依赶紧说。


    云姐目光又落到阮苏叶和叶玄烨身上,带着询问。


    关依依连忙介绍:“云姐,这是叶玄烨叶博士,从阿美莉卡留学归来,是我们清北大学的老师,特别厉害!”


    莽哥这才恍然,想起叶菘蓝,看向叶玄烨:“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苏叶同志的那个弟弟?叶二小姐的……”


    阮苏叶神色平静地接口,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不是弟弟,他现在是我对象。”


    空气安静了。


    关依依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型:“!!!”什么时候,这个春节好像还不是?


    还是病床上的云姐最先回过神,她虽然虚弱,却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轻柔却清晰:“真…真好……恭喜你们啊……苏叶,叶博士……”


    莽哥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说:“对对对!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啥时候办喜酒?必须叫上我们!咱们得好好热闹热闹!”


    他笑得咧开嘴,现在他是看什么都不惊讶,看什么都顺眼,开心的没眼见。


    叶玄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和祝福,微微颔首:“谢谢。我们计划大概今年七、八月先订婚。到时候一定通知各位。”


    他顿了顿,看向阮苏叶,语气自然地带温柔,“苏叶她很喜欢你们,你们都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希望都来参加。”


    莽哥、云姐、关依依、彪子、六子都一口答应。


    一行人簇拥着推着云姐的移动病床,穿过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奶腥味的走廊,来到病房。


    病房里光线不算明亮,四张铁架子床靠墙摆放,床号分别是2、4、6、8。每张床之间仅用洗得泛白的淡蓝色布帘子隔开,勉强算是隔出一点私密空间,尤其是在喂奶或者检查的时候。


    病房里此刻正热闹着。6号床和8号床的产妇还没生产,肚子高耸,或躺或坐,脸上交织着期待与疲惫。她们的家属围在床边,低声交谈,或是削着苹果。空气中混杂着饭菜的香气、婴儿的啼哭、大人的哄劝声,还有一台放在窗边小柜子上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放着模糊不清的地方戏曲。


    2号床那边,气氛压抑得格格不入。


    一个年轻的产妇,脸色比云姐还要苍白几分,正无声地流着泪,眼睛红肿。她旁边坐着一个同样愁眉苦脸、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是她的娘家妈。


    娘家妈一边用粗糙的手给女儿擦泪,一边低声劝慰:“妮儿,别哭了啊,月子里哭伤眼睛……咱不看别人,咱看咱自个儿的娃,多俊啊,小鼻子小眼的,随你……”


    产妇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4号床产妇的母亲,一位看起来爽利热心的阿姨,隔着布帘探过头来,也跟着劝:“大妹子,听你妈的,想开点!这生儿生女是老天爷给的福气,闺女咋了?闺女是爹妈的小棉袄,贴心着呢!你看看你这娃,多乖,哭都不大声哭,心疼娘呢!快别哭了,为了娃也得打起精神,奶水好娃才长得好!”


    6号床产妇笑着附和:“对啊,先开花后结果。”


    然后,她被她婆婆拉了一下,以前说“先开花后结果”准没错,可现在嘛,计划生育,政策规定一家一户只能生一个,她还盼望着香火传承。


    莽哥小心翼翼地将云姐安置在8号床上。他手脚麻利地将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脸盆放在床下,暖水瓶放在床头柜,又变戏法似的从一个大尼龙网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用藤条编织的小巧婴儿床,稳稳当当放在云姐床边。


    这贴心的举动引来旁边6号床产妇羡慕的目光,也让4号床产妇母亲夸不已,对云姐说:“你这男人好啊,懂事会疼人,你儿子以后也是个孝顺的。”


    云姐笑了笑,莽哥把给小闺女准备的小包被、小衣服、尿布都拿出来,整整齐齐叠放在婴儿床里,粉粉嫩嫩花花绿绿:“女儿,我的是宝贝女儿。”


    病房静了一瞬。


    阮苏叶眨了眨眼睛,男女不平等or平等是个疑难杂症,根深蒂固的文化很难消退,男女的原始体力差也很难消除,与把每个人的素质提高至及格一样难。


    好在基础操练起来,当男女力量平等乃至癫倒时,自然会平。


    乃至倾斜。


    阮苏叶和叶玄烨见云姐安顿好,人也清醒,便起身告辞。关依依留下来帮忙照顾云姐,她请了假,准备多待一会儿。


    “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小宝宝。”


    叶玄烨也颔首致意:“好好休养,恭喜。”


    莽哥和云姐连声道谢,六子彪子送他们到病房门口。


    两人的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病房里的气氛却因他们出众的样貌活络起来。


    “哎哟,刚走的那小两口,长得可真俊哪!跟画报上的人似的!”4号床的产妇首先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惊叹和羡慕,“那姑娘,白得发光,那气质……小伙子长得也精神,个子真高,一看就是文化人。”


    4号床产妇的丈夫,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汉子,挠了挠头,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嘶……他们,我怎么看着有一点点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报纸?对对对!报纸!”


    他这一说,旁边6号床那个还没生的孕妇也猛地坐直了身子,拍了下大腿:“哎哟!我说呢!我也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前阵子《人民日报》还是《燕京日报》上头登的那个!从香江回来的爱国华胞!对对对,就是他们。”


    “香江华胞?”4号床的阿姨好奇地追问。


    “是啊!”


    6号床孕妇的丈夫也凑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带着一种分享重大新闻的兴奋:“给家乡教育捐了一百万美金!天老爷,一百万啊!跟照片上一模一样!错不了!”


    “一百万美金?!”病房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八十年代,“万元户”都是凤毛麟角,一百万美金简直是天文数字,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极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8号床的莽哥他们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探索。


    然后被莽哥瞪了回去。云姐态度好些,但也没说什么话,她还虚弱着呢。


    关依依则回一句“不清楚”,然后关注婴儿跟云姐去了,云姐这样的,纯母乳怕是很难,需要奶粉辅助,莽哥囤积不少,她拿着奶瓶先去泡一瓶。


    回程的路上,吉普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穿梭在初春的燕京街道。


    此时的燕京,交通状况与阿美莉卡截然不同。主干道上汽车稀少,更多的是如潮水般的自行车流,铃声叮当作响。红绿灯寥寥无几,交通规则更多依赖于行人与骑手的自觉。


    也因此,叶玄烨开得比来时更为顺畅,甚至更快。


    因为他已敏锐地察觉到身下这辆吉普似乎被动了手脚,油门响应异常迅捷,底盘也更稳,速度上限远超普通212。


    他瞥了一眼副驾上正懒洋洋看着窗外掠过的灰墙绿树的阮苏叶,嘴角微扬:“车又改了?什么时候?”


    阮苏叶闻言转过头,眨了下眼,露出一丝狡黠:“唉嘿。”


    叶玄烨失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带着一种科研工作者看到精妙设计时的探究欲:“回去能让我拆开研究一下吗?”


    “不,”阮苏叶拒绝得干脆,但随即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但我可以顺手把你那辆改装过的再改一下。”


    她似乎很乐意给他的座驾也提升一下“性能”。


    叶玄烨想象了一下自己那辆也被她魔改后的样子,期待地回答:“……好。”


    这车实在太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个半大小子正奋力蹬着二八大杠,被吉普车带起的风刮得车把一晃,他稳住车身,望着远去的绿色背影,眼中满是羡慕,对同伴大声喊道:“瞅见没!真带劲!等我长大了,能开上吉普……呃,哪怕永久牌大杠也行啊!”


    同伴哈哈一笑:“做梦吧你!先把你爸那辆飞鸽蹬明白了再说!”


    车轮碾过路面,很快回到了清北大学专家楼区那两栋静谧的小洋楼前。


    车刚停稳,叶玄烨和阮苏叶就注意到,叶玄烨那栋别墅的门廊下,站着两位身姿笔挺的“不速之客”,江皓和韦锋。


    他们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但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两棵沉默的松树。见到阮苏叶和叶玄烨下车,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沉稳又真诚:


    “恭喜。”


    第132章 为了“世界和平”,咽……


    江皓和韦锋的祝福很真诚,他们是从方副主任那里得知阮苏叶和叶玄烨在一起的消息,从惊讶到恍然大悟用时一分钟。


    难怪……


    之前任务,他们也不是没发现蛛丝马迹,只不过把二人当作姐弟,好像也合理。阮苏叶跟叶博士都不是普通人。


    但他们未料到,阮苏叶的恋情会成为一个需要领导层紧急讨论的议题。这听起来就离谱。


    但是事实。


    有关部门内部一直悄悄关注着阮苏叶的个人问题。出于一种复杂的心态,既有对这位“战略资源”的关怀,也有一丝难以明说的“**”考量。


    他们甚至暗中筛选过各部队里年轻、英俊、背景清白、能力出众的未婚军官,希望能为她牵线,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对于叶玄烨,同样有过类似的想法,希望一位根正苗红的淑女能让他更安心地留在内地。


    但现在,这两个原本计划中的“棋子”自己走到了一起?


    这组合不能说坏,叶玄烨才华横溢,家底雄厚,对国家阮苏叶本人似乎也认同。


    但也绝不算最理想,叶玄烨的香江背景、海外经历本身就是敏感点,而阮苏叶她是一枚无法被任何棋手掌控的、威力惊天的“炸|弹”,这两人的结合,带来的不确定性远超稳定性。某些层面的担忧和博弈,可想而知。


    但作为朋友,江皓韦锋肯定是祝福大于警惕。


    叶玄烨:“谢谢。”


    马姐和青姐已经备好了晚餐,但等待的时间有些长,部分菜肴需要重新加热,只有那些精致的冰凉甜点无需处理。江皓和韦锋也被留下一起用餐。


    席间,两人谈起了正事。巴图尔和艾力目前在巨熊执行的任务,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冷战正酣。阿美莉卡凭借其科技和经济优势,在与巨熊的争霸中逐渐占据上风。华夏身处夹缝,与巨熊早已交恶,与阿美莉卡的关系则处于微妙的建交初期,国家贫弱,似乎并无太多筹码。


    然而,阮苏叶此前


    在阿美莉卡闹出的惊天动静,却意外地让焦头烂额的巨熊看到了一丝“利用价值”,一个能让阿美莉卡吃瘪的“非正式”力量。


    此次与巨熊的接触,目的明确:利用这一特殊窗口期,交换一些巨熊擅长而华夏急需的技术,尤其是在军工、航天等领域。


    当然,高层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巨熊并非朋友,华夏也并不希望它赢得冷战,但一个不至于迅速崩溃、能与阿美莉卡持续抗衡的巨熊,更符合现阶段华夏在夹缝中求发展的战略利益。


    同时,也能从巨熊的模式中吸取经验教训。


    江皓和韦锋此行,就是希望阮苏叶能再次动用她的“袖里乾坤”,前往巨熊,对接巴图尔他们一项特殊的“采购”任务。


    他们罗列丰厚的报酬,包括金钱、物品、固定产,乃至于一些合作与承诺。


    但也深知,这些对阮苏叶依然可能缺乏吸引力。


    于是,他们还描述了关于巨熊独特的风景、宏伟的建筑、以及那些在计划体制下显得格外厚重的文化艺术。


    比如懒洋洋的阮苏叶,叶玄烨对此更有兴趣。


    巨熊在重工业、理论物理尤其是部分尖端材料领域的积累,对他正在攻关的项目极具参考价值。而且,他通晓俄语。


    江皓和韦锋:???


    他们知道叶玄烨精通英语德语日语等,但资料上并未说他间俄语都熟练掌握。


    叶玄烨解释,为了阅读原始文献和品尝当地美食,他私下学习法语、意大利语、一些北欧语言等,俄语不是为了这个,只不过不适合在阿美莉卡使用。


    江皓和韦锋只能再次感慨天才无法衡量。


    阮苏叶啃着一块糖醋排骨,言简意赅:“那就去。”


    玩一玩。


    江皓韦锋说不急,这个任务在下下个月,更光明正大,比上回的风险也更小。


    但也不是没有风险。


    不过对于阮苏叶来说,应该都不是什么事情。


    也因此,不需要什么特殊培训,有顶多请大小姐跟着叶博士简单学一下俄语。


    饭后,江皓又问起两人关于领证的计划。叶玄烨再回暑假在香江举办订婚仪式,并且邀请他们到时一定要参加。


    以朋友的名义。


    江皓和韦锋对视一眼,都能想象到某些领导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任何涉及阮苏叶的安排,尤其是这种带有“仪式性”且可能强化她与“外部”联系的举动,都会引发一番暗流涌动的评估。


    归根结底,在于阮苏叶无法被掌控,不能得罪,而之前的种种尝试性“拉拢”又收效甚微。


    ***


    周末,叶玄烨在他别墅的小实验室里,轻松地将关依依提到的呼叫机原理实物化。


    这技术对他而言并无难度,此前为了信息传递,他深入研究过无线电通讯。他更感兴趣的是关依依话语中隐约透露的“无线电话”的雏形概念。


    傍晚,阮苏叶撸了一会儿从吴家溜达过来的三花猫,猫闹很软,可惜因为害怕缩成一团,没出息的小东西。


    她看着沉浸在工作中的叶玄烨,没有问“吃饭了吗”,而是直接走上前,从后面勾住了他的脖颈,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先吃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行动却干脆利落。


    实验室的灯光悄然暗下,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指示灯,映照着交织的身影。


    叶玄烨也发现阮苏叶很厉害,机械操作很厉害,虽然她很懒,通常一动不动,但涉及理论什么,通讯之类,她也懒得去想。


    即便请她出手改车,也得花一些“代价”。


    虽然他也乐此不疲。


    ***


    晚餐,推迟了。


    青姐和马姐早已经习惯,她们在另一栋别墅忙碌,尤其是夜晚和清晨,若非召唤,绝不会踏足叶玄烨那栋别墅的主区域。


    马姐听见喵喵叫,提着一个小巧的藤编食盒,里面是切好的新鲜鸡胸肉丝,来到院子里。


    三花蹲在墙头上晒太阳,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慵懒模样。听到马姐的脚步声,它耳朵动了动,轻盈地跳下来,围着马姐的脚边“喵呜”叫着蹭来蹭去,尾巴翘得老高。


    “馋猫,就知道吃。”马姐笑着蹲下身,将肉丝倒入干净的猫碗。三花立刻埋头苦干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只猫原来是流浪猫,不可避免调皮捣蛋,但因见了阮苏叶就跟见了天敌似的,夹着尾巴溜边跑,可在马姐、青姐这些“饲主”面前,仍是那个会撒娇的小可爱。


    “马姨!马姨!花花是不是又来偷吃啦?”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吴诗语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我妈妈还说它最近好像胖了,比大狸还贪吃!”


    马姐笑着摸摸吴诗语的头:“没偷吃,是马姨喂它的。你阮姐姐和叶哥哥他们有事在忙呢。”


    她熟练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动物饼干递给吴诗语,“喏,拿着吃,乖乖回家去,别打扰哥哥姐姐。”


    吴诗语接过饼干,眼睛亮晶晶的,但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别墅紧闭的大门方向瞅了瞅,小声嘀咕:“阮姐姐和叶哥哥最近好像总是很忙……”


    然后揣着饼干,跟马姐道了谢,蹦蹦跳跳地回家。


    约莫一个月后,香江的街头掀起一股新的潮流风暴。明远集团旗下新成立的通讯公司,率先推出了被称为“Call机”的无线寻呼机。


    以及还未上市,但已经上了电视广告的体型硕大、但能实现移动通话的“大哥大”电话。


    Call机小巧,别在腰间,一有信息便会发出“B—B—”的响声,显示呼叫号码;


    大哥大虽然笨重昂贵,信号覆盖区域也有限,但能在车上、路上接打电话,这种便捷沟通方式,一下子引爆市场,成为身份和财富的新象征。


    各大报纸财经版和娱乐版都能看到相


    关报道,预订单雪片般飞来,一机难求。


    不止大陆香江,国外同样是明远集团的战场,已经在东南亚跟英国建立基站系统。


    阿美莉卡这边暂时困难,事实上,他们已经在研究这个,原型机已有出现,但目前还无法投入商用,他们不敢相信的被落后的东方国家超在前面。


    他们在国际进行新一轮谴责,谴责某些国家,抢夺阿美莉卡的研究成果。


    华夏充耳不闻,不是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得到很多“优惠”,并且不需要现在把与阿美的关系再次僵化。


    转移话题,向阿美莉卡伸出合作的橄榄枝。


    阿美莉卡:臭不要脸!


