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奋斗的黄金期
白万仇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看在药材的份上,带路吧!”
当他踏入那处戒备森严、融合了中西医研究的小院,看到那些正在刻苦练习“魔鬼操”的士兵,以及实验室里那些精密仪器和忙碌的研究人员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暗暗吃了一惊。
尤其是当他了解到,这个项目的源头,竟然是阮苏叶传授的那套操和她提供的基因药剂样本时,老爷子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这丫头,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上演了一场场精彩的“学术大战”。
白万仇凭借其深厚的家学渊源和几十年在乡野实践中磨砺出的、近乎直觉的医术,与项目里其他几位被请来的中医泰斗、以及现代医学团队的专家们,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关于古方中某味药材是君是臣,关于针灸刺激的深度与频率对“经脉”拓展的影响,关于如何将那些“活性因子”安全有效地融入传统疗法……
白万仇言辞犀利,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甚至提出一些看似离经叛道、却行之有效的思路,让其他老中医时而抚掌赞叹,时而摇头反驳。
西医专家们则试图用数据和理论来解释白万仇的“经验之谈”,双方碰撞出无数火花。
“胡闹!你这方子太猛!虚不受补没听过吗?”
“迂腐!病重需下猛药!你那温吞水的法子,什么时候才能见效?”
“白老,您说的这个‘气’的运行,能否用神经信号和生物电来解释……”
“解释个屁!气就是气!你们那套仪器,测得出来吗?”
吵归吵,但大家都是真心为了项目突破。在这种激烈的思想碰撞中,许多原本停滞不前的难题竟然真的找到了方向。
古方与现代科技开始真正地融合,而非简单的叠加。
江皓和韦锋看着逐渐步入正轨的研究,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趁热打铁,与白万仇商量,希望他能贡献出一些白家秘传的、关于强筋健骨和快速恢复的药方。
白万仇眼睛一瞪:“想要老子祖传的药方?可以啊!拿东西来换!”
他开始讨价还价,要更多的珍稀药材,要项目的最新数据,要接触那些“活性因子”的原始样本,甚至还要了一笔不菲的“顾问费”,美其名曰“不能白干”。
他自以为谈判手段高明,为自己和白家争取到了足够的利益,颇有些自得。
然而,当他拿着签好的协议,志得意满地回到阮苏叶的小洋楼,在饭桌上炫耀自己的“战果”时,却迎来了阮苏叶毫不留情的嘲讽。
“就这?”
阮苏叶啃着一只鸡腿,眼皮都没抬:“几根破草药,一点数据,一点钱,就把你家压箱底的宝贝方子换出去了?老爷子,您这眼皮子,是不是在西北被黄沙糊住了,浅得都看不见脚背了?”
白万仇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脸色瞬间涨红:“你……你胡说什么!那些药材有多珍贵你知道吗?那些数据多重要你知道吗?还有那钱……”
“就这?”
阮苏叶啃着一只鸡腿,眼皮都没抬:“几根破草药,一点数据,一点钱,就把你家压箱底的宝贝方子换出去了?老爷子,您这眼皮子,是不是在西北被黄沙糊住了,浅得都看不见脚背了?”
白万仇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脸色瞬间涨红,“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你黄口小儿!懂得什么?!那些药材是‘破草药’?那是百年难遇的宝贝!那些数据是核心机密!还有那钱……那是我应得的!老子不能白干活!”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感觉自己的医术和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
阮苏叶慢条斯理地咽下鸡肉,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他,眼神清亮而直接:“宝贝?机密?您老无儿无女,要那么多钱堆在棺材里发霉?还是指望白炼钢那几个侄子给您养老送终?他们自家都顾不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嘲讽:“您真正在意的,是别人对您本事的认可,是觉得当年被亏欠了,现在想找补回来,对吧?可您这找补的方式,就跟小孩子赌气要糖吃一样,给颗奶糖就满足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白万仇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敏感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阮苏叶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既然不要钱,或者不只要钱,那就要点名堂。
名和利,您总得图一样。利,您看不上,或者觉得不够;那名呢?青史留名,让后世都知道您白万仇的医术,不比那点‘顾问费’强?”
“青史留名……”
白万仇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犹疑,还有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叶玄烨适时地递过一杯温茶,声音平和:“白老,苏叶话虽直白,但并非没有道理。您的医术若能融入国家项目,惠及更多人,其价值和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一个响亮的头衔,也能让您的经验和理论得到更广泛的重视与应用。”
白万仇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都快凉了。
他猛地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看向阮苏叶和叶玄烨:“好!老子就图这个名!你们去跟那俩小子说,想要老子的方子,可以!但这个什么‘人体潜能开发与修复计划’,得让老子当这个头儿!总工程师!总顾问!反正最大的那个头儿得是我!老子要把名字刻在这上头!”
江皓和韦锋得知白老爷子的新条件后,真是哭笑不得。
韦锋挠头:“白老,这是医学和体能研究项目,总工程师一般是负责大型工程技术项目的……咱们这,应该叫‘首席专家’或者‘项目总负责人’更合适吧?”
“我不管!”白万仇眼睛一瞪,梗着脖子,“反正就得是最大的那个!名头要响!不然免谈!”
江皓和韦锋只好去跟项目里的其他几位中医泰斗和西医专家商量。
出乎意料,虽然白万仇脾气臭,说话冲,但他的医术和那些看似离经叛道却往往切中要害的思路,已经折服了大部分人。
一位姓吴的老中医捻着胡须道:“白师兄虽然性子急了些,但于医道一途,确有独到之处。由他牵头,或许真能带领我们走出一条新路。”
西医团队的负责人也表示:“白老先生的经验和直觉,对我们理解那些‘活性因子’的作用机制很有启发。只要他能尊重科学数据,我们愿意配合。”
于是,经过一番程序,“人体潜能开发与综合修复项目组”正式任命白万仇为“首席总顾问”,地位超然,负责总体技术方向的把握和关键难题的攻坚。
白万仇拿到盖着红章的聘书,看着上面“首席总顾问”几个大字,虽然不太明白为啥不是“总工程师”,但感觉气势够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小心地把聘书收好。
这一次,他不再藏私,真正开始倾囊相授。
他不仅拿出了白家秘传的“锻骨膏”、“续筋散”、“固本培元汤”等多个针对筋骨损伤和体能恢复的古方,还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几十年来在乡野行医中摸索出的、关于“经脉”、“气机”与人体潜能关联的独到见解。
他变得异常投入和专注,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让他发生如此巨大转变的,除了那个“首席总顾问”的名头,更重要的,是阮苏叶偶尔“赞助”给项目的、那些来自末世的“基因修复药剂”原始样本和部分数据。
当白万仇第一次在超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看到那些活性因子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精密结构相互作用,展现出惊人的细胞再生能力时,他整个人都震撼了。
“这……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若能弄懂其中机理,融入我中医理论,何止是青史留名?这是要开创一个医学新纪元啊!”
为了能更好地理解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与西医专家们有效沟通,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竟然开始放下身段,偷偷摸摸地学习起现代医学和药学知识。
他先是缠着叶玄烨,让叶玄烨给他找来了基础的《人体解剖学》、《生物化学》、《药理学》教材。晚上,他就在三楼客房的台灯下,戴着老花镜,一边骂骂咧咧“这画的什么玩意儿”、“尽是洋码子看不懂”,一边皱着眉头硬啃。
后来觉得光看书不行,他竟然打起了清北大学药学系的主意。
一天下午,药学系大一某班的《药物化学》课上,老教授正在讲台上讲解着药物分子的构效关系。教室后排,悄然溜进来一个穿着粗布褂子、与周围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格格不入的干瘦老头。
正是白万仇。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个小本本和一支铅笔,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了起来。
起初他还勉强能跟上,但当教授开始讲什么“手性碳原子”、“受体拮抗剂”时,老爷子彻底懵了,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啥玩意儿?手性?左手右手还能影响药性?胡扯吧……”
他旁边的几个学生忍不住好奇地看他。有认出他的学生小声跟同伴说:“哎,那不是最近在教授圈里挺有名的那个白老爷子吗?听说医术可神了,怎么跑来听我们这基础课了?”
白万仇听到议论,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低吼:“看什么看!老头子活到老学到老,不行啊?!”
吓得那几个学生赶紧转回头,不敢再看他。
尽管听得云里雾里,白万仇还是坚持蹭了好几节课,笔记记了歪歪扭扭好几页。
遇到实在不懂的,他还会在下课后,硬着头皮去问那个被他认为“讲课水平一般”的老教授,把人家问得一愣一愣的,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项目组的其他专家得知此事,又是感慨又是敬佩,白老爷子这么牛都卷,他们也纷纷卷了起来,学的更认真。
在白万仇沉迷于学术突破和知识恶补的同时,他在燕京的那座历经波折才收回、并加紧装修好的四合院,也终于可以入住了。
说来也巧,这院子的位置,竟然跟莽哥和云姐家只隔了两条街,属于同一个片区,只是面积没那么大,是个一进的小院,但收拾得清雅幽静,很合白万仇的胃口。
搬家这天,白炼钢带着劳韵和白小军过来帮忙。
阮苏叶和叶玄烨也过来看了看,算是给老爷子暖房。
安顿下来后,白万仇想起阮苏叶提过,这附近住着她一对朋友,家里有个小娃娃,当妈的似乎产后身体一直没调理好。他如今既然安定下来,又承了阮苏叶不少情,便主动提出去看看。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阮苏叶和叶玄烨带着白万仇,溜达着就去了莽哥家。
莽哥和云姐对于阮苏叶和叶玄烨的到访自然是万分欢迎,看到同来的还有一位气质不凡、眼神锐利的老爷子,更是有些受宠若惊。
“苏叶同志,叶博士,快请进!这位老爷子是……”莽哥连忙招呼。
“白万仇,个老中医。”白万仇自己报了名号,目光就直接落在了被云姐抱在怀里的小安悦身上,然后又扫了一眼云姐的脸色。
云姐虽然出了月子,但脸色确实不如从前红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苍白,人也清瘦了些。
阮苏叶简单介绍了一下:“白老爷子,医术不错。让他给云姐瞧瞧。”
云姐有些不好意思:“劳您费心了,其实医院检查都说没事,就是总觉得身上没劲儿,容易累。”
白万仇也不客气,示意云姐伸手,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品。片刻后,他又看了看云姐的舌苔,问了问饮食、睡眠和恶露等情况。
“脉象细弱,气血双亏。”白万仇收回手,语气肯定,“剖腹产伤了元气,加上产后哺乳,耗损精血。西医检查自然看不出大毛病,但你这身子底子算是亏空了,若不及时调理,日后容易落下病根,畏寒怕冷,腰膝酸软都是轻的。”
莽哥一听就急了:“老爷子,那怎么办?您可得给开个方子好好调理调理!”
白万仇哼了一声:“急什么?又死不了。调理自然要调理,回头我开个方子,益气养血,固本培元。平时饮食也注意些,别贪凉,多休息。”
这边白万仇给云
姐看诊,那边阮苏叶的注意力则全被莽哥怀里的小安悦吸引了。
几个月大的安悦,穿着云姐亲手做的小红肚兜,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她长得白白胖胖,小脸圆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还不会说话,也不会爬,但精力十足。
当阮苏叶凑近看她时,小家伙似乎一点不怕生,反而兴奋地挥舞着小胳膊小腿,脑袋也努力地向上抬,小脖子还挺有劲儿。
由于穿得圆滚滚,四肢短胖,她努力抬头挥舞手脚的样子,活脱脱像一只翻了盖、正在努力划水的小乌龟,憨态可掬。
阮苏叶觉得有趣,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安悦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脸蛋。
安悦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小手一把抓住了阮苏叶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在跟她说话。
阮苏叶任由她抓着,手指感受着那微弱却充满生命力的抓握力,看着这只活泼的“小乌龟”,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她甚至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戳了戳安悦藕节似的小胳膊。
叶玄烨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专注逗弄孩子的侧影,眼神温柔。他知道她不喜欢娇嫩易折的生命,但此刻她表现出的耐心和一丝新奇,让他觉得格外动人。
莽哥和云姐看着阮苏叶和他们女儿的互动,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温暖。他们知道,阮苏叶肯这样亲近安悦,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白万仇开完方子,瞥了一眼正在逗孩子的阮苏叶,又哼了一声,嘀咕道:“还算有点人味儿。”
自白老爷子以“首席总顾问”的身份强势入驻研究小院,阮苏叶就更加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保卫科的日常巡逻对她而言,更是如同饭后散步般轻松。
大多数时候,她都窝在开着冷气的小洋楼里,享受着青姐和马姐准备的各色美食和冰镇饮品,
只有在小院那边取得阶段性成果,需要她这个“源头”去对比验证,或者白万仇捣鼓出什么需要她“特殊能力”辅助的新玩意儿时,她才会被江皓或韦锋“请”过去一趟。
这副彻头彻尾的“养老”做派,让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的白万仇看不过眼。
老爷子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似乎更乱了些,但眼神亮得吓人,他指着阮苏叶,痛心疾首:“你说说你!年纪轻轻,一身本事,就这么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像什么样子!有点追求行不行?!”
阮苏叶打了个哈欠,午后的阳光晒得她有点懒洋洋的,她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慵懒:“追求什么?我才二十多岁,正是享受青春、提前养老的好时候。您都六十多了,花甲之年,古来稀都差不离了,才是奋斗的黄金期呢。加油,我看好您哦。”
白万仇被她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指哆嗦着:“你……你你……朽木不可雕也!”
老爷子跟叶玄烨告状:“你媳妇儿也不管管。”
叶玄烨尊重长辈,但竟也站在阮苏叶一边:白老,苏叶她有自己的节奏。她若真想做什么,自然能做到最好。但她若不想,谁也无法强迫。我觉得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阮苏叶潜藏的能量有多么恐怖,若她真的“勤快”起来,或许真如她所说,地球早就步入星际时代了,但那未必是她想要的生活。
阮苏叶觉得男友思路最近有点歪:……不至于不至于。
她飞了他一个吻,又对吹胡子瞪眼的白万仇道:“听见没?叶博士都说了,我现在这样挺好。您老就别瞎操心了,赶紧回去奋斗您的千秋大业吧。”
白万仇看着这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懒虫”组合,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终只能愤愤地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地转身扎回他的实验室去了:“哼!老子不管你们了!”
白万仇的鬼才之名,确实不是吹出来的。尽管在短时间内让成年人筋骨资质产生飞跃性提升依旧困难,但在损伤修复方面,他主导的研究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结合阮苏叶提供的基因药剂样本数据和部分末世残缺资料,研究团队成功研制出了效果弱化但安全性大大提高的“初级修复药剂”和配套的“强筋健骨药浴方”。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药剂和药浴在成年人身上效果稳定但缓慢,但在正处于生长发育期的孩童身上,尤其是配合阮苏叶那套“魔鬼操”,进行适合儿童的温和改良,让她们练习时,效果却出奇的好。
或许是孩童的经脉更为通畅,身体的可塑性更强,对药力的吸收和转化效率更高。而其中,一些身体柔韧性天生较好的女孩子,表现尤为突出。
也多亏了这个年代相关的法律法规尚不完善,伦理审查也不如后世严苛,在严格保密和家属自愿并给予丰厚补偿的前提下,项目组还真的招募到了一批年龄在六到十二岁之间的“小志愿者”。
阮苏叶也因此被拉着多去了几趟小院。
这些孩子,虽然被选拔进来时都经过了严格的体能和资质测试,但终究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训练时还算认真,一旦休息,立刻原形毕露,叽叽喳喳,追逐打闹,精力旺盛得让人头疼。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会试图凑过来,用沾着泥灰的小手拉拉她的衣角,或者仰着小脸问她一些天真烂漫的问题。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高呀?”
“姐姐,你能像孙悟空一样飞吗?”
“姐姐,你吃的糖还有吗?”
阮苏叶对孩子的容忍度确实比对聒噪的成年人高一些,但也仅限于“一些”。
被吵得烦了,她一个眼神扫过去,孩子们立刻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乖乖缩回原地,但没过多久,又会故态复萌。
她看着这群虽然吵闹、但眼神明亮、筋骨在药力和训练下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强健的“小可爱”们,确认实验效果确实显著后,便更加理直气壮地减少了去的次数。
眼不见为净。
盛夏七月,暑假如期而至。
清北校园渐渐安静下来,而阮苏叶和叶玄烨的订婚典礼也进入了倒计时。
香江那边,叶菘蓝早已将一切准备就绪,发来了无数封催他们尽早过去的电报和电话。
按照计划,阮苏叶、叶玄烨、白万仇以及青姐、马姐、助理保镖等一行人,将分批乘坐飞机前往香江。白万仇作为阮苏叶名义上的师父,也是目前唯一能充作长辈的人,本是定好要一同前往,担任证婚人的。
然而,临行前几日,老爷子却变卦了。
“你们先去!老子这边研究到了关键时刻,那个修复药剂和新生经脉的耦合反应还有点问题没搞明白,走不开!”
白万仇顶着鸡窝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着前来催促的阮苏叶和叶玄烨挥挥手:“等老子解决了这个问题再去!反正离订婚宴还有大半个月呢!订婚又不是结婚。”
现在大陆这边谁还有什么订婚典礼啊,还搞这么盛大。
阮苏叶对此无可无不可,前一天回来绑人都行,而且学校里一些被约教授,跟白老爷子一样,也走不开,临行两三天来接。
还有莽哥、云姐、关依依他们,都不可能提前半个月,手上事业不要了吗?
倒是叶玄烨,事情早已经安排好,看着阮苏叶那副“很想提前去玩”的表情,心中微动。
深夜,万籁俱寂。
三楼的露台上,那套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灰色单人飞行器再次被阮苏叶取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两套,而是一套经过微调的双人型号,流线型的机身更显修长,座舱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走吧。”阮苏叶利落地跨上前座,回头对叶玄烨示意。
叶玄烨看着她眼中那丝如同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嘴角扬起,没有丝毫犹豫,坐到了她身后,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抱紧了。”
阮苏叶提醒了一句,随即启动飞行器。
幽蓝色的离子流无声喷涌,强大的推力传来,两人如同暗夜中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瞬间融入浓郁的夜色之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飞行器性能卓越,速度远超普通客机,却又极其平稳。脚下的山河大地在夜色中飞速后退,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高空的风被无形的力场隔绝,只有璀璨的银河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叶玄烨紧紧抱着阮苏叶,感受着耳边呼啸却并不刺耳的风声,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这种超越常规的旅行方式,这种只有他们两人共享的夜空,远比乘坐拥挤的航班更有意义。
当翌日清晨,阳光洒满清北大学专家楼时,青姐和马姐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早餐,却迟迟不见阮苏叶和叶玄烨下楼。
直到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一张阮苏叶留下的、字迹潦草的便签:
【我们先走一步。香江见。你们按原计划跟白老爷子后面那批飞机回来。】
落款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阮”字。
青姐和马姐拿着纸条,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先走一步?怎么走的?”
几乎同时,接到消息的江皓和韦锋也赶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张纸条,两人也是相视无言,嘴角微微抽搐。
可以想象,上面的人看见这信怕是又有好些个大会小会。
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香江的轮廓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深蓝夜幕与璀璨灯火交织的迷离之中时,阮苏叶和叶玄烨悄然降落在浅水湾叶家庄园内一处僻静且经过特殊处理的起降坪上。
比他们更神出鬼没的是南管家,一丝不苟的深色旗袍的中年女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动作轻悄的女仆。
“大小姐,小少爷。”南管家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珠落玉盘,“欢迎回来。”
阮苏叶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叶玄烨也礼貌地回应:“南姨,这么晚了,辛苦您。”
南管家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叶玄烨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阮苏叶更是短袖工装打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二小姐昨日为订婚事宜忙碌到深夜,现下还未起身。”
叶玄烨立刻道:“不用打扰她,让她多休息会儿。”现在这个时间,确实太早。
南管家语气依旧恭敬,话语却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带脏字的“关怀”:“是。我原以为二位乘坐的航班要晚些时候才到,没想到……二位竟是连夜兼程,想必是精力过人,不需睡眠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叶玄烨:“大小姐体质特殊,不畏寒暑也就罢了。小少爷你也是,这凌晨海风沁凉,穿得如此单薄,若是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叶玄烨张了张嘴,想解释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并非普通航班,但看着南管家那副“我什么都明白,但你就是要挨训”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乖乖认领了这份“关怀”:“让南姨费心了,我们下次注意。”
阮苏叶在一旁事不关己地打了个小哈欠,显然对这种“管家式唠叨”早已免疫。
南管家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安排却极为周到妥帖。她亲自领着两人穿过静谧的庄园小径,来到一处掩映在绿植之中的露天温泉池。
池水氤氲着热气,在微凉的晨雾中显得格外诱人。
池边已经摆好了矮几,上面放着不是特别精致、但分量十足的食物:几盅热气腾腾、熬得软烂粘稠的各种粥品,海鲜粥、鸡丝粥、皮蛋瘦肉粥等,一大壶温热的鲜牛奶,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堆得满满的面点和小食。
“二位想必也饿了,先用些简单的餐点暖暖胃。沐浴后若还需什么,随时吩咐。”南管家说完,便示意女仆留下必要的用品,然后带着人悄然退下,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驱散了夜航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
阮苏叶满足地喟叹一声,靠在池边,拿起一碗海鲜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叶玄烨坐在她身旁,帮她剥着水煮蛋,又将牛奶倒入杯中递给她。
周围很安静,只有温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夜空如洗,由于远离市区光污染,漫天的星辰格外清晰明亮,银河横亘,如同洒满了碎钻的天鹅绒幕布。
吃饱喝足,暖意融融,阮苏叶有些懒洋洋地靠在叶玄烨身上,仰头看着星空。
叶玄烨揽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微湿的发梢。
气氛静谧而暧昧,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星光洒在荡漾的水面上,也映在彼此的眼眸中。夜色温柔,将两人紧密地包裹。
第二天,叶菘蓝像往常一样,在九点左右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餐厅。她穿着漂亮的晨褛,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正准备享用她习惯的、由营养师搭配的简单健康早餐。
然而,当她走到长长的餐桌前时,却愣住了。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与她平日里的餐盘截然不同。
晶莹剔透的虾饺皇、金黄酥脆的菠萝油、软糯香甜的马拉糕、嫩滑的肠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干炒牛河……还有一盅盅炖得恰到好处的燕窝和花胶汤。
这简直是一场早茶盛宴。
叶菘蓝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脱口而出:“姐回来了?!”
除了她那个对吃格外执着、并且有能力让厨房大清早折腾出这么一大桌的姐姐,还有谁能让庄园的早餐画风突变?
她话音刚落,南管家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用她那特有的、恭敬中带着一丝微妙讽刺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是的,二小姐。大小姐,还有小少爷,”她特意在“小少爷”三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他们回来了。大约是……凌晨时分,‘飞’回来的。想必是归心似箭,连觉都顾不上睡了。”
叶菘蓝去寻阮苏叶的脚步一顿,老实说,她很想吵醒他们,但她不当电灯泡。
尤其是在南管家把她的咖啡变韦牛奶后,更心塞了。
第142章 一部叫《囍》,一部叫……
香江,浅水湾叶家庄园。
日头已近中天,炽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棕榈树叶,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主宅二楼,那间拥有最佳海景视角的卧室房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阮苏叶穿着一身舒适的丝质休闲套装,趿拉着软底拖鞋,懒洋洋地走了出来,身后是同样衣着随意却难掩挺拔身姿的叶玄烨。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饱睡后的餍足与慵懒,与窗外已然鼎沸的尘世形成了鲜明对比。
南管家如同早已测算好时间,几乎在房门开启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杯温热的清水。
“大小姐,小少爷,午安。”她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主人睡到日上三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二小姐已于三小时前出门,前往明珠集团处理事务。她留言说,今日有几个重要的海外合约需要最终确认。”
阮苏叶接过水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
叶玄烨则礼貌地点点头:“辛苦南姨,也辛苦菘蓝了。”
南管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继续用她那特有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另外,关于订婚典礼的最终流程方案,策划团队已经根据二小姐昨天的意见修改完毕,放在书房了。大小姐和小少爷若有闲暇,可以过目。厨师团队也已待命,随时可以为二位准备早午餐,或者……直接是午餐。”
她的话语里没有催促,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传达了“时间不早,该处理正事且该进食了”的信息。
阮苏叶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目光却已飘向楼下,显然对食物的兴趣远大于流程方案。
是夜,叶家庄园临海的庭院里,海风徐徐,驱散了白日的些许暑气。
一个精致的烧烤架已经支起,炭火噼啪作响,上面烤着肥美的生蚝、巨大的龙虾、鲜嫩的鲍鱼,滋滋冒着油花,香气四溢。
旁边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海鲜、沙拉、水果和冰镇饮料。
叶菘蓝换上了一身清爽的鹅黄色连衣裙,正兴致勃勃地亲自给一只龙虾刷着酱料。阮苏叶则占据了最舒适的一张躺椅,手里拿着一个烤好的大扇贝,吃得专心致志。叶玄烨在一旁,熟练地帮她剥着虾壳,将剔好的虾肉放进她手边的碟子里。
“姐,你看那边!”叶菘蓝忽然放下刷子,指向不远处。
只见庭院一角,一块巨大的电影屏幕已经立起,放映机发出微弱的光束,正在播放影片。屏幕上,正是明珠
集团旗下电影公司近期的“得意之作”。
几部节奏明快、打斗精彩、结局光明的商业片。
“怎么样?咱们自家的片子!”叶菘蓝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虽然拍得急了点,但市场反响还不错呢!”
