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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5

    第201章 冬到了


    1993年的12月。


    年关节口上, 全市展开人口普查工作。


    “居委会和街道派出所都通知了,这次普查工作严格进行,‘区对区、点对点、户对户’。请在家的同志拿好身份材料信息, 到小区门口签到,一定要本人到场。”


    居民小区的楼长拿着大喇叭宣传普查工作, 可谓是尽心尽力。自从“施丽娜案”出现在公众视野后,普查工作那叫一个一日千里, 特别顺利。谁都不想自己身边出现第二个“石琳”、第三个“石琳”。


    “除了居民信息外, 全市所有单位团体都要对职工、人员彻底核对身份。”沈珍珠分配的办公点在铁四区人民礼堂附近,她守在门卫室门口,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这家小区门卫室在小区正门口。左边是出口、右边是入口。两边都有铁门需要开开关关, 所以都设置了保安出入的门。


    以至于室内两头开着门, 哪怕有炉子点在正中央,也没有暖意。


    连城妖邪的北风一阵又一阵击溃棉服防线, 裹挟着温暖气息离开,留下无情的冷意。


    沈珍珠顾不上“红配绿丑掉头”, 她围着顾岩崢送的红围巾, 穿着警服棉衣, 缩着脖子,膝盖上放着热水袋,颤抖着笔尖记录对面居民的信息。


    派出所人员不足,市局警务人员都参与到这场声势浩大的人口普查之中。


    排队的人群里免不了有不耐烦的人:“头两年不是查过,怎么又查啊?”


    站在沈珍珠前面的大爷回头说:“就是上次那个顶替的案子冒的呗。能破那种案子的公安也很有本事啊。”


    沈珍珠低下头傻乐,大爷敲了敲她的棉帽,弯下腰打着商量:“公安小同志,你别光顾着乐了,回头我祝你也破大案。”


    “谢谢大爷, 材料给我吧。”沈珍珠点了点桌面:“放这边。是户主吗?家里人都到了吗?”


    大爷说:“家里就我了,我叫张英俊,名字倒是不错,可我身份证号码后面五个4。你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帮我改掉?我要五个六或者五个八也行。”


    沈珍珠说:“大爷,改不了。”


    大爷生气了:“你这个小片警也太难说话了。怎么是个生面孔?”


    沈珍珠又乐了:“不管生的熟的都改不了,身份证号码牵一发动全身,绝对不能更改,是要跟随您一生的。”


    大爷絮絮叨叨地离开后,他后面的大娘单手抱着孩子递来材料,一家人堵在沈珍珠面前:“同志,我们家都到齐了,大冷的天我也不跑了,能不能顺道给我孙子上个户?”


    沈珍珠问:“孩子几个月了?”


    大娘拍拍怀里抱着的小孩说:“过完年三岁了,要上幼儿园了。天眼瞅着下雪,别让孩子折腾了,你能办就办我们办了吧。”


    “都这么大了?”沈珍珠无奈地说:“这事要去铁四派出所找户籍,我真办不了。”


    大娘也生气了:“你办不了我去问问别的公安去。”


    说着,大娘带着浩浩荡荡一家人绕到门卫室后面。


    一阵穿堂风从后面卷过,沈珍珠觉得后背都要结冰了。转过头,见着另一端缩着脖子工作的小白,忍不住笑出声。难姐难妹呀。


    小区里排队的人不见少,过往的居民有的买菜回来把事给办了,有的顺手扔垃圾把事给办了。


    刚扔出去的垃圾,便有守在垃圾站的拾荒人员抢拾。


    纸箱能卖不少钱,是拾荒人员眼中的宝物。四五位拾荒人员抢夺着稀少的资源。


    一名妇女扔了个纸箱,忽然见到一团硕大的黑影扑了过来,特别凶悍地夺走纸箱。


    成功拿到纸箱的魁梧男人面目丑陋肮脏,瞪眼呲牙还冲着其他拾荒人员高高举起拳头,随时准备攻击。


    扔纸箱的妇女吓得快步离开,频频回头,生怕那人跟了上来。其他拾荒者也纷纷避让。


    远处,一抹围巾的红色在他眼中出现,他喃喃地注视着:“娘…娘…”


    ……


    天上渐渐下起雪,河东区派出所有人报警。


    结伴过来的一位女孩填写着“失踪人口资料信息表”,时不时打电话跟失踪女孩的国外家属确认信息。


    另一位女孩正在跟公安说明情况:“三天前,我跟梦婉君、刘毓约好一起吃晚饭。我们都是大学同学,经常聚会。去的也是常去的西餐厅,可12月10号那晚,她跟我们通过电话以后就失踪了。”


    “跟你通电话时,她有没有说明出现在什么地方?穿着什么衣服?”