    是的,为了地标,大陆才是第一个对外公布建立的,虽然只有极少人用得上。


    与华国建交的国家大多也选择合作。阿美莉卡不能够没有,且他们需要保持“灯塔”,来战胜虎视眈眈的巨熊。


    他们还是选择让国内垂涎的公司与香江明远集团合作,并加大资金且督促国内的摩托罗拉公司加入研究商业体。


    为了安全,这个跨国合作协议是在香江拟订,对方邀请叶菘蓝到阿美莉卡玩。


    叶菘蓝笑眯眯答应,并且给对方发了阮苏叶跟叶玄烨的订婚邀请贴,姐跟姐夫可以考虑把蜜月地址定在阿美莉卡。


    阿美想到如今空荡了不少的各大博物馆:还是不了,他们可以介绍更多其他旅游胜地,比如东京,祸水东引。


    在未寻到灭阮苏叶方法前,他们不敢轻易妄动。


    老实说,他们甚至嘴炮过“小男孩”系统,只要能灭阮苏叶,毕竟导弹不行。


    但冷战是冷战,不兴热,


    为了“世界和平”,咽下苦果。


    总之,燕京作为首都,也率先建立小范围的试点通讯网络。


    基站的建设审批复杂,经费申请缓慢,叶玄烨嫌麻烦,干脆让叶菘蓝以明远集团的名义,在燕京投资建了一个小型通讯设备厂,顺带把初期基站的建设也包揽了下来,美其名曰“测试和优化服务”。


    当江皓和韦锋得知这消息时,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情理之中。


    他们为了一个保密电话线的审批可能都要跑断腿,人家倒好,直接自建网络了……这大概就是“用钱解决一切”吧。


    阮苏叶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弄来了一批最新款的Call机和几部大哥大。


    她给保卫科的同事人手配了一个Call机。


    张科长拿着那个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小玩意儿,手都有些抖:“这……这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千里传音的法宝?太贵重了!比三大件稀罕多了。阮同志,这我们不能收!”


    “拿着,方便联系。”


    阮苏叶言简意赅,“信息费厂里出,算是测试费。”


    赵刚等人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试着操作了一下,看到屏幕上显示出数字,感觉像做梦一样。有人小声计算:“这东西的信息费也不能你们一直出……”


    拒绝是拒绝不了的,只能感慨阮同志的大手笔,以及对同事的关照。


    赵季青、李胜男等和阮苏叶关系不错的教职工,也收到了这份礼物,惊喜万分。


    但同宿舍楼的徐秀秀却没有。她看着别人腰间别着的崭新Call机,听着她们兴奋地讨论如何设置铃声、如何查看信息,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脸上却还要强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会响的匣子嘛,吵死人了。”


    可她酸溜溜的话并没引起多少共鸣,反而招来更多隐晦的嘲笑,也是她人缘差。


    钱亚茹倒是很直接,找到阮苏叶问:“苏叶,这个在哪里能买到?我想给家里人也配几个,联系起来方便。”


    阮苏叶给了她一个地址,是叶菘蓝那家通讯公司在燕京的办事处。钱亚茹道了谢,打算周末就去看看。


    食堂更是成了Call机的“重灾区”。张彩霞、王桂芬等和阮苏叶相熟的厨师、阿姨,几乎人手一个。张彩霞得了Call机,高兴得合不拢嘴。


    下班回家就忍不住想跟亲戚显摆,可拿起Call机才想起来,家里别人没有,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只能跟同样有Call机的同事互相发条信息过过瘾,乐此不疲。


    关依依也收到了阮苏叶送的Call机。


    惊喜之余,她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当初急昏了头说的那些关于通讯不便的抱怨,没想到叶博士真的这么快就将其实现,还做得如此出色。


    正好快到云姐女儿满月的日子,叶玄烨开着另一辆经过二次魔改、性能越发彪悍的宾利去云姐家,阮苏叶副驾驶座。


    小家伙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皱,变得白白嫩嫩,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不再是小猴子模样,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长相嘛,除了眼睛跟云姐有点像外,其他看不大出来。


    爱吐泡泡。


    莽哥云姐看见他们大包小包不知道说什么,本来想把婴儿给阮苏叶他们抱。


    两人都拒绝。


    阮苏叶能够察觉到小娃娃对她有些生理性的害怕,第一回见到时她在哭也就察觉不到,第二回明显,又怕还不敢哭,有点像三只记吃不记打的猫。


    她还是不靠近好了。


    莽哥云姐给小家伙取名“安悦”,也是希望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意思。


    叶玄烨拿出了一套金饰,包括一个长命锁、两只金手镯。还有阮苏叶给大人的C机。


    云姐还想拒绝,但莽哥已经在道谢,他知道阮苏叶的脾气,这根本拒绝不了。


    与其拒绝,还不如把送新鲜蔬果的频率提高,要不改为每天?他们池糖养的鱼虾也长好了。


    第133章 第N次谈判:破裂。……


    巨熊行动的领导依旧有一位熟熟悉队友,韦敏静。


    还有一位名叫赵化,一个看上去很平帆,中等身高、有张显嫩娃娃脸、但五官仍平平无奇的男人,平凡到连名字听起来都很假。


    赵化也不算陌生人,他正是参与“魔鬼操”实验的士兵之一,混在青年兵里毫不奇怪,甚至很难让人想起来。


    阮苏叶除外,毕竟她不止看眼睛记人。


    韦敏静介绍:“赵队长经验丰富,在滇南边境担任多年特工。这是大小姐,叶博士。”


    也由于阮苏叶、叶玄烨的名声,以及强悍的实力,他们不需要隐瞒名字。


    赵化行了个军礼,那一刹那,他气质好像不一样。


    此外还有一人,算起来人数好像有点少,但这是对阮苏叶实力的肯定,多了反而麻烦。


    目标是贝加尔湖畔。


    可能由于左标北半球,此时的贝加尔湖冰雪才化完,湖面如同一块巨大无瑕的蓝宝石,延伸至天际,风冰凉凉的,刮在脸上有点像针刺。


    阮苏叶一行人驾驶着军用飞机,最终在预定地点与先行抵达的巴图尔和艾力汇合。地点是一处靠近湖畔的、相对隐蔽的木屋旅馆,由当地一名与华夏有隐秘联系的猎人经营。


    “大小姐!三少爷!韦姐!”艾力第一个冲上来,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以及一丝被西伯利亚寒风催生出的粗犷红晕。


    他张开双臂想给阮苏叶一个拥抱,被躲开后,讪讪地改为拍了拍旁边巴图尔结实的肩膀。“可算等到你们了,这鬼地方,冷起来能把人鼻子冻掉。”


    巴图尔依旧沉默寡言,像一座沉稳的铁塔,只是对着阮苏叶和叶玄烨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阮苏叶和叶玄烨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表露。


    赵化跟韦敏静穿着厚实的御寒服,指挥着众人卸下必要的物资,安排住宿。木屋内部燃烧着巨大的壁炉,松木噼啪作响,驱散着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松油和伏特加的混合气味。


    当晚,猎人拿出了自家酿造的、度数极


    高的伏特加和熏烤的鱼干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几杯烈酒下肚,气氛活跃起来。


    艾力尤其兴奋,拉着旅馆主人和几个闻讯而来的当地居民,用半生不熟的俄语夹杂着手势比划着。


    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阮苏叶和叶玄烨的关系时,艾力借着酒劲,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大小姐,叶博士,你们这次……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叶玄烨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声音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清晰而平静:“我们在一起了。”


    “哐当!”


    艾力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酒液洒了出来。


    他瞪大了漂亮的蓝眼睛,看看叶玄烨,又看看依旧淡定、甚至拿起一块鱼干品尝的阮苏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混杂着失落和懊恼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之前对大小姐……或许是有过那么点模糊的好感,只是从未敢深想,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


    “在……在一起了?”


    艾力喃喃重复,猛地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火辣辣的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忽然站起身,脸上带着酒意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走到叶玄烨面前,用带着口音的俄语大声道:“叶博士!巨熊的规矩,喜欢一个人,要看他的实力!来,是男人就跟我摔一跤!”


    木屋里的当地居民们闻言,立刻哄笑起来,吹着口哨起哄。他们本就崇尚力量,对这种直白的挑战喜闻乐见。


    叶玄烨微微蹙眉,看向阮苏叶。阮苏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仿佛在说“你自己解决”。


    叶玄烨站起身,他比艾力还要高出些许,身形虽不似巴图尔那般魁梧,却挺拔如松,蕴含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精干与力量感。


    “好。”


    两人在木屋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艾力低吼一声,如同矫健的豹子扑了上来,用的是部队里常用的擒拿技巧,迅猛而实用。


    然而叶玄烨的动作更快,脚步微错,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艾力的扑击,手腕一翻一扣,用的是阮苏叶那套“基础操”里演化出的巧劲,结合了他对人体力学的精准理解。


    两人来来回回,竟然一时无法分胜负。


    木屋内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当地居民们看得目瞪口呆,好厉害!


    末尾,艾力一筹,叶玄烨被他的过肩摔砸在了铺着一层兽皮的地板上。


    但艾力并不高兴,毕竟叶博士是科学家,而他当兵那么多年,且他也吃了不少拳头。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肩膀,看着叶玄烨的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丝服气,嘟囔道:“……厉害。不愧是大小姐看上的人。”


    他抓起酒瓶,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这次更像是发泄和认命。


    巴图尔上前拍了拍艾力的后背,无声地安慰。韦敏静则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场小风波过后,夜色已深。众人各自休息,阮苏叶和叶玄烨却悄然离开了木屋。


    阮苏叶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幽蓝湖水。


    “想下去看看吗?”她问。


    叶玄烨愣了一下:“下去?”


    阮苏叶没有回答,而是拉着他,走到一处冰层相对薄弱、甚至有裂缝的地方。


    在叶玄烨惊愕的目光中,她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两人,冰层如同被无形之手悄然分开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洞口,湖水泛着寒光。


    阮苏叶拉着他,纵身跃入冰洞。


    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但下一刻,叶玄烨感觉到阮苏叶握着他的手传来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蔓延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隔膜,将冰冷的湖水和巨大的水压完全隔绝在外。他们如同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迅速下沉。


    贝加尔湖的深处,是另一个世界。光线幽暗,水色从幽蓝渐变为近乎墨黑。


    巨大的水生生物阴影在不远处游弋,偶尔有形态奇特的端足类生物在“气泡”外好奇地触碰。水下山脉连绵,峡谷深邃,寂静中充满了神秘与压迫感。


    叶玄烨被这瑰丽而危险的景象震撼,紧紧握着阮苏叶的手。就在这时,阮苏叶的目光被水下峡谷深处一片不同寻常的反光吸引。


    她操控着“气泡”靠近。


    那是一片沉积在谷底、数量惊人的金黄色金属!在幽暗的水底,依然反射着他们带来的微弱光源,熠熠生辉。


    “黄金?”


    叶玄烨低语,他想起关于沙俄白军将领携带沙皇黄金逃亡时沉入贝加尔湖底的传闻,据说涉及约500至1600吨黄金。


    没那么夸张。


    但贝加尔湖下的确有不少的沉船与宝藏,还有金矿跟玉矿,白玉、糖玉、青白玉、碧玉、墨玉等,很漂亮的石头。


    阮苏叶眨了眨眼,对这笔惊人的财富并不太在意,她更喜欢里面的鱼。


    与叶玄烨约了很多种鱼的菜谱,来自全世界各地的。


    重新回到岸边,两人衣服都没怎么打湿,阮苏叶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顺应本心,吻了上去。


    ***


    又过两日,在与克格勃情报人员的会面中,气氛远不如贝加尔湖的风景那般诗意。


    会面地点设在伊尔库茨克市郊一栋看似普通的建筑内,内部装饰却带着冷峻的苏式风格。对方为首的是一名眼神锐利、代号“瓦西里”的中年军官,身边跟着几名气息精悍的下属。


    瓦西里对阮苏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目光屡次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阮苏叶同志,你在阿美莉卡的‘壮举’,令人印象深刻。”他试图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拉近距离,“我们巨熊欣赏有能力的强者。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克格勃发展?待遇和权限,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阮苏叶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拨弄着面前茶杯里漂浮的柠檬片,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没兴趣。”


    瓦西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将话题转向正题。


    他表示,原本计划的边界交易物资,因为内部某些派系的阻挠和“老鼠”,主要是军情六处和CIA等情报机构的频繁活动,能提供的数量大打折扣。


    “所以,”


    瓦西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需要你们帮一个小忙。清除几只特别讨厌的‘老鼠’,他们最近在窥探我们一处重要设施。作为回报,我们可以额外提供一批你们感兴趣的‘技术资料’。”


    韦敏静立刻代表华夏方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瓦西里同志,这不在我们约定的合作范围内。额外的行动意味着额外的风险,也需要额外的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我们想要的,不是一点点技术资料。比如历史承诺的兑现。关于19世纪,那约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瓦西里和他的手下脸色都变了。海参崴等领土问题,是横亘在两国之间最敏感的伤疤。


    “这不可能!”瓦西里断然拒绝,“那是历史遗留问题,早已是既定事实!”


    韦敏静指出,本来巨熊已经承诺归还的,但是话到临头,巨熊却不应这个诺言。等两国闹僵后,更不当回事。


    接下来的谈判变得异常艰难,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瓦西里方面时而强硬,时而试图用部分技术利诱;韦敏静赵化则寸步不让,牢牢抓住领土问题这一核心,同时展现出对巨熊内部困境和所需技术的深入了解。


    阮苏叶全程很少发言,偶尔抬眼扫过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给瓦西里等人带来无形的压力。他们很清楚,这个看似慵懒的女人,才是此行华夏方面真正的底牌和最大的不确定性。


    双方第一次谈判:破裂。


    第二次谈判:破裂。


    第三次谈判:破裂。


    ……


    两个星期过去了。


    期间,巨熊内部似乎出现过一丝松动,有消息暗示或许可以在远东某些无人区的边界划定上做出微调。但很快,更上层的压力传来,这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瓦西里的态度重新变得强硬,甚至隐隐透露出“即使交易不成,你们也奈何不了我们”的意味。


    这半个月里,阮苏叶和叶玄烨几乎成了局外人。


    他们对无休止的扯皮毫无兴趣,便将时间都花在了探索广袤的西伯利亚土地上。


    起初,阮苏叶对那些金灿灿的贵金属确实兴致缺缺,在她看来,远不如一条肥美的秋白鲑来得实在。但当巨熊方面出尔反尔,明显是在拖延和浪费她的时间后,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掠过一丝不耐烦。


    于是,贝加尔湖幽深的湖底,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在某片被叶玄烨根据历史记载和地质特征推测可能存在沙皇黄金沉没点的水域,阮苏叶带着他再次潜入。依旧是那个无形的“气泡”包裹着他们,隔绝水压与寒冷。这一次,阮苏叶没有只是看看。


    她心念微动,下方一片面积足有数个足球场大小、沉积着大量金属锭和古老箱笼的湖床,连同上面覆盖的泥沙和水生植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巨大而规整的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勺狠狠挖走了一块。


    幽暗的水流缓缓填充着这片空白,带起阵阵浑浊的漩涡。


    叶玄烨在水下借助微弱的光线,看到那瞬间空荡的湖底,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一窒。那不仅仅是传说中的沙皇黄金,更是历史的见证,此刻却如同垃圾般被轻易“清理”了。


    “……”


    除了黄金,阮苏叶对湖底那些色彩斑斓的玉石也产生兴趣,给叶菘蓝带着礼物?


    他们的探索范围并不局限于贝加尔湖。


    叶玄烨凭借其广博的地质学知识,将目标投向了广袤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


    这里蕴藏着蓝星最丰富的矿产资源之一:库尔斯克地区的巨型铁矿、诺里尔斯克世界闻名的镍铜铂族金属矿、雅库特地区的金刚石矿、还有远东地区储量惊人的油气田、锡、钨、稀土……


    叶玄烨的研究癖好发作,每确定一处具有极高价值且目前未被巨


    熊有效开发或严密看守的矿脉,他就会对阮苏叶描述一番用此地特产烹饪的美食。


    比如用富含矿物质的水域养育的冷水鱼做成鲜美的鱼汤,或者承诺回国后亲手为她复刻某道她提及过的异国菜肴。


    “听说雅库特那边的河流里,有一种冷水鲟,鱼子酱品质绝佳。”叶玄烨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语气平淡却带着诱惑,“配上薄饼和酸奶油……”


    阮苏叶眨眨眼,没什么表情,但下一刻,叶玄烨手指的那片区域地下深处,一条储量惊人的富金伯利岩管……连同覆盖其上方的冻土层和少量植被消失,在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仿佛被陨石撞击过。


    至于里面的金刚石能做出多少首饰,她并不关心,只记住叶玄烨洗手作羹的鱼子酱味。


    叶玄烨也知道自己好像太贪心,一来他的确对这些矿有兴趣,二来,作为一个华夏人,对于近代史更能体会到屈辱,谈判上双方缕缕过界。


    大概他是一个坏蛋,比阮苏叶的原则更低。


    阮苏叶:包容。


    叶玄烨有时会在临时落脚点,进行简单的样品成分分析,记录数据,眼神中闪烁着科研发现的兴奋光芒。


    阮苏叶则会拿出之前在湖底捡的玉石,用一把小巧却无比坚韧的匕首,随心所欲地雕刻起来。


    只是她的手法毫无章法,全凭直觉和远超常人的力量控制,刻出来的东西抽象而奇特,带着一种原始蛮荒的美感,与其说是玉雕,不如说是在重塑物质。


    一次,在又一处大型铁矿脉凭空消失后,叶玄烨看着身边气定神闲的阮苏叶,问道:“你的袖里乾坤到底有多大?这些天装进去的东西,恐怕比一个小型国家的储备还多了。”


    阮苏叶正在试图把一块碧玉雕成一条鱼的形状,闻言头也不抬:“装不下整个地球。”


    叶玄烨看着她手下那块被削得七零八落的碧玉,沉默了。他意识到,她说的“装不下”,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物理容积上的客观描述,而非一种夸张的比喻。


    阮苏叶并不对叶玄烨保守秘密,但是也不主动透露,探索是恋爱的调味品。


    地广人稀并不意味着完全无人察觉。尤其是在一些原本设有简单地质标记或偶尔有勘探队活动的区域,接二连三出现巨大的、仿佛被神灵啃噬过的天坑和凹陷,终于引起了当地部门和驻军的注意。


    起初以为是罕见的地质塌陷,但经过初步勘查,排除了自然因素。那些坑洞边缘过于整齐,消失的物质体积庞大得离谱,而且失踪的全是高价值的矿脉!这绝非人力可为!