阮苏叶瞥了几眼,点了点头,评价道:“还行,看着不费劲。”
“爆米花电影。”叶玄烨言简意赅地总结,将又一勺剥好的蟹肉递到阮苏叶嘴边。
“嗯,对。”阮苏叶从善如流地接受投喂,对这个新名词表示赞同。
叶菘蓝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文化隔阂还是有的。这些片子在本埠、湾湾、东南亚,还有日韩,反响都挺好。但在南亚、中亚、欧美那些地方,影响力渗透得就比较慢了。唉,一步步来吧,文化输出本来就是个长期过程。”
她顿了顿,又兴奋起来:“不过有两部片子倒是意外出圈了!一部叫《囍》,一部叫《无人生还》,是纯正中式恐怖的,剧本还是特意请大陆那边的编剧捉刀,氛围营造得绝了!不是那种插科打诨的轻喜剧恐怖片哦,是能让人背后发凉的那种!我本来还想看看姐你怕不怕鬼呢……”
结果她环视一圈,发现阮苏叶看得面无表情,甚至点评了一句“鬼不够物理攻击性,差评”;
叶玄烨则完全沉浸在给阮苏叶投喂的工作中,对屏幕上的鬼影毫无反应。倒是在旁边伺候的阿鲤等几个女仆,看得脸色发白,悄悄往后缩。
合着在场怕鬼的,似乎只有她自己?叶菘蓝顿感无趣,悻悻地坐了回去。
热闹的烧烤晚宴持续到深夜才散场。
或许是睡前看了恐怖片的缘故,又或许是白日里处理庞大商业帝国事务积压的紧张感在夜深人静时反噬,叶菘蓝躺在自己奢华宽敞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窗帘的缝隙仿佛藏着窥视的眼睛,衣帽间的门后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叹息,连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变得像是某种不祥的低语。
她猛地坐起身,按亮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芒驱散了一部分阴影,但心底的那点寒意却挥之不去。
“阿鲤。”她对着通话器轻声唤道。
不过片刻,穿着整洁睡袍的女仆阿鲤便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二小姐,睡不着吗?我陪您说说话?”
叶菘蓝松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今晚你就在这儿睡吧,我……我有点认床。”
阿鲤从善如流,在床边的沙发上躺下,轻声细语地讲起了一些市井趣闻,温柔的声音如同安眠曲,慢慢抚平了叶菘蓝心中那点因恐怖片而起的波澜。
直到后半夜,叶菘蓝才终于沉沉睡去。
阮苏叶和叶玄烨回到香江的消息,并非刻意保密,但也直到一周后,才通过各种渠道渐渐在特定的圈层里传开。
而真正让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的,是那批陆续送达香江各界名流手中的订婚请柬。
请柬的设计别出心裁,并非传统的大红色。
主体是温润的象牙白,边缘以细细的金线勾勒出繁复而优雅的缠枝莲纹样,触手有细微的凹凸感。封面中央,是用特殊烫金工艺压印的“叶&阮”字样,字体飘逸而有力。
翻开内页,是同样以金粉书写的订婚典礼信息,时间、地点清晰明了,措辞典雅考究。
收到请柬的人,反应各异。
叶家的商业伙伴、九龙的瘦猴、亚视的高层、娱乐圈里与明珠集团交好的明星导演……这些人先是惊讶,随即恍然。
“大小姐和阮三少?原来是这个关系!”
“等等,他们不是姐弟吗?阮苏叶不是叶臻臻?”
“现在才算真正相信,大小姐竟是叶博士的未婚妻,难怪当初那般不遗余力地帮他。”
“叶家这运气……真是走了大运,攀上这等关系。”
没有人会认为阮苏叶嫁入叶家是高嫁,哪怕阮苏叶来自大陆,明面上职业是保安,目前被全球通缉,哦,叶玄烨也是。
但大家都知道,叶家如今的兴旺,都是她打下来的。
嫉妒的人可能还会说一声“那又如何?出卖美色,跟他父亲一样”,“这位阮苏叶可不是好脾气,娶了个祖宗”之类。
而叶玄烨的生理学父亲,伍星河可没那么好受,并非所有与叶家有所牵扯的人都收到了这份精美的请柬。
他正巧是其中一个。
自前年阮苏叶初临香江,以雷霆手段重整叶家以来,伍星河的商业版图便急剧萎缩,即便他背靠赌王岳父,竭力维持,依旧无法恢复昔日“楼王”的风光。
甚至赌王在东南亚的部分势力,也在与“饕餮帮”及其关联势力的隐秘交锋中被蚕食了不少。
如今的伍星河,表面光鲜仍在,但实际掌控的财富和影响力,恐怕已不如九龙那位新兴的瘦猴,更遑论如日中天的明珠集团。
中环某高级会所的露台酒吧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正是日落时分,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在夕阳余晖中铺陈开来,奢华尽显。
一位相熟的商业伙伴端着酒杯过来,试探道:“伍生,听说叶家大小姐和那位天才科学家要订婚了,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您这边……想必是贵宾吧?恭喜恭喜了。”
这话听着是恭喜,内里的讽刺却如细针。
伍星河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和蔼开心的笑容,含糊过去:“是啊,孩子们的大喜事……”
他并未透露出自己未收到请帖之事,但随着日期临近,还是有很多人猜到。
这时的“恭喜”,格外的讽刺,也亏伍星河平日里“人缘”经营的很不错,很少有人当面点出来,不过也有不长眼的。
“啧,看到了吗?那请柬,听说用的是内地什么特供的纸,金线是真的金粉!”一个矮胖的纨绔晃着杯中的威士忌,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酸涩。
“叶家这次真是……攀上高枝了哦?”另一个瘦高个拖长了语调,眼神暧昧,“虽说那位大小姐凶名在外,但架不住人家弟弟有本事啊,听说搞的东西,鬼佬都眼红得要死。这下好了,叶家不止有钱,以后在科技圈也能横着走了。”
“什么弟弟姐姐,乱得很!我看是各取所需吧?”旁边一个戴着硕大金链子的男人嗤笑一声,“一个要名,一个要力?不过话说回来,伍生那边……好像没收到帖子?”
这话一出,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不会吧?再怎么说,叶博士也是伍生的……”矮胖纨绔讶异。
“亲生的又怎样?”瘦高个打断他,压低声音,“当年闹成那样,叶家小姐没把他沉海都算客气了。如今人家母子姐弟风光无限,伍生这个当爹的,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喽。”
这时,一个神经略显大条、家里做航运生意的年轻人凑过来,一脸同情:“伍生也真是……好歹是亲生骨肉的大喜事,连个请柬都收不到,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话呢。我爹还说,让我最近少在伍生面前提叶家,免得他伤心。”
“伤心?”戴金链子的嗤笑,“伍星河那种老狐狸,脸上什么时候不是笑眯眯的?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正说着,话题的中心人物——伍星河,端着酒杯,面带他那标志性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从容地走了过来。
“几位世侄,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他声音醇厚,听不出丝毫异样。
几人顿时有些尴尬,还是瘦高个反应快,连忙打哈哈:“没什么,伍生,在夸这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呢!对了,恭喜恭喜啊,令郎即将订婚,真是天作之合!”
伍星河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深了些,仿佛真心为儿子高兴:“是啊,玄烨这孩子有出息,能找到苏叶这样的良配,我也就放心了。孩子们开心最重要。”
他举起酒杯,自然地与几人碰了碰,将话题引向了最近的马经,仿佛那缺席的请柬从未存在过,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尴尬也与他无关。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回到位于浅水湾的伍家豪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香江的繁华与叶家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门内,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窒息的低气压。
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照射着昂贵的意大利家具,却驱不散那股陈腐的怨怼。
伍星河的现任夫人,赌王千金卢玉珍,正像一头焦躁的母狮般来回踱步。
她早已不复当年的明艳,眼角眉梢刻满了戾气和长期养尊处优留下的痕迹。
自从她亲生的儿子伍世宸在前年的海上冲突中丧生,她的精神就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
“请柬呢?我们的请柬呢?!”卢玉珍猛地停下,猩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伍星河脸上,“叶玄烨订婚!我们作为父母,连张请柬都收不到?伍星河!你是个死人吗?!你就让你儿子这么打你的脸?!我儿子死了!他倒好,要风风光光订婚了!凭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恨意。丧子之痛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而叶玄烨的风光,更是将她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
伍星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劝道:“玉珍,你冷静点。孩子们有他们的安排,我们做长辈的……”
“安排?什么安排?!就是把我们当垃圾一样踢开?!”卢玉珍根本不听,抓起手边一个清代花瓶就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我爹地不会放过他们的!还有那个叶臻臻!那个疯女人!都是她!要不是她……”
“够了!”伍星河终于提高声音,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露出一丝厉色,“还嫌不够乱吗?你看看这个家,像什么样子!”
他的呵斥让卢玉珍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歇斯底里的哭喊。
一旁,伍星河的两位姨太太和其他的子女们噤若寒蝉,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成为继夫人怒火下的牺牲品。
这场风暴的中心,边缘人亦有各自的算计。
二姨太悄悄拉了拉自己女儿的手,示意她别出声。她年轻时也曾得宠,仗着娘家有些势力,在伍家也算过得滋润。但如今色衰爱弛,娘家生意也不如从前,她在伍星河心中的分量早已大不如前。这些日子,连想添置件像样的首饰,都要看伍星河和卢玉珍的脸色,远不如从前阔绰自在。
回到自己略显偏僻的套房,女儿伍婷婷心疼地看着母亲脸上刚刚被飞溅瓷片划出的细微红痕:“妈,她越来越过分了!”
二姨太反而平静下来,用湿毛巾轻轻敷着女儿的脸,低声道:“跟她置什么气?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仗着有个好爹罢了。如今儿子没了,她那个爹,还能护她多久?你看她如今的样子,比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望着窗外叶家庄园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羡慕:“有时候,我真羡慕叶明珠。”那个伍星河的原配,叶玄烨的生母。“她有个好爹,能在男人变心时毫不犹豫地离婚,保住自己的尊严和财产。如今,儿子有出息,未来儿媳更是……那样一个煞神,谁还敢给她气受?”
伍婷婷小声说:“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二姨太斩钉截铁地打断,“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我们身上流着伍星河的血,就注定跟叶家那边隔着鸿沟。叶家那位大小姐,”
她想起阮苏叶的那些传闻,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那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记住,离得远远的,保持尊敬,远比那些认不清自己、妄图攀附的人活得长久。”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年轻姣好的面容,语气带着一丝希冀和无奈:“谁说家业一定要儿子继承?你看叶家,如今当家作主的,不就是叶二小姐叶菘蓝?婷婷,我们争不过,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也许……将来你的机会,不在伍家这潭死水里。”
而在豪宅的另一端,三姨太的房间里,气氛则截然不同。三姨太育有两个儿子,年纪尚轻,野心却不小。
“妈,这是个机会!”大儿子伍世杰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老头子现在焦头烂额,卢玉珍又疯了似的。只要我们表现得体,说不定能在公司里多争取些权力……”
三姨太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算计:“嗯,最近多去你父亲面前走动,表现得乖顺些。叶家那边……暂时不要沾边,但也别学卢玉珍那个蠢货口出恶言。记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与此同时,卢玉珍的狂躁并未停歇。她砸累了,哭够了,又开始指着空气咒骂。
“叶家没一个好东西!叶明珠那个短命鬼!生了个儿子也是个白眼狼!还有叶菘蓝那个小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和运气,真当自己是女王了?我呸!”
她越骂越难听,词汇肮脏不堪入耳。
“……还有那个阮苏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煞星!河东狮吼!母夜叉!叶玄烨也是个软脚虾,被个女人骑在头上,丢尽了男人的脸!我看他们叶家就是阴盛阳衰,活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卢玉珍恶毒的诅咒。
伍星河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只刚刚挥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微微颤抖。他一直维持的温和面具,终于在无尽的吵闹和触及底线的辱骂中彻底碎裂。
卢玉珍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伍星河,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哭嚎:“你打我?!伍星河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爹地!你们伍家完了!你们都完了!!”
她尖叫着,如同疯妇般冲回卧室,开始胡乱收拾东西,嘴里不停地喊着要回娘家,要让爹地给她做主。
伍星河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呜咽躲闪的其他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厌烦涌上心头。
这个家,早已没有了温度,只剩下算计、怨怼和永无止境的吵闹。而远处叶家即将举办的盛大订婚典礼,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此刻的狼狈与失败。
伍家大宅内的鸡飞狗跳、怨气冲天,与浅水湾叶家庄园的宁静忙碌,仿佛是香江这座浮华都市的一体两面。
叶家对伍家毫不关心,即便知道,她也只会嗤笑一声,敌人不爽他们开心,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手中的礼服设计图册。
伍家?那是什么?
除了在商场上趁机吞噬其产业能让叶菘蓝提起几分兴趣外,在其他人心里早已和路边的杂草无异,辱杂草了。
“姐,你看这件怎么样?复古宫廷风的,袖口和领口镶嵌奥地利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光下肯定闪爆了!”叶菘蓝指着图册上一件极其繁复华丽的西式礼服,眼睛亮晶晶的。
阮苏叶正被两个裁缝围着量尺寸,闻言懒懒地抬了下眼皮:“重,碍事。”
叶菘蓝噘嘴,又翻过一页:“那这件呢?真丝缎面的,简约剪裁,应该很轻便。”
阮苏叶还没说话,旁边正在核对布料样本的叶玄烨温声开口:“苏叶穿缎面容易皱,她坐不住。”
叶菘蓝:“……”行吧,她姐是来当模特的,不是来当衣架子的,舒适度第一。
今日叶菘蓝特意给自己放了假,全心全意陪着阮苏叶和叶玄烨试订婚礼服,以及商讨后续的婚纱设计。
庄园内专门辟出了一间临海的阳光厅作为临时工作室。
数位来自香江本地乃至亚洲顶尖的设计师带着助手和满屋的布料、图样穿梭忙碌。
中式礼服的定制相对顺利。
叶菘蓝力主采用最传统也是最考究的工艺,龙凤褂裙中的“褂皇”。
整套礼服将以金银线全密绣,覆盖红绸底衫,不留一丝空白。
金线绣出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牡丹海棠等吉祥图案,银线则勾勒出繁复的云纹水波,寓意富
贵吉祥,团圆美满。光是绣娘的选择和金银线的采购,就是一项大工程,但叶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金钱。
“姐姐皮肤白,穿正红色一定压得住,配上这金灿灿的绣线,绝对艳光四射!”叶菘蓝想象着阮苏叶穿上褂皇的样子,比自己要结婚还兴奋。
阮苏叶对中式礼服倒没什么意见,只要不妨碍她行动,绣多少龙啊凤啊都行。
西式婚纱方面,叶菘蓝的目标更为远大。她早早地瞄准巴黎一位声名显赫、以浪漫主义和极致剪裁闻名于世的设计大师,让-皮埃尔·拉格朗日。
邀请并不顺利。
这位大师以其艺术家的固执和难以捉摸的档期著称。叶菘蓝通过明珠集团在欧洲的办事处,几经周折,才与拉格朗日工作室搭上线。
电话里,对方的助理语气礼貌却疏离,表示大师的日程已排到一年后,且他坚持要求客人亲赴巴黎他的私人沙龙进行至少三次以上的量体、试胚和修改,以确保婚纱的完美契合。
叶菘蓝拿着电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去巴黎?她倒是能去,可她姐和小玄烨,还在欧洲通缉令的榜单上吧?
虽然以她姐的本事,去哪里都像回自己家后花园,但毕竟……影响不太好?好吧,也没有什么不好?当作旅游。
叶菘蓝当时已经想到这一回一定要跟阮苏叶他们在一块儿刺激旅行,休想丢下她。
于是,非常高兴地回:“我们愿意配合拉格朗日先生的时间,且支付双倍的设计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桩交易的丰厚报酬。最终,这位助理表示需要请示拉格朗日先生本人。
几天后,法国巴黎,某个被绿植环绕、充满艺术气息的工作室内。
让-皮埃尔·拉格朗日,一位年约五十、留着精心打理的山羊胡、穿着定制马甲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大发雷霆,法语夹杂着俚语喷涌而出:“什么?香江?上帝!他们以为我是谁?一个随时可以打包行李、飞越半个地球去伺候人的裁缝吗?我的艺术需要土壤!需要巴黎的空气!香江那地方……除了金钱的铜臭味还有什么?告诉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叶小姐,除非圣母玛利亚亲自降临,否则休想让我离开我的工作室!”
他气得摔了手中的炭笔,对着身旁噤若寒蝉的助手们咆哮:“这些远东的暴发户!根本不懂什么是高级定制!他们只懂得用钱砸人!”
然而,拉格朗日的愤怒并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他发出怒吼的第二天下午,几位穿着低调但气质冷峻的男士走进了他的工作室。
他们出示了带有法兰西共和国徽章的证件,来自法国对外安全总局,即DGSE。
为首的一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拉格朗日先生,我们理解您的艺术追求。但眼下,有一项更重要的……‘文化交流’任务需要您配合。叶家小姐的订单,请您务必接下,并尽快前往香江。”
拉格朗日惊呆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让我去给一个被通缉的……哦不,是给那位叶大小姐设计婚纱?就为了这个,动用你们?”
DGSE的官员面不改色:“拉格朗日先生,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促进与远东重要商业伙伴的友好关系,化解不必要的……误会,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请您收拾行李吧,专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欧盟相关部门对此也表示……理解与支持。”
拉格朗日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荒诞的梦。最终,在“国家利益”和可能存在的、更直接的“物理说服”面前,他那艺术家的傲骨碎了一地。
于是,在巴黎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让-皮埃尔·拉格朗日先生,带着他的两名首席助手和一个巨大的、装满工具和面料的行李箱,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登上了飞往香江的专机。
一路上,他都在用最恶毒的法语诅咒着这该死的任务、该死的远东、该死的通缉犯!
当拉格朗日被南管家引着,走进叶家庄园那间临海阳光厅时,他满腹的牢骚和怨气,在见到阮苏叶和叶玄烨的瞬间,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阮苏叶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卡其裤,身姿高挑挺拔,比例完美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肌肤在光下近乎透明,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懒洋洋的,却让人头皮发麻。
而她身边的叶玄烨,同样身形颀长,容貌俊美锋利,冷峻的眉眼只有在看向身边人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温融。
天才设计师的审美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负面情绪。
拉格朗日的眼睛亮了,如同发现了绝世璞玉的工匠。他忘记了诅咒,忘记了被迫旅行的不快,快步上前,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
“Perfect!Exquisite!”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改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夹杂着法语对叶菘蓝说:“叶小姐!他们……他们是天生的衣架子!是缪斯的恩赐!我之前的话收回!为这样的模特设计婚纱,是我的荣幸!”
叶菘蓝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
她用法语流畅地回应:“拉格朗日先生,很高兴您能欣赏。我姐姐喜欢简洁、舒适,但又不失气场的设计。而我姐夫,他需要与姐姐相配的、能衬托他学者气质又不失贵气的礼服。”
拉格朗日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拿出速写本,一边飞快地勾勒着线条,一边与叶菘蓝热烈地讨论起来。
从面料的选择,他带来了几种珍贵的古董蕾丝和真丝缎,到剪裁的构思,他提议为阮苏叶设计一款看似简约,但线条极其利落、能在行动间展现无尽风华的鱼尾裙廓形。
再到细节的打磨,为叶玄烨设计一款融合了中式立领和西式剪裁的礼服。
阮苏叶和叶玄烨对此并无太多意见,全权交给叶菘蓝和设计师沟通。阮苏叶只强调了一点:“不能影响我吃东西。”
她知道有点漂亮的裙子,是需要饥饿才能穿上的,她吃不胖,但也不喜欢过度束缚。
拉格朗日:“……行。”
叶菘蓝在一边翻译:“我姐姐的意思是,设计要兼顾美观与……实用性。”
拉格朗日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对完美模特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当然,别看他路上骂那么凶,了解阮苏叶的凶残后,对于阮苏叶还是怕的。
这个女人一拳能把他揍成小饼干。
他也怕死。
拉格朗日郑重承诺:“请放心,叶大小姐,我会设计出能让您自由行动,同时成为全场焦点的、独一无二的婚纱。”
就在设计师沉浸于创作激情时,南管家进来通报,九龙的话事人瘦猴来访。
如今的瘦猴,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穿着量身定制的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金表,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但掩不住一身悍气的小弟。
那走路的姿势、眼神里的精光,处处透着一股草莽江湖的地痞气,他也没想过走精英路线或者上流绅士就是了。
“大小姐,二小姐,叶少爷!”
瘦猴一进来,就笑容满面地拱手,声音洪亮:“大小姐,听说您几位回来了,一直没敢打扰。今儿个冒昧上门,一是恭喜叶博士和大小姐订婚大喜!二是……九龙那边新开了几家特别地道的馆子,还有从葡京请来的表演班子,想请您几位赏脸过去玩玩,也让我们尽尽心意!”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拉格朗日团队,识趣地没有多问。
叶菘蓝对瘦猴的观感不错,这人虽然出身底层,但讲义气,懂分寸,最重要的是,对姐姐忠心耿耿。
她笑着看向阮苏叶:“姐,要不要去散散心?听说九龙现在可热闹了。”
阮苏叶对吃
的和玩的向来有兴趣,点了点头。
瘦猴顿时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大小姐和叶博士玩得尽兴!”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燕京,关依依、莽哥、云姐等人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香江之行兴奋准备。
关依依的“霓裳”服饰已经开到了第三家分店,生意火爆。
她不再满足于单纯的销售,正在郊区筹建一个小型服装厂,图纸摊了满桌,机器正在洽谈进口。
“光卖别人的款式不行,得有我们自己的设计。”
关依依目光灼灼,得知香江的繁华,她想的不仅仅是观礼,更是去考察学习,看看那边的时装潮流和商场运营。
莽哥的百货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他胆子更大,不仅倒腾紧俏商品,还开始关注燕京的城市规划图,琢磨着能不能也学着香江的样子,承包块地皮搞开发。
这个关依依只能提一些建议,也不打算大插手,她知道这里面的浑水太多,主要还是房地产这一块利益太大又显眼。
如今的人还未尝到大甜头,一到尝到,怕只有莽哥这种管理黑市很长的蛇头,或者背景强硬,才能从中分一杯羹。
关依依也想挣钱,但她对房地产的兴趣仅限于投资。
他们也在交换关于阮苏叶叶玄烨订婚礼物的准备。
老实说,这有点伤脑筋,主要是对方什么都不缺。
“我寻摸了几本讲各地吃食的老书,有些还是孤本,”莽哥拿出十几本泛黄、边角破损的线装书,这是他动用在黑市上的人脉,费了不少劲淘换来的,“苏叶同志叶同志他们都喜欢这个!”
第143章 个体户与铁饭碗
云姐则翻出了压箱底的绣活手艺,准备给阮苏叶绣一套枕巾和被面。图案选了并蒂莲和鸳鸯,寓意美好,又不至于太直白,用的还是传统苏绣。
关依依也在为礼物发愁。最后,她决定亲手设计制作一套衣服送给阮苏叶。
不是店里那些时髦的款式,而是两套融合劲装便利和现代审美的“练功服”,用的是她托人找来的顶级丝绸和透气棉麻,方便阮苏叶活动,又不失质感。
几人聚在一起时,也难免畅想香江的模样。
“听说楼比云还高,街上小汽车密密麻麻。”莽哥比划着。
“霓虹灯一整夜都不熄,比咱们过年还亮堂。”关依依补充,她虽然从书里知道香江的繁华,但文字与亲眼所见终究不同,内心充满了期待。
云姐则抱着咿咿呀呀安悦,温柔地笑:“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叶二小姐叶少爷这样伶俐的人儿。”
***
“霓裳”总店内,客流不息。几位经过培训的店员穿着统一制服,面带微笑,熟练地向顾客介绍着最新款的连衣裙和衬衫。
“这款‘的确良’衬衫是上海来的最新货,透气不起皱,颜色也正,您穿上保准精神!”