    “穿着什么衣服不知道,但她说在新二街经过一家很火爆的餐厅,里面特别热闹,叫做…刘姐?”


    “那应该是六姐餐馆。”


    “是是是,就叫这个名字。”这位女孩说:“她说里面气氛很好,厨房明厨看起来很干净,特别是闻到味道很香。对了,她还说了句觉得今年冬天红围巾很流行,应该是看到谁戴了,碰巧那天她也戴了一条。”


    “又是红围巾。”记录的公安皱起眉头,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天幕青黑如水墨,点缀着半空中飘飘荡荡的洁白雪花。


    街道上渐渐有了积雪,还没回家的晚归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赶。脚印踩在积雪上,很快又被覆盖的无影无踪。


    黄河路后身的杂院巷,在高速发展的城市建设中,宛如缝纫在漂亮城市的一块简陋补丁。这块不起眼的补丁里住着家境贫苦的五十几户人家。


    仅仅杂院巷六号,就挤着四户人家。


    “老蒋家今天包饺子啊?”在私人缝纫厂工作的妇女刘大娘进到大杂院,见到杂院共同使用的露天厨房里老蒋正在往外面捡饺子。


    老蒋五十多岁,原来是电工。操作失误左边胳膊没了知觉,老婆因此离异,自己独自带着儿子在杂院里生活。


    他憨厚地笑着说:“白菜粉丝的,给你家留了一盘。”


    刘大娘接过饺子放到屋里,拿起两个通红的大苹果塞给他:“老板发了一袋,你拿着吃。”


    老蒋接过苹果,又端起饺子来到北面房间敲门:“佟嫂子,晚上别做饭了,我蒸了饺子。”


    他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魁梧男子,对方扔掉抢回来的纸箱,粗声粗气地拍着手说:“饺子、我爱吃饺子!”


    房门打开,佟奶奶拄着拐杖出来说:“冬宝,你回来了啊,怎么出去那么久?”


    冬宝抢过老蒋的饺子,顾不上脏兮兮的手,先捡起一个要往佟奶奶嘴里塞:“吃,快吃!不吃就没了!”


    “哎哟,你这个傻子,也不知道谢谢蒋大爷。”佟奶奶拿起拐杖往他背上打了两下,丝毫不影响冬宝狼吞虎咽吃下一个饺子。


    “慢点吃,烫坏嗓子眼。”老蒋已经习惯冬宝的行为,谁能跟个傻子计较:“吃完我再给你一盘,还有呢。”


    冬宝没来得及尝出味道已经咽了下去,又要抓第二个。


    佟奶奶用拐杖逼他到院子里洗手洗脸,结果冬宝抱着一盘饺子跑出去了。


    老蒋在后面喊:“别跑了,没人抢,叔再给你一盘!”冬天里白菜值不上价,吃多少有多少。


    “冬宝冬宝,又脏又凶。冬宝冬宝,是个臭狗熊。”杂院门口出现一群放学的小学生,每天路过这里都会骂上几句。


    冬宝片刻后端着空盘子进来,也不洗手了,抓起地上的石头要往外面冲。吓得佟奶奶差点跌一跤。


    门口冒出一个青年,被冬宝强大的力气撞得七荤八素也不在意,赶紧推着他说:“冬宝,听哥的话不要打人,千万不能打人。”


    “小蒋,多亏你回来了,他又要去打孩子。”佟奶奶被刘大娘扶着走到门口,这次也不装了,使劲用拐杖往冬宝后背抽打几下。


    冬宝穿的单薄,破棉袄露棉又露风,拐杖在后背发出闷响也不在意,还在嘿嘿傻乐。可他长得实在可怕,又魁梧高大,笑起来也像要吃人。


    “走,进去。”佟奶奶生气了,从裤袋上解下一把钥匙。


    冬宝见到钥匙就要跑:“我不进笼子!我要吃饺子!”


    他也就小孩五岁左右的智商,奈何虎背熊腰,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六七岁,一般人根本管不了他。


    冬宝跑到公共厨房,伸手要抓饺子,突然刘大娘瞅着他的手说:“冬宝…你手上怎么有血?你、你干什么了?”