    “…………”  ?


    第134章 矿脉消消乐


    恐慌和愤怒在巨熊内部蔓延。


    他们首先怀疑的是内部出现了巨大的蛀虫,动用了某种未知的、极其强大的开采技术进行疯狂盗采。


    但调查所获甚少。


    毫无疑问,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近期异常活跃的“外部势力”。


    联想到阿美莉卡博物馆失窃、实验室被搬空的诡异事件,以及目前正在境内“友好访问”的华夏代表团中,恰好有那位让阿美莉卡灰头土脸的“叶大小姐”……一个荒谬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在某些高层脑中。


    谈判桌上,瓦西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一叠刚刚收到的、关于远东地区某个重要锡矿神秘消失的紧急报告摔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韦敏静和赵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韦同志,赵同志。我希望你们能解释一下,我国境内近期发生的一系列……超自然现象!这难道就是贵国合作的诚意吗?!”


    韦敏静抽了抽嘴角,面不改色拿起报告随意翻看了一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瓦西里同志,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贵国地大物博,地质活动复杂,出现一些奇特的地质现象也是有可能的。至于您提到的矿脉消失……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恐怕是情报有误吧?我们此行是带着和平与合作的意愿来的,对于贵国的内部事务,一无所知,也无力干涉。”


    赵化那张娃娃脸上也满是真诚的困惑:“是啊,瓦西里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某些不愿意看到我们合作成功的势力,在暗中搞鬼,嫁祸给我们?”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天花板,暗示军情六处或CIA。


    “误会?!”


    瓦西里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身后的下属们更是手按在了枪套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那些矿坑!那些消失的资源!除了你们身边那位‘叶大小姐’,还有谁有这种能力?!阿美莉卡的事情,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阮苏叶,缓缓抬起了眼皮。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瓦西里和他那些紧张的下属,没有情绪,却让接触到她视线的人,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冷静下来,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瓦西里强行压下怒火,谈判再次不欢而散。


    回到临时住所,韦敏静他们找到了阮苏叶和叶玄烨。


    艾力很激动,一味叫好,恨不得也跟着大小姐去“约会”;巴图尔依旧沉稳,但眼睛很亮。


    韦敏静揉了揉眉心,这是她第二次担任一个任务的领导,还是重要任务,若不是与阮苏叶熟悉,绝无可能。


    她也觉得很累,甚至出现过一些失误。靠赵化的指点,以及阮苏叶当作背景。


    当领导不易,但韦敏静对此心甘情愿。


    赵化补充提醒:“目前他们只是怀疑,没有直接证据。我们最好不要暴露超越常理的能力。巨熊又自己的卫星。”


    叶玄烨接过话,这个他们也知道,因而,做了一些遮掩,借从阿美莉卡薅的羊毛。


    接下来的日子里,矿产依旧会出现消消乐,毕竟有些矿产,他们也未知。


    但边境地区的监控站和巡逻队,出现更多他们挺熟悉的交通工具。


    比如一架涂装怪异、性能先进的战斗机,以超低空、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姿态,掠过他们的领空,偶尔还会在他们军事基地上空盘旋两圈,引来刺耳的防空警报。


    有时,是某个偏远哨所报告,看到一辆应该是阿美莉卡最新型号的主战坦克,在冻土原上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狂奔,炮塔还时不时转两下。


    巨熊的防空部队毫无疑问接到开火命令。


    一枚枚防空导弹拖着尾焰冲天而起,高射炮弹在空中炸开一团团黑烟。地面部队也紧急出动,试图拦截。


    然而,那些飞行器在弹幕中如同鬼魅般穿梭,做出各种不可能的机动动作。


    “……”


    “狗屎!”


    骂声一片。


    即便炮弹擦过机身,留下一些惊险伤痕,甚至于击中,但被打得“破破烂烂”、冒着些许黑烟的战斗机,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华夏边境方向飞去,最终消失在雷达屏幕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架破飞机都打不下来!”克里姆林宫内,负责此事的将军暴跳如雷,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们动用了如此强大的火力,却连留下对方都做不到,反而坐实了对方拥有他们无法理解的能力。


    扣留韦敏静、赵化等人作为人质?这个念头不是没出现过。


    但一想到阿美莉卡的前车之鉴,想到那神出鬼没、连航母舰队和“标枪”导弹都奈何不了的阮苏叶,这个想法就迅速被掐灭了。


    激怒她的后果,可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到时候损失的恐怕就不仅仅是矿脉了。


    面对巨熊方面越来越严厉的指责和“证据”,华夏方面的回应始终如一:表示“震惊”和“不解”。


    坚决否认与任何异常事件有关,并“敦促”巨熊方面不要被“不明势力”挑拨,珍惜来之不易的合作机会。


    韦敏静甚至在一次会谈中,眼圈微红地表示,华夏是带着最大诚意来的,却遭到如此无端猜忌,实在令人寒心。


    在经历了近一个月的僵持、试探、暗中较量和无可奈何之后,巨熊方面终于认清现实。


    继续强硬下去,除了损失更多无法估量的资源外,毫无益处。


    而华夏方面提出的历史问题,虽然触及核心利益,但在当前内忧外患的局势下,并非完全没有谈判的空间。


    尤其是在对方掌握着某种“终极威慑”的情况下。


    又过了半个月,一场秘密的高级别会谈在莫斯科举行。最终,双方达成了一项极度机密、且内容惊人的协议。


    包括归还计划。


    以及交付之前承诺的部分尖端技术资料和实物样本,并额外开放三个非核心但技术含量极高的研究所,供叶玄烨进行为期各两周的“深度学术交流”。


    而华夏方面,则“承诺”会“尽力协助”巨熊,调查近期发生的“资源异常流失事件”,并“规劝”某些“不受控制的个人行为”,参与巨熊方方一些计划。


    首先,“清理老鼠”的任务,目标是一伙渗透到西伯利亚军区某精锐部队训练基地附近的CIA特工、军情六处特工。


    为了便于行动,阮苏叶五人成为了巨熊军方邀请的“东方军事观察员”,混入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基地。


    基地里充斥着钢铁、燃油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巨熊的士兵们人高马大,眼神桀骜,对这几个东方面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与轻蔑。


    尤其是在看到阮苏叶时,一些士兵甚至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负责接待的一名巨熊少校,语气带着明显的傲慢:“听说华夏功夫很神奇?不知道几位观察员,有没有兴趣和我们最优秀的士兵‘交流’一下?”


    这显然是一次下马威。


    韦敏静看向阮苏叶,阮苏叶微微颔首。


    首先上场的是巴图尔。


    他如同沉默的巨熊,走上训练场中央的格斗台。对手是一名身高近两米、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巨熊格斗冠军。


    对方咆哮着冲来,巴图尔不闪不避,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一记毫无花哨的重拳后发先至,直接轰在对方腹部。


    那壮汉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双眼凸出,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哗然。


    接着是艾力,他的身手灵活如狐,在台上穿梭,利用巧劲和速度,将几名试图围攻他的士兵耍得团团转,最终一一放倒,赢得了不少惊叹。


    成为“东方军事观察员”混入基地,只是清理行动的第一步。


    巨熊方面提供的“老鼠”名单颇为冗长,不仅包括近期活跃的CIA和军情六处特工,还夹杂着一些被腐蚀、为西方提供情报的内部“蛀虫”。这些人在巨熊庞大的体制内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这个帝国的根基。


    行动在夜幕和复杂地形的掩护下展开。


    当巨熊能够自己完成时,他们负责吃瓜。


    从巨熊也能看出,蛀虫的危害性,赵化韦敏静无法想象,竟然有那么多高官被“策反”,这还只是发现的一部分。


    学习,警惕。


    而当巨熊不能保证完成时,小组暗中出手。


    其中,赵化负责分析目标的行为模式、通讯记录,利用其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找出隐藏更深的“蛀虫”和他们的联络网,成为了隐藏小组任务的核心。韦敏静是他的助手,也是学习者。


    而巴图尔和艾力是行动的尖刀,负责具体的抓捕或清除,阮苏叶与叶玄烨依旧是大多时候负责吃瓜,阮苏叶出手时,必然是情况焦虑进行不下去。


    毫无疑问,巨熊对盟友同样是以戒备目光看的,截止目前,他们依旧未寻到出路。


    有一回,追踪一伙试图在某个重要研究所附近安装监听设备的CIA小组时,艾力一个人利用阮苏叶提供的路线,在复杂的巷战中如同鬼魅般穿插,配合叶玄烨远程干扰了对方的通讯,最终将他们全部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不说阮苏叶,艾力、巴图尔、韦敏静、赵化,乃至于从不出手的叶玄烨,在巨熊的眼中,也是超越精英的精英。


    他们很难想象与预估,华夏的实力。


    清理“老鼠”的同时,阮苏叶小组也开始执行一些旨在“震慑欧洲、抑制阿美莉卡”的隐秘任务。


    这些任务的核心,是帮助巨熊在某些关键领域,短暂地展现出超出西方预期的能力或韧性,从而打乱对方的战略部署,不止是为巨熊,同样也为华夏争取更有利的国际空间和谈判筹码。


    这些行动都被巧妙地包装成了巨熊自身的“突破”或“偶然”,华夏始终隐藏在幕后,真真假假,由对方评测。


    由于境内多处重要矿产的“异常消失”,巨熊面临着巨大的资源压力和内部动荡风险。


    为了稳住局势,同时也带着几分“物尽其用”甚至“试探底线”的心思,他们给阮苏叶小组指派的任务越来越危险,涉及很多敏感和棘手的领域。


    在巨熊境内,面对盘踞在偏远地区的分裂势力或有西方背景的武装团伙,行动不存在顾忌;而当任务目标位于境外时,为了不留下直接证据,规则变为了“禁止使用热武器”。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潜入戒备森严的庄园、政府大楼甚至军事基地,以冷兵器、徒手格斗和精妙的战术配合,完成了一次次“不可能”的斩首或情报获取任务。


    作为协议的一部分,也是“帮忙”的回报,叶玄烨得以进入那几个约定的、即便是阿美莉卡也眼馋不已的军工和航天机构进行“深度学术交流”。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叶玄烨如同掉进米缸的老鼠,贪婪地吸收着巨熊数十年积累的尖端科技。


    他在航空航天材料研究所,仔细研究了耐超高温的合金配方和独特的冷却结构设计;


    在中央流体动力学研究所,他接触到了关于激波控制和隐形外形的核心数据;


    在某个绝密的电子对抗实验室,他甚至获准观摩了最新一代的机载雷达干扰模块。


    在任务的末尾,他们竟然也有短暂的休整时间,得以能游览首都莫斯科。


    走在红场上,看着庄严的圣瓦西里大教堂和厚重的克里姆林宫红墙,能感受到这个国家历史的沉淀与沉重。阿尔巴特大街上的艺术家和街头艺人,为这座政治城市增添了一丝烟火气。


    阮苏叶依旧对甜食情有独钟,尝遍了能找到的各种俄式糕点,还买了几顶漂亮的貂皮帽子,说是回去送人。叶玄烨则更偏爱那些旧书店,淘到了一些早已绝版的俄文科技文献。


    他们像普通游客。


    在寒冷的傍晚挤进热闹的咖啡馆,喝着热可可,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


    任务期限将至,阮苏叶小组即将返回华夏。


    在边境指定的交接区域,气氛依旧微妙。


    巨熊方面派出了高级别官员送行,眼神中充满了复杂情绪,有卸下重担的轻松,有资源损失


    的痛心,有对未来的疑虑,也有一丝对这群“合作者”能力的忌惮。


    然而,在双方官员进行最后寒暄的同时,华夏方面安排好的接应车队和护卫战机已然就位,营造出一种严阵以待的态势,既是为了接应,也是为了掩护那无声无息完成的、惊天动地的“运输”。


    与此同时,阮苏叶的“袖里乾坤”已然发动。


    那些从各个研究所“交流”来的、体积庞大或极其精密的科学仪器原型。


    包括一台小型化的风洞核心部件、几套特种材料冶炼的坩埚和控温系统、甚至是一台处于实验阶段的大功率激光发生器,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被从临时存放点直接转移,纳入了她的空间。


    这一次东欧之行,极大地削弱了对手的潜在威胁,为华夏带回了足以改变国运的海量尖端科技与资源,扰动国际战略平衡。


    当然,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同时在这一年中期,华夏与阿美莉卡也进入和平阶段,或者说,前所未有“蜜月期”。


    外交场合上,华夏代表一如既往地谦和、低调,反复强调:“我们是一个落后的发展中国家,渴望和平与发展,期待与世界各国,包括阿美莉卡,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进行友好合作。华夏永远保持中立,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坚决不当强盗,不摧毁人类文明成果……”


    阿美莉卡哪怕被打的“脸痛”,隐隐推测出近期巨熊短暂展现出超出西方预期的韧性和反击能力的缘由,但他们擅长把左脸也伸出来挨一下打,顺势推动与华夏在经贸、科技、文化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试图以“接触”和“怀柔”策略,来摸清对方的底细,并避免将其彻底推向巨熊一边。


    当阮苏叶和叶玄烨风尘仆仆返回燕京,回到清北大学那两栋静谧的小洋楼时,访客很快络绎不绝。


    吴羽书、李教授、丘教授等学界泰斗,几乎是前后脚地登门。他们带来的不是普通的寒暄,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探讨欲。


    书房里,茶香袅袅,话题紧紧围绕着国际局势的骤变。


    李教授抚掌感叹:“阿美莉卡突然转变态度,这背后……恐怕不简单吧?”


    丘教授则更关注技术层面:“叶博士,听说巨熊在材料学和流体力学方面有些独到之处?这次‘交流’,可有什么启发?”


    叶玄烨应对得体,既未透露任何机密,又以学术探讨的方式,分享了部分基于公开信息和个人推演的见解,听得几位老先生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不仅教授圈,清北大学的校园里,学生们也都在热议这突如其来的国际关系“解冻”。


    食堂、图书馆、林荫道上,随处可见学生们激动地讨论着报纸上的新闻,分析着这对国家未来发展的意义,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身为华夏人的自豪。


    虽然他们无从知晓背后的惊涛骇浪,但国家地位的提升和国际环境的改善,是每个学子都能切身感受到的。


    但对于阮苏叶而言,此行最大的“奖励”,并非什么勋章或奖金,而是在他们回国后不久,由有关部门精心安排送上门的。


    第135章 我没学医,学的文。……


    两位国家一级厨师,以及他们带来的四位得意弟子。


    这两位老师傅,一位姓范,擅长淮扬菜,刀工精细,口味清雅;一位姓川,精通川菜,调味泼辣,技法磅礴。


    他们是国宴的后厨支柱,此次带着任务而来,作为对阮苏叶二人此行“贡献”的特殊犒劳。叶玄烨毫不犹豫加入进去。


    厨房成了新的“实验室”。


    范师傅展示文思豆腐的刀工,豆腐丝细可穿针;川师傅演示宫保鸡丁的“荔枝味”,酸甜麻辣层次分明。


    叶玄烨对食材的分子结构、美拉德反应、风味物质的合成与释放有着深入的理解,也往往能提出让老师傅都眼前一亮的科学解释和改进建议。


    “叶博士,您这理论,可是把我们几十年的经验都给说透了啊!”


    范师傅看着叶玄烨用温度计精准控制油温炸出的松鼠鳜鱼,色泽金黄,外酥里嫩,忍不住赞叹。


    川师傅也对叶玄烨提出的关于辣椒素在不同油脂中溶解度对口感影响的分析连连称奇:“怪不得!以前只觉得用菜籽油就是香些,原来是这个道理!”


    阮苏叶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顶级的待遇。


    她从厨房溜达到餐厅,品尝着刚出锅的蟹粉狮子头、开水白菜、麻婆豆腐、鱼香肉丝……眼睛满足地眯起。


    事后,他们从两位师傅得意弟子中雇佣了一位长期厨师,以及几位定期厨师。


    休整了一周后,阮苏叶终于想起了自己清北大学体育老师的身份,准备回去上课。


    然而,当她踩着点来到熟悉的田径场时,却发现场地上空空如也,一个学生都没有。


    阮苏叶:“?”