关依依巡视着店铺,满意地看着井然有序的景象。她叫过其中一个格外灵秀、笑容甜美的姑娘,赵晓玲。
“晓玲,过几天我要去趟香江,参加苏叶的订婚宴。店里的事,你多费心盯着点。”关依依交代着。
赵晓玲如今已是这家店的店长,底薪加提成,月入少则七八百,多则上千,比许多双职工家庭收入还高,在家里说话底气足得很。
她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满是羡慕:“小老板,您真要坐飞机去啊?真好!苏叶姐的订婚宴,肯定特别气派!”
她顿了顿,还是摇头:“我就不去了,我爷爷那几天正好过七十整寿,我们要回老家一趟。咱们这儿好像也不兴大办订婚,只能婚礼再参加啦……”
赵晓玲是阮苏叶的老邻居。
叶玄烨知道阮苏叶跟街坊邻居相处的还不错,问过是否需要邀请他们。
但阮苏叶觉得订婚并非正式婚宴,等将来在燕京办婚礼时再请老街坊更方便,只邀请了关系更近、往来更多的关依依等人,赵晓玲也算个可爱挂件。
赵晓玲虽然心动,但她家里确实走不开。
“放心吧老板,店里有我!”赵晓玲很快调整好心态,笑嘻嘻地说,“不过您可得替我们多看多学,带点香江最新的时装样子回来,再拍些照片!让咱们‘霓裳’也紧跟潮流!”
关依依笑着点头:“就你机灵!放心,忘不了。”
暮色四合,赵晓玲挎着当下最时兴的仿皮小包,脚步轻快地踏进了胡同。
包是“霓裳”的新款,员工内部价买的,衬得她愈发有了都市女郎的派头。
如今她是家里名副其实的“财神爷”,每月少则七八百,多则上千的收入,比父母哥嫂几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还多,走在院里,腰杆都挺得笔直。
果然,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肉香比往常浓郁。
母亲正从蒸锅里端出一碗金黄油亮的鸡蛋羹,父亲坐在桌边看报纸,哥哥赵大哥罕见地没出去下棋,嫂子李秀梅和二姐赵晓芬则围着饭桌摆碗筷,见她回来,都笑着招呼。
“玲子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儿妈特意蒸了腊肉。”李秀梅语气热络。
“就等你了。”赵晓芬也笑着,顺手给她拉开了椅子。
这待遇,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赵晓玲心里受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放下包去洗手。饭桌上,一家人吃着饭,话题自然绕到了工作上。
“晓玲,你们关老板……真坐飞机去香江了?”赵大哥扒了口饭,含糊地问,眼里带着羡慕。坐飞机,在这年头可是顶顶稀罕的事。
“嗯,昨天走的。去参加苏叶姐的订婚宴。”赵晓玲夹了块腊肉,语气平常,却足以让饭桌静了一瞬。
“苏叶那孩子……”赵母感慨地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懂。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从西北回来、瘦得像根麻杆、跑去清北看大门的阮家老大,能有这般造化?订婚都在香江办,听说那叶家是了不得的富豪。
赵晓芬最是心动,她在东郊一家国营纺织厂当行政,工作清闲是清闲,每天就是泡茶、看报、登记文件,一个月到头雷打不动四十二块五毛钱,饿不死也撑不着,感觉人都要闲出霉来了。
“晓玲,你们店里……还招人吗?”她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李秀梅也立刻竖起了耳朵。她在街道糊纸盒厂,计件工资,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儿子刚上初中,开销眼见着大了。
赵晓玲咽下嘴里的饭,看着二姐和嫂子:“招啊!一直想招呢,特别是像二姐、嫂子你们这样有文化、又会说话的。关老板说了,以后还想开分店,缺人手。”
她看向赵晓芬:“二姐,你那厂子里,上午报个到,下午溜号出来两三个钟头的,大有人在吧?不如来我们店里试试?不用辞工,就当兼职,没底薪,但卖一件衣服就有提成。卖得好,一天挣你半个月工资都不是梦。”
又对李秀梅说:“嫂子也是,下班过来帮衬几个小时都行,按小时算基础工资再加提成,肯定比你现在挣得多。”
一天挣半个月工资?李秀梅眼睛瞬间亮了。赵晓芬更是心动,她在厂子里确实自由,很多时候半天都没什么事。
“胡闹!”赵父“啪”地放下筷子,板起了脸,“晓芬那是正经国营厂的办公室工作,说出去多体面!铁饭碗,那是保障!卖衣服?那是临时工,听着就不稳定!晓芬正相亲呢,有个坐办公室的名头,人家也高看一眼!”
赵母也帮腔:“是啊,玲子,你那是运气好,跟对了人。这卖衣服的活儿,今天有明天无的,哪比得上国家发的工资稳妥?晓芬,你可别听你妹瞎撺掇。”
赵晓芬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看了父母一眼,又求助似的看向妹妹。
赵晓玲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父母说:“爸,妈,我又没让二姐立马把铁饭碗砸了。就是让她先去试试水,兼职干着,又不
耽误她每天去厂里点个卯。能多赚点钱有什么不好?将来二姐出嫁,嫁妆也丰厚点不是?嫂子也是,给大侄子多攒点学费、娶媳妇钱,将来不轻松?”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把火:“再说了,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多条路总是好的。你看人苏叶姐,当初谁看好她了?现在呢?”
最后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赵父赵母。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松动了不少。是啊,阮家老大那境遇,简直是鲤鱼跳了龙门。这世道,好像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就先试试?”赵母犹豫着看向赵父。
赵父闷头喝了口酒,没再明确反对,算是默许了。
李秀梅立刻眉开眼笑:“哎哟,那敢情好!晓玲,明天我就跟你去看看!”
赵晓芬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妹妹的手。
姐妹妯娌三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欢快起来。
话题又转回阮苏叶的婚事上。
“苏叶姐那订婚宴,不知得多气派。”赵晓玲啧啧感叹,“穿的肯定都是咱们见都没见过的好料子,小老板送的礼物那料子,过去只有达官显贵能穿吧。”
“叶家那么大家业……”赵大哥附和。
赵母听着,却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窗外。暮色渐深,邻居家都亮起了灯,唯独紧邻着他们家的那座阮家二进院,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正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显得格外冷清沉寂。
她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严肃警告儿女:“苏叶有出息是她的本事,咱们心里知道就行,羡慕归羡慕,可千万别往外说,尤其不能传到隔壁阮家耳朵里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那一家子,老的糊涂,小的算计,没一个省油的灯。当初怎么对苏叶的,咱们街坊邻居谁不清楚?现在看苏叶发达了,要是黏上来,那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晓玲,你还在苏叶朋友店里干活,更得把嘴闭严实了,别给苏叶惹麻烦,也别给自家惹麻烦!”
赵晓玲几人连忙点头。他们都记得阮家当年是怎么对阮苏叶的,工作让弟弟顶了,相亲对象被妹妹撬了,最后逼得她年纪轻轻就下了乡,十年没音讯。
阮苏叶回来后,那边也没见多少真心实意的关怀,反而透着算计和埋怨。
“妈,您放心,我们晓得轻重。”赵晓玲郑重保证。
赵晓芬和李秀梅也连声应是。
赵母这才稍稍安心,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此时的燕京闷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笼,房间里的电风扇吹的风都是热的。
吃过晚饭的人们耐不住屋里的燥热,纷纷搬着小马扎、摇着蒲扇溜达出来,聚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纳凉。
蝉鸣聒噪,蚊虫嗡嗡,却盖不住人们七嘴八舌的闲聊声。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胡同里的赵晓玲身上,她竟也成了最近比较热门的姑娘之一。
“瞧见没?赵家那小玲子,今儿个又穿了双新皮鞋,牛皮的!亮锃锃的,跟镜子似的!”快嘴的张婶儿用蒲扇指着刚下班回家的赵晓玲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惊叹和一丝酸意。
“何止皮鞋!她拎那包,听说叫啥……港式坤包?俏皮得很!我在西单商场瞅见过类似的,好家伙,标价四五十块呢!”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立刻接上。
四五十块!这数字让树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年头,一个熟练工人在国营厂子一个月也就挣个四五十块。一件厚实的棉袄不过二三十块,一双普通的布鞋才几块钱。
赵晓玲这一身行头,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薪水了。
“赵家这丫头,在关依依那‘霓裳’店里,是真挣着钱了?”有人疑惑。
“听说一个月能五百呢,至少三百吧!反正月月穿新衣,顿顿见荤腥,赵家那日子,眼瞅着是抖起来了。”有人语气复杂。
很快,羡慕的议论就转了风向。
“哼,个体户罢了,看着风光,能长远到哪儿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男人哼了一声,他是附近曙光机械厂的老师傅,“今天有活儿干,明天说不定就关门大吉!哪像我们厂,铁饭碗,国家管一辈子!”
这话像点燃了炮仗,立刻引来了众多附和。
这几年,政策松动,私营经济如雨后春笋,确实冲击了不少国营厂子的效益。
“王师傅说得在理!”一个胖乎乎的大妈拍着大腿,“我三姑的表妹的舅舅的闺女,在红旗纺织厂,以前多牛气的厂子啊!逢年过节,米面油、水果罐头啥时候缺过?自打南边来了那么多私人小纺织厂,他们厂子效益一落千丈!今年端午,别说粽子,就发了两条肥皂!寒碜!”
“我们厂也不是?”另一个瘦高个接口,“红星二锅头,以前多紧俏?现在呢?旁边私人搞的什么‘丰收酒’,价格便宜,包装花哨,抢走不少生意!今年年底奖金,我看悬!”
“供销社也难啊!”一个戴着眼镜、显得斯文些的中年人叹气,“我舅舅的媳妇的表妹在里头,以前是多体面的工作?现在?唉,东西不好卖,任务完不成,奖金也少了……都不容易。”
批判的矛头渐渐一致对准了“个体户”、“私人厂”。
“都是这些人扰乱了市场!搞价格战,弄得我们厂子效益下滑!”
“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对!小资主义!享乐主义!你看赵晓玲那打扮,那做派,哪还有点工人阶级朴实的样子?”
有人弱弱地提了句:“上头不是说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立刻被更大的反对声淹没了:“先富?怎么富?靠投机倒把富吗?那是歪门邪道!”
“我们辛辛苦苦为国家做贡献几十年,倒不如他们摆几天摊?这理儿到哪儿也说不过去!”
就在群情激愤,仿佛要将“个体户”钉在耻辱柱上时,赵晓玲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胡同口。
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如同沸水被泼了一瓢冷水。
刚才批判得最大声的张婶儿,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扬声招呼:“哎哟,晓玲下班啦?吃饭没?这身裙子真俊!在你们店里买的吧?也就你穿得出这味儿!”
其他人也纷纷换上和善的面孔:
“晓玲越来越标致了,有对象没?婶子给你介绍个好的?公安局的,铁饭碗!”
“是啊晓玲,在关老板那儿干,一个月不少挣吧?听说得好几十?”有人试探着问,眼睛紧紧盯着赵晓玲。
更有人直接问:“晓玲,你们店里还要人不?我娘家侄女,手脚麻利着呢……”
赵晓玲经历得多了,早已不是当初懵懂的小丫头。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亲近也不疏远:“谢谢张婶关心,吃过
了。对象不着急,先干事业。工资嘛,也就够糊口,看业绩的。”
对于介绍工作请求,她心里苦笑,面上却委婉拒绝:“李阿姨,谢谢您想着。不过我们店里现在人手刚够,暂时不招人了。等以后要扩招,我一定第一时间在胡同里说,优先考虑咱自己人。”
她这话半真半假。
店里确实不是一直招人,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吃够了乱介绍人的苦头。
刚当上店长那会儿,赵晓玲意气风发,街坊邻居央求她介绍工作,她抹不开面子,也确实觉得是好事,便介绍了几个家里条件不太好、或者在家待业的女青年过去。
结果呢?
有一个是家里托关系塞进街道小厂的,在厂里就是混日子的老油条。
到了“霓裳”,客人一多,需要脚不沾地地介绍、拿货、打包,她嫌累,干了三天就抱怨“连口水都喝不上”,自己撂挑子不干了。临走还在外头说店里剥削人。
还有一个,不知在哪学的“售货员脾气”,眼睛长在头顶上。客人多问几句就不耐烦,嫌人家挑挑拣拣,差点跟一个想买衣服的大妈吵起来,还是关依依亲自出来赔礼道歉才了事。
最离谱的是一个看着挺老实本分的姑娘,居然手脚不干净!趁整理货物的机会,偷偷把一条丝巾塞进了自己包里。
恰好那天关依依来巡店,眼尖,当场抓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那姑娘哭得稀里哗啦,说是第一次,看丝巾太漂亮了没忍住。
关依依当时没报官,但脸色铁青,直接把那姑娘和她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改平日的温和,十分严厉:“赵晓玲!我信任你,让你当店长,不是让你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店里塞的!这是做生意,不是开善堂的!”
赵晓玲又羞又气。
而那几个被赵晓玲介绍进“霓裳”,又因各种原因被辞退的姑娘,心里的憋屈和嫉妒如同夏日里腐败的垃圾,迅速滋生蔓延。她们不敢,也没脸去埋怨真正做主的关依依,便将一腔怨气全撒在了“介绍人”赵晓玲身上。
起初只是背地里嘀嘀咕咕:
“神气什么呀,不就是个卖衣服的?”
“要不是她介绍,我们能去受那份罪?站一天腿都细了!”
“就是,介绍我们进去,又没本事保住我们,有什么用?”
这些话传到赵晓玲耳朵里,她只是皱皱眉,没太往心里去。她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问心无愧。妈妈劝她少搭理,说这种人越理越来劲。
然而,人性的恶有时远超想象。那个因手脚不干净被当场抓住的姑娘,我们姑且叫她小娟,心里的不甘和羞恼最盛。她不仅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反而觉得是赵晓玲和关依依联手让她丢了大人,断了她轻松赚钱的路子。
一天傍晚,小娟和另外两个也被辞退的姑娘在胡同口的公用自来水龙头边洗菜,故意放大了嗓门。
“哎,你们知道吗?赵晓玲在‘霓裳’一个月能拿这个数!”小娟伸出一個巴掌,夸张地晃了晃,脸上是故作神秘又掩不住恶意的笑。
“五十?”旁边一个姑娘配合地问。
“五十?哼!”小娟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都听得见,“起码五百!我亲眼看见关老板给她发工资,厚厚一沓大团结!顶得上咱胡同里一家子半年的嚼咕!”
“五百?!”惊呼声此起彼伏。这数字在八十年代初的普通市民听来,无异于天文数字。虽然小娟完全是信口胡诌,基于她有限的想象力和膨胀的嫉妒心猜测的,但“亲眼所见”、“厚厚一沓”这样的细节,却极具蛊惑力。
“我的老天爷……卖衣服能挣这么多?”
“难怪赵家最近又是买皮鞋又是添新家具的……”
“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吧?比咱厂领导挣得还多!”
流言像长了翅膀,带着“五百块”这个爆炸性的数字,迅速传遍了胡同,甚至扩散到了附近的街道。赵晓玲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原本只是泛泛议论“个体户”不稳定的街坊,眼神开始变得复杂。羡慕依旧,但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质疑和酸意——
“她凭什么?”
赵晓玲起初还试图解释:“没有的事!谁瞎说的?我们工资都是保密的,根本没那么高!”
其实比这还多。
她的辩解在绘声绘色的谣言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有人表面信了,转头却嘀咕:“肯定是挣得多了不敢承认,怕露富。”
更有人私下议论:“一个姑娘家,没背景没靠山,能挣那么多?别是……有什么别的来路吧?”
恶意的揣测如同污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其实不是没有人帮她说话,还挺多的,但有时候,人的耳朵只能听见坏话。
而且此时个体户与铁饭碗间的矛盾,越来越剧烈,有些人把对个体户的厌恶,也算到因个体户挣到钱的赵晓玲头上。
赵晓玲气得晚饭都吃不下,躲在屋里掉眼泪。她自问对那几个人不错,介绍工作本是好心,怎么就换来这样的污蔑?
赵母看着女儿受委屈,心疼又愤怒。她是个泼辣性子,平日里与人为善,但绝不容许别人欺负到自家头上。
第二天一早,她揣上个小马扎,径直走到胡同口小娟家附近那棵大柳树下,那里是附近几个长舌妇常聚堆儿的地方。
果然,小娟正和几个女人说得唾沫横飞,主题依然是赵晓玲的“高工资”和“来路不明”。
赵母也不客气,把小马扎“啪”地一放,坐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哟,这儿挺热闹啊?聊什么呢?也让我老婆子听听新鲜。”
小娟几人一见赵母,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讪讪地想散开。
“别走啊!”赵母提高嗓门,“我刚听你们说什么五百块?谁一个月挣五百块啊?说出来也让咱们街坊四邻都跟着沾沾光,学习学习!”
小娟硬着头皮,强装镇定:“赵婶儿,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没指名道姓……”
“没指名道姓?”赵母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小娟面前,眼睛像刀子一样刮着她,“我耳朵还没聋呢!小娟,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亲眼看见’关老板给我们家晓玲发五百块工资了?”
小娟被赵母的气势慑住,支吾道:“我……我就是猜的……”
“猜的?”
赵母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更多出来遛弯、买早点的邻居围拢过来,“你一张嘴就瞎猜,还‘亲眼所见’?你这是造谣!是污蔑!我们晓玲辛辛苦苦、本本分分在店里干活,挣的是干净钱!倒叫你红口白牙在这里败坏名声!”
她转向围观的邻居,朗声道:“各位老街坊都评评理!我们家晓玲,看这小娟家里困难,当初好心好意介绍她去‘霓裳’上班,寻思着拉她一把。结果呢?她自己干活偷奸耍滑,对着客人甩脸子,这都不算,她竟然还敢偷店里的东西!被关老板当场抓住!关老板心善,没把她送派出所,只是辞退了她。她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在这里满嘴喷粪,污蔑我们晓玲!”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什么?偷东西?”
“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一姑娘……”
“怪不得被辞退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转为惨白,尖声反驳:“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赵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关老板过来,咱们当面对质?看看是我胡说,还是你手脚不干净,心思更脏!”
提到关老板和对质,小娟彻底慌了神。她哪里敢?事情闹大,她偷东西的事就彻底坐实了。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涌了上来,是羞臊,也是害怕。
“我……我……”她“我”了半天,在众人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中,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哭着推开人群跑了。
赵母看着她狼狈的背影,重重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以后再让我听见谁乱嚼我们晓玲的舌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刚才那几个附和的长舌妇,她们都心虚地低下了头。赵母这才拎起小马扎,挺直腰板,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昂首回家了。
经此一役,关于赵晓玲工资的谣言算是被强力压了下去,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再大肆宣扬。
但“斗米恩,升米仇”的现实,却给赵晓玲上了沉重的一课。她真切地体会到,人心的复杂和嫉妒的可怕。
好心,未必有好报。
从此,赵晓玲对介绍人进店这件事,变得异常谨慎,甚至可说是抗拒。
任凭街坊邻居如何旁敲侧击,笑脸相迎,甚至带着礼物上门说情,她都笑眯眯死咬不松口。
“李阿姨,真不是我不帮忙,店里现在人手真的够了。”
“张奶奶,您孙子女朋友的事……唉,我们这行也挺累的,怕小姑娘吃不了苦。”
“王大姐,关老板要求严,最近没扩招的计划。”
她可不想再惹一身骚。
见赵晓玲咬死不松口,邻居们面上虽然还笑着,心里却不大高兴了。
“啧,当了店长,眼光就高了,看不上咱胡同里的人了。”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帮衬一下老邻居怎么了?”
“怕是挣了钱,怕别人也挣着钱,抢了她风头吧?”
这些声音隐隐约约能飘进赵晓玲耳朵里。
她只当没听见,心里却有些发凉。她知道,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曾经不如自己的人过得比自己好。
赵晓玲匆匆买了根冰棍,转身往回走。
身后,老槐树下的议论声在她离开后又渐渐大了起来,
主题依然围绕着“个体户”、“铁饭碗”和这让人迷茫又充满诱惑的新时代。
***
灶房里,阮母一边择着豆角,一边忍不住对着刚下班回来的阮父嘀咕:“听听外头说的,赵家那丫头,真就那么能挣?哎,早知道当初……”
她的话没说完,但阮父明白那未尽之意。早知道当初对老大苏叶好点?还是早知道让梅花也跟着去闯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闷头“嗯”了一声,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没接话。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阮梅花挺着个已经显怀的肚子,一个人慢腾腾地挪了进来。天热,她脸上泛着油汗,神色恹恹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妈,我回来了。”阮梅花的声音没什么精神。
阮母一看她这样,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胎怀相又不太好?
上回那个,才两个多月就流掉了,说起来都荒唐,竟是梅花自己看了报纸上阮苏叶的风光,活活给气到见红。
当时陆文斌虽没明着责怪,但陆家那对厂干部出身的公婆,脸色难看了好几天。
两家本就门第有差,自那以后,梅花在陆家的日子更是难熬。鸡蛋不能保证一天一个,营养品也抠抠搜搜,陆文斌对她更是不耐烦。
他本就是把梅花当哥们儿,心里真正惦记的是那个如今越发耀眼、却压根看不上他的关依依。
这回又怀上,陆家似乎也没多重视,连今天回娘家,陆文斌都没陪着,只含糊说在捣鼓什么兼职挣钱,人影都不见。
阮母心疼女儿,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扶着她坐下:“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文斌呢?这大热天的,你挺个肚子……”
“他忙!”阮梅花没好气地打断,语气冲得很。
阮父皱了皱眉,放下茶缸:“忙也得顾着点你,这都第几个月了?”
阮梅花心里憋着火,没处发泄。阮母看她这样,试探着开口:“梅花啊,你看你现在这样……要不,跟依依学学?她那个‘霓裳’办得红火火,或者……你去找找她?你们以前不是同学吗?还玩得挺好的。让她给你寻个轻省点的活计,哪怕在家里做点手工呢?也省得在陆家看人脸色。”
阮父也附和:“你妈说得在理。靠自己挣点,腰杆子也硬气。”
不提关依依还好,一提她,阮梅花就像被点着的炮仗,瞬间炸了:“找她?我去求她?!我凭什么求她?!她关依依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仗着有几分狐媚子功夫勾搭人罢了!现在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把旁边摇窝里刚睡着没多久的小弟阮锦程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蔡小娟本来抱着儿子在一边看戏,偶尔不咸不淡地阴阳两句“梅花妹子也是不容易”、“陆家门槛高嘛”,看似劝解,实则拱火。此刻见真吓着孩子了,也收了看热闹的心思,真心实意地劝道:“哎哟小姑子,你可消消气!你还怀着身子呢,这要是一个不好……上回那教训还不够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阮梅花头上。
她猛地想起上回流产时小腹的坠痛和身下的鲜血,以及陆父陆母那更加冰冷的眼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那股邪火被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脸色白了又青,最终颓然坐回凳子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阮母赶紧把哭闹的小儿子抱起来哄,心里又是气又是疼。
蔡小娟也识趣地不再多嘴,屋里只剩下阮锦程嘹亮的哭声和阮梅花粗重的喘息声。
好不容易哄住了孩子,送走了一身低气压的阮梅花,阮家堂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阮母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低声抱怨:“梅花这性子,真是越来越左了,一点就着。”
阮父沉着脸,掏出一根经济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皱纹深刻的脸显得更加愁苦:“咱老阮家的女儿,真是一个比一个气性大。梅花这样,青竹那样,苏叶……哼,更是不孝!跟父母计隔夜仇!”
蔡小娟撇撇嘴,她虽然也想跟大姑子搭上关系,但也实话实说:人家苏叶现在指不定过什么神仙日子呢,谁还乐意回来沾这穷家破业的腥膻?
***
香江浅水湾,叶家庄园。
盛夏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临海别墅的偏厅内,被冷气中和成一片温煦。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茶香和若有若无的花香,与窗外碧蓝的海天一色构成了一幅闲适的画卷。
偏厅中央,一张铺着墨绿色丝绒的长桌上,此刻正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钟氏珠宝的现任掌权人琳达亲自带着几位助手和安保,将数个黑丝绒托盘一字排开,供阮苏叶和叶菘蓝挑选。
经过一年多商场历练,琳达褪去了选美时的些许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风格套装,乌黑长发挽起,正微笑着为两人介绍:“大小姐,二小姐,这些都是我们工坊近期最出色的作品,以及从欧洲拍卖行收回来的几件珍品。”
她的手指首先点向一套极具东方韵味的翡翠首饰:“这套‘竹报平安’,取料自一块老坑玻璃种帝王绿,颜色正、水头足。蛋面饱满,光泽内敛。镶嵌上我们用了白金伴镶钻石,既传统又不失现代感。特别是这竹节造型的项链,寓意节节高升,清雅坚韧。”
那翡翠蛋面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几乎要滴出水的绿色,纯净无瑕。竹节造型的项链和耳环线条流畅,钻石的点缀恰到好处,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更衬出翡翠的雍容华贵。
叶菘蓝拿起那只翡翠戒指在指尖比划,赞叹:“这绿色真舒服,像一汪深潭。姐,你觉得呢?”