    老蒋也跑过去看,果然在冬宝左手背上看到干涸的深褐色血迹:“有血,真的是血。”


    冬宝狼吞虎咽吃着饺子,全然不在乎被自己吓到的邻居们。


    蒋远安吓得头皮发麻,试问冬宝:“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又闯祸了?你弄死什么了?”


    冬宝扭头看他,本来平静吃着饺子的动作停住,狠狠摔碎盘子,呲牙咧嘴像个恶鬼直接掐住蒋远安的脖子:“杀、杀了你!”


    “啊!放、放手!”将远安被扼住脖颈,使劲挣扎:“我不抢你饺子,你吃,吃完还有。”


    冬宝越发使劲,恨不得将他头首分家。


    “冬宝,你别疯,快放开!”


    “小蒋,你没事吧?冬宝,我揍你了!”


    在场所有人被他的举动惊吓住,佟奶奶使劲用拐杖敲打着冬宝,可冬宝还跟在蒋远安身后,要将他置于死地。


    “冬宝又发疯了!”刘大娘跑到杂院门口喊了一声,随后其他杂院里的邻居们蜂拥而至,七手八脚制服冬宝。


    有位年轻姑娘害怕又生气地说:“这个疯子,前几天我还看他掐着猫,这下又要掐人,他早晚要杀人。”


    她娘吼了句:“年关头,你少说两句!”


    佟奶奶抹着眼泪,打开无人居住的小屋门,掏出钥匙走到铁笼前解开锁:“进去吧,你这个孽种!”


    冬宝像是一头真正的野兽,奋力嚎叫:“啊啊啊——娘!娘!”


    刘大娘被他抡了一下,疼的要命,生气地说:“你哪里有娘?你是被捡回来养大的!”


    蒋远安不忍心看着冬宝在铁笼里发疯的样子,还是端来饺子放在铁笼外面。


    冬宝忽然冷静下来,瞅着老蒋家的南屋喃喃地说:“娘——”


    老蒋叹口气:“原来我媳妇没跟我离婚之前,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对待。冬宝想娘的时候,我媳妇就说自己是他娘…都这么多年了,冬宝…哎,怪我、怪我喝了酒非要去修电…”


    刘大娘扶着佟奶奶坐下,又来安抚老蒋:“人家劝你别喝酒,你非要喝酒,人家跟你离婚也是有道理的。前段时间我见她过得不错,你也别想了,你儿子找了份好工作,等着以后离开这里,说不定你还有第二春呢。”


    他们说着话离开,唯有佟奶奶坐在铁笼边抹着眼泪,夹着饺子递进去:“冬宝,张嘴,吹吹吃。”


    深夜。


    苍白的路边泛着银光,皑皑白雪在月光下森冷又寂静。


    醉酒的汉子歪歪斜斜地走进杂院巷,狭窄的小路布满东倒西歪的杂物。


    “喵啊啊——啊——!”


    忽然一声凄惨的猫叫,如同婴儿的啼哭,炸在耳边。醉酒的汉子猛然醒酒,左顾右盼后加快脚步穿越杂院巷。


    冷不防暗巷里窜出黑熊般的身影,醉酒的汉子晃眼见到他死死捏着一只挣扎的野猫,吓得魂魄出窍,忙不迭地贴着墙面迅速离开:“啊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路过。”


    野猫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汉子捂着耳朵奋力奔跑。


    下完雪的第二天清晨,天亮得闪眼。


    空气里裹挟着冰冷气息,一呼一吸间便将凉意带入躯体之中。


    杂院巷的人们还在睡梦中等着闹钟响起,清洁巷子的环卫工拿着竹扫把走进杂院巷,不耐烦地说:“这里就不该我打扫,这帮人也没见挣多少工资,为国家做多少贡献,凭什么我还要给他们扫地。”


    他的同事推着垃圾车走在旁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同样的牢骚声,已经见怪不怪。


    “大冬天这里还闹耗子,下点耗子药又怕被这里的小崽子们吃了,昨天因为耗子多咱还被领导批评了,你说这里的猫都跑哪去了?”那人还在继续发着牢骚,手拿着竹扫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


    他的同事敷衍地说:“嫌这里穷都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呗。诶,怎么还有个雪人挡着路了?”