    她难得地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找到体育教研组的办公室询问。武院长一见她,立刻笑着解释:“阮老师,你可算回来了!你的学生啊,现在可是一个都找不到了!”


    原来,就在阮苏叶离开的这段时间,她的“魔鬼训练”效果彻底显现。无论是部队推荐来的尖子,还是原有的运动员苗子,体能、柔韧性、核心力量都得到了质的飞跃,专项成绩突飞猛进。


    恰逢国内外各大体育赛事密集期,从全国锦标赛到亚运会选拔,乃至一些国际邀请赛,阮苏叶班上的学生几乎被各级国家队和集训队“瓜分”一空。


    “刀琳、柳高霏进了体操队和田径队重点名单,项飞、张曦他们更不用说,早就被各自的国字号队伍盯死了。连刘大壮那几个原来柔韧性差的,现在也靠着那股狠劲和打下的底子,都去参加集训了!”


    武院长很激动,与有荣焉道:“阮老师,你这可是为我们国家体育事业立了大功啊!现在你这课,是想开也没学生了,他们都去为国争光啦!”


    没有学生,意味着不用上课,不用费心管教那些菜鸟们,似乎……也不错?


    阮苏叶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转身,继续悠闲的校园保安巡逻工作。


    清闲,真挺好。


    保安的工作依旧平淡,但阮苏叶还有另一项任务,定期视察那处进行中西药学与“魔鬼操”结合研究的小院。


    几个月不见,这里的进展令人惊喜。在消耗了海量珍稀药材和进行了无数次严谨的临床试验后,研究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一方面,中医古方配合针灸、药浴,在“拓展经脉”、激发人体潜能方面效果显著且相对温和。


    已有超过二十名受试士兵能够完整连贯地打完那套“魔鬼操”的前九个动作,身体素质达到了特种兵中的顶尖水平。


    另一方面,现代医学团队从阮苏叶提供的基因药剂样本中解析出的活性成分。


    虽然距离复制还遥遥无期,但成功合成了几种效果弱化、但能显著加速肌肉损伤修复、促进神经再生的生物活性因子。


    这意味着,受伤的战士恢复时间将大大缩短,甚至可能修复一些以往被认为不可逆的运动损伤。


    当阮苏叶在江皓、韦锋的陪同下,听取完项目负责人的汇报,看到一名之前因旧伤几乎退役的士兵,如今生龙活虎地演示着高难度动作时,难得给出了两个字的好评:“不错。”


    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整个小院的研究人员、医护人员、受试士兵们瞬间沸腾了。


    欢呼声、掌声雷动,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小姐”的认可,也意味着他们数月的艰辛、耗费的无数心血,都是值得的,他们的强化之路终于真正步入门内。


    就在这片欢腾声中,一个略显拘谨的身影挤了过来,是中医团队里的白炼钢。


    他有一只手打着石膏,腿似乎也有点毛病,脸上带着忐忑,小心翼翼地开口:“阮、阮同志,打扰一下。我听说,您好像认识一位叫白万仇的老前辈?”


    阮苏叶正看着欢呼的人群,闻言转过头:“白万仇?”


    旁边的江皓连忙低声提示:“大小姐,就是西北生产队那位中医大拿白老前辈。”


    阮苏叶点头:“白老头啊。认识,怎么?”


    白炼钢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他、他是我师伯!我是白万平的儿子!”


    阮苏叶打量了他一眼:“好像不太像?”


    白炼钢被噎了一下,又言:“阮同志,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师伯在中医上的造诣。如果说我在中医上还算有点天赋,那我师伯白万仇,就是百年,不,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鬼才!”


    他急切地举例:“我父亲也就是我师叔白万平,他擅长的是稳扎稳打,辨证精准,用药如用兵,步步为营。但我师伯不同,他仿佛能直指疾病的‘本源’。”


    “他曾用三根银针,辅以一味看似寻常的草药,让一个被西医判定为植物人多年的伤兵恢复了意识;他能通过观察病人指甲上的月牙和舌苔的细微变化,推断出对方脏腑深处连精密仪器都难以察觉的早期病变;他甚至能根据古方残卷,逆向推衍出早已失传的‘金针渡穴’手法,疏通被认为不可逆的经脉淤堵。”


    白炼钢越说越激动,眼神发光:“阮同志,如果有我师伯加入,我们现在的古方研究、经脉拓展,甚至是对您提供的那些‘活性因子’的中和与应用,想必都能事半功倍,突破现在的瓶颈!他一定能理解并推动那些更深层次的人体奥秘。”


    “哦。”但阮苏叶从来不强迫人意愿。


    而白炼钢如此急切地想请回师伯,除了研究上的公心,也有难以启齿的私心。这一切,都与白家近来的困境紧密相关。


    一切得从首都的环境治理说起。为了改善燕京的空气质量,一批重污染企业被要求外迁。白家兄弟仨所在的国营红星钢铁厂首当其冲,连同附近的几家化工厂、铸造厂,都接到了搬迁至冀省新工业区的通知。


    这对白家来说,无异于一场地震。白家兄弟三人,都是钢铁厂的临时工,一家子的生计几乎都系在厂子上。


    如今工厂搬迁,拖家带口跟着去成本太高,且新地方人生地不熟,厂里未必要临时工。


    老大白炼矿的媳妇是唯一的正式工,打算卖掉工作,也算补一补家里的空缺。


    卖工作的过程充满了辛酸和无奈,正式工名额虽然紧俏,但愿意接盘钢铁厂这种即将搬迁、且工作环境辛苦的岗位的人并不多。


    大嫂托遍了关系,磨破了嘴皮子,见了不下十几个有意向的人,不是嫌工作地点将来太远,就是拼命压价。


    最后,还是一个家里实在困难、本来就在冀省的远房亲戚,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勉强接了过去,只卖了三百块钱。


    拿着那薄薄的五百块钱,大嫂眼圈红了好几天,这是她十几年工龄的最终价值。


    一下子,白家失去好几个主要劳动力。


    好在二嫂和白炼钢的媳妇劳韵之前支起的小吃摊生意还不错,卖煎饼果子、豆浆油条,起早贪黑,勉强能支撑起日常开销和孩子们的学费。


    白炼矿和白炼铁兄弟俩,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除了抡大锤、看炉子,嘴笨,也没什么其他突出的技能。


    他们开始四处寻找工作,建筑工地搬砖、扛水泥,给人拉板车送货,什么零碎辛苦的活都干。


    但城里的活计竞争激烈,返城知青、农村进城务工人员,到处都是找活干的人。兄弟俩常常是天不亮就出去,天黑透了才回来,带着一身疲惫和尘土,挣到的钱却寥寥无几,还不稳定。


    白炼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借着在秘密项目工作的便利和偶尔发放的“特殊补助”,悄悄攒下了一些钱,也一直在暗中留意,想托江皓或者项目里认识的其他人,看看能不能给大哥二哥寻个靠谱点的大厂临时工,哪怕钱少点,至少稳定些。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白炼钢暗中为哥哥们奔走时,家里的顶梁柱,白老太太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以为是寻常风寒,吃了点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最后竟咳出血来。


    白炼钢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给母亲把了脉,又观察了她的气色舌苔,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母亲的病很重,肺部的顽疾积年累月,如今已是沉疴痼疾,单靠中药调理恐怕难以回天,需要尽快手术,而且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三成,后续治疗费用更是一个无底洞。


    家里哪还有钱?


    卖工作的五百块早已贴补了家用和孩子们的开销,兄弟几个打零工的收入勉强糊口,两个小吃摊的盈余也仅够维持。


    面对巨额的手术费和渺茫的希望,一家人陷入绝望。


    白炼钢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的脸庞和父亲紧锁的眉头,一咬牙,将自己偷偷攒下的、准备给哥哥们找关系用的那笔钱拿了出来,又硬着头皮,私下里向对他颇为赏识的江皓预支了一部分“项目补助”,并恳求江皓保密。


    他谎称这笔钱是项目提前发的奖金和找朋友借的,勉强凑齐了前期的住院和检查费用。


    可纸包不住火。白万平虽然固执,却不傻。


    他察觉到了小儿子近来的异常,频繁的“加班”,偶尔带回来的贵重补品,以及这次突然拿出的“巨款”。


    联想到白炼钢从小就偷偷翻看医书、摆弄银针的往事,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一天晚上,给白老太太喂完药,看着她睡下后,白万平将白炼钢叫到院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炼钢,你老实跟我说,你这钱,到底是哪来的?你是不是……又碰那些东西了?”


    白炼钢心里一紧,试图糊弄:“爸,真是项目奖金和借的……”


    “放屁!”白万平猛地一拍石桌,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什么项目能发这么多钱?你还想骗我!你是不是又去学那害死人的中医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爷爷是怎么没的?忘了我们白家当年是怎么被打倒的?!”


    这一次,没有白老太太在一旁温言劝解,白万平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他抄起墙角的扫帚,没头没脑地就朝白炼钢打去,边打边骂:“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你不长记性!让你碰那些封建糟粕!你是想把这个家再拖进火坑里吗?!”


    白炼钢起初还忍着,但听到父亲口口声声说中医是“害死人的”、“封建糟粕”,想到母亲危在旦夕的病和自己偷偷学医救人的初心,一股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懑也冲了上来。


    他不再躲闪,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吼道:“是!我是学医了!我喜欢中医!它不是糟粕!它能救人!”


    “妈现在病成这样,医院都说希望不大,除了试试中医的法子,还能怎么办?靠您那点退休金?还是靠大哥二哥去工地扛包?!”


    “您就知道打!就知道骂!当年您要是硬气点,不下乡,或者下乡了


    也别放弃行医,咱家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我妈至于连病都看不起吗?!您就是个胆小鬼!我妈要是……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都怪你!!”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白万平心里。他愣住了,举着的扫帚停在半空,看着儿子倔强又带着伤痕的脸,晕了过去。  !!!


    “爸!!”


    白炼矿和白炼铁听到动静冲出来,兄弟俩也是眼圈发红,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家庭风暴之后,白家陷入了一种冰冷的沉默。白炼钢更加拼命地工作,一方面是为了那份不菲的补助给母亲治病,另一方面也是想用成果证明自己选择的道路没错。他对请回师伯白万仇的渴望,也达到了顶点。


    他找到阮苏叶,不仅仅是出于对研究的狂热,更是将师伯视为了拯救这个家庭的希望。


    他恳切地对阮苏叶说:“阮同志,我母亲,也就是我师伯的小师妹,这些年虽然从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大师兄。还有我母亲的病,西医已经束手无策,或许只有师伯那神鬼莫测的医术,还能有一线生机。”


    此外,若是能解当年的心结,对于白万仇、白万平、白灵三个师兄妹都是好的。


    虽然这很难。


    阮苏叶不太管这些家里长短,但白老头是她在这个世界睁眼看的第一个人,帮她学习语言,认识这个全新世界,也因此,她没有直接走人。


    她问:“既然你这么需要他,为什么不去请?”


    白炼钢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阮同志,我去了啊,我坐了几天的火车,又转汽车、牛车,好不容易摸到那个生产队,身上的伤还加重了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委屈:“可我师伯……他根本不见我!让村民们帮忙骂我,说我是‘叛徒崽子’,说我爹当年贪生怕死,背弃师门,不配做白家的弟子,不认我们这些小辈。”


    “我想着,好歹让我见一面,把母亲的病情跟他说说,求他看在昔日和小师妹的情分上……”


    白炼钢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堪:“可他又让村里几个他医治过的壮汉,把我……把我给撵出来了。我这胳膊和腿,就是那时候推搡间摔的。”


    他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师伯他……心结太深了。寻常人去请,根本没用。他在那村子里待了十几年,跟村里人的关系……说不上坏,毕竟缺医少药的地方,有个大夫是宝贝。但也说不上多好,他成分不好,性子又孤拐,没什么共同语言,除了看病,几乎不跟人来往。”


    白炼钢不是没想过曲线救国。他找过首都博物馆的郭工。郭工的心脏病经过白万仇的调理,虽然没能根治,但病情稳定了许多,生活质量大大提高,对白老自然是感激不尽。


    “郭工是真心想帮忙,”白炼钢说道,“他给我写了信,还在信里极力劝说师伯,说京城现在环境好了,他的医术在这里大有可为,还能救治更多像他这样的病人。可师伯回信就一句话:‘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挪不动窝,也不想挪。’郭工也是爱莫能助。”


    他把所有可能请动师伯的人都想了一遍,最终,目标锁定在了阮苏叶身上。


    “师伯在西北十几年,几乎与世隔绝。”白炼钢看着阮苏叶,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期盼,“村里人都说,您是师伯亲口承认的徒弟,虽然您不学医,但他对您是另眼相看的。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求您。”


    阮苏叶听完,第一反应:“我没学医,学的文。”


    第136章 人工降雨?


    白炼钢连忙道:“不需要您会医术!阮同志,您只要去一趟,把京城的情况,把我母亲的病情……还有,还有我们现在做的这个研究,跟师伯说一说。让他知道,中医没有死,还有人在学,在用,甚至在和最新的科学结合,试图走出一条新路来。让师伯知道,师伯那一身惊天的本事,不该埋没在西北的黄土地里!”


    他顿了顿,情真意切道:“就算……就算他最后还是不肯来,至少,让他知道我母亲病重的消息,让他……给指条明路,或者开个方子也行啊。阮同志,求您了!”


    “行了。”阮苏叶打断还在絮絮叨叨、试图用更多悲惨细节打动她的白炼钢,“我去一趟。”


    白炼钢狂喜瞬间冲垮了脸上的愁苦:“真、真的?!太感谢您了阮同志!车票!我这就去想办法买火车票……”


    “不坐火车。”


    阮苏叶干脆地否决,那玩意儿又慢又挤,味道还难闻,反应她第一回坐的印象就是如此。


    一旁的江皓见状,上前一步,解释:“白同志,交通工具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虽然燕京直飞西北那边的民航航线还没正式开通,那边的大机场也还在建设中……但阮同志有私人飞机。”


    “私、私人飞机?”白炼钢张大了嘴,脑子里一时间无法将这四个字与眼前的现实联系起来。飞机对他来说,是只在报纸和电影见过的高不可攀的东西。


    不过他还是知道叶菘蓝跟明远集团的,的确很富有。


    阮苏叶今天下班也很早,意外发现叶玄烨也不迟。


    叶玄烨今天在实验室有了新的突破,心情极佳,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精致的夏日盛宴。


    餐桌中央摆着一个硕大的“冰碗”,是用整块晶莹剔透的冰块雕琢而成,碗壁薄如蝉翼,里面盛着冰镇过的各色鲜果。


    去核的荔枝、剥皮的桂圆、切块的西瓜、晶莹的葡萄,还有煮得软糯的莲子、菱角,全都浸润在清甜的冰糖水里,撒上些许干桂花,清凉解暑,赏心悦目。


    旁边是几碟凉糕。豌豆黄色泽浅黄,口感细腻清甜;芸豆卷白润如玉,卷着细细的豆沙馅,软糯可口;还有艾窝窝,雪白的外皮裹着核桃仁、瓜子仁、青梅丁等混合的馅料,甜而不腻。


    叶玄烨还做了一道“水晶肘子”,猪肘炖得烂熟,剔骨后肉皮朝外卷紧,冷凝后切成薄片,肉质晶莹,蘸着蒜泥醋汁,肥而不腻,好吃的凉肉佳品。


    另有凉拌的鸡丝拉皮,拉皮爽滑,鸡丝鲜嫩,浇上麻酱、醋和辣椒油调成的酱汁,开胃生津。青姐和马姐在一旁打着下手。


    阮苏叶对着一桌美食,眼睛亮了亮,坐下便专心致志地享用起来。叶玄烨坐在她旁边,不时给她夹菜,看着她满足的吃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饭后,两人回到卧室。


    夏日的午后带着一丝慵懒,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叶玄烨从身后拥住阮苏叶,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气息。


    “今天项目有了新进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在她耳边低语,“关于新型复合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


    阮苏叶听着他难得带着点兴奋地讲述实验室里的发现,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气氛渐渐升温,叶玄烨的吻落在她的颈侧,轻柔而缱绻。


    阮苏叶转过身,回应着他的亲吻,动作直接而热烈,如同她一贯的风格。衣衫渐落,室内的温度似乎也随之升高,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在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云雨初歇,阮苏叶懒洋洋地趴在叶玄烨胸前,手指满意地又摸了一把他胸膛的肌肉线条,把白炼钢请求她去西北请白万仇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叶玄烨也非常想陪着她去大西北,看一看她生活的地方,见一见长辈,但这回怕是不行,他手上有个实验在关键阶段,一旦断掉,得重来。


    “这么粘人?”