阮苏叶正拈起一块杏仁饼,闻言抬眼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她对翡翠的温润质感颇有好感。
琳达又指向另一套风格迥异的珠宝:“这套‘星空之舞’,主石是一颗12克拉的矢车菊蓝宝石,产自克什米尔,周围镶嵌了总重超过20克拉的顶级钻石,设计灵感来自梵高的《星月夜》。你们看这漩涡式的镶嵌方式,是不是有种星辰流转的动态美?”
这套珠宝充满了西方的浪漫与奢华,蓝宝石如同深邃夜空的核心,周围密镶的钻石则如漫天繁星,流光溢彩,动人心魄。
接着是一套红宝石首饰,名为“烈焰之心”。主石是一颗罕见的、颜色达到“鸽血红”级别的缅甸无烧红宝石,被设计成燃烧的火炬造型,周围用玫瑰金和细密的白钻包裹,热情奔放,充满了生命张力。
还有一套珍珠首饰,“月华流光”,采用顶级的南洋白珠和金色珍珠,搭配淡蓝色的月光石和细碎的钻石,整体风格温柔典雅,珠光温润,仿佛凝聚了月亮的清辉。
琳达耐心地介绍着每一件作品的来历、材质和设计理念,从东方的翡翠、白玉,到西方的蓝宝石、祖母绿;从复古的维多利亚风格,到极具现代感的抽象设计……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阮苏叶看得也挺有兴趣的,她拿起那一支白玉雕成的凤头发簪,凤头点睛之处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光下很美。
叶菘蓝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感觉每一件都难以割舍:“哎呀,都好想要!琳达,你们钟氏的设计真是越来越出彩了!”
琳达微笑着欠身:“二小姐过奖了,是两位小姐气
质出众,能衬得起这些珠宝。”
就在叶菘蓝沉浸在珠宝世界时,阮苏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发簪,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哦,对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你带了点小礼物,差点忘了。”
叶菘蓝:“………”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姐姐:“姐!你还有礼物给我?什么时候带的?我怎么不知道?”
阮苏叶没解释,只说了句“等着”,便起身,慢悠悠地朝连接主宅的温室花园走去。
温室花园里花木葱茏,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温暖而明亮,上次经过飞机“空袭”后,现在是各色玫瑰的天下。
“咚!”、“哗啦——”
………
沉闷的巨响和矿石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三座“小山”凭空出现,粗暴落在了那些倒霉的玫瑰花丛上,将娇艳的花朵碾成了花泥。
“……”
一座是金光闪闪、大小不一、带着明显原生矿脉痕迹的金矿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而粗犷的光芒。
一座是各种颜色的宝石,有和田玉的温润籽料,还有岫玉、独山玉等,五颜六色,灵气逼人。
最后一座,则是晶莹剔透的钻石原石,未经切割或者半切割的八面体晶体、形态各异的钻石堆叠在一起,在日光下依然闪烁着内部璀璨的火彩,数量之多,体积之大,令人瞠目。
阮苏叶没太避讳南管家跟女仆,一来是信任,二来是香江这个玄学地方,对于她的传说各式各样,听着比这离谱。
几位女仆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她们的大脑仿佛被强行灌入了一锅煮沸的浆糊,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南管家也捂住心脏并且表示,玄学是玄学,眼见为实是眼见为实,大小姐还是提前说一下,免得她早登极乐。
“……”
“哇——!!!”刚来的叶菘蓝的惊呼声打破了死寂。
她像是看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欢呼着扑了上去,完全无视了那些被摧残的玫瑰花。
“姐!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太好啦!!”
叶菘蓝的重点在“这是姐姐送的礼物”,而非这些东西的价值本身。又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矿石掂了掂,又抱起一块比她脸还大的宝石毛料,爱不释手。
琳达毕竟是珠宝世家出身,短暂的震惊后,职业本能迅速压过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快步上前,仔细审视着这三堆原矿,越是细看,心中的震撼越是无以复加。
这里的黄金矿石含金量极高,远超市面上常见的品位;那些玉石毛料,光是开窗露出的部分,就足以判断出内部是顶级料子;而钻石原石,其中一些晶体的纯净度和大小,她只在顶级矿区的核心产出中见过。
这哪里是“小礼物”?
这简直是把几个富矿脉的核心精华给搬来了,其总价值…琳达甚至不敢粗略估算,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撼动整个亚洲的高端珠宝市场。
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渠道能一次性、如此隐秘地弄到这么多、品质如此之高的原石。
叶菘蓝倒是有猜测,她知道阮苏叶和小玄烨前不久出过一趟‘差’,但没说出来,琳达也知道这不该乱问。
但其实她问,阮苏叶大概也会诚实回答:“巨熊。”
“这些原石品质太好,直接出售太可惜,为了不浪费,最好请顶尖的首席设计师和工艺师来设计和切割。”琳达迅速进入专业状态,建议道。
叶家虽然没有自己的珠宝品牌,但一直是顶级珠宝商的重要客户,人脉广阔。琳达虽然心动,想全部揽下,但也知道独吞不可能,更不现实。
“我们钟氏可以负责一部分,但如此大的量和价值,我建议可以多邀请几位大师参与,国内外多籍,组成一个特别项目组。”她提出了更稳妥和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借此机会,举办一场专属的高级珠宝发布会。”
第144章 畅游香江
叶菘蓝对商业运作兴趣盎然,闻言点头:“这个主意好!我们可以自己留一批最好的,剩下的做成独一无二的珠宝,肯定能卖爆!”
说着,她在那堆宝石里翻找起来,最后挑中了一块深邃浓郁、几乎不透光的黑欧泊原石,在光线下转动,能看到内部变幻莫测的七彩游彩,如同暗夜中的极光。
“我要用这个!”叶菘蓝兴奋地说:“我自己来设计…嗯,在设计师的指导下!”
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系统学过设计,但参与感和创意是她想要的。她想着设计一枚充满力量感、又不失华丽的胸针,主题或许是“暗夜女王”?
琳达笑着应下:“当然可以,二小姐。我们钟氏的工坊和大师随时为您服务。”
她已经开始在脑中筛选适合与叶家合作的设计师名单了。
阮苏叶看着兴致勃勃的妹妹和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琳达,满意地点点头。礼物送出去了,怎么处理她就不管了。
“你们定。”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午后的阳光让她有些懒倦,“需要我帮忙搬去工坊就说。”
女仆们听到这话,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稍微清醒了一点,看着那三座“小山”,再看向阮苏叶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与…虔诚。
原来伺候大小姐,真的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以及…对神迹的适应能力。
叶菘蓝抱着她的黑欧泊原石,笑容灿烂如盛夏阳光:“知道啦姐!走,琳达,我们再去看看那些设计图,我有好多新点子了!”
***
燕京,某部委会议室。
夏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风扇嗡嗡作响,却吹不散略显严肃的气氛。
然而,今天会议的主题,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喜庆。
江皓、韦锋等六人难得齐聚,他们刚刚结束或暂缓了手头的任务,此刻正与几位领导商讨着即将到来的香江之行。
“情况就是这样。”一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领导总结道,“阮苏叶同志和叶玄烨同志的订婚典礼,不仅是他们个人的喜事,更是我们与香江同胞,尤其是与叶家这样的爱国代表,加深情谊、展现友好的一次重要活动。你们几位,作为与苏叶同志在西北、在燕京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是当之无愧的‘娘家人’,必须到场。”
江皓沉稳点头:“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而且是带着喜悦的心情去完成。”
韦锋接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起来,咱们这‘娘家人’的队伍还挺庞大。关依依同志、莽哥云姐一家、白老爷子、清北的几位教授……这阵容,快赶上小型访问团了。”
“所以要统一行动,确保万无一失。”领导强调,“部里协调了一架大型民航客机,专门负责接送各位往返。安全问题已经做了周密部署,大家放宽心。”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礼物上。
一位负责后勤协调的干部拿出清单:“按照惯例,部里准备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礼品,包括景泰蓝、苏绣、茅台酒,还有一套最新的《中华菜谱大全》,听说苏叶同志对美食颇有兴趣。”
“菜谱好!”韦锋抚掌,“这个她肯定喜欢。不过,咱们私人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江皓沉吟道:“叶博士那边,我托人弄到了一套他念叨很久的、目前国内还很难进口的精密实验仪器配件,已经先行托运过去了。至于苏叶同志……”
他难得地有些犹豫,“金银玉石、传统首饰,她好像不太看重。”
旁边一位女同事笑道:“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只是苏叶同志的审美……可能更偏向实用和……独特。我听说叶二小姐最近在搜罗顶级珠宝设计师。我们可以合送一份心意,不在于多贵重,在于特别。我提议,我们可以找老师傅定做一套……嗯,带有‘保安’和‘科研’元素融合的趣味性首饰?比如,用微缩的工具和仪器模型做吊坠?”
这个新奇的想法引得众人莞尔,都觉得既贴切又有趣,立刻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领导看着这群平日里严肃干练的下属此刻为了一份订婚礼物绞尽脑汁,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次行程,承载的不仅仅是祝福,更是一种跨越地域的温情联结。
***
出发日,燕京机场。
关依依穿着自己设计的改良版连衣裙,既保留了中式元素的雅致,又加入了时尚的剪裁,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
莽哥和云姐则有些拘谨,莽哥努力挺直腰板,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云姐抱着打扮得像个福娃娃的小安悦,脸上是既兴奋又不安的神情。
白万仇老爷子依旧是一身蓝色褂子,背着个旧布袋,对周围现代化的设施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眼神里却藏不住好奇。
李老先生夫妇和其他几位教授则气质儒雅,低声交谈着。还有一些与明珠集团合作的商人,或者文化艺术家。
当他们看到那架被临时装饰了一番的民航客机时,都愣了一下。机身上虽然没有夸张的贴纸,但登机舷梯旁悬挂了小小的红色绸花,透着一股子喜庆。
“哟,这飞机也跟要娶媳妇似的?”莽哥小声嘀咕。
进入机舱,内部的布置更让人眼前一亮。
普通的座椅套换成了带有暗红色祥云纹路的款式,每个小桌板上都放着一枚精致的中国结。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组人员,空姐们穿着特别定制的、面料考究的玫红色镶金边旗袍,既端庄又喜庆,笑容也比平日更加甜美。
“各位贵宾,欢迎登机,祝贺阮苏叶小姐与叶玄烨先生订婚之喜!”空姐们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问候。
教授们面面相觑,李老太太忍不住笑道:“这可真是……别开生面。”
第一次坐飞机的莽哥和云姐更是紧张又新奇。系安全带时,莽哥笨手笨脚,还是空姐微笑着上前帮忙。云姐则紧紧抱着小安悦,小声说:“乖乖,咱们在天上飞呢。”
飞机起飞时强烈的推背感和轻微的失重让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安悦似乎被吓到了,小嘴一瘪,眼看要哭,关依依赶紧拿出准备好的拨浪鼓逗她,这才转移了小家伙的注意力。
待到飞机平稳飞行,大家才放松下来。
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绵延的云海和缩小的山川城镇,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涌上心头。
“怪不得苏叶那丫头能折腾出会飞的铁鸟,”白老爷子看着窗外,哼了一声,“这视角,是跟在地上不一样。”
航程中,众人渐渐熟络。江皓、韦锋他们和教授们讨论着国家发展和科技前景;
关依依和云姐交流着育儿和生意经;莽哥则对飞机本身产生了浓厚兴趣,拉着一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空姐问东问西。机舱里充满轻松愉快的氛围。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降落在启德机场。
踏入香江的土地,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伴随着一种与燕京截然不同的、快节奏的都市气息。
走出机场,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各色汽车、巨幅的霓虹灯广告牌,一切的一切,都让来自首次来香江的客人感到差距,以及一点点迷惑。
“这楼好高。”莽哥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云姐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安悦,看着街上行人时髦的打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熨烫平整但显然过时的衣角。
关依依虽然从书里知道香江的繁华,亲眼所见仍是震撼,但她更多是带着学习和审视的目光,观察着店铺的橱窗设计和行人的穿搭,在思考如何学习,最好是向专业人士系统学习一番。
由于人数众多,他们并未直接前往浅水湾叶家庄园,而是被安排入住位于尖沙咀的一家临海五星级酒店。
酒店大堂的金碧辉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彬彬有礼的服务生,都让莽哥和云姐有些手足无措。进入客房,柔软的地毯、舒适的席梦思大床、独立的卫生间、还有那台彩色电视机,更是让他们看呆了。
“什么时候咱们也有?”莽哥摸着冰凉的真皮沙发,喃喃道。
夜晚,三人聚在关依依的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霓虹闪烁,灯火璀璨,比白天更加魔幻。
“真美啊……”云姐抱着醒来后精神十足的小安悦,站在窗前感叹。
小安悦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世界,小嘴巴张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灯……灯……多……多……”
莽哥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明珠集团制作的武侠剧,打斗精彩,配乐激昂,还有五花八门的广告,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乖乖,这玩意儿比看电影还带劲!”
关依依同样陷入了沉思,这里的繁华比她根据书里想象的还震撼,也让她更坚定了要学好、看准,把自己的事业做大的决心。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关依依、莽哥和云姐就按捺不住好奇,来到了酒店附近的沙滩,想看看传说中的海上日出。
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沙滩上人不多。
很快,他们就被另一番景象吸引了,几个穿着极其省布料的比基尼的西洋女子和本地摩登女郎,正在海边嬉戏、晒太阳。
莽哥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赶紧别过头去。
云姐也看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把小安悦的眼睛遮了遮,低声道:“这衣服太清凉……”
关依依虽然也觉冲击,但毕竟心理承受能力强些,只是暗暗咋舌,心想香江的风气果然开放。
他们略显土气的衣着和拘谨的神态,引来了几个晨练的本地青年侧目和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懂粤语,但那打量和轻蔑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大陆仔吧?睇佢哋个样……”
“着得咁老土,都唔知系边度出嚟嘅。”
莽哥听得火起,攥紧了拳头,被关依依用眼神制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走了过来。正是韦敏静和陈沫沫。
韦敏静穿着干练的衬衫长裤,气质温婉沉稳;陈沫沫则是活力四射的运动装扮。
“关小姐,莽哥,云姐,早上好。”韦敏静用流利的普通话打招呼,仿佛没看见旁边那几个本地青年,“来看日出吗?这边视角不错。”
陈沫沫则笑嘻嘻地逗弄小安悦:“小安悦,看大海哦!”
她们的出现,以及那口标准的普通话,立刻让那几个本地青年收敛了神色。
有人认出了韦敏静和陈沫沫。这两位可曾经是叶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保镖!
在香江,尤其是经历过一些风波的圈子里,谁不知道叶大小姐身边的人意味着什么?
刚才还面露轻蔑的几人瞬间变脸,赶紧低下头,匆匆走开,生怕惹上麻烦。
有知道内情的低声提醒同伴:“收声啦!佢哋系叶大小姐嘅人!叶家听日摆酒啊,呢啲肯定系大小姐嘅大陆亲友!”
关依依他们虽然听不懂粤语,但也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以及那些人前后态度的巨大反差。他们意识到,叶家在香江的地位,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超然。
随着天色渐亮,住在酒店的其他大陆亲友们也陆续来到沙滩。
江皓、韦锋等人步履从容,白老爷子背着手,对海滩风光评头品足,教授们则对地质和海洋生态产生了兴趣。
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不友好的目光,在这些人出现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望,甚至有人远远地点头致意,甚至还有人上前搭话的,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韦敏静和陈沫沫顺势向关依依他们介绍起香江的风土人情,态度亲切自然。
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她们对关依依等人的背景颇为了解,尤其是对关依依这个“个子小小、能量巨大”的姑娘很是欣赏。
“关小姐的‘霓裳’服饰在燕京很有名,没想到设计师这么年轻。”韦敏静微笑道。
关依依有些不好意思:“还在摸索阶段,跟香江这边的时尚比差远了。”
“各有特色,”陈沫沫快人快语,“我觉得你设计的衣服很有味道!大小姐……呃,苏叶也夸过你做事有冲劲呢!”
就在众人言谈甚欢之际,一艘庞大而优雅的白色游轮缓缓驶近,船身上“明远号”三个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远处海面上,两个身影踏着冲浪板,如同海豚般破浪而来,动作潇洒利落,稳稳地停靠在沙滩边。
正是阮苏叶和叶玄烨。
阮苏叶穿着简单的速干背心和短裤,勾勒出高挑矫健的身姿,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脸上带着运动后的酣畅。
叶玄烨同样一身休闲装扮,俊美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们的出现,让整个海滩瞬间安静了一下。
刚才那几个尚未离开的本地青年,尤其是其中两个曾经在“女王荣耀号”事件中侥幸生还、亲眼见过阮苏叶如同修罗般手段的人,更是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那日的火光、爆炸、以及阮苏叶冷漠如冰的眼神,瞬间重回脑海,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但没有人在意他们。
阮苏叶的目光随意扫过沙滩,在自家亲友团身上停留,嘴角微扬。她和叶玄烨携手走上沙滩,径直向众人走来。
“来了?”阮苏叶对江皓、关依依他们点点头,语气一如既然的平淡,却透着熟稔。
叶玄烨则礼貌地向各位教授和白老爷子问好。
“苏叶/苏叶同志!叶博士。”
关依依和莽哥他们围了上去,脸上洋溢着喜悦。
很快,工作人员便在沙滩上支起了阳伞和躺椅,搬来了准备好的美食。
滋滋冒油的烤牛排、羊排、海鲜串,各式各样的热带水果拼盘,还有堆满冰桶的饮料和啤酒。
一场临时的海滩烤肉派对开始了。
阮苏叶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鱿鱼,满足地咬了一口。叶玄烨的食量比在阿美莉卡大了一些,但也没大多少,吃了一半,便从厨师手里接过来烤虾。
小安悦被放在柔软的沙滩毯上,拿着一个芒果啃得满脸都是,咯咯直笑。
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美食,喝着冰饮,看着碧海蓝天,听着海浪声声,之前的些许隔阂与陌生感,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烟消云散。
***
大陆的客人,都比订婚日提前了三天,主要是为了安排他们在香江游览一番。
像是江皓、韦锋等人,他们自有自的安排,完全不用叶家来操心,自行探访了香江的一些特殊地点,领导也接见一些人。
关依依他们,则有二十四小时待命陪吃陪玩的导游。
不是阮苏叶忽视他们,也是因为哪怕她体力充沛,也被订婚典礼搞得有一点点浮躁,晚上才会跟叶玄烨偷跑去玩。
叶家安排的人非常有耐心,且专业。
此时的香江,如同一颗被加速催熟的明珠,在东方之珠的冠冕上闪烁着刺目而诱人的光芒。
清晨,浅水湾叶家庄园尚在晨雾与忙碌的装饰中静谧。
关依依他们的导游,一位是能说流利普通话、举止干练的年轻女士阿Ann,一位是熟悉港九所有犄角旮旯、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基哥,在二人的陪同下,坐上了舒适的七座车,驶向城区。
车子穿行在摩天楼宇的峡谷中,霓虹灯虽在白日熄了锋芒,但那密集的招牌、汹涌的车流、行色匆匆衣着光鲜的路人,已足够让莽哥和云姐看直了眼。
莽哥贴着车窗,喃喃道:“好家伙,这楼密的,鸽子飞过去都得迷路。”云姐则紧紧抱着小安悦,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这滚滚人潮吞没。
他们首先被带到了中环。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西装革履的精英步履匆匆。这与燕京截然不同的快节奏,让关依依感到了强烈的冲击,也让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蠢蠢欲动。
她仔细观察着橱窗里模特的穿搭,留意着店铺的装修和陈设,脑子里飞快地对比着自己的“霓裳”。
午餐安排在了一家老字号茶楼。虾饺烧卖、凤爪排骨、流沙包、肠粉……精致的点心让莽哥大开眼界,他学着邻桌的样子,笨拙地用筷子夹起晶莹的虾饺,一口下去,鲜甜弹牙,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这玩意儿,比咱们那儿的肉包子还带劲!”
更让他们感到贴心的是对小安悦的照顾。
除了阿Ann和基哥,随行的还有两位轮换的保姆。
她们不仅神出鬼没。
准备齐全的婴儿用品,进口的奶瓶、细腻的奶粉、各种口味的果泥肉泥、柔软的纸尿布。
甚至还带了便携的婴儿折叠车和遮阳伞。
云姐看着保姆熟练地冲调奶粉,测试温度,又拿出柔软的小毛巾给小安悦擦嘴,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不安:“这……这太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保姆笑着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回答:“不用客气,叶二小姐吩咐,一定要照顾好小小姐。”
莽哥私下对关依依咋舌:“瞧瞧,这才是真正地主家的做派!想得也太周到了。”
他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婴儿食品,感慨道:“咱安悦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
莽哥云姐还讨论关于叶玄烨阮苏叶的孩子,不知道未来该有多幸福,含着金汤匙出生吧这?
下午,他们乘坐天星小轮横渡维多利亚港。
海风拂面,对岸九龙半岛的景色缓缓展开。
莽哥扶着栏杆,看着海面上来往的巨型货轮和豪华游艇,再想想自己倒腾货物时用的板车和麻袋,心里对“航运”二字有了更直观也更震撼的理解。
傍晚,叶家原本安排他们在尖沙咀的高级餐厅用餐,但关依依和莽哥商量后,婉拒了由叶家付费的好意。
关依依坚持:“苏叶和叶博士的心意我们领了,但吃饭买东西,我们还是自己来。不然这心里不踏实。”
最终,他们在基哥的推荐下,去了庙街夜市。
夜幕下的庙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排档的镬气、小贩的叫卖、算命的摊档、廉价的衣物杂货,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卷。
这熟悉的嘈杂和热闹,反而让莽哥和云姐放松了不少。
他们挤在热闹的摊位上,点了煲仔饭、避风塘炒蟹、椒盐濑尿虾。莽哥学着本地人的样子,撬开蟹壳,吃得满手油光,畅快淋漓。云姐则小心地喂小安悦吃蒸得嫩滑的水蛋。
这一顿,他们自己付钱,虽然花费不菲,但吃得心安理得,滋味似乎也格外香。
第二天的行程更接地气。
基哥带他们去了北角、筲箕湾这些更具老香港风情的区域,看了“笼屋”、密集的唐楼,也逛了传统的街市。
云姐对街市里琳琅满目的海鲜、蔬果啧啧称奇,尤其是许多她没见过的海鲜,这跟苏叶送过几回的海鲜还是有些不一样。
关依依则对遍布街头的时装店、裁缝铺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发现,香江的服装款式更新极快,面料选择也多,很多在燕京还被视为“奇装异服”的设计,在这里已是寻常。她走进几家店,仔细翻看做工和标价,甚至大胆地用半生不熟的粤语夹杂英语跟店主交流了几句。
在一家卖出口转内销商品的店里,关依依看中了几种质地不错的棉布和呢子料子,价格比燕京的百货公司便宜不少。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能打通渠道,直接从这里进货,“霓裳”的成本就能降下来,款式也能更快更新。这个念头让她兴奋不已。
莽哥则对香江的“超级市场”产生了兴趣。
看着货架上整齐码放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自选式的购物方式,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是未来零售业的方向。他仔细记下了几种紧俏商品的价格,琢磨着能不能也搞点回去试试水。
午后,他们被邀请到“明珠集团”旗下的一家百货公司参观。叶菘蓝虽然忙于订婚典礼的最后筹备,还是抽空露了一面,亲自带他们看了百货公司的运营,从
货品陈列、促销活动到后台管理,都做了简要介绍。
明珠集团经理亲自接待,面对他们的疑问,一一解答,关依依看似年纪轻轻,在商业理念上竟与这位经理有不少共鸣。
“香江市场小,竞争激烈,不跑快一点就要被淘汰。”这位经理感叹,“不过大陆市场潜力巨大,依依小姐,你很有眼光,也很有头脑。”
关依依受到鼓舞,信心更足:“还是要多跟你们学习。”
明珠集团还未她介绍了两位年轻的设计师,都是从欧洲巴黎留过学的,其中有一位女士苏素梅,对去大陆工作有意向。
当然,苏素梅女士不是要为霓裳工作,目前,关依依要雇佣还有些困难。
苏素梅是跟着导师去的,她的导师受顾于明珠集团,成为阮苏叶的设计师,其风格也挺花花绿绿的,但又不会像阮苏叶自己搭配那么辣眼睛。
三日的时光匆匆而过。
当关依依、莽哥和云姐拖着略有疲惫却满是兴奋的身体回到酒店,看着窗外再次亮起的维多利亚港夜景时,心境已与初来时大不相同。最初的震撼和些许自卑,已逐渐被开阔的眼界、清晰的思路和满满的收获所取代。
莽哥摩拳擦掌,想着回去后如何扩大他的生意版图;云姐搂着熟睡的小安悦,心里规划着给家人带哪些新奇又实用的礼物;关依依的笔记本上已密密麻麻记满了灵感与计划,对“霓裳”的未来充满了更具体的憧憬。
***
而教授们的行程除了逛街外,还在研究生导游的带领下,访问了香江大学、中文大学。
两岸的学者们虽然分隔多年,但共同的学术语言迅速拉近了距离。他们交流各自的科研成果,探讨最新的学术动态。
大陆教授们带来的关于基础学科研究的扎实功底和独特视角,让香江的同仁颇受启发;而香江在大学管理、国际交流以及某些应用学科领域的先进经验,也让大陆教授们大开眼界。
恰逢叶玄烨通过叶家的影响力,牵线促成了一个小型的高分子材料与理论物理的跨界研讨会。几位来自欧美、途经香江的顶尖学者也受邀参加。
大陆的教授们得以与国际前沿的学者直接对话,虽然语言尚有障碍,需要借助翻译,但思想的碰撞依然火花四射。
石教授与一位普林斯顿来的数学天才关于某个拓扑问题的讨论,更是让旁听的叶玄烨都沉浸其中,忘了时间。
白万仇老爷子也被拉去参加了医学相关的交流。
他对香江中西医结合的某些实践很感兴趣,但对其过度商业化的倾向则嗤之以鼻。
会上,他操着一口带西北口音的普通话,引经据典,将几个崇洋媚外的本地西医驳得哑口无言,气得胡子翘老高,倒是让与会者见识了这位大陆来的“老顽固”深厚的功底和火爆的脾气。
***
当然,让不管关依依、莽哥、云姐,还是教授成员惊讶的还有一点,弥漫在这座城市肌理之中、与大陆氛围迥异的,对风水玄学近乎公开的笃信与热衷。
这对于经历过十年特殊时期、信奉“破除迷信、崇尚科学”的大陆来客而言,冲击力不亚于第一次看见摩天大楼。
来自民间的关依依三人接受程度更高一些,可能和来自大陆的部分商人差不多。
他们穿梭于港九街头,目光所及,处处透着“玄机”。
中环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大厦入口,往往摆放着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或寓意招财的蟾蜍;
许多公司前台显眼处,都供着关公像,香火不断;就连寻常店铺开张,也能看到舞狮采青、拜神祈福的热闹场面。
“基哥,这……大家都这么信这个?”莽哥忍不住指着路边一个正在用罗盘比划的风水师傅,小声问道。
基哥嘿嘿一笑,习以为常地说:“莽哥,哩度系香港嚟噶!风水玄学,好普遍嘅。揾食艰难嘛,大家都想讨个意头,求个心安。买楼要睇风水,开张要择吉日,连办公室张台点摆都有讲究噶!”