    硕大的雪人站在路中间,脑袋与身体几乎一样大。头上随便插了两根树枝当耳朵,眼睛是石头做的。嘴巴干脆没有。身体不圆也不方。


    看起来怪异无比,不像是雪人,像是恶作剧。


    见垃圾车推不过去,环卫工也不发牢骚了,一脚踢到雪人的头部。圆滚滚的雪人头顺势瓦解滚落,环卫工放下脚骂了句:“草他的,谁干的?!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雪人头身相连处,一只死去的狸花猫僵硬的尸体出现在他们眼前。身体完整,而眼睛凸起、舌头外露,像是被人活活掐死。


    “大早上都什么事啊!”环卫工的同事从垃圾车里翻出一个脏塑料袋放在地上,拿着铁锹铲着猫尸体装在里面。


    本就有牢骚的人更是满腹怨言,干脆沿路走沿路破口大骂。


    杂院巷的人纷纷起床,透过老旧的窗户和围墙听的一清二楚。


    “怎么又有死猫了?”


    “年底怪事越来越多,真不是好兆头。”


    “谁能干出这种事?”


    经过一番兵荒马乱,整理好家务事的妇女迅速穿戴好衣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被好心的邻居拦住:“诶诶,你别戴红围巾出门,外头出事了。”


    “什么事?”


    “你没看报纸啊?好几个戴红围巾的女同志失踪了!外头早就人心惶惶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妇女连忙解开红围巾返回家中,换了条旧围巾缠绕在脖子上,匆匆忙忙地离开家。


    ……


    连城市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刘局送来案子离开后,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行了,不浪费时间,抓紧时间开案情会。”沈珍珠站在黑板前进行书写,小白推开另一块黑板,在上面展示失踪女性的照片。


    “近日来,市内连续发生四起女性下落不明事件。失踪人员年龄在22到35岁之间,身高161到168之间。工作、社交、家庭等等没有重叠联系的地方。唯有一个特点让她们成为共同受害人——”沈珍珠拿起自己的红围巾说:“她们在失踪当晚都戴着一条红色围巾。”


    赵奇奇咬着圆珠笔说:“红围巾?这可坏了,我昨天陪我奶买棉袄,看到大街小巷到处都戴着红围巾。我差点给我奶也买一条,后来她要了个藏青色的。”


    吴忠国深有体会:“这是今年流行趋势,小川妈也买了一条。我记得前两年还流行过红短袖,是男人们穿的那种。”


    沈珍珠拿着彩色图钉,在铁四区域图失踪案发生地点范围进行标记。


    小白拿着资料表在黑板另外一边写下四名女子的失踪时间范围。


    “刘局让咱们把手头上的工作都放一放,四队所有人全力以赴破案。”沈珍珠严肃地说:“希望都还活着。”


    她将四人的详细信息递给陆野,陆野拿了一份后传递给赵奇奇、赵奇奇又传给吴忠国、小白。


    每个人手里都有她们的详细信息后,沈珍珠跟他们围坐一圈开始开专案会。


    “按照报案时间,首位戴着红围巾的失踪女性叫冯乐,是北港轮渡售票员,今年25岁,本地人,身高165,未婚。12月5日早班没上,领导找到家里,家里发现人不见了,一起报的警。第二位失踪女性叫做周晓扬,是实验小学教师,今年30岁,本地人,身高166,已婚。12月6日晚,开完会并没有回家,第二天丈夫报警。第三位失踪女性叫做王晶晶,是一名外嫁过来的家庭主妇,户籍在南城,今年35岁,身高161。预计12月8日晚上八点左右,散步时失踪。第四位失踪女性叫做梦婉君,于12月10日晚上失踪,市人民话剧团骨干演员,今年19岁,身高168。”


    “差不多隔两天就失踪一个,这频率高的可怕。”陆野在纸上写下她们失踪的大概时间说:“除了12月5日发现冯乐不见了,后面都相隔两日有人报警。不排除冯乐在12月4日就失踪,12月5日因为没上班才没发现。”


    沈珍珠点点头:“的确可以这样推测。在报案人的口供里,几乎都在傍晚或者夜晚时间失踪,还处于独处状态,警惕性较低。”


    小白皱着眉头说:“她们年龄从19到35岁,如果涉及女同志的人口拐卖,应该不包括35岁的,尽量选择年轻的。而且,也不会特定选择戴有红围巾的女人。这样的情况,更像是——”


    “更像是有目标的选择对象予以报复。”陆野咬着后槽牙说:“刑侦队眼皮子下面出现这种事,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赵奇奇说:“关键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早上坐车过来的时候,你们不知道公交车里气氛多压抑。别说红围巾了,连穿红衣服,甚至鲜艳一点颜色的都没有,闹得什么事啊。”