    阮苏叶亲了他一口,她承认,西北生产队对她有一点特殊意义,毕竟是重生之地:“下次带你过去看看。”


    叶玄烨笑了:“好。”


    ***


    出发那天,天气晴朗。


    在约定好的郊外一处临时起降点,白炼钢早早带着两个孩子等在那里。除了他的独生子白小军,还有一个八九岁左右、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骨碌碌打转的小姑娘,是他的侄女白灿灿。


    白炼钢摸着儿子的头,不好意思解释:“劳韵在医院照顾我妈,脱不开身。周末两个孩子没人看,我就一起带过来了,也好让他们……见见世面。”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停放在空地中央的那架飞机。


    那是一架中型喷气式飞机,流线型的机身,银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真、真的是飞机!”白灿灿兴奋地小脸通红,拉着弟弟的手,想靠近又不敢。


    白小军在陌生人面前比他堂姐还要腼腆一些,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畏惧。


    韦锋也来了,他此行除了协助,也有其他任务。刚刚结束一个外勤任务、皮肤晒黑了些的艾力,以及活泼的陈沫沫也凑热闹跟了过来,美其名曰“旅行”。


    艾力看到叶玄烨没有跟着阮苏叶来,眼睛一亮。但想到自己一步慢,步步慢,基本上


    没什么希望,心酸酸的。


    但他很快调整心理,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沫沫则在跟阮苏叶解释,或者说八卦。


    巴图尔这次没来,他正在老家忙着筹备婚事,据说流程比预想的顺利,可能真会比阮苏叶他们先一步踏入婚姻殿堂。


    众人登上飞机,内部装饰简洁而舒适,与这个时代普通的交通工具天壤之别。


    韦锋坐进了驾驶舱,他驾驶技术已经重新寻回来,担任飞行员,负责此次飞行。


    白小军和白灿灿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后,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头,冲上云霄。


    “飞起来啦!姐姐你看,房子变小了!像火柴盒!”白灿灿扒着窗户,激动地大喊。


    白小军也忘了害怕,小脸贴在舷窗上,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田野、道路和村庄,发出轻轻的惊叹:“哇……云彩在我们下面呢!”


    “是啊,我们在天上飞呢。”陈沫沫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艾力看着窗外的景色,也暂时忘了那点酸意,感慨道:“这玩意儿,比我们在外面跑任务舒服多了。”


    阮苏叶坐在稍靠后的位置,也吃着糖果四处瞅。飞机飞行得异常平稳,速度也极快,将地面的景物飞速抛在身后。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北那个偏僻的生产队。当飞机降低高度,在黄土高原上空盘旋时,地里正在忙碌的村民们被巨大的轰鸣声惊动,纷纷抬起头。


    “那是啥?大鸟?”有孩子指着天空喊。


    一些上过战场、见识过的老人眯起眼,脸色骤变:“飞机?!是飞机!”


    “飞机?来我们这穷山沟干啥?轰炸?”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不可能吧?是不是路过的?”


    然而,那架银灰色的飞机并没有离开,反而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降低了高度。就在村民们惊恐万分,以为要发生什么时,飞机尾部似乎喷洒出一些细微的水雾,均匀地洒落在下方干渴的田地上。


    “下雨了?是雨!”有村民感觉到脸上的湿意,愣住了。


    这自然是阮苏叶的手笔。她利用空间,将储存的洁净水源以极细密的水雾形式释放出来,范围覆盖了整个生产队及周边区域,算是给这片土地的一份“礼物”。


    白家人不懂。


    但韦锋艾力他们知道,艾力适时拿起机上的喇叭,对着下方大致解释:“老乡们不要慌!这是人工降雨!人工降雨!”


    好吧,有点听不太清楚,也十分考验韦锋低空飞行技术。


    地面的村民们从最初的惊恐,到疑惑,再到发现真的是“雨水”落下,滋润了干裂的土地和蔫黄的庄稼,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是雨!是好事啊!”


    “老天爷开眼了!不对,是飞机!是飞机带来的雨!”


    孩子们更是兴奋得在突然降临的“小雨”中又蹦又跳,他们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有些年纪小的甚至光着屁股,此刻却都笑得无比开心。


    飞机最终在村外一片相对平坦空旷的土场上稳稳降落。巨大的引擎声停止后,扬起的尘土渐渐平息。


    村民们远远地围着,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铁鸟”,脸上充满了敬畏、好奇和一丝恐惧,没人敢轻易上前。


    舱门打开,韦锋率先走下,然后是艾力和陈沫沫。接着是白炼钢,他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心情激动又忐忑。


    阮苏叶最后一个跳下来。


    阮苏叶今天穿着一套军绿色的工装风吊带短裤,露出修长笔直、白得晃眼的手臂和双腿,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短靴。


    她身姿高挑挺拔,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皮肤在西北强烈的阳光下仿佛自带柔光,可以说,与周围黄土漫天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有人觉得阮苏叶有点眼熟,但看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又不太敢认。


    很多人记忆里的阮苏叶,是白骷髅,亦或者黑骷髅。


    但气场又给人很像。


    “那个女同志,咋有点像以前咱村的阮知青?”一个老人眯着眼,嘀咕出声。


    “阮知青?那个瘦得跟鬼似的、力气大得能打死牛的阮苏叶?”旁边又有人反驳,“不可能!阮知青哪有这么白这么俊?这分明是仙女下凡了!”


    “可是……眉眼有点像啊……”


    越看越像。


    人群里几个曾经被阮苏叶“教育”过的二流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手腕或者膝盖,那里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脸上堆起了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谄媚的笑容,对着阮苏叶的方向点头哈腰。


    艾力第一个上前套近乎,他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深邃的五官和那双遗传自祖母的湛蓝色眼睛立刻吸引了所有村民的注意。


    “洋人!是洋人!”有孩子指着他惊呼。


    艾力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起来,操着羊肉串味的普通话,嗓门洪亮:“啥洋人?!看清楚喽!我,艾力,根正苗红的华夏人!纯爷们!祖上八代都是这片土地上的!眼睛蓝咋了?那是我太奶奶是少数民族!这叫民族团结的象征!”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纯正”,甚至当场摆了几个军体拳的起手式,虎虎生风,引得孩子们一阵哄笑,也冲淡了不少村民对飞机和这群“天外来客”的恐惧。


    他插科打诨,主动跟围观的村民搭话,询问今年的收成,夸赞村里的娃娃长得壮实,很快就跟一些胆大的村民聊到了一起。


    另一边,陈沫沫笑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和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的星星,怯生生地围拢过来,却不敢伸手。


    “来,姐姐请你们吃糖。”陈沫沫蹲下身,笑容温柔,将糖果一一分到孩子们黑乎乎的小手里。


    孩子们拿到糖,大多没有立刻剥开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或用脏兮兮的衣角擦了又擦,才珍重地放进兜里。


    有几个年纪特别小的,忍不住诱惑,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纸,脸上立刻露出无比幸福和满足的表情,然后赶紧又把糖纸包好,紧紧捂在口袋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明显是哥哥旧衣服改成的褂子的小女孩,甚至把舔了一口的糖又用原来的糖纸仔细包好,塞进了贴身的衣兜,准备带回去给更小的妹妹尝一尝。


    这场景看得陈沫沫鼻子发酸,艾力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默默又从飞机上拿下来一些备用的压缩饼干分给孩子们。


    老实说,不说孩子,好多大人也眼馋,多年没吃过糖的大人不止三个五个。


    ***


    在村民好奇又敬畏的目光指引下,阮苏叶一行人来到了当年知青们居住的窑洞区。


    几年过去,这里显得更加破败。黄土夯成的崖壁上,几孔窑洞黑黢黢的洞口如同疲惫的眼睛。


    令他们意外的是,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已爬上细密皱纹的男人,


    正拿着扫帚在清扫窑洞前的院子。他看到阮苏叶他们,愣了一下,还是那个原因,阮苏叶变化巨大,但那独特的气质和依稀的轮廓让他不敢确认。


    “赵知青。”阮苏叶倒是认出来,先开口。


    “果然是阮知青!”


    这位是赵卫国,没能考上大学留下的知青,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生活的重担磨平,如今的他,无论是神态、肤色还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都好像与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民无异。


    不少像他这样的知青已经靠婚姻彻底融入当地生活,但赵卫国仍然有些不甘心。


    一边劳作一边偷偷复习,但听说以后高考年龄限制越来越严,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赵卫国热情地将窑洞。


    洞里光线昏暗,土炕占了大半空间,炕席破旧,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和几个树墩做的凳子。


    空气中全是泥土味儿。


    “白老爷子去镇上赶集了,”赵卫国解释道,“路远,他年纪大了,走得慢,估计得在镇上亲戚家歇一两天才能回来。”


    这个刚刚村民们也说过,这是他们来窑洞的原因,他们选择先安顿下来等人。


    阮苏叶自然住回了她曾经的那孔窑洞,陈沫沫帮忙简单打扫了一下,跟着大小姐睡大通铺,她有点开心怎么办?韦锋、艾力和白炼钢父子、侄女则挤在隔壁另一孔稍大的窑洞里。


    窑洞里的条件极其简陋。


    喝水要靠去村里唯一的那口深井挑,水质浑浊,带着一股土腥味,需要沉淀很久才能勉强饮用。


    赵卫国拿来一个掉了不少瓷、印着红色“奖”字的搪瓷杯,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杯水递给他们,歉然道:“将就一下,今年天旱得厉害,井都快见底了。”


    阮苏叶看着那烧开仍然有些浑浊的水,没说什么。对她而言,空间里储存的纯净水和各种饮料堆积如山,叶玄烨准备的各色美食更是应有尽有,但她还是喝了,这里让人想起食物短缺的过去。


    晚上,当白炼钢和孩子们已经准备咸菜啃着带来的干粮时,却被通知去隔壁吃饭。


    然后他们看见了满满一桌子的大餐,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白米饭,还有各种各样点心,以及一盆刚迷上的冰碗。  ???  !!!


    同样被邀请的赵卫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父母去世,跟家里兄弟姐妹一般,他跟阮苏叶一样下乡十年没回家,至少十二年没有吃过米饭了。


    太丰盛了。


    有点不敢碰,像是在做梦一样,这是真实的吗?


    韦锋他们还以为他们会问,但没有人问,赵卫国甚至不敢拿筷子,拿筷子的手都在抖,直到饭菜入嘴里,仍然不可置信。


    倒是白小军白灿灿俩小孩天真一些,不过陈沫沫不允许他们吃冰,怕闹肚子,但肉吃鱼啊这些,已经够他们吃撑。


    俩小孩羡慕地看阮苏叶吃下一桌饭菜的大半。


    第137章 熊猫朱迪


    夜深人静,整个村庄陷入沉睡。只有偶尔的狗吠和虫鸣打破寂静。


    后半夜,起夜方便的村民王老五迷迷糊糊走到自家院墙根,借着朦胧的月光,他似乎看到墙角堆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一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那赫然是一头膘肥体壮、獠牙外露的野猪,血还在流!再往旁边一看,还有好几只肥硕的野兔、山鸡,甚至还有几条用草绳串起来、还在蹦跶的大鱼。


    “我的娘诶!”王老五的惊叫声划破了夜空。


    很快,类似的惊呼声在村里此起彼伏。张三家门口多了一只傻狍子,李四家院里扔了两只野鸭,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或多或少出现了“天降横财”!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人们举着煤油灯、打着手电筒涌上街头,看着门口凭空出现的猎物,又是惊喜又是惶恐。


    “这是咋回事?山神爷显灵了?”


    “肯定是白天的飞机!是阮知青他们带来的福气!”


    “对!阮知青回来了,还给咱们送肉吃!”


    韦锋、艾力和陈沫沫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不得不爬起来收拾“烂摊子”。


    艾力打着哈欠,对围过来的村民解释道:“老乡们,别慌别慌!这些啊……是阮知青念着大家以前照顾她,特意……呃……让我们带来的!对,带来的!一点心意,大家分了吃,别客气!”


    村民们将信将疑。


    但看着那些实实在在的肉,喜悦终究压过了疑惑,有的人还对着阮苏叶窑洞的方向作揖道谢,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有的人等不急,有的人怕肉坏,还好阮苏叶还贴心地提供了很多食用盐。


    他们连夜处理,顺便尝一尝,也是这一夜,大西北窑洞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庄在鸡鸣狗吠中苏醒。


    干涸的土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露水,那是昨夜“人工降雨”留下的痕迹,但对于极度缺水的土地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阮苏叶起床,拿着自己的牙刷牙杯,用空间里的矿泉水简单地洗漱。


    早餐时间,阮苏叶的窑洞里又飘出了诱人的食物香气,皮薄馅大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油条、浓稠香甜的豆浆,甚至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白炼钢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看着这堪比京城大饭店的早餐,再次陷入了呆滞和麻木。白小军和白灿灿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韦锋、艾力和陈沫沫则很淡定地分享着阮苏叶“赞助”的早餐,对于其他人探究的目光,一律以“阮知青准备的”含糊带过,反应他们飞机那么大。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燕京和各地的影视基地,一场规模空前的文化工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由明远集团斥巨资赞助的,旨在将四大名著《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搬上电视荧屏的项目,也已经在各自片场启动。


    这绝非易事。


    从筹备期就很艰辛。


    编剧团队由国内顶尖的文学学者和剧作家组成,一番讨论后,决定以大陆编剧为主。


    光是《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续写逻辑和人物命运,就争论得面红耳赤。


    《西游记》如何既保留神话色彩又不失佛道哲理?《三国演义》如何处理尊刘贬曹的倾向与历史客观性的平衡?


    《水浒传》招安结局的艺术处理……每一部都是浩大工程,字斟句酌,力求还原原著精髓。


    选拔导演和演员的过程近乎苛刻。导演不仅需要艺术造诣,更需对传统文化有深刻理解和敬畏之心。演员面试更是百里挑一,尤其是主要角色。


    《西游记》美猴王孙悟空的人选是重中之重。来自京剧、绍剧、昆曲等多个剧种的“猴戏”演员齐聚一堂,展示绝活。


    最终,一位出身猴戏世家、身手矫健、眼神灵动的年轻演员脱颖而出,但他仍需进行长达数月的封闭训练,学习影视表演,揣摩“猴形人性”。


    《三国演义》的刘关张、诸葛亮、曹操,


    《水浒传》的一百单八将……每个经典角色都承载着观众的期待,选角压力巨大。


    定妆照一次次修改,试戏片段反复打磨。


    《红楼梦》的演员选拔同样引发关注,选出来又有数不清的礼仪培训,甚至琴棋书画。


    服装、化妆、道具力求考究。参考古代画作、典籍记载,聘请历史顾问。一套林黛玉的素


    雅裙衫可能需要绣娘耗费数月;一件关羽的铠甲要兼顾威武与演员的灵活;《西游记》中神仙妖怪的造型,既要奇幻又不能过于猎奇,耗费了道具师无数心血。


    拍摄条件也是精打细磨。


    比如《西游记》《三国》《水浒》剧组需要跋山涉水寻找实景,演员们顶着厚重的妆容在严寒酷暑中拍摄打戏。而《红楼梦》剧组为了营造大观园的景象,搭建了庞大的实景园林。


    尽管明远集团提供了当时最先进的拍摄设备和充足的资金支持,但创作的艰难、艺术的追求,并非金钱可以完全解决。导演们常常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琢磨,演员们为了一个眼神苦练多日。


    这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时代,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打造出配得上老祖宗瑰宝的荧屏经典。


    与四大名著精雕细琢的“慢”不同,另一条战线上的战斗则充满了“快节奏”的商业气息。


    由香江知名导演执导,联合大陆新锐导演,并高薪聘请了好莱坞资深动作指导及制片人参与的功夫喜剧电影《东方侠女闯天涯》正式杀青,并在全球范围内上映。


    这部电影充分借鉴了香江电影成熟的类型片经验。


    剧情简单明快:一位自幼在唐人街武馆长大的华裔少女,因缘际会卷入了当地**的阴谋,凭借一身家传的中华功夫,在一位落魄但善良的美国前警察的帮助下,捣毁**,弘扬正义。


    影片充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功夫打斗、诙谐幽默的美式笑料、以及东西文化碰撞产生的火花。


    当然,最重要的是宣传口号更是直接蹭上了阮苏叶的热度——“见证真正的华夏功夫,比北美头条更震撼的现实传奇!”


    阮苏叶叶玄烨的通缉令还未撤下,洛杉矶奥运会余热还未全消,这个热度蹭的恰到好处,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


    凭借这一手营销,影片在北美和欧洲取得了不俗的开画成绩。轻松的剧情、精彩的打斗、异域风情,吸引了大量非华人观众。


    影评人评价两极,但普通观众用票房投票,尤其是在年轻人中掀起了一股小小的“功夫热”。


    当然,当这部电影经过审核,稍晚些在大陆上映时,引发的轰动是空前的。


    对于看惯了革命题材、现实主义影片的国内观众来说,这无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电影院门口排起了长龙,一票难求。年轻人模仿着电影里的功夫动作和台词。片中展现的海外华人生活、现代都市风貌,都成了人们热议的话题。


    就在《东方侠女》的热度尚未消退时,另一部肥皂剧也悄然进入了美国观众的视野。


    这是一部名为《熊猫少女朱迪》的奇幻校园喜剧。


    主角是一位典型的美国高中女孩朱迪,她活泼开朗,有着所有青春期少女的烦恼,哦,还有四分之一东方血脉。


    然而,在一次意外之后,她发现自己拥有了一种奇特的血脉——情绪极度激动时,变身成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熊猫!