云姐抱着小安悦,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孩子,仿佛这陌生的环境里真有看不见的力量需要防备。
关依依虽然也觉得惊奇,但她心思活络,很快联想到自己开店时也曾偷偷在心里拜过财神,只是远不如这里如此堂而皇之。
这日,他们路过九龙城寨附近一个颇有名的算命摊档。一位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正闭目养神,摊前挂着“铁口直断”的布幡。
“几位,睇睇相?算个命?求前程问姻缘,指点迷津哦。”老先生睁开眼,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被云姐抱在怀里、正好奇张望的小安悦身上。
或许是出于好奇,也或许是内心深处对女儿未来的些许茫然,云姐在关依依和莽哥的怂恿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请老先生给小安悦“看看”。
老先生让云姐报了安悦的生辰八字,他掐指细算,又仔细端详安悦的面相,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灵动有神的大眼睛。
“此女命格……唔简单哦。”老先生沉吟片刻,缓缓道,“额阔顶平,眼神清亮,主聪**黠,心性坚韧。看这面相,幼年虽有些小波折,但无大碍,反添福泽。日后……非池中之物,有主见,能成事,不让须眉。”
他话语模糊,带着算命先生惯有的、利用心理学中巴纳姆效应的技巧,但“聪**黠”、“心性坚韧”、“非池中之物”这几个词,还是精准地搔到了云姐和莽哥的痒处。哪个父母不希望听到别人夸自己孩子好呢?
“不过……”老先生话锋一转,指着安悦小手无意识抓握的动作,“这孩子筋骨强健,精力旺盛过于常人,日后管教需费些心思,引导其精力用于正途,方成大器。切记,刚过易折,柔能克刚。”
这番话更是说到了点子上。小安悦确实比同龄孩子更显壮实活泼,力气也大些。
云姐和莽哥听得连连点头,心中那点因环境陌生而产生的惶惑,似乎也找到了些许寄托和方向。虽然明知不可全信,但还是心甘情愿地付了比内地贵上好几倍的“润金”,心里仿佛踏实了不少。
相比之下,教授团那边的反应则更为理性乃至困惑。
在李老先生夫妇下榻的酒店房间里,几位老教授聚在一起喝茶,讨论起白天的见闻。
“真是不可思议,”一位物理系的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今天参观的那家科技公司,前台居然供着财神,老板办公室的摆设,据秘书说也是请大师专门看过的,说什么‘藏风聚气’?”
丘教授捻着胡须,哭笑不得:“更离谱的是,中午跟港大几位同仁吃饭,他们很认真地问我,大陆来的阮苏叶同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嗯,‘传承’或者‘命格’?还旁敲侧击地问她出生时有无异象?这……这让我们如何回答?”
石教授皱着眉头:“我们是搞科学的,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实在难以理解。他们似乎把苏叶同志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因于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李老太太倒是想得开些,她温和地说:“或许是他们这里的环境使然。商业社会,风险大,竞争激烈,人心浮动,需要一些精神寄托。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他们问起苏叶时,眼神里不只是好奇,更多的是敬畏,甚至……是恐惧。这恐怕不单单是玄学的原因。”
李老先生点了点头,神情凝重:“老伴说得对。恐惧……这种情绪很微妙。我总觉得,我们对苏叶那孩子在香江的经历,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这个疑问,他们得到解答,却也带来更大的震撼。
第145章 天作之合
叶家考虑周到,为了让大陆亲友们更好地了解本地情况,在他们入住酒店的客厅里,都放了一些近期的香江报纸。
主要是娱乐版和社会新闻版,但偶尔也会夹杂一些过期的、带有耸动标题的旧报。
这天上午,白万仇老爷子闲来无事,随手拿起一份几个月前的《星岛日报》。
本是想看看上面的药材广告,目光却被副刊上一个巨大的标题吸引——《九龙惊现女侠?单枪匹马挑翻青帮赌场!》。
他起初只当是武侠小说连载,嗤笑一声准备丢开,却瞥见了配图。那是一张模糊不清、显然是偷拍的照片,画面中心是一个高挑的身影,戴着鸭舌帽,侧脸轮廓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背景是“金蛇赌场”的霓虹招牌,一片狼藉。
白老爷子的手顿住了。
他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起那篇报道。
文章用极其夸张的笔法,描述了一位神秘女子如何如天神下凡,仅凭一己之力,将青帮麾下著名的金蛇赌场搅得天翻地覆,救出被胁迫的妇孺,最终更是“劫富济贫”,将赌场的不义之财散给了贫苦大众。
报道语焉不详,充满了猜测和渲染,甚至夹杂着“灵犀一指”、“陆小凤传人”这类荒诞不经的武侠联想,并未直接点名。
但白万仇看着那张模糊的侧影,再联想到阮苏叶那身鬼神莫测的功夫和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规则的漠视,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冒了出来:这……这不会就是那丫头干的吧?!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在那一摞旧报纸里翻找。很快,他又找到了更多相关的报道:
有描述“饕餮帮”如何异军突起,整合九龙秩序的;
有报道某几位声名狼藉的富豪或帮派头目离奇失踪,现场只留下诡异标记的;
更有甚者,一份小报用整个头版报道了不久前震惊全港的“女王荣耀号”事件,标题触目惊心——《血色公海!奥利弗准将、刘楚当家殒命,叶家大小姐力挽狂澜?》。
文中虽未明指阮苏叶是凶手,却将她描述成了在危难中拯救众多宾客的关键人物,并隐晦地提及了她那“非人”的身手。
“全球通缉……竟然是真的?!”
白老爷子拿着那份印有阮苏叶和叶玄烨模糊照片、标注“国际通缉要犯”的报纸影印件,手都有些发抖。
激动的。
他之前只听阮苏叶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在海外有些“麻烦”,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阵仗!
这些报纸上的报道,真真假假,虚实难辨,有的明显是哗众取宠的小道消息,但将它们拼凑在一起,却勾勒出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险重重的香江故事。
而故事的中心,赫然就是那个在燕京清北大学看大门、天天琢磨着吃、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阮苏叶!
消息很快在教授团和关依依他们小圈子里传开了。
李教授夫妇即便是知青者,也只是部分知情者。
众人反应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被深深震撼。
关依依拿着那份描述“女王荣耀号”事件的报纸,久久不语。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些香江人提起“叶大小姐”时,眼神会如此复杂,敬畏远多于亲近。这哪里是普通的商业巨贾?这分明是在血与火中杀出来的威望!
莽哥看得热血沸腾,又后怕不已,拍着大腿:“我的个乖乖!苏叶同志这……这是把天都捅破过啊!难怪,难怪……”
他“难怪”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但眼神里的敬佩却达到了顶点。
云姐则是捂着心口,脸色发白,喃喃道:“这太危险了……苏叶同志她……她真是不容易。”她下意识地把小安悦搂得更紧,仿佛能从孩子身上汲取一些平静的力量。
教授们那边,气氛则更为凝重。
“我一直以为,苏叶同志只是……天赋异禀,力气大了些。”一位教授艰难地开口,“没想到,她在香江的经历,如此……惊心动魄。”
“这些报道或许有夸张之处,”李老先生沉声道,“但无风不起浪。看来,叶家能在短时间内重整旗鼓,掌控大局,苏叶那孩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非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她付出的代价,恐怕也远超我们的认知。”
石教授叹了口气:“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香江这边的人,会把她和一些玄学力量联系起来了。有些事情,确实超出了常理可以解释的范畴。”
就连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们,在面对这一桩桩、一件件堪比电影情节的事迹时,内心也不由得产生了动摇。
有人认为,科学能够解释她的力量来源吗?
但有人认为,或许真的存在某种他们尚未认知的领域或规律,但那只是未知科学。
争议未果,跟很多谜底一样,需要时间沉淀。
订婚日终于在许多人的盼望中来临。
叶家庄园仿佛被倾倒了整个夏季最浓烈的色彩与光华。
高大的棕榈树上缠绕着金色的绸带与盛放的鲜花编织成的环链,海风拂过,带来咸湿气息与馥郁花香交织的独特味道。
从庄园气派的雕花铁门一直延伸到临海的主宅。
一条崭新的红色地毯宛如巨龙匍匐,地毯两侧,是精心布置的中西合璧装饰:一边是寓意“榴开百子”、“瓜瓞绵绵”的玉雕、石榴盆栽;另一边则是从荷兰空运而来的万支香槟玫瑰与白百合,构筑成优雅的拱门与花墙。
庄园内临时搭建起一座巨大的透明玻璃宴会厅,以确保无论晴雨,盛会都能如期举行。
厅内水晶灯如星河倾泻,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衣香鬓影。一支来自维也纳的知名交响乐团在角落演奏着轻柔的古典乐,而另一侧,由叶菘蓝亲自挑选的、明珠集团旗下最当红的歌星们,也已准备好为这场盛宴献声。
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场合,宾客构成堪称一幅微缩的“两岸风情画”。
除了来自大陆的“娘家人”,香江本地的名流更是济济一堂。
以琳达为首的钟氏珠宝家族、与明珠集团有深度合作的商业伙伴、九龙在瘦猴带领下已成功“洗白”转型的几位核心成员、亚视的高层和旗下当红的影视明星们……他们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敬畏与好奇,投向宴会厅的入口方向。
叶菘蓝无疑是今天最忙碌的人之一。
她穿着一身粉紫色的高级定制礼服,像一只翩跹的蝴蝶,穿梭在宾客之间,时而用流利的粤语与本地富商寒暄,时而切换到带着京片儿却有点别扭的普通话与关依依、莽哥他们亲切交谈,还要抽空去确认流程。
脸上洋溢着喜悦和自豪,仿佛今天的主角是她自己。
吉时已到,交响乐团奏响了华美而庄重的乐章。
所有的喧嚣瞬间平息,目光聚焦于宴会厅那扇巨大的、缀满鲜花的门。
门缓缓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叶玄烨。他穿着一身拉格朗日大师量身打造的白色礼服,剪裁极致贴合,完美衬托出他近一米九的挺拔身姿。
礼服细节处巧妙地融入了中式立领元素,并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竹纹,既符合他科研工作者的清冷气质,又不失贵公子的雍容。
他英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显而易见的紧张,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门口另一道身影。
然后,是阮苏叶。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倒抽冷气和极力压抑的惊叹声。
她没有选择传统意义上繁复夸张的婚纱,拉格朗日为她设计的,是一款极致简约的象牙白真丝缎面鱼尾裙。
面料本身流动着珍珠般的光泽,紧贴着她高挑曼妙的身材曲线,一路向下,在脚踝处优雅地散开。
没有多余的蕾丝或珠片,所有的华美都集中于上半身。
由琳达亲自监工、动用钟氏最好工匠,以阮苏叶带回的那些宝石中的顶级白钻与珍珠,镶嵌出如同藤蔓与星辰交织的护颈式肩带,一路蔓延至胸口,既像铠甲,又如同月桂冠冕。
她乌黑的长发被利落地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发间只簪着那支白玉凤头发簪,红宝石点睛的凤凰在她发间振翅欲飞。
脸上妆容极淡,却越发凸显出她五官的精致与肌肤
的冷白。
她没有佩戴更多首饰,腕间是那枚从不离身的、泛着冷光的特殊材质腕表。
这一身装扮,完美诠释了“LessisMore”。
她无需任何外在的堆砌,她本身的存在,就是力量与美的极致象征。她步伐从容,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清澈却自带威压,让所有与她视线接触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叶玄烨快步上前,向她伸出手。
阮苏叶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瞬间,冰冷科研天才与退休咸鱼保安之间无形的屏障仿佛彻底消融,只剩下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绝对的默契与信赖。
订婚仪式并未遵循过于繁文缛节的古礼,证婚人是白老爷子,但订婚是是在一位德高望重的香江太平绅士主持下进行的。
不为什么,单纯因为白老爷子性格不适合主持。老绅士也是叶老爷子相交多年的朋友,年过九十岁,有福之人。
交换信物环节,叶玄烨取出的并非戒指,而是一枚小巧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芯片状物体,被镶嵌在一个铂金指环上。
“这是我独立设计的第一枚量子计算核心的微缩模型,”他声音清晰而沉稳,“它代表着我的世界,我的过去与未来。苏叶,我将它交给你。”
而阮苏叶的回礼是一个类似玻璃但实际上高温爆。炸也不会坏的小瓶子,里面是一朵淡黄色的干花,蓝星上未有的植物,从末世世界带过来的。
同样的唯一。
虽然其他人不太明白,几位顶尖的物理学家和材料学家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而那两位被特别邀请来的植物学家,则盯着那朵干花,眉头紧锁,陷入困惑与着迷,不太明白。
阮苏叶把小瓶子戴到叶玄烨的身上,叶玄烨将那枚特殊的“戒指”,戴在了阮苏叶的左手中指上。
“礼成——!”
这位太平绅士洪亮的声音响起,将宴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漫天金色的玫瑰花瓣从穹顶优雅洒落,悠扬的钟声透过特意设置的音响系统回荡,与乐队的恢宏演奏交织成一曲祝福的赞歌。
交响乐团奏响了欢快的圆舞曲,当红歌星登台献唱。巨大的多层订婚蛋糕被推出,上面精巧地复刻了清北大学校门和叶家庄园的微缩景观。
阮苏叶跟叶玄烨在音乐声中来了一场热情的舞蹈,也让大家对科学家的刻板形象不那么刻板,更多人滑向欢乐的舞池。
有一些人不大会跳舞,但也忍不住随着音乐晃动身体。
与之前的隆重不太一样,后半段的宴会着重于“欢乐”、“轻松”,甚至不怎么谈商业。
当然,在阮大小姐跟叶少爷的订婚典礼上,自然少不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美食。
哪怕不对舞蹈兴趣,也有各种各样的美味。
还有一些游戏与游乐措施,不止小朋友可以玩耍,大朋友也可以,年轻人也可以,也不局限于是否是名流。
翌日,香江所有的报纸,无论大小,无一例外地将这场订婚典礼送上了头版头条。
报道的角度五花八门,极尽渲染之能事,将“叶阮联姻”的热度推向了顶峰。
如《星岛日报》、《华侨日报》等,标题相对庄重。
《叶阮联姻,香江传奇续新章——科学天才与神秘女侠的世纪订婚礼》
《龙凤褂皇邂逅西式鱼尾裙,叶家订婚宴展露文化融合新气象》
《瞩目婚典,叶家展现雄厚实力与人文关怀》
这些报道多聚焦于典礼的奢华场面,比如空运的鲜花、维也纳乐团、临海玻璃宴会厅;
或者宾客阵容之鼎盛,以及叶阮联姻对香江商业格局,尤其是航运、地产、制造业、娱乐产业等可能带来的深远影响。
报道中盛赞叶家二小姐叶菘蓝的卓越筹备能力,认为其已展现出超越年龄的魄力与手腕,叶家未来可期。
对于阮苏叶和叶玄烨,则多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形容。
然而,真正点燃市井谈资的,是那些娱乐小报和八卦周刊。它们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也更加大胆泼辣:
《独家深扒:阮苏叶九龙往事——从单挑青帮到执掌秩序,她的传奇不止于此!》
《赌王千金缺席,伍星河豪门梦碎?细数叶家订婚宴上那些“不见”的人!》
《煞神还是救星?细数叶大小姐香江风云录!》
《龙凤胎?姐弟恋?叶家关系终极解密!》
这些报道用半真半假、绘声绘色的笔法,将阮苏叶在九龙单挑青帮赌场、整顿秩序的事迹描绘得如同现代武侠小说,称其为“穿着礼服的煞神”、“九龙的无冕之王”。
对于伍星河家族的境遇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直言其“失道寡助”,“连襟兄弟”刘楚两家覆灭,昔日倚仗的岳家赌王也似乎与之划清界限,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竟双双缺席,预示着伍家正在被顶级社交圈边缘化,豪门梦碎已成定局。
关于叶家姐弟的关系,也引发了各种猜测,虽然最终澄清,但也足见其话题度。
豪门恩怨本受欢迎,更何况是涉及阮苏叶。
在庙街喧嚣的大排档,在中环匆忙的茶餐厅,在北角嘈杂的街市,人们的热议更是持续了数日不绝。
“睇到未?报纸讲嘅叶大小姐!就系佢,当初一个人打趴成个青帮!金蛇赌场啊,几巴闭,一夜之间就玩完!”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汉子咬着菠萝包,唾沫横飞。
“对啊,之前那个‘女王荣耀号’,刘楚两家跟全军覆没也差不多了!叶家够胆识,够煞气!”旁边一人附和道,眼神里带着敬畏。
“伍家倒霉了?!哼,睇佢哋以前几威风,宜家连叶家嘅门槛都摸唔到!个伍星河,笑面虎一个,抵佢有今日!”对于失势者,市井从不缺乏踩上一脚的兴致。
然而,议论声中,更多了一种复杂而真实的情感。
“讲真,自从叶大小姐闹过以后,九龙真的不一样了。”一个在庙街摆摊的阿婆慢悠悠地说,“以前呢度几乱?收保护费、打架、拐细路哥……宜家?瘦猴哥佢哋管住,虽然都系收‘管理费’,但系真系有做事!街道干净咗,有些地方夜晚行路都安心啲。我这种小生意,起码不怕被人砸档口。”
“系啊系啊!”
另一个卖山寨电子表的摊主接口,“饕餮帮……哦,宜家叫九龙建设公司,佢哋搞咗咩‘小额贷款’,利息比之前青帮放数低好多!我上个先借咗笔钱入货,手续快,又唔会逼到人跳楼。”
“仲有啊,你睇吓个‘东方奇境’游乐场,起紧啦,请咗几多本地工人?我个仔就在里面做电工,工资几好噶!”一个建筑工模样的男子自豪地说。
“叶家做事,系手段硬,但系有规矩啊!唔会好似以前青帮咁乱嚟,专门欺负我哋呢啲升斗小民。佢哋搞嘅系大生意,系同鬼佬、同那些大家族斗。对我哋来讲,反而觉得安心啲。”
一位戴着眼镜,看似是教书先生的人总结道。
阮苏叶和叶家,通过雷霆万钧的实力和某种程度上“侠以武犯禁”却最终导向秩序重建、民生改善的行为,尤其是在整顿九龙、打击旧有恶势力、提供新的就业与发展机会方面,赢得了香江底层市民一种混杂着感激、敬畏与拥护的复杂情感。
“大小姐”这个称呼,在坊间渐渐带上了一层传奇乃至守护的色彩。
当然,也并非没有杂音。
一些受过西式教育的精英,或与旧势力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私下会批评叶家手段过于霸道,阮苏叶行事不循常法,担忧香江的“法治精神”受到挑战。
但在大势面前,这些声音显得微弱而谨慎。
相较于香江媒体的沸反盈天,大陆方面的报道则显得沉稳、正式得多。
在订婚典礼过去几天后,《人民日报》及一些重要报刊,在不太显眼但也不偏僻的位置刊登了这则消息。
《我杰出青年科学家叶玄烨与阮苏叶同志在港举行订婚仪式》。
《爱国爱港,情定香江——叶玄烨、阮苏叶订婚典礼展现人文交流新篇章》。
报道强调叶玄烨作为归国科学家的身份及其对国家科技事业的重要贡献,提及阮苏叶时则用了“优秀青年”、“清北大学职工”等正面称谓。
第146章 越来越严重的下岗潮……
相较于香江媒体的沸反盈天,万里之外的燕京,阮家所在的吉祥胡同,却仍沉浸在一片由时代变迁带来的、令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中。
改革开放的春风在带来活力的同时,也如同无形的巨浪,终于狠狠拍在了阮家这座看似稳固,实则早已风雨飘摇的小船上。
阮家堂屋,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阮父阮国栋闷头抽着廉价的“大前门”卷烟,辛辣的烟雾缭绕不散,却丝毫驱不散他眉宇间越聚越浓的愁云。
他所在的国营厂,效益连年下滑,机器轰鸣声日渐稀疏。
最近厂里风声鹤唳,上面传来了要“优化人员结构”、“减员增效”的消息。
像他这样年过半百、技术不算拔尖、又没什么背景的老师傅,无疑成了最先被“优化”掉的对象。
“爸,您不是还能办退休吗?”
大儿子阮建国搓着粗糙的手掌,眉头紧锁,试图在绝境中找出一条生路,“我托人打听过了,您这工龄,要是能办内退或者病退,虽然钱比正式退休少一截,但好歹每个月有个固定的进项,是个保障。”
阮母在一旁用旧抹布反复擦着已经掉了漆的桌子,唉声叹气:“退休?说得轻巧!那也得厂里肯给办、有钱给办才行啊!现在厂里账上穷得叮当响,说是要办退休的,都得自己先补一笔钱进去,算是什么‘工龄买断’还是啥的!咱们家……咱们家哪来那么一大笔钱?”
她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角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那里装着家里仅有的那点压箱底的钱,是为突发状况准备的,动不得,也远远不够。
阮建国自己的处境更是艰难。他所在的厂已经处于半停产状态,车间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师傅在维护设备。
工资已经拖欠了两个月,工友们私下里都在传,厂子很可能撑不过今年,不是被南方来的私人老板兼并,就是直接宣布破产清算。
他还有两个女儿要养,春妮和盼儿,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学费、书本费、吃饭穿衣,处处都要钱。
妻子王秀芹所在的街道食品厂倒是侥幸躲过一劫,被一个有点门路的私人老板合并了,改成了生产什么“方便面”的车间,但工资也大不如前,活儿却多了几倍,而且随时面临被更年轻、手脚更麻利的女工取代的风险。
“唉,我这厂子……怕是也悬了。”阮建国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上面透了口风,两条路:要么拿一笔钱‘买断工龄’,自谋出路;要么就等着‘安排’……可安排又能安排到哪去?还不是些没人愿意去的苦累岗位,或者直接打发到街道等着。”
他说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当年,他正是顶替了本该属于大姐阮苏叶的工作名额,才得以留在城里。那是个相对轻省的文具厂统计员的岗位,更适合心细的女孩子。大姐当年……是不是就因为失去了这个机会,才被迫下了乡,一去十年?