    沈珍珠指着黑板说:“她们都在铁四区范围内失踪,首先我们要判断每个人失踪的第一现场。显而易见,凶手对铁四区域极其熟悉,他可能就在这里生活工作,有充分理由频繁出没。他拥有固定的狩猎区域范围,严格按照时间活动。”


    沈珍珠开始对凶手进行行为分析,提出两个问题:“关键物证是红围巾。那么凶手是提前知道受害人会戴红围巾还是在公共区域内临时锁定戴红围巾的女性再进行尾随?第二,可能性相对较低,但也不妨考虑,会不会是红围巾对于凶手而言代表着某种仪式?”


    四队各人在笔记本上加下问题,又听沈珍珠分析推测道:“关于凶手的作案手法,没有一起发生明显搏斗和呼救,说明可能是突然袭击,或者使用药物、也许还有拐骗。小白——”


    小白麻利站起来说:“到!我马上通知法医和勘察技术人员对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进行地毯式勘察,争取寻找任何微量证据。”


    “对。”沈珍珠喝了一小口水,转身在黑板上书写凶手画像。


    四队其余人慎重认真地看着沈珍珠分析,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他应该拥有足够的体力控制住成年女性,极大概率为男性,年龄大约在25到45岁之间,身体强壮,拥有运输工具。一连作案四起,富有节奏性,说明他作案冷静,可能会有一定的强迫型人格障碍,平日生活压力大。出于作案手段高频,也许存在一部分狂躁人格,无法自控。”


    赵奇奇举手说:“那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沈珍珠说:“这种类型的案件,作案动机无外乎性-幻想、报复特定女性、某种扭曲的收集癖好。但可以肯定一定与红围巾有紧密关系。”


    ……


    沈珍珠跟他们讨论许久,基本上将受害人的信息烂熟于心。一小时后,沈珍珠开始分布任务。


    “阿野哥和吴叔到四个失踪地点划定的范围重点排查可疑男性与可疑运输工具。”


    “小白与我重新走访所有失踪者家属、友人等社会关系,重点询问清楚红围巾的来源、为什么要戴。同时也对案发附近的商户、居民等进行第二轮走访,争取寻找到目击者。”


    “阿奇哥与信息技术组配合,梳理本市所有有前科的人员,特别针对女性暴-力罪犯、跟踪骚扰或者有特定爱好者进行重点筛查。并在明早向全市发布预警,提醒年轻女性在夜间独自出门需要注意安全提高警惕。注意措辞,不要引起恐慌。好了,各就各位,行动吧。”


    “是,珍珠姐。”


    “明白,珍珠姐。”


    周传喜从信息技术科过来,招呼赵奇奇说:“科里分配我来配合你们破案,惊不惊喜?”


    赵奇奇的确很高兴:“又合作了,快,我跟你说一下珍珠姐的安排。”


    下楼时,沈珍珠遇到刘局沉着脸站在办公室门口。见到沈珍珠出发办案,刘局交代着说:“市局领导给了压力,务必在过年前把案子破了。并且要越快越好,不能再给老百姓不安情绪。我就不让你跟我下军令状了,你心里应该有数。”


    沈珍珠立正站好,敬礼:“请刘局放心,四队一定争分夺秒办案。”


    “哎,还得注意危险。”


    “是。”


    沈珍珠知道刘局把市局压力都抗住没给自己听,顾不上去食堂吃中饭,往梦婉君工作地点赶去。


    副驾驶的小白回头看到后座上有一条红围巾,正是沈珍珠前两天戴过的。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202章 红围巾失踪案


    馒头二号在马路上行驶, 小白拧开收音机听着嘈杂的相声心烦意乱,又换到新的频道,没想到是情感栏目。


    “今天我们来聊一聊暗恋的话题。”电台里温柔女声娓娓道来:“暗恋呢, 是一个人的爱情,暗恋一个人的心情算得上勇敢也算得上怯懦。想到TA会让你唇角上扬, 见到TA会让你一整天都心情愉——”


    小白伸手拧动电台,见到沈珍珠虽然专心致志地开车, 可耳朵微微动了动。


    细小的动作不会逃过单身美少女的视线, 她记起吴忠国所说的话,迟钝几秒后,重新把电台拧了回去, 低声说:“没什么好听的节目。”


    温柔女生还在继续诉说暗恋一个人的心情:“——当见不到TA的时候, 心里空荡荡。害怕被看穿,更害怕永远不被喜欢的人看见。”