    这个设定巧妙地将东方传说中的“妖精”概念引入了西方青少年喜爱的超自然题材。


    故事围绕着朱迪如何隐藏自己的秘密、应对高中生活、处理与家人朋友的关系,以及逐渐探索和接纳自己独特身份展开。


    剧集充满了美式青春片的轻松幽默,同时又融入了东方特有的温情与家庭观念。


    熊猫的形象憨态可掬,极大地冲淡了“变身”可能带来的恐怖感,反而显得可爱又搞笑。


    这部剧最初只是在一些有线电视台的青少年频道播出,但播出后迅速凭借其新颖的设定、讨喜的角色和幽默的剧情俘获了大量年轻观众。收视率一路走高,引发了社交平台上的热议。


    “PandaJudy”成为了一个热门话题,熊猫玩偶、主题T恤等周边产品热卖。


    许多美国青少年通过这部剧,第一次对“东方妖精”、“华夏文化”产生了模糊的好奇和好感。


    它不像功夫片那样直接强硬,而是以一种更柔软、更贴近生活的方式,悄然渗透进西方的主流文化视野。


    当然,明远集团在文化领域的开拓并非一帆风顺,冰火两重天的境遇比比皆是。


    一部精心制作的华夏美食纪录片在亚洲各国播出后,引发不错的反应。


    镜头下,淮扬菜的刀工如艺术,川菜的百味纷呈,粤菜的清淡鲜美,无不令亚洲观众心驰神往,极大地提升了华夏饮食文化的吸引力。然而,当这部纪录片被引入欧美主流电视台后,反响却异常冷淡,觉得某些画面“过于原始”或“难以接受”。


    几步制作精良的武侠剧,在东南亚和东亚地区收视长虹,剧中侠客的恩怨情仇、高来高去的武功让观众如痴如醉。


    但翻译成英文在欧美播出时,尽管打斗场面依旧精彩,但复杂的江湖伦理、门派恩怨、以及基于古典文化的诗词意境,让不熟悉背景的西方观众看得云里雾里,产生了巨大的“文化折扣”。


    收视率惨淡。


    组织国内顶尖的京剧、昆曲团体赴欧美巡演,期待展示华夏传统艺术的精髓。


    然而,华丽的戏服、独特的唱腔、程式化的表演,对于大部分欧美观众而言,门槛太高。


    尽管艺术价值无可挑剔,但上座率并不理想,往往只能吸引少数汉学家和对东方艺术有特殊兴趣的群体,难以打入主流市场。


    一批精美的景泰蓝、紫砂壶、刺绣等传统工艺品被推向欧美高端市场。


    然而,由于缺乏有效的品牌故事和现代审美融入,这些工艺品在西方消费者眼中,要么被视为猎奇的“古董”,要么因风格与现代家居不搭而难以被接受。


    销售远低于预期,未能实现其应有的文化和商业价值。


    面对文化输出中的种种挫折,团队更加明白,简单的内容搬运和单向灌输是行不通的,必须找到东西方文化的共鸣点。


    首部商业性质的科幻动漫也在制作当中。


    其内容削弱人种,黄种人、白人、黑人混乱,参考《熊猫朱迪》,以觉醒妖精为核心,觉醒人与普通人的斗争。


    文化战线虽然受挫亏损大于成就,但明远集团的商业版图却在艰难中稳步扩张。


    叶菘蓝主导的明远航运已经吞下香江至东南亚、东亚的大部分主要航线。


    同时,利用大陆改革开放的契机,在内地沿海城市投资建设了多个现代化港口和配套物流中心,将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与高效的航运管理结合,形成了强大的成本优势。


    明远集团在大陆投资的服装厂、玩具厂、电子元件组装厂等,充分利用了内地低廉的土地和劳动力成本,生产出的产品物美价廉,通过自家的航运网络销往全球,尤其是欧美市场,“明远制造”逐渐成为性价比的代名词。


    然而,扩张并非坦途。


    固有的国际航运巨头如马士基、霓虹邮船等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利用其成熟的全球网络和长期客户关系进行挤压,在关键航线上打起价格战。


    同时,某些地区的保护主义势力抬头,以安全、环保等为由,对明远船只入港设置障碍,审批流程变得冗长而苛刻。


    欧美也不傻,反倾销调查、关税壁垒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明远头上。


    明远集团不得不聘请庞大的律师和游说团队,应对层出不穷的贸易摩擦,同时加快产业升级,尝试向产业链上游延伸,以技术和品牌应对挑战。


    叶菘蓝忙的团团转,也经常跟叶玄烨、阮苏叶童话,有业绩或者受到委屈时。


    电话那头传来叶玄烨温润的声音:“菘蓝?”


    “小玄烨!”


    叶菘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疲惫,像小时候向弟弟抱怨功课太难一样:“我今天快累死了!那些洋鬼子,一个个跟吸血鬼似的,就知道压价!还有这边那些地头蛇,天天想着怎么给我们下绊子……我这几个月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她顿了顿,语气又转为邀功般的雀跃:“不过!我跟你说,咱们新订的那几艘大型集装箱船马上就要交付了!航线也又谈下来两条!还有啊,内地的玩具厂和服装厂,这个季度的出口额又涨了三成!我厉害吧?”


    叶玄烨在那头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声“嗯”,表示他在听。他能想象姐姐在商场上的雷厉风行,也劝她保重身体,南管家可是一直盯着她。


    叶菘蓝发泄了一通,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真正的抱怨:“对了,我姐呢?她那个Call机怎么老是联系不上?我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想让她来香江试试订婚的礼服,老师傅都请好了,就等她来量尺寸定款式了!她倒好,玩失踪!”


    叶玄烨解释道:“苏叶她去了西北,就是她以前插队的那个生产队。那边……很偏僻,电都是最近才勉强通上几个小时的,更不用说无线电话的信号站了。Call机在那里接收不到信号。”


    “西北?那么远?”叶菘蓝愣了一下,随即气鼓鼓地,“不带我去玩。可恶!”


    “……”


    叶玄烨没有告诉叶菘蓝,从阿美莉卡“带回”的部分航空航天资料,已经促使国内的卫星通讯计划悄然提速。而林振邦博士也早已进入相关研究基地,全身心投入其中。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远水难解近渴。


    与此同时,西北黄土高原的山路上,一个穿着粗布褂子、背着旧背篓的干瘦老头,正和两个同行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正是白万仇。


    他刚从几十里外的镇上赶集回来,背篓里装着用采来的药材换回的几斤肥猪肉和一些日用品。山路崎岖,烈日当头,三人走得满头大汗。


    “这鬼天气,能把人烤出油来。”一个村民抹了把汗,抱怨道。


    白万仇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嫌热?那你别穿衣服啊,光着屁股跑,保管凉快。”


    他的话引得另一个村民嘿嘿直笑。


    快到村口时,白万仇忽然抽了抽鼻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馋意?


    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违的、浓郁的肉香,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海鲜的腥气?


    这穷山沟里,连吃饱饭都难,哪来的这么香的肉味?还海鲜?他背


    篓里那几斤肥肉瞬间显得不香了。


    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孩子看到他们,欢呼着跑过来,有点怕,却也热情。


    “三叔三叔!”


    “王老五!”


    “去你的王老五!叫哥。”一个村民追着小孩子打。


    “白爷爷。”几个小孩子虽然穿的破破烂烂,黑黑瘦瘦的,一双双眼睛却很明亮。


    白万仇板着脸,从背篓里摸出几颗在镇上买的廉价水果糖,分给孩子们,随口问道:“村里谁家杀猪了?这么香。”


    一个胆子大点的孩子舔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不是杀猪!是飞机!飞机带来的肉!”


    什么?


    飞机?


    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他们真看见一架飞机。


    第138章 四天五夜骂战


    “……”


    几个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继续,说有人坐飞机来寻白爷爷,又说:“有个小姐姐叫白灿灿,她有两本大圣小人书!”


    白万仇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是来找他的?为了白家那些破事?白家的人又来了?还开上了不得的飞机。


    白家?


    飞机?


    真了不起,飞机都搞出来啊!真行,呵呵。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习惯性地就想开骂:“哼!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这些人就该滚回去……”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孩子抢着说:“阮知青也回来了!他们不止给我们糖吃,还给我们肉!还浇灌庄稼!”


    阮知青?


    阮苏叶那丫头回来了?


    白万仇后半截骂人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他加快了脚步,闷头往自己住的窑洞走去。


    白万仇住的窑洞,比阮苏叶他们那边更偏僻些,是牛棚旁边搬过来的,虽然依旧简陋,但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不担心漏雨,炕上也铺着还算完整的席子。


    然而,今天他的窑洞门口却格外热闹。门口的空地上,堆着不少东西:一大块油光发亮的野猪肉、两只褪了毛的肥野鸡、半只傻狍子,甚至还有几条用草绳拴着、已经不太蹦跶了的鱼!


    白万仇看着这堆“横财”,嘴角抽搐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臭脾气发作,想把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扔出去。


    这时,隔壁一个正在收拾野鸡毛的大婶看到他,笑着打招呼:“白老爷子回来啦?快看看,阮知青送的!你家这份可是最多的!这野猪肉肥着呢,炖上够吃好几顿!”


    阮知青送的……白万仇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黑着脸,闷不吭声地推开窑洞门,把背篓放下。


    窑洞里虽然依旧家徒四壁,但明显被人细心打扫过,炕桌上还放着一小篮子红彤彤的苹果和几个黄澄澄的梨子,水灵灵的,一看就不是本地能产出的。


    白万仇盯着那水果看了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一个苹果,在脏兮兮的袖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他走到那堆肉前,蹲下身,挑剔地扒拉了几下,嘴里嘟囔着:“野猪肉柴,腥气重……野鸡没油水……狍子肉还凑合……”但手上动作却不慢,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和那只最肥的野鸡,拎起来就进了旁边的简易灶房。


    生火,烧水,处理肉块……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老人。


    没多久,他那个破旧的小铁锅里就传出了咕嘟咕嘟的炖肉声,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


    他正蹲在灶前,拿着一根树枝扒拉火,大口啃着一块刚煮好的、烫嘴的野猪肉,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时,一个村民探头进来想借点盐,正好撞见。


    白万仇立刻板起脸,把肉藏到身后,干咳两声,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馋嘴老头不是他一样。


    白万仇吃饱喝足,坐在窑洞门口,一边剔牙,一边等着阮苏叶他们上门。他在肚子里打好了无数草稿,准备等他们一来,就好好“教育”一下这些不懂事的小辈,尤其是白炼钢那个“叛徒崽子”,居然还敢来找他?


    然而,他从下午等到天黑,又从第二天早上等到日上三竿,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阮苏叶早就摸透了这老头吃软不吃硬、嘴硬心软还死要面子的性格。她一点也不急,每天带着陈沫沫、艾力他们在生产队里闲逛,看看当年种过的地,跟认识的村民聊聊天,偶尔“人工降雨”一下,给干裂的土地一点点滋润。


    当然,她送东西也送得很有技巧。今天给这家送点难得的水果,明天给他半块巧克力。


    吃的也罢,送给白万仇的,最多还是各种各样的药材。


    但偏偏,她送的药材要么量少得可怜,只有几根;要么就是采集得乱七八糟,根须断裂,药性大损。有一次,她甚至随手扔给白万仇一株起码有几十年份、但被拦腰折断的老山参!


    白万仇拿着那株残参,心疼得手都在抖,胡子都气翘了,跳着脚骂:“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这参是这么采的吗?哪个败家子干的?!阮苏叶!你给我过来!!”


    他终于忍不住,气势汹汹地冲出窑洞,想要找阮苏叶算账,却连人影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声。


    白万仇抬头,只见那架银灰色的飞机正在低空盘旋,机身后方喷洒出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飞机门窗似乎开着。


    几个村里胆大的孩子正扒在门口,兴奋地朝着下面挥手尖叫,阮苏叶的身影隐约可见。


    白万仇看着那架在空中做出各种在他看来极其“癫狂”动作的飞机,张大了嘴巴,忘了骂人。


    他给队伍看过伤,也见过以前的螺旋桨飞机,现在的飞机……都这么开的吗?不怕掉下来?!


    飞机最终在村外的土场上平稳降落。舱门打开,韦锋、艾力率先跳下,然后是陈沫沫和白炼钢。


    白炼钢看到站在不远处、脸色黑如锅底的白万仇,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躲到艾力身后。


    就在这时,两个小身影如同炮弹般从飞机里冲了出来,噔噔噔地跑向白万仇,正是白小军和白灿灿。


    “爷爷!爷爷!”


    两个孩子一点不怕生,一左一右抱住了白万仇沾着泥土的裤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里甜甜地叫着。


    “哪来的小兔崽子!乱认什么亲戚?!”


    白老爷子嗓门洪亮,带着常年训斥病人和看不顺眼之人的习惯性暴躁,下意识就想把腿抽出来。


    可白小军和白灿灿抱得死紧,两双大眼睛乌溜溜仰望着他,里面更多是孺慕,他们听阮老师的,再怕也不松手。


    白万仇骂骂咧咧地弯腰,粗糙得像老树皮的大手一


    手一个,抓住两个孩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们提溜了起来,悬在半空还转了半圈:“谁让你们来的?!都给我滚蛋!”


    白小军被他晃得有点晕,怯生生地不敢说话。


    白灿灿胆子大些,在空中踢蹬着小短腿,咯咯笑了起来:“爷爷好厉害!会转圈圈!”


    她这一笑,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周围原本远远围观、不敢靠近的村里孩子们,胆子也大了起来,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叫着:


    “白爷爷!”


    “白爷爷看我!”


    “白爷爷,阮姐姐给的糖可好吃了!”


    “白爷爷,飞机上可好玩了!”


    一时间,“爷爷”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把白万仇围在了中间。


    白万仇被吵得脑仁疼,拎着两个“亲生的”,瞪着周围一圈“野生的”,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肯定是阮苏叶那个头搞的鬼。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头顶,精准地锁定在叼着棒棒糖的阮苏叶身上,运足了丹田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阮!苏!叶!!”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近处的孩子都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一连串夹杂着西北方言和医学术语的、极其脏乱差的骂声如同黄河决堤,汹涌而出。


    “你个死丫头!几年不见翅膀硬了是吧?!搞个铁皮鸟儿在天上嗡嗡嗡,吓唬谁呢?!还弄俩小崽子来糊弄老子?!你以为老子是那街边算命的,给块糖就叫爷爷?!”


    “还有白炼钢那个瘪犊子!缩头乌龟!让他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让他再碰那些害人的玩意儿!!”


    “你们一个个的!没一个让老子省心的!……”


    韦锋、艾力和陈沫沫站在不远处,听着这扑面而来的、充满乡土气息的怒骂,表情都有些微妙,似乎在惊叹这老爷子的词汇量。


    白炼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上前解释,又怕火上浇油,但想到阮苏叶说的话,他还是镇定下来。


    而被骂的阮苏叶,却像是完全没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噪音。


    她掏了掏耳朵,等白万仇骂得差不多,气息稍缓的间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


    “哦,老头。骂完了?”


    白万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噎得他直翻白眼,指着阮苏叶的手指都在抖:“你……你……”


    阮苏叶没理他,目光扫过白万仇拎着的两个小孩,以及周围一群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对陈沫沫示意了一下。陈沫沫立刻会意,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大把糖果,分发给孩子们。


    孩子们欢呼一声,瞬间把白老爷子忘在了脑后,围着陈沫沫要糖去了。


    白万仇看着这“军心涣散”的一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最终,这场闹剧以白万仇骂累了,悻悻地放下两个小孩,动作依旧粗鲁,但落地很稳,他气哼哼地转身回自己窑洞告终。


    阮苏叶一行人,包括鹌鹑一样的白炼钢和两个亦步亦趋的孩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白万仇的窑洞比外面看起来更显破败和……固执。墙上挂着不少风干的草药,角落里堆着各种形状的根茎和矿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混合的药材气味。一张破旧的桌子,几条歪歪扭扭的板凳,就是全部家具。


    白万仇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板着脸,谁也不看。


    阮苏叶没说话,自顾自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白炼钢知道该自己上了,他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哽咽:


    “师伯……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师父的教诲……我偷偷学医了……”


    他不敢抬头,竹筒倒豆子般把白家这些年的事情说了出来。钢铁厂搬迁,兄弟失业,母亲白灵积劳成疾,病重咳血,西医束手无策,手术风险极高,家里一贫如洗……以及,他为了给母亲治病,偷偷行医,被父亲发现后爆发冲突,母亲如今危在旦夕……


    当听到“白灵”、“病重”、“咳血”这几个字时,白万仇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攥着炕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阮苏叶听着听着,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老头,当年你小师妹,就是白灵奶奶,怎么没看上你,看上你师弟了?”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白万仇这个积压了数十年的火药桶!