若非这些年靠着那点小聪明和这些年勉强维系的人情关系上下打点,恐怕他早已经在第一批“优化”名单里。
如今想来,这顶替来的“铁饭碗”,终究是有些烫手,也有些不稳当。
像是老三阮青竹所嫁的胡家就不得不面临优化一个人。
她丈夫胡老三偷盗的事情都被暴露出来,现在厂里人人会背,什么把队里一些还能用的工具、零件,甚至几袋计划内的瑕疵品与原材料,倒腾出去卖换钱。
虽然偷盗的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但在风气相对保守、注重名誉的当下,这简直是塌天大祸!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要不是他爹妈,胡父胡母,都是厂里的老职工,干了一辈子,正经退休,有点老面子在那儿顶着,怕是两人都优化。
厂里给最后一点情面:胡家的两个“铁饭碗”,只能保一个。
这下,胡家彻底炸了锅。
保谁?
胡父胡母心里跟明镜似的,当然想保儿子胡老三!
可胡老三那工作是挑粪的,就算保住了,名声也臭了,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还能抬起头吗?
再说,这工作本身也……他们老胡家就这一个儿子,难道真要他一辈子干这个?
可保阮青竹?
他们又不甘心。
阮青竹在厂幼儿园当保育员,工作相对清闲体面,工资虽然不高,但说出去好听。可她是儿媳妇,是外人!把儿子的工作弄没了,保住儿媳妇的,这算怎么回事?以后儿子在家还能有地位?他们老两口的脸往哪儿搁?
胡母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都是这个扫把星!自打她进了门,我们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要不是她整天嫌老三没本事,挣得少,老三能去动那歪心思吗?现在好了,工作都要没了!让她滚!带着两个拖油瓶滚回她老阮家去!”
阮青竹只知道坐在角落里捂着脸呜呜地哭,眼睛肿得像桃子。她心里又怕又恨,怕失去工作,怕被休回娘家,恨胡老三没本事还连累她,更恨公婆如此绝情。
“妈……妈你别这么说……我,我也不知道老三他会……”阮青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胖和小宝还小,不能没有爹啊……”
她的大儿子胡大胖,今年八岁,原本只是调皮捣蛋,最近因为家里整天吵吵嚷嚷,父母脸色阴沉,变得越发沉默阴郁,有时又会突然爆发,在外面跟同学打架,下手没轻没重。
小儿子胡小宝才四岁,被家里的低气压和母亲的哭声吓得越發粘人,动不动就哇哇大哭,吵着要妈妈抱。
整个胡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和相互埋怨之中。
***
老四阮建业坐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好看。他顶替母亲工作的那家国营第七纺织厂,如今也是摇摇欲坠。南方的私人纺织厂如同雨后春笋,机器新、成本低、款式活,他们这种老厂子哪里竞争得过?订单锐减,那些服役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机器吱呀作响,维修成本高得吓人,仓库里积压的布匹堆成了山,颜色土气,花样陈旧,根本卖不出去。
“我们厂领导最近在琢磨,看能不能也学南方,找私人老板合作,搞点‘承包’或者‘来料加工’。”阮建业闷声道,语气里没什么底气,“不然,光是靠上面拨那点款子,怕是也熬不了多久了。”他所在的车间已经处于半开工状态,一周上不了三天班。
他的妻子蔡小娟,同样在纺织系统,不过她所在的第三棉纺厂运气稍好,厂长有点门路,接到了一些私营厂的厚重布料订单,暂时还能维持运转,但也人心惶惶,谁知道这订单能做多久?
蔡小娟抱着刚满一岁、白白胖胖的儿子阮锦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阮锦程是阮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孙,是阮母的心头肉、眼珠子,也是阮建业和蔡小娟在婆家立足的最大底气。
可如今,这底气在现实的经济压力面前,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妈,锦程的奶粉又快没了,还有尿布……”
蔡小娟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抱怨和试探:“现在这些东西都涨价了,建业他们厂工资都发不全,光靠我那点工资……”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自从阮建业厂里效益不好,工资锐减甚至拖欠,家里的开销立刻捉襟见肘,全靠她那份工资和阮母平时从牙缝里省下的贴补,而阮母的贴补,也随着阮国栋可能失业而变得日渐稀薄和不确定。
阮母看着宝贝孙子咿咿呀呀的样子,又看看愁容满面的儿子们和哭哭啼啼的女儿,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咬了咬牙,目光在几个儿女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阮国栋身上。
“他爹,我看……还是得先紧着你来。”阮母下了决心,“你是咱家的顶梁柱,你的退休办下来,每个月有固定收入,家里才算有个底。老大、老四厂子不稳,青竹那边又……咱们先想办法,凑钱把你这退休的事办下来!”
“凑钱?钱从哪儿来?”阮建国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冲。
他心里很不满,父亲办了退休,那点退休金肯定大部分都要用来贴补老四家的宝贝孙子锦程,他们大房两个女儿怎么办?
王秀芹在一旁没说话,但脸色也明显不好看。
“还能从哪儿来?大家一起凑!”阮母提高了嗓门,“老大,你媳妇厂子不是还能开工资吗?先拿出来应应急!老四,小娟,你们也得出力!还有青竹梅花……青竹那边自顾不暇,少出点。”
“妈,秀芹那点工资也就刚够我们娘仨糊口……”阮建国试图争辩。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爸工作没了,家里一点进项都没有?”
阮母也叹息:“锦程还小,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们当大伯大伯娘的,不该帮衬着点?春妮儿她们以后也能有个弟弟撑腰。”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秀芹心里,她脸色一白,低下头,紧紧攥住了衣角。
阮建国也气得胸口起伏,却无法反驳。在这个家里,没生出儿子,仿佛就成了原罪,问题是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堂屋里气氛僵持,暗流涌动之际,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阮梅花和丈夫陆文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哟,今儿人这么齐?开家庭大会呢?又为什么事儿吵吵呢?”
阮梅花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脸上带着一丝养尊处优的红润,与屋里其他人愁云惨淡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嫁的陆家,情况确实比阮家、胡家都要好上不少。
她自己没工作,专心在家养胎,倒是不用愁丢工作的问题。
她的公公婆婆都是老干部,虽然退了下来,但退休金高,福利待遇好,家里又只有陆文斌这么一个独苗,没什么兄弟妯娌争抢,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阮梅花嫁过去,虽说婆婆有些挑剔,但看在即将出世的孙辈的份上,对她还算可以,至少吃穿用度上没短了她的。
问题就出在陆文斌身上。
他所在的厂子,是少数在改革开放浪潮中不仅没被冲垮,反而借着东风效益越来越好的单位。厂里引进了新生产线,专门为南方蓬勃发展的提供比较慢仿制的半成品品,厂每天的订单都很充足,机器日夜轰鸣。
厂里效益好,不仅不裁员,还在扩招,甚至计划着修建新的职工宿舍楼。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端这个“铁饭碗”。
可偏偏,陆文斌自己背着一家人,偷偷摸摸地,要把这人人羡慕的金饭碗给砸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陆家客厅里,陆父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搪瓷缸子“砰”地一声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他原是区里一个小部门的科长,一辈子谨小慎微,最看重就是稳定和体面。
陆母也急得直拍大腿:“文斌啊文斌!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们厂子现在多好!多少人羡慕不来!你竟然要辞职?下海?下什么海?那海里风浪多大你知道吗?淹死多少人你数得过来吗?!”
陆文斌梗着脖子,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甘和一丝冒险的兴奋:“爸,妈!你们不懂!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光守着那点死工资有什么出息?你们知道依依吗?就我以前那个……那个同学!”
提到关依依,阮梅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陆文斌却没注意,继续滔滔不绝:“人家一个女的,当初被厂里开除,愣是靠自己摆地摊、开服装店,现在成了大老板!‘霓裳’知道吗?燕京城里都有名!人家那钱挣的,比我一年工资都多!还有她认识那个莽哥,以前混黑市的,现在也人模人样地开起公司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路子走对了,遍地是黄金!”
他越说越激动:“我不是瞎搞!我有计划!我哥们儿王强,你们知道的,他早半年就停薪留职了,跟着人去南边倒腾电子元件,就几个月,回来就买了摩托车!他也拉我入伙,我们不光倒腾零件,还琢磨着能不能自己也组装点东西卖,收音机、录音机,现在可畅销了!我们有门路!”
他这话半真半假。王强确实赚了钱,但也担着风险。
陆文斌跟着掺和了几次,小赚了一笔,尝到了甜头,心就野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在厂里郁郁不得志,论资排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头,而下海经商,凭借父母留下的一点人脉和自己的头脑,说不定能更快闯出一片天。
“关依依关依依!你就知道关依依!”阮梅花终于忍不住,尖声叫道,醋意混合着委屈和不安,“她那么好,你当初怎么不娶她去啊?!她现在是有钱,可你看看她结交的都是什么人?那个莽哥,以前是干什么的?投机倒把!局子里几进几出了吧?谁知道她那钱干不干净!”
陆父陆母听到关依依的名字,脸色也是变幻不定。
陆母啐了一口,附和儿媳:“就是!那关家丫头,看着就不安分!当初我就说不能找这样的!被厂里开除,还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摆地摊,丢死个人!也就是现在政策松了,让她钻了空子!谁知道能风光几天?”
骂归骂,但关依依如今考上大学,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不争的事实。
此时此刻,陆母心里未尝没有一丝悔意。
早知道这丫头这么能折腾,还有这般际遇,当初儿子跟她处对象时,他们反对得是不是太绝对了?要是成了,现在自家是不是也能跟着沾光?
至少儿子不会像现在这样,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去学她“下海”冒险。
阮梅花看着公婆的神色,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知道公婆嘴上骂着关依依,心里未必没有别的想法。
好在,她现在怀着陆家的孙子,这是她最大的护身符。公婆就算再不满,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也不会对她太过分。
陆文斌和阮梅花这次过来,陆母还特意准备了一些麦乳精、红糖和一块时兴的的确良布料,让阮梅花带回娘家。
这既是维持亲家关系的礼节,更深一层,陆母也是知道阮家邻居赵晓玲在关依依那“霓裳”店里当上了店长。
那店陆母也偷偷去逛过,叫什
么“霓裳”,名字听着就妖里妖气,不像正经国营商店。
但不得不承认,生意是真火。
里面衣服的款式,连他们厂里那些领导家属、时髦的年轻女工都在穿,她为了不落伍,也咬牙买过羊毛衫、的确良衬衣。
价钱是贵了点,但料子和做工确实不错,穿出去体面。
她也听说关依依在那种地摊也有生意,但材料款式可比不上店里的,更多是瑕疵品,或者跟其他店没什么区别。
陆母需要的是能为她撑场面的,还是店里比较好,人们越来越富后,像她这样有精神需求的也越来越多。
陆母也拉不下脸直接去找关依依,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见了面说什么?
更何况自家儿媳阮梅花还大着肚子,上次就因为阮苏叶的事气得流产,这回可不能再出岔子。先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
眼下,只能迂回地通过阮家,向那赵家丫头打听打听情况,看看这“下海”到底是怎么个弄法,风险多大。
陆文斌对此不以为然:“妈,你问赵晓玲有什么用?她就是个卖衣服的店长,跟我们搞电子元件、组装电器根本不是一码事!她能知道什么门道?”
陆父却板着脸训斥:“你懂什么?人家能做到店长,管着人、管着货、管着钱,那就是本事!做生意的道理总有相通的地方!多听听、多看看,总比你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于是便有了阮梅花夫妇今天这一趟。
第147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阮父阮母见女儿女婿带着东西回来,脸上总算挤出点笑容,暂时将家里的愁事压了压。
阮建国他们也收敛了丧气表情,客套地招呼着。
陆文斌坐下喝了口水,又忍不住说起他的“宏图大业”:“爸,妈,大哥,四哥,你们是没出去看,现在外面真的不一样了!胆子大点,肯干,就能挣钱!依依他们就是赶上了第一批,现在哪个不是万元户?听说有的都不止,在城里买了好几万的房子呢!光靠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这话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阮家几个兄弟心上。
阮建国有些心动,他厂子眼看不行了,买断工龄能拿一笔钱,要是真能做点小买卖……
他看了一眼王秀芹,王秀芹低着头,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显示她也在思考。
阮母更是眼睛发亮,要是儿子们都能挣大钱,那家里的困境不就解决了?老头子退休的钱也不用那么紧巴巴地凑了。
阮父却重重咳了一声,给发热的头脑泼冷水:“说得轻巧!钱是那么好挣的?赔了怎么办?倾家荡产你哭都来不及!关什么依这是运气好,赶上趟了,后面跟风的,有几个能成的?我看还是稳当点好。”
阮建业也附和父亲:“是啊,文斌,这风险太大了。我们厂现在搞承包都前途未卜呢。”
蔡小娟抱着儿子,小声插了句嘴:“不过……要说合作,我们厂跟关依依的‘霓裳’还真有过几回。她们店里需要的有些特定布料,我们厂帮着加工过,质量要求挺高的。去年厂里淘汰一批旧机器,好像也是她们介绍的人来买走的。”
“办厂?!”
阮建国失声惊呼,其他人也吃了一惊,都开始琢磨办厂了?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她不是上大学没几年吗?
陆文斌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依依就是厉害”的钦佩表情。
阮梅花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酸火又“噌”地冒了上来,刚要开口刺几句,就被阮母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阮母压低声音警告:“梅花!收着点你的脾气!肚子里怀着孩子呢!上回的教训忘了?”
阮梅花想起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心里一痛,硬生生把到嘴边的酸话咽了回去,赌气地扭过头。
蔡小娟见状,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我能帮上的忙其实有限,毕竟行业不一样。但晓玲那丫头不一样,她现在可是‘霓裳’的店长,管着那么大一个店,进货、卖货、管人,经手的事儿多,见识肯定比我们广。文斌要是真想打听做买卖的门道,找她问问,兴许真能有点启发。”
这话说到了阮母和陆文斌的心坎上。
于是,阮母和阮建国便陪着陆文斌,带上陆母准备的那点营养品和布料分一部分出来,厚着脸皮敲开了邻居赵家的门。
“赵大哥,赵大嫂,晓玲在家吗?有点事想麻烦她。”阮母脸上堆着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赵父赵母见是阮家来串门,还带了东西,虽然有些意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客气地把他们让进屋。
陆文斌更是放低了姿态,一口一个“赵叔”、“赵婶”、“晓玲同志”,叫得十分热络。
赵晓玲刚下班不久,身上还穿着“霓裳”的店长制服。
一件剪裁得体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一步裙,显得干练又精神。
她如今已锻炼出几分眼色,看到阮家人和陆文斌一起来,有一点点猜测,毕竟她也是听说过这人,从阮梅花这里。
招呼坐下后,阮母说明了来意,无非是陆文斌想自己做点小生意,没啥经验,想向晓玲这个“能干人”取取经。
赵晓玲如今历练出来了,说话做事也大方了许多。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从自己的工作说起:
“赵叔赵婶,阮婶,陆同志,其实做生意也没啥神秘的,就是用心、肯吃苦、跟上趟。”她语气平和,带着分享经验的味道,“就拿我们‘霓裳’来说吧。”
“首先,信息要灵通。”赵晓玲伸出第一根手指,“依依姐,不对就是小老板,她特别看重这个。南方,尤其是广州、深圳那边,新款式、新面料出来得特别快。我们得经常去跑,去看,去学。光坐在家里等,肯定不行。陆同志你想做电子产品,估计也得经常往南边跑,了解最新的行情和技术。”
陆文斌连连点头:“对对对,王强也说必须得去南边。”
“其次,质量和服务是根本。”赵晓玲继续道,“衣服看着是卖个样子,但料子好不好,做工细不细,顾客一摸一穿就知道。我们不能糊弄人。出了问题,该退换就得退换,信誉比一时赚钱重要。小老板常说,要做长久生意,口碑最要紧。我想做别的行业,道理应该也一样。”
阮母和阮建国听得若有所思。
“再就是,要会算账,懂管理。”赵晓玲说到专业领域,眼睛发亮,“进货成本、店铺租金、人工水电、损耗……每一笔都得算清楚。店里几个店员,怎么排班 ,怎么调动积极性,怎么接待不同类型的顾客,都有讲究。小老板现在忙着她自己的学业和办厂的事,店里很多具体事务都交给我打理,这些都是慢慢摸索出来的。”
她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对关依依的佩服和感激:“说起来,真多亏了小老板肯教我,带我。她眼光准,魄力大,为人又仗义。当初要不是她拉我一把,给我这个机会,我哪能有今天?别说当店长了,估计还在家待业呢。你们是不知道,她为了找合适的布料,自己跑遍了多少个厂子;为了琢磨新款式,熬夜画图是常事;对店里员工也从不克扣,该给的提成、奖金一分不少,大家才愿意跟着她干……”
赵晓玲滔滔不绝地说着关依依的好话,分享着经营店铺的专业经验,言语间充满了自信和成就感。
陆文斌听着,心情复杂。
他看到一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关依依。
精明、能干、有魄力、讲信誉,是他这些困在旧体制里的人所缺乏的,还带着手下人一起致富。他们之间的差距仿佛越拉越大。
而赵晓玲,这个阮母曾经看着长大的邻居丫头,如今也脱胎换骨,成了独当一面的“赵店长”,言谈举止间透露出的见识和自信,甩青竹梅花几条街。
而这一次拜访,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具体的“门路”或“保证”,但确实像推开了一扇窗,让陆文斌窥见外面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下海”背后需要付出的努力和具备的素质。
陆文斌听着赵晓玲条理清晰、充满实践智慧的分享,只觉得茅塞顿开,之前许多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虽然布满荆棘却通往广阔天地的道路,胸中那股想要大干一场的火焰越烧越旺,忍不住激动地搓着手:“晓玲同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说得太对了!信息、质量、管理、信誉……这些确实是做生意的根本!我……”
他正想进一步请教些具体细节,比如去南边的路线、找什么类型的人接头比较可靠,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打断了屋内的谈话。
阮梅花挺着已经不小的肚子,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先剐了陆文斌一眼,然后死死钉在赵晓玲身上。
“哟,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在家等得心焦,还以为你们被什么‘能干人’留下吃晚饭了呢!”
阮梅花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和挑衅。
她特意在“能干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在赵晓玲那身得体精神的店长制服和陆文斌兴奋未退的脸上来回扫视。
赵父赵母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赵母是个直性子,当即就不乐意了:“梅花,你这话什么意思?晓玲看在多年街坊的份上,好心好意给你们讲经验,一分钱好处没有,倒落得你阴阳怪气?我们赵家可不欠你们什么!”
赵父也重重放下茶杯,语气不悦:“文斌是自己上门来请教的,晓玲大方不藏私,有什么说什么。你这当媳妇的不说支持丈夫事业,跑来甩脸子给谁看?”
赵晓玲更是无语,心里一阵腻歪。她夸关依依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和感激,分享经验也是出于好意,怎么到了阮梅花眼里就变了味?
这阮梅花自己立不住,就把所有靠近陆文斌的女性都当成假想敌,简直不可理喻。
她不由得想起阮苏叶,若是苏叶姐在,恐怕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阮梅花这种胡搅蛮缠的人。
她心里其实更想夸阮苏叶,那才是她第一崇拜的人,本事大、恩怨分明、活得潇洒。小老板是第二崇拜的人。
但想到阮苏叶早已登报与阮家断绝关系,她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不想给苏叶姐惹麻烦,毕竟苏叶订婚都没跟阮家打招呼,胡同里目前只有自己知道。
陆文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他好不容易得到些有用的信息,正热血沸腾,被阮梅花这么一闹,兴致全无,还平白得罪了赵家。他赶紧上前拉住阮梅花,压低声音呵斥:“你胡闹什么!我跟晓玲同志请教正事呢!快跟赵叔赵婶道歉!”
阮梅花甩开他的手,眼圈一红,委屈劲儿上来了:“我胡闹?陆文斌你摸摸良心!我大着肚子在家为你担惊受怕,你倒好,跑来找别的女人有说有笑!还‘晓玲同志’叫得亲热!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这话越发不堪入耳。
赵晓玲气得脸都白了,豁然起身:“阮梅花!请你放尊重一点!我赵晓玲行得正坐得端,没工夫掺和你们那些破事!你们家的事,以后少来问我!”
她说完,转身就进了里屋,重重关上了门。
阮母见状,心里暗骂女儿不懂事,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打圆场:“哎呀呀,这是干什么!梅花她怀着孩子,脾气冲,说话没轻重,赵大哥赵大嫂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晓玲丫头是好心,我们都知道,都感激!”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给阮建国使眼色。
阮建国也硬着头皮上前劝和:“是啊是啊,梅花,少说两句!文斌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快,跟爸妈回去!”
说着,和阮母一左一右,半拉半拽地把还在不依不饶的阮梅花往外拖。
陆文斌又是赔笑又是作揖:“赵叔赵婶,对不住,对不住!梅花她……她不懂事,我代她向你们和晓玲同志道歉!今天真是打扰了,多谢晓玲同志指点!”
他脸上陪着笑,心里却对阮梅花这不分场合胡闹的性子厌烦到了极点。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想要闯荡事业,这个妻子非但给不了任何帮助,恐怕还会成为最大的拖累。
一场原本还算融洽的请教,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
就在阮母几人拉着不情不愿的阮梅花,陆文斌灰头土脸地跟着,刚走出赵家院门,还没回到自家屋檐下时,整条吉祥胡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突然沸腾了起来!
喧嚣声如同潮水般从巷子口开始,迅速向胡同深处蔓延。
几人一头雾水。
殊不知,这还跟赵晓玲竭力想要隐瞒的事情有关。
源头是石婶。
阮母的远房堂姐妹,正和几个老邻居张大爷、李老太太等人坐在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乘凉、闲磕牙。石婶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不知谁家孩子带回来的、皱巴巴的《人民日报》,正眯着眼仔细辨认上面的小字。
突然,她“哎哟”一声,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马扎上弹起来,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凑到报纸前,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戳着一个地方。
“这……这……你们快瞅瞅!这报纸上写的啥?阮……阮苏叶?!是咱胡同那个阮家大丫头吗?!”石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张大爷凑过来:“哪个阮苏叶?还能有哪个?就老阮家那个,下乡十年没音信,前两年回来那个?”
李老太太也伸长了脖子:“哪儿呢哪儿呢?我看看!哎哟,还真是‘阮苏叶’三个字!旁边这是……‘叶玄烨’?这谁啊?”
“写的什么?快念念!”旁边纳鞋底的王大妈催促道。
石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一字一顿地念道:“《我杰出青年科学家叶玄烨与阮苏叶同志在港举行订婚仪式》……还有这个,《爱国爱港,情定香江——叶玄烨、阮苏叶订婚典礼展现人文交流新篇章》……”
念完,她自己先愣住了,抬头看着周围同样目瞪口呆的老街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苏叶?订婚了?!在香江?!”
“我的老天爷!香江啊!那地方……那不是资本主义社会吗?苏叶咋跑那儿去了?”
“还上了报纸?!还是《人民日报》?!这可是党中央的报纸啊!”
“订婚?不是结婚?订婚咋还闹这么大动静?还上新闻?”
“科学家?那个叶玄烨是个科学家?哎哟,科学家好啊,有学问!”
“照片呢?有照片没?这黑白照片印得……模模糊糊的,也看不出个啥啊!肯定没苏叶本人精神!那丫头,模样是顶顶出挑的,就是这报纸照不出来!”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惊讶、好奇和与有荣焉的兴奋。
自打下乡回来后,阮苏叶虽然回来得少,甚至于与阮家崩了后几乎不回来,但在胡同里人缘本来就极好,团宠非她莫属。
她力气大,谁家搬个重物、换个煤气罐,她顺手就帮了;她不爱嚼舌根,见了人总是笑眯眯的;她还有本事,连胡同里最混不吝的小青年见了她都服服帖帖,还是清北大学保镖!
胡同里那家唯一有彩色电视机的人家,姓韩,是前几年刚从乡下平反回来的老太太和她孙子住。
韩老太太的孙子,一个半大小子,噔噔噔从院里跑出来,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嚷嚷:“电视!电视里也放了!新闻里说的!阮苏叶姐姐!还有那个男的,可气派了!跟电影里似的!”
这一嗓子,更是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电视里也有?!”
“走走走!去看看!”
“韩奶奶,让我们瞅一眼呗!”
呼啦啦一大群人,也顾不上乘凉了,搬着小马扎、摇着蒲扇,涌向了韩家那小院。
韩老太太也是个爽快人,笑着把电视机从屋里搬到了院门口屋檐下,接上长长的插线板,调大了音量。
电视机前一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大人站在后面,孩子们像泥鳅一样从人缝里钻到最前面,有的甚至爬上了墙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新闻已经播过去了一段,但好在有重播。当那段关于香江订婚典礼的简短新闻画面再次出现时,整个韩家小院乃至胡同里都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和惊叹声。
画面虽然短暂,还带着雪花点,但依然能感受到那非同一般的奢华与气派。
璀璨得如同星河倒悬的水晶吊灯!
光洁如镜、仿佛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
穿着华丽礼服、举止优雅的宾客!
长桌上那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看起来就极其精美的食物!
还有阮苏叶和那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携手出现的瞬间!
“哎哟喂!这……这是皇宫吧?!”一个老太太张大了嘴,喃喃道。
“快看快看!那个女的是不是演那个什么电视剧的?对!港剧里的!电影明星啊!”一个年轻姑娘指着画面角落一个模糊的身影尖叫。
“苏叶!那是苏叶!穿白裙子那个!天呐,真好看!跟仙女儿似的!”王大妈激动地拍着大腿。
“旁边那个就是叶玄烨?哎哟,这小伙子,真精神!跟苏叶站一块儿,真般配!”
“般配是般配,可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我的老天爷,不敢想,不敢想……”
“人家是香江同胞,有钱!你看那灯,那房子,那吃的……”
“国家还管这个?订个婚还上新闻?”
“你懂啥!没听刚才念吗?‘杰出青年科学家’!‘爱国爱港’!这是大事!是给国家争光呢!”
“订婚又不是结婚,闹这么大阵仗?”
“人家香江就兴这个!这叫仪式感!再说,苏叶丫头值得!”
“……”
议论声、惊叹声、羡慕声交织在一起,小小的胡同仿佛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仿佛阮苏叶的荣耀,也是他们整个吉祥胡同的荣耀。
就在这时,石婶学着赵婶赵金花,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气,朝着阮家方向,用她那标志性的、能传遍半条胡同的大嗓门,石破天惊地吼了一嗓子:
“老——阮——!!阮国栋——!!!潘翠花——!!!你们家大闺女——阮苏叶——她——订——婚——了——!!!”
声若洪钟,回荡在喧闹的胡同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阮家众人的心上。
紧接着,石婶像是故意般,又充满讽刺地补充吼道,声音更加嘹亮:
“不——对——,已经不是你们闺女了!人家登过报的!断——绝——关——系——了——!!!”
这一句补刀,如同冰水泼头,让阮母潘翠花猛地一个激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围喧闹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嘲讽、或看好戏,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阮家人的身上。
第148章 翻旧账
阮母、阮父、阮建国王秀芹,阮建业蔡小娟、陆文斌以及被强行拉出来的阮梅花,此刻就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震耳欲聋的议论,看着电视上那惊鸿一瞥却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画面,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石婶那石破天惊的两嗓子,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阮家众人的耳朵里,烫得他们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声音也陡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带着隐隐鄙夷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仿佛他们是动物园里最新奇的展品。
“啧,老阮家这回可是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登报断绝关系多决绝啊,现在傻眼了吧?”
“苏叶那孩子多好啊,力气大,心眼实,见谁都笑眯眯的,还能帮衬家里……唉,可惜了。”
“人家现在可是上了《人民日报》、进了新闻联播的人物!未婚夫还是香江的科学家!这得多大的造化!”
“阮国栋和潘翠花这爹妈当的老子瓦特了吧?这样的女儿都能逼得断绝关系?”
“还不是为了那两个儿子?重男轻女呗!现在好了,儿子们工作都快保不住了,最有出息的女儿却……”
“听说苏叶请了不少人去香江参加订婚宴呢,关依依、莽哥他们,还有清北的教授……怎么没请自己爹妈兄弟啊?”
“这还用问?心被伤透了呗!换我我也不请!”
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扎得阮家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然,里面也有人觉得毕竟是父母呢,也有帮阮家说话的人,但他们现在是听不见的。
阮父阮国栋脸上肌肉抽搐,硬着头皮,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周围街坊尬聊:“呃……这个……苏叶这孩子,从小就、就有主意……她能在香江站稳脚跟,找到好归宿,我们做父母的……也、也替她高兴……”
他这话说得干巴巴的,毫无底气。
立刻就有那看不惯他家做派的邻居高声反问:“高兴?阮叔,你们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啊?人家苏叶请了关依依,请了莽哥,请了教授,怎么独独没请你们这亲生父母和亲兄弟姊妹啊?是不是你们当初登报断绝关系,伤透孩子的心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插心窝。
阮母潘翠花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衣角。
阮梅花见父母受挤兑,那股泼辣劲儿又上来了,不顾陆文斌的拉扯,尖声反驳道:“没请我们怎么了?她阮苏叶那是嫌贫爱富!眼里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你们以为她多念旧情?她请你们了吗?一个个在这儿替她说话,她认得你们是谁啊?!”
她这话地图炮开得太大,一下子得罪了所有街坊。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就在这时,赵晓玲从自家院里走了出来。她刚才在屋里平复了一下心情,听到外面的动静,觉得有必要为苏叶姐说几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胡同:“梅花姐,你这话可不对。苏叶姐不是那样的人。”
她目光扫过街坊邻居,语气诚恳:“苏叶姐这次订婚,确实邀请了不少人。关依依姐、莽哥云姐他们,都是跟她共过患难、真心帮过她的朋友。清北的教授们,是欣赏她的为人和才华。她本来也问过我和我爸妈,还有胡同里几位一直很照顾她的长辈,要不要一起去香江观礼。”
她顿了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继续道:“是我自己因为爷爷马上要过八十大寿,家里走不开,才婉拒了的。苏叶姐很理解,还特意托人带了礼物回来。她当时还说。”
赵晓玲刻意提高了音量:“这次只是订婚,规模有限,等将来她和叶博士回燕京办正式婚礼的时候,再好好邀请各位街坊长辈,一起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胡同里顿时又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从对阮家的嘲讽转向了对未来的期待。
“真的?!苏叶还要回燕京办婚礼?”
“哎哟!那到时候岂不是又能上报纸、上电视了?”
“肯定比订婚还气派!咱们可得提前准备好份子钱!”
“穿什么去好呢?可不能给苏叶丢脸!”
“晓玲啊,你们店里有没有啥好料子,到时候给婶子推荐推荐,做身新衣裳!”
“对对对,晓玲是店长,眼光好!”
一时间,话题转向了准备礼物、置办新衣,充满了欢乐和憧憬,仿佛阮苏叶的婚礼已经是板上钉钉,且与他们每个人息息相关。至于阮家?早已被兴奋的众人暂时遗忘在了角落。
阮家人听着这番对话,脸色更是难看。赵晓玲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们脸上,阮苏叶连街坊邻居都想到了,却唯独漏掉了血脉至亲的他们。
中午,阮家堂屋。
桌上的饭菜比往日更加简单:一盆看不到什么油花的熬白菜,一小碟咸菜疙瘩,几个掺了玉米面的窝窝头。唯一的荤腥是陆文斌夫妇带来的那块猪肉切下来的一小条,炒了盘葱花,每人筷子尖能沾到点肉味。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天。
阮父阮国栋食不知味,手里的窝窝头捏了又捏。阮母潘翠花不停地唉声叹气,眼神发直。阮建国闷头扒拉着白菜,王秀芹则小心翼翼地给春妮和盼儿夹菜,自己没吃几口。
阮建业和蔡小娟也没什么食欲,蔡小娟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阮锦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盘算着如何能搭上阮苏叶这条线。
唯独不受这低气压影响的,是年纪尚小的春妮和盼儿。
春妮咬了一口窝窝头,小声对妹妹说:“盼儿,你看到电视里大姑姑了吗?真好看!像画里的人!”
盼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大姑姑好厉害!在那么大的房子里!我以后也要像大姑姑一样,考上清北大学!”
“对!好好学习!将来也当科学家!或者……或者当保安也行!大姑姑就是保安,一样厉害!”春妮握紧了小拳头,脸上充满了向往。阮苏叶的存在,像一颗遥远的星辰,为这两个在重男轻女家庭中长大的女孩,照亮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陆文斌默默吃着饭,心里也是波澜起伏。他对这位传说中的大姨子阮苏叶了解甚少,结婚时她也没露面,只听阮梅花偶尔抱怨几句,说这个大姐性子冷,跟家里不亲,在西北待傻了,回来也只能当个保安。
可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能在香江站稳脚跟,举行轰动全国的订婚宴,未婚夫是青年科学家,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和际遇?阮家有这样的背景,怎么就能弄丢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阮建国:“大哥,苏叶大姐……当初到底为啥跟家里闹得那么僵?还登报断绝关系?”
阮建国脸色一僵,含含糊糊地道:“……都是些陈年旧事,她性子倔,爸妈也是为她好……唉,说不清。”
阮梅花听见了,立刻冷笑一声插嘴:“为什么?还不是她目无尊长,无法无天!当初为了关依依那个贱人,跟人打架被抓进局子,家里怕被她连累,说了她几句,她倒好,直接登报跟我们划清界限!白眼狼一个!”
她刻意忽略了阮家当时急于撇清关系、甚至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的细节,也模糊了阮苏叶当时是见义勇为的事实。
陆文斌皱了皱眉,他觉得阮梅花的话水分很大。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他看未必。
阮大姐当初或许有苦衷,现在功成名就,说不定心里也后悔,只是拉不下脸呢?
这个念头一起,陆文斌的心思活络起来。
如果他能和这位能量巨大的大姨子搭上关系,哪怕只是得到一点点指点或人脉,对他的“下海”大业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阮家人各怀心思,但除了阮梅花,几乎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必须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跟阮苏叶修复关系。
这可是关系到全家未来命运的大事。
唯独阮梅花,心里堵着一口气,因为对阮苏叶没什么期盼,反而看得更清楚:“都断绝关系了,人家现在飞上高枝儿了,还能理你们?做梦去吧!”
她狂泼冷水:“要我,我巴不得你们阮家都倒霉呢!还指望她拉拔?哼!”
阮父怒火中烧:“闭嘴!”
蔡小娟几个忍不住看报纸上的新闻,阮苏叶的未婚夫叶玄烨的确长得很好,英俊挺拔,并不是什么歪瓜裂枣。
可阮苏叶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竟然也能找到一个好的对象,这男人眼睛是瞎了吧?看上她什么?
图她年纪大?
“可能是漂亮吧。”他们家长得最标志的就是阮苏叶,最高的……也是她。
男人啊,可真肤浅,也不知道这叶玄烨会不会说普通话,能不能帮忙劝一下?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香江,浅水湾叶家庄园。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起居室里。叶玄烨突然打了个喷嚏。
正蜷在沙发里,抱着一盆冰镇荔枝吃得津津有味的阮苏叶抬起头,懒洋洋地问:“感冒了?”
叶玄烨揉了揉鼻子,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大概率是有人在念叨我。”
他走到阮苏叶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荔枝碗,帮她剥下一颗,递到她嘴边。
阮苏叶就着他的手吃掉荔枝,满足地眯起眼:“念叨你的人还少吗?FBI、军情六处、还有香江那些看你不顺眼的……加上我,够凑几桌麻将了。”
叶玄烨低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只要念叨我的人里有你,其他都无所谓。”
这些天,刚刚订婚的两人确实如胶似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叶玄烨暂时放下了实验室的工作,阮苏叶也把“养老”状态调整成了“陪伴未婚夫”模式。
刚从外面处理完公司事务回来的叶菘蓝,一进门就看到这虐狗的一幕,夸张捂住眼睛。
她气鼓鼓地坐到对面沙发上,拿起一个苹果泄愤似的啃着,像只青蛙。
阮苏叶和叶玄烨则计划趁着暑假,去欧洲玩一圈,美其名曰“订婚旅行”。
说起来,这次订婚其实还请了阮苏叶的学生,但他们都比较忙,忙着备赛,忙着参赛。
参加的没几个,大多数都送上祝福录制视频。
“阮老师!阮教练!看我们!【图片】【图片】”
点开图片,是几个穿着国家队或省队训练服、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人,在田径场、游泳馆、体操房里挥汗如雨的训练照,一个个对着镜头笑得龇牙咧嘴,精气神十足。
“阮老师!全国青年田径锦标赛!我进决赛了!下周末!您有空来看吗?【比赛信息截图】”
“阮教练!全国大学生游泳选拔赛!我达标了!呜呜呜……没有您的‘魔鬼操’,我肯定撑不下来!【成绩单图片】”
“阮老师,我们体操队下个月有表演赛
……”
“……”
还有的不少邀请他们去看比赛的:“阮老师,我们知道您刚订婚,肯定特别忙。我们就是特别想告诉您这个好消息,要不是您当初往死里练我们,给我们打好了底子,我们不可能进步这么快!真的特别感谢您!要是……要是您和叶博士有空,能来看我们比赛,给我们加加油,那就更好了!当然,没空也没关系。祝福您和叶博士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阮苏叶对比赛没什么兴致,洛杉矶奥运也看过了,和末世生存下锻炼出来的完全不同。
叶玄烨却翻起旧账,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哦?我记得某人当初在洛杉矶,对游泳馆和跳水馆的‘风景’可是流连忘返,看得目不转睛呢。”
他说的是阮苏叶当初去看比赛,对运动员们的腹肌和人鱼线表现出浓厚兴趣的事。
阮苏叶面不改色,伸手戳了戳叶玄烨结实紧致的腹部,理直气壮地说:“那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家里就有现成的,手感更好,还能随便摸。看他们干嘛?”
叶玄烨被她这直白的话和动作弄得耳根微红,却忍不住低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
叶菘蓝在一旁看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忍无可忍地抓起抱枕扔过去:“啊啊啊!姐你们够了!能不能去开个房?”
第149章 骗你的,不是鬼。
其实阮苏叶和叶玄烨的相处,也并未有时刻腻歪的地步。
他们之间的亲密,更多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与贴近,在订婚之前便已有之,相处时间一长,萦绕在彼此间的温情与信赖更加外放了些许。
落在又忙又单身的叶菘蓝眼里,便被无限放大,天天被喂狗粮,衬托得她形单影只,平添几分“神伤”。
或许她也需要寻一个男半,帅气身材好会哄人的。至于灵魂伴侣什么的,她不强求。
且叶菘蓝对于这一回“旅行”,她也是无论如何都要参加的。
目的地选在东京。
有阮苏叶学生的邀请,今年的亚运会将在那里举行,届时亚洲目光汇聚,想必十分热闹。
提到东京,提到霓虹国,阮苏叶印象多在圣玛丽医院上,实在是难生好感。
“也不需要好感。”叶菘蓝的回答相对客观,“不可否认,他们是有很多可恶的地方,但也有很多可取之处啊!尤其是在文化输出和商业运作上!”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它们的流行音乐、动漫、电影电视剧,在亚洲甚至全世界都很有市场,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产业链!还有他们的电子产品、汽车工业、服务业……很多地方都值得学习。西方人来东亚旅游,东京可是必选目的地之一!迪士尼乐园、富士山、温泉、各种神社寺庙、购物天堂……名声都坐作出去。”
华国也有很多玩的,如今刚刚改变政策,是该多多参考他们的百货公司是怎么经营的,他们的品牌是怎么推广的,他们的娱乐产业是怎么运作的。
也因为种种复杂的历史和现实原因,香江与霓虹国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内陆那般带着沉重的历史包袱和民族情绪,商贸、文化交流相对频繁。
这也为叶菘蓝的“考察”提供了便利。
阮苏叶跟叶玄烨都没意见,叶菘蓝自从寻到人生目标,整个人都在发光。
于是,这次东京之行的基调便定了下来。
阮苏叶和叶玄烨是去放松游玩,顺便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和好奇心;叶菘蓝则是公私兼顾,带着明确的学习和考察目的。
贴心的南管家开始为三人准备行李。
考虑到东京夏季的炎热潮湿以及可能的正式场合,衣物从轻便舒适的休闲装到几套用于应对商务会面的正装都准备齐全。
当然,阮苏叶那些看似普通、实则用料极其讲究的“工装”是必备品。
在准备过程中,阮苏叶想起还在香江的关依依等人,便随口问了句要不要一起去。
莽哥和云姐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婉拒了。
“苏叶同志,叶博士,谢谢你们想着!但我们这拖家带口的,安悦还小,出门不方便,也怕给你们添麻烦。再说,家里那一摊子事也刚起步,离不开人。”
他们心里是羡慕的,但也知道分寸,能来香江开开眼界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而且,莽哥心里惦记着他刚刚扩大的种植养殖基地和黑市生意,云姐也放心不下家里。
关依依却犹豫了。
东京,这个在书里被称为“亚洲时尚之都”的地方,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她的“霓裳”正处在寻求突破的关键期,如果能亲身去感受东京的时尚脉搏,无疑会对她的设计和经营理念产生冲击和启发。
云姐看出她的心动,拉着她的手劝道:“依依,你去吧!你还这么年轻,正是长见识的时候!事业是忙不完的,机会难得!有晓玲她们看着店,出不了大岔子。出去走走,看看别人的好东西,回来才能把咱们自己的店弄得更好!”
关依依看着云姐真诚的眼神,又想到阮苏叶的邀请,最终下定了决心:“好!我去!谢谢苏叶,谢谢云姐!”
既然决定要去,关依依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开始给燕京店里打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赵晓玲清脆干练的声音:“喂,您好,‘霓裳’总店。”
“晓玲,是我,关依依。”
“依依姐!”赵晓玲声音立刻带上笑意,“你在香江玩得怎么样?订婚典礼肯定特别棒吧?我们都看到报纸了!苏叶姐太厉害了!”
“挺好的,典礼很成功。”关依依笑了笑,言归正传,“晓玲,长话短说,我临时决定,要跟苏叶他们去东京待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月到二十天。”
“出国?!”
赵晓玲在电话那头惊呼一声,随即是满满的羡慕:“太好了依依姐!那边时尚资讯特别快!你一定能学到好多东西!”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店里这阵子就要多辛苦你和大家了。”
关依依语气认真起来:“有几件事你记一下:第一,之前定下的秋装设计稿,我已经放在办公室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了,打版和选料就按我们商量好的来,你多盯着点,质量一定要把关;第二,跟第三棉纺厂那边定的那批新面料,应该快到了,你亲自验收,尺寸和色差都不能出错;第三,暑期促销活动方案我已经批了,就按计划执行,每天的销售数据和客户反馈,你整理好,等我回来要看……”
她条理清晰地将未来一段时间的重要工作一一交代,赵晓玲在电话那头边听边应,时不时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显得十分可靠。
“放心吧依依姐,店里交给我,你安心在外面考察!保证完成任务!”赵晓玲信心满满地保证。
交代完正事,赵晓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说:“对了,依依姐,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就前两天,阮家那边,阮婶带着她大儿子,还有那个陆文斌,跑来我家,想打听做生意的门道,阮家从电视上知道苏叶姐的事情……”
关依依眉头立刻蹙起:“陆文斌?阮家?阮梅花?他们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赵晓玲小嘴叭叭:“还能干什么?看苏叶姐现在发达了,想贴上来呗!话里话外说什么‘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苏叶心里肯定还是惦记着家里的’……呵,早干嘛去了?当初登报断绝关系的时候多决绝啊!还有那个阮梅花,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没安好心,估计是想搭上苏叶姐的关系,好给陆文斌的‘下海’铺路呢!”
关依依听完,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管他们去死!苏叶早就跟他们没关系了!苏叶的好日子,跟他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别让他们沾边。”
“我知道的,依依姐!”赵晓玲立刻应道,“我才不会让他们烦到苏叶姐呢!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
“嗯,你做得对。”
关依依语气缓和下来:“行了,没事了,店里就交给你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依依姐!祝你们旅途愉快!多拍点照片回来啊!”
挂了电话,关依依轻轻吐了口气。
香江的喧嚣与阮家的暗涌,暂时被隔绝在浅水湾叶家庄园之外。订婚典礼后的某个夜晚,星空璀璨,海风轻柔。
庄园内一处僻静的露天温泉池氤氲着热气,周围点缀着柔和的灯带与繁茂的热带植物。
阮苏叶、关依依和叶菘蓝三人泡在温暖的泉水中,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
池边的矮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甜品点心、冰镇的清酒和鲜榨果汁,还有几碟时令水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啊——舒服!”
叶菘蓝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将整个身子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小脸:“忙了这么久,总算能喘口气了。”
关依依也放松地靠在池边,端起一杯冰镇清酒小口啜饮着。
微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爽,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看着身旁慵懒闭目的阮苏叶和活泼娇俏的叶菘蓝,心中感慨万千。若非遇见阮苏叶,她的人生恐怕还是书里那条憋屈的老路 。
关依依说了与赵晓玲的对话,果然,阮苏叶不是很关心,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还不如叶菘蓝来的八卦。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关依依黏黏糊糊:“……梦里我蠢得要死,被他们骗得团团转,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落下,还差点连累我闺女……还好,还好我醒得早,苏叶也没死……”
叶菘蓝:???
她说着,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苏叶不一样,她厉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别想勉强她。阮家那些人,当初那么对她,现在看她发达了就想贴上来?呸!做梦!苏叶才不在乎他们呢,对吧苏叶?”
阮苏叶终于睁开眼,拿起一块蜜瓜咬了一口:“陌生人而已,费心思做什么。”
叶菘蓝看着自家姐姐这副“天塌下来也别耽误我吃饭睡觉”的淡定模样,又看看关依依酒后流露出的、对“原著剧情”的后怕与对现在生活的珍惜,突然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合着就我是个没啥特殊经历的‘正常’富二代?”
关依依被她逗笑了,醉醺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菘蓝你也很厉害啊!这么大一个家业,你说接手就接手,还打理得这么好,比我强多了。”
要知道,“钞”能力最赞。
阮苏叶也难得地勾了勾唇角,将一块剥好的荔枝塞进叶菘蓝嘴里:“吃你的。”
温泉里气氛温馨而融洽。
关依依最终不胜酒力,靠在池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叶菘蓝也喝得晕乎乎,抱着个浮枕嘀嘀咕咕说着醉话。
阮苏叶看着两只“醉猫”,摇了摇头,起身跨出温泉,用柔软的大浴巾裹住身体。她示意候在不远处的女仆过来照顾好关依依和叶菘蓝,自己则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朝主宅卧室走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
叶玄烨还没睡,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靠坐在床头,投影屏上正在播放一部黑白老电影,是希区柯克的《西北偏北》。
“她们睡了?”他声音温和。
“嗯,两个小醉猫。”阮苏叶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拿起床头柜上果盘里切好的冰镇西瓜,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叶玄烨嘴边。
叶玄烨张口接过,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
他握住阮苏叶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微湿的发顶。她身上有温泉的硫磺气息,混合着她本身干净清冽的味道,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聊了什么?”他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长发。
“没什么,依依喝了点酒,说了些胡话。”阮苏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又叉了块西瓜自己吃着,“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还有……阮家那边似乎知道了我们订婚的消息,乱七八糟。”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叶玄烨沉默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用。”阮苏叶摇头,“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叶玄烨也聊起了伍家,眼神有些悠远:“我记事很早。记忆中,母亲……叶明珠,是个很温柔也很坚韧的人。外公还在时,家里总是充满阳光和书香。母亲会抱着我,在花园里读诗,教我认星星。外公会给我讲那些远航的故事,还有他收藏的那些古董……”
他的声音带着怀念的暖意,但很快便冷却下来:“伍星河……他那时候看起来也是个‘好父亲’。会给我买昂贵的玩具,带我去骑马,在人前对我呵护备至。但我知道,那不一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更像是对待一件值得炫耀的收藏品,或者一只血统高贵的宠物。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衡量和算计。我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他书房里一个据说是明代的花瓶,他当时脸上在笑,说着‘没事,烨儿没伤到就好’,可背对着母亲和外公时,看我的那一眼……冰冷得像毒蛇。”
“母亲和他离婚,带着我离开伍家,他一开始还假惺惺地来看我,带着礼物,说着想念。可后来,外公去世,母亲病重,叶家声势不如从前,他就来得越来越少了。眼神也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带着隐隐的嫌弃。”叶玄烨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母亲临终前,他来过一次,不是探望,而是试图说服母亲签一份关于叶家剩余资产的‘托管’协议。那一刻,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他低头,将脸埋进阮苏叶带着湿气的发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所以,我对他,只有厌恶。哪怕他后来试图修复关系,在我取得一些成就后再次摆出慈父的姿态,也只会让我觉得更加可笑和……肮脏。”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叶玄烨平静叙述下那深埋的、属于孩童时期的受伤与愤怒。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都过去了。”她说,“你现在有我了。”
叶玄烨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苏叶,你呢?对阮家……真的完全不在意了吗?”他知道她与阮家断绝关系,但那份血缘,真的能如此轻易割舍?