    “放他娘的狗屁!!”白万仇猛地一拍炕沿,霍然起身,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白炼钢脸上,“白万平那个怂包!软蛋!哈巴狗!他哪点比得上老子?!”


    接下来的将近半个小时,窑洞里充斥着白万仇对师弟白万平全方位、无死角的痛骂,其词汇之丰富,情感之充沛,某些逻辑之……牵强。


    从白万平“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骂到他“医术稀松,连个风寒都治不利索”;


    从“就会在师父面前卖乖讨好,像个摇尾巴的哈巴狗”,骂到他“胆小如鼠,风吹草动就吓得屁滚尿流,背弃师门,苟且偷生”;


    “当年要不是他拦着,老子早就……早就带着小师妹远走高飞了!哪会让她跟着他受这份罪?!现在好了,连病都看不起了!他就是个废物!窝囊废!!……”


    白万仇骂得脸红脖子粗,额角青筋暴起,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的怨气、不甘、担忧和深藏的悔恨全都骂出来。


    韦锋和艾力听得目瞪口呆,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陈沫沫倒是机灵,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干净的搪瓷缸,倒了满满一杯清澈的、带着清雅香气的热茶,小心翼翼地递到白万仇手边。


    白万仇骂得口干舌燥,看也没看,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清凉甘醇的茶汤滑过喉咙,让他暴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瞬,但随即又找到了新的骂点:


    “哼!还算你有点眼色!知道老头子骂累了!不像某些人,榆木疙瘩……”


    他继续喋喋不休,而阮苏叶和其他人,包括跪在地上的白炼钢,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仿佛在聆听一场单口相声。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窑洞里飘散开诱人的食物香气。


    阮苏叶不知何时出去了趟,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多层保温食盒。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晶莹剔透的白米饭,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清蒸的鲜鱼,碧绿的炒时蔬,甚至还有一小盅炖得奶白的鸡汤。


    香气霸道地驱散了窑洞里的药味和沉闷。


    白万仇的骂声戛然而止,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目光死死盯住那碗油光汪汪的红烧肉。


    阮苏叶没说话,盛了一碗饭,夹了几块肉和蔬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其他人,包括跪得腿麻的白炼钢,也都默默地开始吃饭。


    白万仇站在那儿,咽了口唾沫,脸上表情挣扎。最终,对美食的渴望战胜了面子。他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陈沫沫适时递上的、盛得冒尖的饭碗,坐到角落的板凳上,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他吃得极快,但动作并不粗野,甚至带着一种老派人对食物的珍惜。一边吃,一边还含糊不清地评价:“肉炖得还凑合,火候差了点……鱼蒸老了……这青菜炒得啥玩意儿,油放多了……”


    典型的吃人嘴还不软。


    吃完饭,他把空碗一推,抹了把嘴,似乎又积蓄了力量,继续开骂。这次主要集中批判白炼钢“学艺不精”、“胆大妄为”、“差点把家都拖垮”,顺带再次鞭尸师弟白万平“教子无方”。


    接下来的几天,阮苏叶仿佛忘了来意。


    她不再跟白万仇硬碰硬,而是带着艾力和陈沫沫,后面跟着一大串村里的“小尾巴”,在生产队周围的山沟沟里转悠。


    她利用末世积累的对地质和水源的敏锐感知,结合微不可查的精神力探查,终于锁定了一处很有可能有地下水脉的地方。


    她指挥着艾力找来几个愿意帮忙的村民,选定了一处距离村庄最近、看似最干燥的坡地。


    “就在这里,往下挖。”阮苏叶言简意赅。


    村民们将信将疑,但看在阮苏叶之前又是“人工降雨”又是送肉送糖的份上,还是抡起了镐头和铁锹。艾力也脱了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加入了挖井的队伍。


    而窑洞里,白炼钢和他的两个孩子,则仿佛成了白万仇的“人质”,每天都要接受老爷子唾沫横飞的“再教育”和情感宣泄。


    白炼钢不敢反驳,只能垂着头听着。


    白小军和白灿灿起初还有点害怕,后来发现这个凶爷爷虽然骂得凶,但从不真的打他们,偶尔还会偷偷塞给他们一块舍不得吃的水果糖,也就渐渐不怕了,甚至敢在他骂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


    挖井的工程进展缓慢,黄土高原的土层坚硬而深厚。白万仇的骂声也渐渐从高亢激昂,变得有些嘶哑和……重复。


    第139章 没有客房


    他翻来覆去地骂着那些陈年旧事,骂师弟,骂侄子,骂世道,偶尔也会夹杂着一些对医术的见解和对某些药材处理的独门心得,听得白炼钢如痴如醉,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阮苏叶白天在外面监工,偶尔她也会上手,她一镐头下去能顶别人十下,晚上回来看戏一样听听白万仇的“每日一骂”,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这场心理拉锯战,持续了整整四天五夜。


    第五天下午,当挖到近二十米深时,井下突然传来村民惊喜的呼喊:“出水了!出水了!!”


    清澈的地下水,从井壁的缝隙中汩汩涌出,很快在井底积起了浅浅的一汪。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生产队。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着那口深井中映出的天光和水影,激动得热泪盈眶。


    “井!是水井!”


    “咱们村有自己的井了!”


    “再也不用跑十几里地去挑浑水了!”


    狂喜的欢呼声响彻黄土高原。孩子们在井边蹦跳,大人们用手捧着甘甜的井水,迫不及待地品尝着,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希望和喜悦。


    井水的欢呼声,也传到了白万仇的窑洞里。


    他站在窑洞门口,望着远处井边热闹的人群,听着那发自内心的笑声,久久沉默。他那张总是布满怒容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松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圈通红却带着期盼的白炼钢,又看了看依偎在陈沫沫身边、怯生生望着他的两个孙辈。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罢了。”他哑着嗓子,对白炼钢,也像是对自己说,“老子跟你们……回京城。”


    白炼钢狂喜。


    他几乎要蹦起来,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声音都带了哭腔:“哎!哎!谢谢师伯!谢谢师伯!”


    他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帮白万仇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白小军和白灿灿也懂事地帮忙,把老爷子那些晒干的药材小心翼翼地包好。


    其实白万仇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打满补丁的衣物,一些他视若珍宝的医书手稿,用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以及各种瓶瓶罐罐的药材。


    阮苏叶看着那堆“破烂”,忍不住吐槽:“这些瓶瓶罐罐带着不嫌重?京城什么没有?”


    白万仇立刻瞪眼:“你懂个屁!这都是老子亲手采的!药性能一样吗?!京城?京城那些人工种的,能跟这野生的比?!”


    他虽然答应回去,但嘴上的功夫一点没落下。


    不过,骂归骂,他还是把一些实在带不走、或者相对普通的家具、农具,以及一部分药材,分送给了相熟的村民。


    “拿着!别浪费了!老子以后用不着了!”


    他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口气,但村民们接过东西时,都感受到了这份别扭下的善意。


    出发那天,几乎全村的人都来送行,嘴里说着感激和不舍的话。


    “白老爷子,到了京城好好的!”


    “阮知青,谢谢你啊!给我们打了井!”


    “以后常回来看看!”


    韦锋和陈沫沫趁机宣布,阮知青将出资在村里修建一所小学,孩子们以后可以免费读书。


    并且,成绩优秀的女孩,将来考高中、上大学,还可以申请“臻臻奖学金”。


    这个消息让村民们更加激动,那些有女孩的人家,眼里也陷入沉思,当然,很多人也想问,为什么男孩子没有。


    但不敢问。


    毕竟阮知青在他们队末尾一段时间,对于性别的偏爱,对于小孩的偏爱,非常明显。


    “听见没?要好好读书!以后去京城找阮姐姐,找白爷爷!”大人们拉着孩子的手,一遍遍地嘱咐。


    白万仇看着这片他待了十几年的黄土地,看着那些质朴的、此刻眼中含泪的村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转身,有些蹒跚地走向飞机。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送别声。


    飞机引擎启动,在跑道上加速,然后轻盈地拉起,冲上蓝天。


    地面上,村民们久久地仰望着,直到那架银灰色的“铁鸟”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他们知道,白老爷子去了更好的地方,而他们的生活,也因为这群人的到来,悄然埋下了希望的种子。那口深井,那所即将建立的小学,都将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


    飞机上,白万仇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渐渐远去的黄土高原,闭上了眼睛。


    燕京首都机场。


    一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在塔台的引导下,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至指定的停机坪。


    飞机的航线早已提前报备,一切手续从简。


    舱门打开,燕京盛夏混合着柏油路面蒸腾热气与城市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万仇走下舷梯,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背着他那个装满药材和手稿的旧背篓,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机场大楼比记忆中的更加宏伟,跑道上飞机的起降频率也远超他的想象。十几年的与世隔绝,让这座古都的变迁在他眼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迅疾。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抵触。


    两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旁,车型低调,但懂行的人能看出其不凡。韦锋和陈沫沫安排着将简单的行李搬上车。


    阮苏叶上了另外一辆,并不打算去医院。


    白万仇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车子,哼了一声,他坐的车也开始汇入燕京道路。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紧握着背篓带子的手,泄露出紧张忐忑的情绪。


    协和医院的一间普通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


    三张病床靠墙摆放,中间用淡蓝色的布帘子隔开。


    白老太太躺在靠窗的3号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白炼矿和白炼铁两兄弟站在床尾,脸上写满了愁苦和疲惫,偶尔用湿毛巾轻轻给婆婆擦拭额头。劳韵则在一旁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一个有些干瘪的苹果。


    白万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白炼钢提前联系过,本来想让他哥把他爹移开,可他爹性子倔强,哪怕不喜欢医院,讨厌医生,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医院。


    让白万仇根据规律错开时间,更是不可能。


    他心中忐忑,既盼着师伯能立刻给母亲诊治,又害怕两位老人一见面就火星撞地球。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白炼钢率先走了进来,低声道:“爸,大哥,二哥……师伯来了。”


    一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万平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却又苍老了许多的师兄,眼神复杂,有怨,有愧,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重重的冷哼,别过头去。


    白炼钢三兄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父亲立刻发作。劳韵也停下了削苹果的动作,紧张地看着两位老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白万仇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扫过病床上的白灵,最后落在白万平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那‘识时务’的师弟吗?十几年不见,风采不减当年啊。”白万仇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怎么,没把你那身‘保命’的本事,传给你这几个儿子?瞧把他们给愁的。”


    白万平脸色铁青,猛地转回头,怒视白万仇:“白万仇!你少在这里放屁!我怎么样,轮不到你这个躲在穷山沟里等死的家伙来说三道四!”


    “等死?”


    白万仇嗤笑一声,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凳子,在白灵病床的另一边坐下,离白万平远远的,“总比某些人,为了活命,连


    祖宗传下来的饭碗都砸了强。哦,我忘了,你喜欢端的是‘铁饭碗’,吃的是公家饭,安稳,真安稳。”


    他特意加重了“铁饭碗”和“安稳”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白万平心上。


    “你!”


    白万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万仇:“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当年倒是硬气,结果呢?差点死在西北!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白万仇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要不是我命硬,早就变成黄土一抔了,也省得在这里碍你的眼?”


    兄弟俩你来我往,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专往对方最痛处戳。


    一个骂对方懦弱背弃,一个讽对方顽固找死。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听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被他们争论的中心,病床上的白灵,却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师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柔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久违而有趣的场景。


    “够了。”白万仇忽然停止了与师弟的争吵,目光重新落回白灵身上,语气沉了下来,“先看病人。”


    他示意白炼钢扶他起身,坐到床边,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白灵的手腕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灵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想抬手,却没有力气。


    良久,白万仇缓缓睁开眼,眉头紧锁,脸色沉重。


    他收回手,看着白灵,又扫了一眼满脸期盼的白家兄弟,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


    “沉疴痼疾,病入膏肓。”他声音沙哑,“肺脉如游丝,肾气已绝……油尽灯枯之象。”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师伯口中听到这近乎宣判的话,白炼钢还是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白炼矿和白炼铁也红了眼眶,劳韵更是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师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白炼钢声音发颤。


    白万仇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西医手术,风险太大,她这身子骨,怕是下不了手术台。我用针用药,或许能勉强吊住一口气,减轻些痛苦,多拖个一年半载,但根治,回天乏术。”


    出乎意料的是,病床上的白灵反而很平静,她甚至反过来安慰白万仇,气若游丝地说:“大师兄……别……别为难……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能再见你一面……挺好……”


    白万仇眼圈一红,猛地别过头去。


    这时,白万平冷冷地插话,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师兄医术的质疑,也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说得那么玄乎,你就有把握能拖一年半载?别到时候人没治好,反而……”


    “闭嘴!”


    白万仇猛地扭回头,怒视白万平:“你以为谁都像你?学艺不精,连自己媳妇的病都看不明白,拖到如今这步田地!你还有脸说?!哪怕早五年,让我来调理,也不至于拖到这副田地!”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白炼钢赶紧打圆场:“师伯,爸!妈需要静养!师伯,您既然有法子,就快试试吧!”


    白万平猛地睁开眼,想反驳,但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白万仇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他示意白炼钢打开他随身带来的那个古旧的针匣。


    匣子打开,里面铺着深紫色的绒布,整齐地排列着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金针,还有几根造型奇特的三棱针、梅花针,在昏暗的病房里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针具的精致和齐全,让一旁偷偷观察的4床家属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白万仇凝神静气,手指在针具上缓缓拂过,最终选了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床帘拉上,他让劳韵帮忙解开白灵胸前的衣扣,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只见他出手如电,动作却轻柔无比,几根金针精准地刺入白灵胸前的膻中、肺俞等穴位,深浅、角度拿捏得妙到毫巅。末尾一枚玉针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捻动着,刺入头顶的百会穴。


    白炼钢一直盯着学习,他能看出来什么穴,也试图在脑海中一点点演练。


    随着最后一枚玉针拔出,白灵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蜡黄的脸色也似乎透出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红润。


    她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似乎清亮了些许,她看着白万仇,轻声道:“大师兄……谢谢你……感觉……胸口没那么堵了……”


    白万仇哼了一声,一边仔细地擦拭着金针,一边嘴硬道:“别谢太早,只是暂时疏通一下,治标不治本。你这身子,就是个漏底的破锅,我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补补窟窿,让水漏得慢点。”


    这时,负责白灵的主治医生闻讯赶来,听到病人家属说请了中医针灸,起初是不以为然的。


    但在给白灵做了简单的听诊和检查后,医生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奇怪,肺部杂音好像……是减轻了一点?血氧饱和度也略有上升?这……”


    虽然远谈不上治愈,但中医竟然有这种立竿见影的缓解,也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针灸之后,白灵沉沉睡去。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关于白万仇的住处问题也被提上了日程。


    白万仇在燕京原本是有一处不小的四合院的,是他早年行医积攒下家业购置的。


    但动荡年代,那院子早就被好几户人家“占”了去。


    韦锋出面联系了街道和相关部门,经过一番不算轻松的协调,总算将那几户人家迁了出去。


    但等人去看时,那四合院早已破败不堪,门窗缺损,院子里杂草丛生,搭建了不少违章建筑,想要住人,非得大刀阔斧地重新装修不可,没几个月下不来。


    白炼钢小心翼翼地提出邀请:“师伯,您刚回京城,还没地方住吧?要不先住我那儿?虽然地方小了点,但客房已经给您收拾出来了。”


    他也是被他爹赶出家门,住的地方是临时租的。


    白万仇还没说话,白万平就先冷哼了一声,显然不乐意。


    然而,白万仇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不去。”  ???


    白炼钢愣住。


    白万仇瞥了他们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老子去阮苏叶那儿住。那丫头答应管吃管住的。”


    白炼钢目瞪口呆:“阮、阮同志什么时候答应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白万仇理直气壮:“在西北就说好了!她那儿肯定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比你们那儿破院子强多了!”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在西北时,阮苏叶确实用各种美食“诱惑”过这老头,而老头最后答应回京,恐怕也少不了这方面的因素。只是谁都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毫不客气地打算登门入室了。


    白炼钢哭笑不得,还想再劝:“师伯,这……这不太合适吧?阮同志她……”


    “有什么不合适的?”白万仇眼睛一瞪,“老头子我又不是白吃!住她几天房子怎么了?她飞机都有,家大业大,肯定有空房!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反应,自顾自地对韦锋道:“小子,送我去清北大学那边。”


    白万仇老爷子算盘打得响,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阮苏叶和叶玄烨这两栋毗邻的小洋楼,看着气派宽敞,真正的客房几乎为零。


    这两处居所的设计初衷,本就极度私密与个性化,几乎完全围绕着主人自身的需求与喜好展开。


    阮苏叶、叶玄烨、叶菘蓝,且他们仨的性格也不会随便把自己主卧让给他人,哪怕空着。


    司机、助理等人住在清北大学外围,叶玄烨之前住过的四合院里已经买下。


    不过好在三楼健身房隔壁有间多功能储物间,面积不小,搁上床、衣柜、桌子,就是一间宽敞的客房。


    且三楼配备有独立的卫浴间,解决了基本生活需求。最大的优点或许是那连接着的大露台,视野开阔,夜晚仰头便能看见稀疏却明亮的星辰,只是隔壁那空旷得几乎能听


    见回声的健身房,在无人时难免显得有些冷清。


    此时此刻,青姐和马姐正在这间临时客房里进行最后的清洁和整理。


    白老爷子当然不是白住的,毕竟阮苏叶叶玄烨的长辈要么死了,要么等同于死了,他是为数不多活着的一个。


    第140章 救命的阎王


    燕京的清晨来得格外早,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清北大学校区那两栋静谧的小洋楼上。


    白万仇老爷子躺在三楼临时客房的床上,瞪着天花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这床垫太软,跟他睡惯了的硬土炕截然不同,翻个身都感觉陷在里面,不得劲。


    空气里也没有熟悉的黄土和草药味,只有一股子淡淡的、说不清是消毒水还是香薰的陌生气息,从空调口丝丝缕缕地送出来。


    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声,也提醒着他,这里不是那个寂静得只有风声和狗吠的西北山村。


    他其实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这是几十年在乡下养成的习惯。


    但听着楼下静悄悄的,他愣是没好意思立刻起床,硬是在床上捱到了墙上那个圆形钟表的指针指向八点。


    “哼,堕落了!”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那身虽然洗得发白但浆洗得硬挺的粗布褂子,板着一张脸,试图掩盖那点因为“睡懒觉”而生的不自在,蹬蹬蹬地下了楼。


    楼下,青姐和马姐正在厨房和餐厅间轻手轻脚地忙碌着,准备着早餐。看到白万仇下来,青姐连忙笑着招呼:“白老爷子,您醒啦?睡得还好吗?早餐马上就好,您是先喝杯茶?”


    白万仇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宽敞却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阮苏叶和叶玄烨的身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那俩呢?日上三竿了还不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


    马姐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讪笑着解释:“老爷子,今天是星期天呢。阮同志和叶博士平时工作也辛苦,周末多休息会儿是正常的。”


    “星期天?”


    白万仇愣了一下,在西北,可没什么星期天不星期天的,天天都是劳作日。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脸上那“世风日下”的表情却明明白白。


    既然那俩小的不起,白万仇也懒得在屋里干等。他背着手,踱步出了小洋楼,决定去闻名已久的清北大学里面转一转。


    夏日的校园,绿树成荫,虽然放假,但依旧有不少留校的学生和教职工。穿着“的确良”衬衫、蓝布裤子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也有三三两两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学生,说说笑笑,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白万仇这身打扮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加上他板着脸、眼神锐利的样子,引得不少学生侧目。他浑不在意,自顾自地东看看,西瞧瞧,心里或许在评判着这最高学府的气象。


    走到一处林荫道旁的小花园时,他看到几个女学生正围着一个男学生说笑。那男学生打扮得颇为扎眼:


    头发梳着时下最时髦的“三七分”,抹了不少头油,在阳光下锃光瓦亮;上身是一件印着模糊英文logo的鲜亮T恤,下身穿着一条裤腿异常宽阔的“喇叭裤”,脚上踩着一双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皮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亮闪闪的电子表。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围朴素环境不太协调的“港风”气息。


    白万仇眯着眼,职业病犯了似的,上下打量了那男学生几眼。


    恰好那男学生正唾沫横飞地跟女同学们吹嘘着他刚看过的香江电影里的情节,模仿着里面的潇洒动作,引得女孩子们一阵阵轻笑。


    白万仇听着那中气不足、略带虚浮的嗓音,再看他虽然刻意挺直却难掩一丝萎靡的站姿,以及眼睑下那不易察觉的淡青阴影,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圈人听见:“啧,肾水不足,肝火虚浮,外强中干。小小年纪,身子骨都快被掏空了,还学人扮风流?”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那几个女学生惊讶地看向白万仇,又看看那男同学,脸上表情各异。


    那男学生,名叫孙福林,家里是改革开放后最先做小生意富起来的那批人,平时最讲究面子,尤其是在女同学面前。此刻被一个穿着土气、素不相识的老头当众戳破“肾虚”,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什么?!”孙福林又惊又怒,指着白万仇,“哪里来的老东西,在这里满嘴喷粪!”


    白万仇可不是怕事的主,他双手抱胸,斜睨着孙福林,语气带着老中医特有的笃定和毒舌:“我胡说?你自个儿摸摸脉,是不是沉细无力?夜里是不是盗汗、多梦?是不是稍微跑两步就心慌气短,腰膝酸软?看你面色无华,舌苔……嗯,估计也白腻,典型的肾阳虚衰之象!年轻人,不懂节制,贪图享乐,迟早要吃亏!”


    他每说一句,孙福林的脸色就白一分,因为……竟然大半都说中了!他最近确实感觉身体不得劲,夜里睡不好,白天没精神,还以为是学习累的……


    周围的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孙福林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异样和同情。


    孙福林恼羞成怒,理智被怒火烧没了,也顾不上对方是老人,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我让你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


    “哎!孙福林!别冲动!”


    “他是老人!”


    几个同学赶紧拉住他。


    就在这时,正在附近巡逻的保卫科赵刚和另一个同事闻声赶了过来。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赵刚一看这场面,立刻上前隔开双方,沉声道:“干什么呢?学校里不许打架斗殴!怎么回事?”


    孙福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万仇:“赵干事!这老东西……他侮辱我!”


    白万仇冷哼一声,对赵刚道:“小子,你评评理,老头子我实话实说,点破他身子有亏,让他早点调理,免得日后追悔莫及,这算侮辱?难道要等他病入膏肓才算好心?”


    赵刚认得白万仇是跟阮苏叶一起回来的,虽然不清楚具体身份,但也不敢怠慢。


    他看了看气得跳脚的孙福林,又看了看一脸“我是为他好”表情的白万仇,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这老爷子,嘴是真毒啊……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赵刚打着圆场,“孙同学,老爷子也是……也是关心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动手就不对了。老爷子,您也消消气,年轻人火气旺……”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场风波平息了下去。孙福林被同学拉着,愤愤不平地走了,临走还狠狠瞪了白万仇一眼。


    白万仇则像打了个胜仗似的,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继续他的校园“视察”去了,嘴里还嘟囔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等白万仇在外面转够了,慢悠悠回到小洋楼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刚进客厅,就看见阮苏叶和叶玄烨正坐在餐桌旁吃饭。


    阮苏叶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披散着,正专注地对付着面前一盘油亮诱人的红烧排骨。叶玄烨则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姿态优雅,正在给她盛汤。


    看到白万仇进来,叶玄烨放下汤勺,起身客气地打招呼:“白老,您回来了?吃过早饭了吗?一起用点午餐?”


    阮苏叶抬了抬眼皮,嘴里还嚼着肉,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白万仇看着这两人一副刚起不久、悠闲享受午餐的模样,再想想自己一大早在校园里跟人起的冲突,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冒。他一屁股在空位上坐下,没好气地说:“哼!你们倒会享福!太阳晒屁股了才起!老头子我在外面差点让人打了!”


    “哦?”阮苏叶终于舍得把注意力从排骨上移开一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谁这么不长眼,敢打您老人家?不怕您一针把他扎成筛子?  ”


    “你!”白万仇被她噎得够呛,吹胡子瞪眼,“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不省心的!我看那小子肾虚得厉害,好心提醒他两句,他倒好,不识好歹,还要动手!”


    叶玄烨闻言,微微蹙眉,语气温和但带着赞同:“肾虚确实不是小事,关乎根本。白老您医术高明,能看出来是他的运气。”


    阮苏叶啃完一块排骨,把骨头丢进骨碟,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接话,语气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调调:“就是。肾虚的男人都不是好玩意儿。老爷子您眼神毒辣,一眼就看穿本质,功德无量啊。不过下次看清楚点再开口,万一人家是祖传的虚,您这不等于掀人家老底吗?主要还是您打不过呢。”


    实务者为俊杰。


    “你……你放屁!”


    白万仇气得差点拍桌子:“什么祖传的虚!那就是他自己作的!年纪轻轻,不知节制,我一老头子的肾都比他强,呵!”


    “哦——”阮苏叶拖长了语调,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所以您老当年就很节制咯?怪不得现在身子骨这么硬朗,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白万仇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老子行得正坐得直!哪像现在这些小年轻……”


    叶玄烨看着这一老一少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个阴阳怪气,一个暴跳如雷,偏偏谁也没真动气,反而有种诡异的“和谐”。他摇了摇头,放弃了劝架的打算,安静地给阮苏叶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示意她多吃点青菜。


    阮苏叶一边接受投喂,一边继续跟白万仇斗嘴:“是是是,您老最正直。所以那肾虚公子哥后来怎么样了?被您金玉良言感动,痛哭流涕求您开方子了?”


    “哼!被保卫科的人劝走了!算他跑得快!”白万仇气呼呼地拿起饭碗,扒了一大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免得被这丫头气死。


    然而,他很快发现,在斗嘴的同时干饭,他完全不是阮苏叶的对手。阮苏叶一边跟他针锋相对,嘴皮子利索得很,一边手下不停,风卷残云般消灭着桌上的菜肴,速度惊人。


    白万仇说一句的功夫,她已经吃下去半碗饭和好几块肉了。


    等他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想反击,阮苏叶已经又解决掉一只鸡翅,正满足地舔着手指头上的酱汁,用那种“您接着说,我听着呢”的眼神看着他。


    老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饭都吃不香了。


    一旁的青姐和马姐进来添饭换碟子,看着这“战况”,忍笑忍得肩膀直抖,赶紧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一到厨房,两人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妈呀,可逗死我了!”马姐捂着嘴,“大小姐这嘴,真是……白老爷子怕是从来没吃过这种亏!”


    青姐也笑着摇头:“不过我看啊,老爷子跟大小姐斗嘴,精神头反而更足了。比刚来时那会儿闷着强。”


    餐厅里,阮苏叶终于吃饱喝足,放下筷子,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还在跟一块有点塞牙的瘦肉较劲、并且明显在生闷气的白万仇,懒洋洋地补了最后一刀:“老爷子,慢慢吃,别噎着。年纪大了,吃饭要细嚼慢咽,对肾好。”


    白万仇:“!!!”


    他猛地抬起头,怒视阮苏叶,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叶玄烨适时地递过去一杯温水,温和地道:“白老,喝点水。苏叶她开玩笑的,您别往心里去。”


    白万仇接过水杯,狠狠灌了一口,顺了顺气,瞪着阮苏叶,最终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决定不跟这牙尖嘴利的丫头一般见识!


    埋头,继续跟他那碗饭和满桌的菜较劲去了。


    从这天起,白老爷子在燕京的生活算是正式开始,怎么说呢?既新鲜又憋闷。


    新鲜的是,这里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阮苏叶那儿总有吃不完的好东西,虽然那丫头嘴毒得很,每次吃饭都能把他气得多吃两碗。


    憋闷的是,这城里规矩多,人也都忙忙碌碌,不如在西北黄土坡上自在,想骂谁骂谁。


    他闲不住,每天背着他的旧背篓,不是在校园里晃悠,就是跑去协和医院看他那小师妹白灵。


    给白灵扎针调理是他的头等大事,虽然依旧毒舌,骂师弟白万平“榆木疙瘩耽误病情”,骂医院西医“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但手下针法却愈发谨慎精妙。


    白灵的病情虽未逆转,但在他的金针和苦心调配的汤药下,竟真的稳住了,痛苦大减,精神头也好了不少,这让白家兄弟对这位师伯更是感激涕零。


    然而,白老爷子那“好管闲事”和“嘴比针毒”的性子,在人才济济的清北校园里,简直如同水滴进了热油锅。


    他看不上那些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抱着吉他在校园草坪上“鬼哭狼嚎”的男学生,觉得他们“阴阳失调,肾气浮越”;也看不惯一些穿着在他眼里“奇装异服”、走路扭捏的女学生,觉得她们“肝郁气滞,心思不正”。


    这也是改|革开放与港风电影带来的时尚,阮苏叶回骂他老古董,她穿吊带短裤短裙,他怎么没有骂她呢?


    白老爷子卡住,的确,在他眼里,阮苏叶穿什么,都阻止不了她的强大。


    “呵,封建。”


    白老头更憋闷了,这回不骂人穿着,但校园仍然能看到这样一幕:一个穿着粗布褂子、胡子拉碴的老头,指着某个学生,从面色、舌苔、步态,言辞犀利,逻辑清奇,常常把学生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你!印堂发黑,眼神涣散,昨晚肯定熬夜看闲书了!年轻人不知珍惜精气神!”


    “那个女娃娃,走路脚跟不沾地,心浮气躁,脾胃能好才怪!”


    “小小年纪,思虑过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肝气都不疏通了!”


    “……”


    几次下来,学生们见到他都绕着走,私下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白阎王”,意思是嘴比阎王还厉害。


    终于,保卫科张科长顶不住压力了。倒不是学生投诉,而是好些教授、老师也委婉反映,这白老爷子在校园里“活跃”得有点过头,影响校园“和谐稳定”的氛围。


    张科长找到正在树荫下叼着草根的阮苏叶,搓着手,一脸为难:“小阮啊,这个……白老爷子他……医术是好的,心也是好的,就是这说话方式……是不是稍微委婉那么一点点?好几个学生都被他说得不敢来上课了……”


    阮苏叶掀了掀眼皮,吐出草根:“烦了?”


    张科长干笑:“也不是烦,就是……影响不太好。”


    阮苏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确实也觉得这老头天天在眼前晃,吵得慌。


    第二天,阮苏叶直接拎着在图书馆跟一个学生因为“看书姿势伤颈椎”而吵得正欢的白万仇,来到了李教授家。


    李教授和老伴正在为久治不愈的腰腿痛和失眠烦恼。阮苏叶言简意赅:“老爷子,闲着也是闲着,给李教授他们看看。”


    白万仇吹胡子瞪眼:“老子是你们家长工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阮苏叶:“管饭,加一道佛跳墙。”


    白万仇:“……哼!看在佛跳墙的份上!”


    他嘴上不情愿,手下却不慢,仔细给李教授夫妇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劳损过度”、“心脾两虚”、“肝肾不足”的专业术语。


    最后开了方子,又拿出金针,要给李教授扎几针通络。


    李教授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几针下去,那股纠缠他许久的酸胀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大半!老两口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白万仇一边收针一边骂骂咧咧:“谢什么谢!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知道死磕书本,不知道磕坏了身子本钱什么都没用!以后按时吃药,少熬夜!再让我看见你半夜灯亮着,老头子……让阮丫头断你粮!”


    从李教授家出来,阮苏叶又如法炮制,拎着白万仇拜访了汪教授、何教授家……这些老教授们,哪个身上没点当年下放留下的病根?或是积年累月伏案工作导致的顽疾?


    白万仇起初还抱怨阮苏叶把他当“免费劳力”,但当他看到这些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知识分子,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却仍坚持在教学科研一线时,那颗隐藏在毒舌下的医者仁心被触动了。


    他骂得更大声了,骂他们不懂爱惜自己,骂世道不公让好人受苦,但手下诊治却更加用心。望闻问切一丝不苟,开方用药精妙入微,针灸推拿不遗余力。


    “你这个老顽固!肝郁化火这么严重,还生闷气!是不是又跟哪个不开眼的争课题了?”


    “还有你!心肺功能弱成这个样子,当年在牛棚冻坏的吧?以后每天早上跟我去打太极!不去?不去我就天天上你家门口骂你去!”


    “你!对,就是你!脾胃虚寒,湿气重,是不是又偷吃食堂那冰镇酸梅汤了?忌口!听见没!”


    他骂骂咧咧,却也没真正拒绝任何一个求诊的老教授。


    很快,整个清北大学的校工区,尤其是老教授聚居的片区,都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各种草药的香气。


    白万仇在清北大学老教授圈子里“声名鹊起”的同时,江皓韦锋自然也坐不住了。


    起初他们上门时,带着几株极其罕见、甚至只在古籍中记载的珍稀药材作为“敲门砖”。


    “白老,我们有个项目,是关于人体潜能开发和损伤修复的,涉及到一些古方和现代医学的结合,想请您老指点一二。”江皓态度恭敬。


    白万仇拿着那几株药材,眼睛发亮,嘴上却哼道:“指点?老子忙着呢!没空!”


    韦锋赶紧补充:“项目里还有一些……嗯,来自阮同志提供的,非常特殊的‘活性因子’样本,我们目前无法完全解析其构成,但在修复方面效果惊人。”


    阮苏叶提供的?


    白万仇心里一动。


    他早就对阮苏叶那身非人的力量和神秘的“袖里乾坤”好奇不已,只是拉不下脸来问。


    如今听说这东西竟然还能用在医学上,兴趣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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