阮苏叶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一丝波澜:“我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以一种极其平淡,却石破天惊的语气说道:“我不是阮家的那个阮苏叶。”
叶玄烨身体微微一僵,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她在用一种比喻。
阮苏叶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躲闪,重复道:“我说,我不是阮家的那个阮苏叶。那个阮苏叶……在我来之前,应该就已经死了。”
叶玄烨彻底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的脸,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分明就是他认识的那个阮苏叶。
可是……她的话……
无数之前无法解释的疑点瞬间涌上心头。
她那不合常理的巨力、对危险近乎预知的直觉、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常识的陌生、以及那神乎其神的“袖里乾坤”、面对爆炸和枪林弹雨时的淡然……
还有她身上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仿佛历经无尽沧桑后的透彻与慵懒。
“……你是……”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一个荒诞却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鬼?”问出这句话时,他握着她肩膀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反而更紧了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下子才知道你也是香江人。”阮苏叶笑了笑,又问,“我是鬼,怕吗?”
“不怕!”叶玄烨几乎是立刻回答,斩钉截铁。无论她是什么,她就是阮苏叶,是他认定的人。
看到他这副样子,阮苏叶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紧绷的脸颊:“骗你的。不是鬼。”
叶玄烨松了口气,但疑惑更深:“那……?”
阮苏叶收敛了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地开始叙述:“你知道‘穿越’这个概念吗?不是指物理空间上的横向跨越,比如‘火车穿越隧道’那种。而是……一种更玄乎的,跨越时间或者……不同世界壁垒的情况。”
她搜索着这个时代可能存在的词汇来解释:“我记得好像有文献提过类似的设想,比如有人开玩笑说王莽是‘穿越者’。当然,那是戏言。但我遇到的情况……类似。”
她转回头,看着叶玄烨震惊却努力理解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未来,但走向完全不同的未来。那里经历了末日,环境崩坏,资源枯竭,人类在废墟和变异生物的威胁下挣扎求生。我在那里活了二十年,最后……在一次自爆中,我以为自己死了,但再睁眼,就变成了七十年代黄土高坡里,刚刚咽气的阮苏叶。”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电影里《西北偏北》的配乐还在隐隐作响。
叶玄烨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飞速处理着这远超他所有科学认知的信息。末世?自爆?穿越?借尸还魂?每一个词都冲击着他的世界观。但看着阮苏叶平静无波的眼神,回想起她那些不可思议的能力,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汹涌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二十年……在末日里挣扎求生……那是怎样的二十年?实验室自爆……她又经历了什么?
他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对不起……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他无法想象她曾经经历过的苦难。
阮苏叶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份沉重的心疼。她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甚至难得地、生涩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都过去了。”她重复着刚才安慰他的话,这次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暖
意,“那个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这里……挺好。”
有吃的,有玩的,如今还有了……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相拥着,靠在床头。
叶玄烨关掉了电影,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他不再追问细节,只是偶尔问一些关于末世环境、生存状态的问题,忍不住的探究和好奇。
阮苏叶也挑着一些不算太黑暗的内容回答。
比如变异动植物的奇特,比如幸存者基地的简陋规则,比如她如何锻炼出那一身本事。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叶玄烨听着,手指始终与她十指相扣。
他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着这一切,试图在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她过去的轮廓,然后用此刻的温暖去覆盖那些他无法参与的、充满灰暗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阮苏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叶玄烨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与刚才叙述中那个在末世挣扎、最终选择自爆的强悍身影形成了奇异的重叠。
他心中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感,震惊、心疼、庆幸,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柔软的丝被,仔细地盖在她身上,连肩膀都掖得严严实实。
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无尽怜惜与誓言的吻。
窗外,香江的夜色正浓。
关于末世,关于穿越,关于未来科学的探讨,可以留到明天,留到以后的无数个日夜。此刻,他只想守护她的安眠。
次日,莽哥和云姐带着小安悦,踏上返京的航班。
飞机在燕京机场降落,熟悉的空气和景象让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刚回到位于胡同里的家,还没等喘口气,院门就被敲响了。
云姐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来人是关依依的生母,林妱娣。
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衣裳,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怯懦和不安,手里还牵着一对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的龙凤胎——这是她跟继父常征后来生的孩子。
“云、云妹子……莽兄弟……你们回来了?”林妱娣声音很小,带着讨好。
莽哥皱了皱眉,没说话。云姐叹了口气,侧身让开:“林同志,进来说话吧。”
林妱娣局促地走进院子,那双龙凤胎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个比他们家宽敞整洁不少的院子。
“林同志,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云姐给她倒了杯水,语气还算温和,但带着疏离。她知道林妱娣来的目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林妱娣捧着水杯,手指绞紧,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们听说……依依她……她去了香江?还、还上了报纸?跟那个很有钱的叶家小姐在一起?”
她虽然不认识阮苏叶,但在街坊邻居的指点和报纸模糊的照片上,她认出了那个穿着漂亮礼服、站在叶家小姐身边,笑容自信明媚的女儿——关依依。
那一刻,她的心情复杂难言。有作为母亲一丝微弱的骄傲,但更多的是被继父常征逼迫而来的惶恐和无奈。
常征也看到了报纸,他可不关心什么叶家小姐,他只看到了关依依。
那个他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甚至想用来换好处的继女,如今竟然攀上了高枝,看起来过得风光无限!
他立刻逼着林妱娣来找莽哥云姐,话里话外就是要钱,要么就让关依依帮忙给他换个轻松钱多的工作,或者给他一笔“养老钱”,否则就去关依依的学校、店里闹,让她没脸见人!
他还拿这对龙凤胎威胁林妱娣,说要是弄不到钱,就让两个孩子辍学去捡破烂。
云姐听着林妱娣颠三倒四、带着哭腔的诉说,心里又是厌恶又是怜悯。她厌恶的是常征的无耻,怜悯的是林妱娣的懦弱和这对无辜的孩子。
“林大姐,”云姐打断她的话,语气冷了很多,“依依是去了香江,是去参加她好朋友的订婚典礼。她现在能过得好,是她自己争气,肯吃苦,跟别人没关系。至于常征说的那些,是不可能的。依依不会给他钱,我们也不会。你们家的事,我们帮不上忙,也不想掺和。”
林妱娣脸色一白,眼泪掉了下来:“云妹子,求求你们……帮帮忙吧……常征他、他真的会打死我的……孩子还小……”
一直沉默的莽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他敢!”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林大姐,你回去告诉常征,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依依现在跟我们亲近,是我们拿她当自家妹子疼!他常征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打依依的主意?让他有种就来试试看!”
第二天,莽哥就带着两个面相精悍、眼神锐利的年轻小弟,在常征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了他。
常征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见这阵势,腿就先软了三分。
莽哥也没跟他废话,直接撂下话:“常征,你给我听好了。关依依现在有人护着,不是你能动得了的。你要是再敢去骚扰依依,或者逼林妱娣来找麻烦,信不信我让你不仅在厂里待不下去,在整个燕京城都混不下去?”
他一个小弟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常师傅,你们厂最近好像在查一批丢失的劳保用品吧?你说要是有人匿名举报,线索直指你家……”
常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这才意识到,关依依背后的“靠山”远比他想象的硬茬。
他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莽、莽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去找依依麻烦!我、我回去就跟林妱娣说清楚!”
“最好如此。”
莽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人转身走了。
常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回到家,他把一腔邪火全撒在了懦弱的林妱娣身上,又是打又是骂,怪她生了个“白眼狼”女儿,连累自己。
但自此之后,他确实再没敢明目张胆地打关依依的主意,至少暂时消停了。
晚上,莽哥和云姐躺在床上,说起这事。
云姐叹了口气:“这事先别跟依依说,免得她听了心烦。她现在学业事业都刚起步,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再被这些烂事影响了心情。”
莽哥点头:“我知道。放心吧,有我在,常征那种怂货翻不起浪。只是依依这孩子,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多帮点,让她安心奔她的前程。”
“嗯。”
云姐依偎在丈夫怀里,心里充满了对关依依的心疼,有了小安悦后,她更不理解能够放弃自己女儿的母亲。
至此,一场订婚礼引起的风波暂且平息。
第150章 认知偏差
七月末的东京,暑热与潮湿交织,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极尽繁华又充满矛盾的巨型都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街头汹涌的人潮衣着时尚,步履匆匆。
阮苏叶一行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瞩目。
他们下榻在位于港区的一家顶级酒店套房,视野极佳,可以俯瞰东京湾的蔚蓝海景与远处的彩虹大桥。
套房内部是西式与现代日式风格的结合,舒适宽敞,满足了不同人的需求。叶菘蓝和关依依对柔软的大床赞不绝口,阮苏叶则对房间里配备的、功能齐全的小厨房更感兴趣。
语言几乎不成问题。
叶玄烨的日语流利精准,足以应对任何正式或非正式场合。而阮苏叶,堪称语言天才,仅仅在抵达后翻阅了几本日语入门书籍和电视节目,就能大致听懂日常对话,并能用语法诡异的短句交流。
“这也是……异能带来的?”叶玄烨忍不住问。
他这几天脑子里根本忍不住在盘旋关于“末世”、“异能”的概念,这超出了他
现有的科学认知框架,却又似乎能解释阮苏叶身上的许多特异之处。
阮苏叶头也没抬,叉起一块从楼下甜品店买回来的抹茶蛋糕,含糊地“嗯”了一声:“对。”
她对于自身能力的来源从来都不讳言。
“但不给你解剖。”
叶玄烨失笑,伸手将她揽过来:“……我没有。”他只是想理解,想保护,想探寻更多关于她的秘密,但绝无将她置于实验台上的念头。
“你们俩叽叽咕咕什么呢?”叶菘蓝隔壁房间连线过来的内线电话响起,带着不满的嘟囔声。
关依依的声音也隐约传来,带着笑意:“菘蓝你别催他们了……苏叶,玄烨,晚安。”
次日,玩乐正式开始。
叶菘蓝虽然带着“考察”任务,但也明智地将工作与娱乐分开。她手下的专业团队自行去拜访几家知名的百货公司和设计工作室,而她则兴致勃勃地加入了阮苏叶他们的游玩队伍。
东京迪士尼乐园充满了梦幻色彩。穿着蓬蓬裙的公主、憨态可掬的玩偶、刺激有趣的游乐设施,让叶菘蓝和关依依瞬间回归少女心,兴奋地穿梭在各个项目之间。
阮苏叶对这类“温和”的娱乐项目兴趣缺缺,更专注于品尝园区内各种造型可爱的特色小吃和冰淇淋。叶玄烨则尽职地扮演着摄影师和行李架的角色。
关依依对生鱼片和某些过于“原生态”的日式料理敬谢不讳,但对制作精良的寿司、天妇罗以及拉面颇有好感。她更关注的则是东京街头年轻人的穿搭,那些大胆的配色、独特的剪裁、混搭的风格,都让她大开眼界,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灵感。
欢乐的氛围在第三天晚上被打破。
当晚,他们在一家以河豚料理闻名的高级料亭用完晚餐,步行回酒店,途径一条相对僻静的、靠近使馆区的街道时,被一群明显不怀好意的人拦住了去路。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但领口敞开,露出脖颈或手臂上的刺青,眼神凶狠,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浓烈的戾气。他们沉默地围拢过来,堵住了前后去路,显然是极道组织的成员。
为首的是一個半张脸被烧伤、疤痕可怖、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他用生硬的英语夹杂着日语说道:“阮桑,叶桑,我们组长想请二位去做客,聊聊。”
叶菘蓝和关依依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靠近阮苏叶。
随行的韦敏静、陈沫沫以及另外四名叶家保镖立刻上前,将几位核心人物护在身后,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叶玄烨上前一步,将阮苏叶稍稍挡在身后,用流利的日语冷静回应:“我们并不认识你们的组长,也没有做客的打算。请让开。”
那烧伤脸男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恐怕由不得你们选择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极道成员们立刻亮出了藏在西装下的武器,不是普通的棍棒,而是泛着冷光的太刀、短刃,甚至有人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寻衅,而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且手段狠辣。
“保护好二小姐和关小姐。”
叶玄烨低声对韦敏静吩咐了一句,随即眼神一凛,整个人气质骤变,从温文尔雅的学者瞬间化为出鞘的利剑。
他虽然没有阮苏叶那般非人的力量,但坚持“魔鬼操”锻炼出的身体素质、敏锐的反应以及被阮苏叶“切磋”时磨练出的格斗技巧,足以应对大多数危险,这也是非常好的锻炼机会。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
极道成员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刀光凌厉,枪口时刻寻找着机会。
叶家保镖们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韦敏静和陈沫沫更是身手不凡,一时间拳脚相交、刀锋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叶玄烨避开一记直劈而来的太刀,手腕一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顺势一拧,卸掉武器,同时侧身踢中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极道分子膝盖,动作干净利落。
他甚至在躲闪间隙,用日语精准地报出对方攻击中的破绽,扰乱其心神。
关依依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抓着叶菘蓝的手。
叶菘蓝虽然也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她咬牙切齿:“这群混蛋!竟敢在东京动我们!”
阮苏叶则一直安静地站在战圈中心,仿佛周遭的厮杀与她无关。她甚至还有闲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酒店顺来的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直到一名躲在同伴身后、一直寻找机会的极道分子,终于找到了一个角度,举起手枪,瞄准了正在与两人缠斗的叶玄烨的后心——
“砰!”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却不是叶玄烨。
就在子弹脱膛的瞬间,阮苏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那颗激射而出的子弹,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精准地没入了开枪者的眉心!
那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一幕太过骇人,以至于混战的双方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紧接着,阮苏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局。
她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最简单的拳、脚、肘、膝,但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和对手凄厉的惨叫。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效率与毁灭性的力量,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将。
短短十几秒,剩余的极道成员全部倒地,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失去了战斗力。
只剩下那个烧伤脸首领,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阮苏叶,如同看到了来自地狱的修罗。
“八……八嘎……”他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举刀欲劈。
阮苏叶甚至没看他挥下的刀,只是随意地一脚踹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粉碎性骨折,太刀当啷落地。烧伤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抱着扭曲的手腕跪倒在地,战斗结束得突如其来。
直到这时,远处才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几辆黑白涂装的警车迅速驶来,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着制服的东京警视厅警察。
他们看到满地哀嚎的极道分子和完好无损、气定神闲的阮苏叶一行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首的警官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阮苏叶和叶玄烨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非常抱歉!让各位受惊了!我们是警视厅的,负责此区域的安全。请问各位没有受伤吧?”
他的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仿佛犯错的是他们自己。
叶玄烨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语气平静:“我们没事。这些人突然袭击我们,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嗨!嗨!我们明白!完全是这些极道分子的过错!”
警官连连鞠躬,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他指挥手下迅速将地上那些失去战斗力的极道分子铐起来抬上警车,动作麻利,仿佛在处理什么易燃易爆品。
阮苏叶看着这群礼貌周到、不断鞠躬的警察,嘴角冷笑。
她可不认为这些极道组织的行动,以及警察“恰到好处”的姗姗来迟,背后会没有官方或更深层势力的影子。
叶菘蓝怒气未消,用刚学的蹩脚日语夹杂英语质问:“警官先生!东京的治安就是这样的吗?我们合法游客在街上都会受到持枪袭击?这件事我们必须追究到底!”
“非常抱歉!给各位添了巨大的麻烦!”警官又是深深一躬,“我们一定会彻底调查,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请相信我们!”
话虽如此,但阮苏叶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些极道组织不过是试探的马前卒,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与霓虹官方以及他们背
后的阿美莉卡脱不了干系。让极道出面,既能试探阮苏叶等人的实力,万一失败,也能撇清关系,不至于直接引发外交纠纷。
哪怕迷迷糊糊如关依依,也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警官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回到酒店,叶菘蓝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她可不是吃了亏闷声不响的人。
“想试探?想撇清?哪有那么容易!”她冷哼一声,立刻召集了她的商务团队和法律顾问,“给我联系东京最有影响力的律师事务所!还有,查清楚今晚是哪个组动的手!他们的产业、背后的关系网,我全都要!”
接下来的几天,叶菘蓝展现出了与她娇俏外表截然不同的铁腕和精明。她没有通过官方渠道施压,而是直接动用商业手段和叶家在香江及东南亚积累的灰色人脉,对那个动手的极道组织及其关联企业展开了精准而凶狠的打击。
同时,她的律师团队向东京警视厅和相关部门提交了措辞严厉的声明和索赔要求,不仅要求严惩凶手,更直指其背后的安保失职,要求巨额的精神损失赔偿和公开道歉。
在绝对的实力和叶菘蓝毫不留情的反击下,那个极道组织及其背后的势力很快就撑不住了。
他们损失了多条重要的财路,几个核心产业遭到重创,内部也出现了分裂。
最终,该组织的若头带着几名干部,亲自来到叶菘蓝下榻的酒店套房,在韦敏静和陈沫沫冰冷的注视下,跪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行了一个极其隆重的土下座。
叶小姐,阮小姐,叶先生,关小姐,这次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各位!万分抱歉!“若头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我们愿意做出赔偿,只求各位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
他递上了一份清单,上面罗列了赔偿的金额,一笔足以让该组织伤筋动骨的巨款,以及他们在关西地区的几处温泉旅馆和不动产的转让协议。
叶菘蓝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果汁,看都没看那份清单,只是对旁边的律师点了点头。律师上前,接过清单仔细审核。
“赔偿是应该的。”叶菘蓝这才开口,语气带着大小姐特有的骄横,“不过,光是钱可不够。我要你们保证,从今往后,但凡是我们叶家的人,或者和我们叶家有关系的人踏上霓虹的土地,都不允许受到任何形式的骚扰!否则,下次就不是破财能解决的了。”
“嗨!嗨!我们保证!绝对保证!”若头连连应承。
他冷汗浸湿了后背,也毫不怀疑,如果再有下次,眼前这个看似娇美的少女,真的有能力让他们整个组织彻底消失。
叶菘蓝还从官方那里得到十几个龙头企业的推荐名片,后续谈一谈“共赢”合作。
东京某处戒备森严、充满冷硬科技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一边是几名穿着笔挺西装、气质精干的霓虹官方情报部门负责人;另一边则是两名面色不豫的FBI驻东京代表,以及一名肩章显示着不俗军衔的驻日美军司令部联络官。
会议正在进行。
“废物!一群废物!”
FBI代表一上来就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怒吼:“你们那么多个极道组织的精英,配备了刀具甚至枪械!结果呢?连对方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反而被人家像拍苍蝇一样全拍趴下了?你们找的都是什么三流货色?!这简直是我们情报界的耻辱!”
霓虹方面的负责人脸色难看,硬着头皮解释:“‘山王组’已经是我们能联系到的、关系最硬、实力也最强的组织之一。他们的成员都经过严格训练,绝非街头混混。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分析、弹道比对,以及……以及那些幸存者语无伦次的口供……”
他看似尊敬,心里却在复议,说的好像你们阿美莉卡很厉害的样子,你们出的兵力你们的损失可比我们严重多多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补充道:“那个阮苏叶,她的实力……恐怕远超我们之前任何一次的评估。她可能……真的拥有某种……我们目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非人能力。”
“非人的能力?”美军联络官,理查德上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你们东方人就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玄之又玄的东西!隔空取物?刀枪不入?我看是你们的人太无能,为自己惨不忍睹的失败找的借口!”
“这并非乱说!”
霓虹负责人提高了音量:“现场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有一颗子弹发生了诡异的弹道偏转!法医和弹道专家已经确认,那名开枪的组员,是死于他自己射出的那枚9毫米手枪弹!子弹入口特征完全吻合!而且,所有受伤的组员,伤势都极其精准且……高效。不是主要关节粉碎性骨折,就是关键韧带彻底断裂,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却又没有造成一例当场死亡!这种对力量、角度、时机近乎恐怖的掌控力……绝非普通人类格斗术能达到的境界!这更像是……一种精密的‘人体破坏艺术’!”
会议室内陷入沉默。
FBI联络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我们何尝不知道她不简单?在阿美莉卡,现在都有她的粉丝俱乐部,有人叫她‘东方女超人’,觉得她来自外星,或者是什么基因突变的产物!甚至还有一小撮人觉得她是上帝派来的天使!简直荒谬!”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但我们要的是科学依据!是能够复制、能够掌控的技术!如果这是华夏那边基因研究的突破性成果……可我们评估过他们当前的生物科技水平,根本不具备实现这种个体强化的条件!除非……他们找到了某种我们未知的路径,或者,挖掘出了什么远古的……遗产。”
理查德上校冷哼:“功夫?气功?我们不是没有研究过。投入了大量资金,找来的所谓‘大师’,结果呢?不是骗子就是故弄玄虚!文化隔阂太大了,我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那套‘气’、‘经脉’的玄学理论!更别提复制了。”
日方代表适时地插话,带着一种东方特有的含蓄与引导:“诸位,或许我们不应该完全用西方的科学范式去生搬硬套。”
“我们霓虹近代也从华夏掠夺……呃,是借鉴和研究了很多他们的传统文化精髓,比如中医,我们称之为‘汉方’。经过现代化的研究和提炼,汉方医学在某些领域确实展现出了独特的价值。”
“阮苏叶的能力,会不会与华夏某些失传的、更深层次的‘内家’修炼体系有关?这或许是一个值得探究的方向。”
他暗示着,霓虹凭借对东方文化的熟悉,可能比西方更容易理解甚至破解阮苏叶力量的奥秘。
上校眼神闪烁,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但也不再一味否定:“不管是什么,我们必须拿到样本!活体样本最好,如果不行,至少也要得到她的血液、毛发,或者她训练那些学生的具体方法!华夏肯定在进行一个秘密的‘人体潜能开发计划’,阮苏叶可能就是其中最成功的作品!我们必须搞清楚!”
FBI这边也严肃起来:“我会向司令部汇报,申请调动更先进的监测设备,对这回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生理信号监测。同时,在亚运会期间,重点关注所有与她有过接触的华夏运动员,收集他们的体能数据!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三方势力在失败的恼怒和巨大的诱惑下,暂时达成了共识:加大监视与探查力度,利用东京亚运会这个平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揭开华夏的秘密。
就在各方势力暗中谋划之际,阮苏叶他们的生活重心重新切换到了吃喝玩乐模式。
这天,她终于想起被她“放养”许久的学生们,决定去亚运会运动员村附近转转,美其名曰“探望”,实则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运动员特供餐。
叶玄烨自然是陪同左右,叶菘蓝和关依依也对华夏运动员的表现很感兴趣,一行人便来到了热闹非凡的运动员村外围。
他们刚一下车,就被眼尖的学生发现了。
“阮老师!!!”
一声充满惊喜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只见几个穿着华夏代表团红色运动服、身材高挑、皮肤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年轻人,像一阵风似的从远处狂奔而来,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孺慕。
冲在最前面的是田径队的田小彤,她一个急刹车停在阮苏叶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您真的来了!恭喜您和叶博士!”
排球队的张曦、体操队的刀琳和柳高霏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好,瞬间将阮苏叶几人围在了中间,气氛热烈得如同粉丝见面会。
“阮老师,您看!我肌肉线条是不是更好了?都是按您教的‘魔鬼操’加练的!”曹衡炫耀般地鼓起肱二头肌。
“阮老师,我这次感觉状态特别好,预赛都破了自己最好成绩!”田小彤兴奋地汇报。
“阮老师,我们体操队这次团体赛很有希望!”刀琳作为班长,语气沉稳但带着自信。
就连原本专攻足球、这次被教练“忽悠”着兼报短跑的项飞,也挤了过来,嘿嘿笑道:“阮老师,我感觉我跑得比以前快多了!进入决赛肯定没问题。”
阮苏叶被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她随手拍了拍刀琳结实的肩膀,点了点头:“嗯,没偷懒。”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学生们如同得到了最高褒奖,一个个笑得更加灿烂。
叶玄烨在一旁微笑着看着,适时地递上准备好的、从酒店带来的高级点心和能量饮料:“大家训练比赛辛苦,补充点能量。”
“谢谢叶博士!”学生们齐声道谢,接过东西,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这么兴奋的原因,除了在他乡见到老师外,还有,他们发现自己不是最弱的。
“弱?”
关依依有些不解,香江那边新闻出很快,她已经知道国内部分运动员取得金牌的事情。
体育报都在写:“属于华夏的红色风暴,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东京,宣告着一个东方巨人的真正苏醒。”
为什么会弱?
听到这个问题,田小彤、张曦他们几个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一旁正拿着一盒运动员村特供酸奶,研究配料的阮苏叶。
阮苏叶感受到目光,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酸奶勺子,含糊地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那表情,纯然无辜,仿佛完全不明白学生们为何看她。
田小彤忍着笑,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依依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出来之前,一直是以阮老师为标准的……”
张曦接口,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对啊!阮老师训练我们,那强度,那要求……我们潜意识里就觉得,能参加亚运会的运动员,就算比不上阮老师,那也得是……嗯,差不多的‘非人’级别吧?”
刀琳作为班长,总结得更精炼:“认知偏差。我们错误地将阮老师这个‘特例’当成了‘普遍标准’。”
关依依和叶菘蓝听得更好奇了,连叶玄烨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快说说,闹什么笑话了?”叶菘蓝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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