    小白眯着眼用余光偷瞟她珍珠姐, 结果看见沈珍珠微微颔首。


    小白明白了,绊脚石恐怕当不成了。


    也罢。


    好歹知根知底, 又在周厅长手下。


    前面红灯, 沈珍珠停下汽车, 见小白摊开手指狞笑,仿佛注视着手掌心中的孙悟空。


    “——你的眼睛会自动寻找TA的身影,总能在瞬间发现TA。与TA接近时,心跳声大到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


    小白又看向沈珍珠,沈珍珠面无表情,仿佛不在意电台里的声音。


    随着馒头二号启动,温柔女声又说:“那我们怎么来判断自己是被人暗恋着呢?”


    沈珍珠撅起嘴,觉得有什么好判断的,暗恋者又不是嫌疑人, 非要抓出来现原形嘛?


    感觉自己要现原形,沈珍珠有点不高兴。仔细看着路牌,左手想要伸手换电台。


    小白阻止沈珍珠的动作,靠在座椅上气若游丝地说:“听听吧,求你了。”


    沈珍珠侧头看她一眼,随即瞪大眼:“你要恋爱啦?”


    小白冷笑:“我有这么想不开吗?”


    沈珍珠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这时电台女声温和地说:“有人告诉过我,身体语言与目光是最诚实的信号。暗恋你的人会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望向你,在微笑时第一反应会看向你,甚至在与别人交谈时,TA的身体会朝向你的方向。”


    沈珍珠边开车边回忆,似乎是这样的。她跟顾岩崢在一起,总会跟他挨着很近,每次说话、吃饭也要挨着吃。


    当然,有时候顾岩崢来晚了,也会主动坐在自己身边嘿嘿。


    窃喜的小沈科长继续往前开,脑子里盘算着第一站去梦婉君买红围巾的高级商场,再到她出现的路线排查。


    因为梦婉君家人不在国内,与她关系似乎也一般般,排查完毕直接去找她的大学同学也就是两位报案人。


    “——TA会不经意地坐在你的旁边,找机会缩短与你的距离。”


    沈珍珠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有点心虚。但也虚的不是很透,毕竟她崢哥总会坐过来。


    “——TA还会给你别人没有的待遇,让你觉得你对TA而言是特殊的。”


    沈珍珠眨眨眼,没错,她老给顾岩崢藏好吃的,当然她崢哥也是这样做的,入职以后对自己很照顾,说起来,他做的更多咧。


    “——TA总会记得你的口味喜好,在你遇到困难时会第一时间发现并且伸出援手。”


    嗯?


    入职的案子、家里的彩电、新房子的装修、新路的建设等等,好多好多…


    “——哪怕环境嘈杂,TA还会关心你的需求,与你说话格外专注。”


    沈珍珠想起自己老跟顾岩崢窃窃私语,他似乎没跟其他人这样过,看自己要说话,总会第一时间靠近聆听。


    “——当你与异性相谈甚欢时,TA会有微妙的情绪反应,低落或者刻意地打断干扰你们,偶尔会表现的有点小任性。因为这是TA在吃醋哦。在某些时候呢,TA会主动释放亲密信号,轻轻地拍拍后背、揉揉头,经常性的发出见面邀请,很乐意为你与你的家人花费时间和精力,也会给你礼物和小惊喜……”


    遥远的记忆里,沈珍珠扒拉出来曾经顾岩崢对港城陈嘉乐教授和实习生的态度。


    每次有时间顾岩崢也会到六姐店里帮忙,店里门前的路、家里的装修、收到的大彩电…偶尔会揉她的头发,单独相处、零食与礼物…种种行为灵光一闪!


    不、不会吧!


    沈珍珠咽了口吐沫,感觉自己有点慌张!


    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驾驶,好不容易到达地方,猛踩刹车的同时,大吸一口窗外的冷空气。


    “诶哟!刹车刹太猛了。”小白被安全带勒的窜了一下。


    沈珍珠却调大电台声音,节目最后温柔女声说:“如果你对TA也有好感,不妨跟我说的去做,先尝试产生轻微的身体接触,拍拍背、揉揉头,胳膊碰触都可以。如果对方没有拒绝,那么大胆发出单独见面的邀请吧。另外还有个小技巧,可以请对方帮个小忙,看TA是否乐意为你花费时间和精力哦。最后我要送给处在暗恋中的听众朋友们一句话:如果你处在这样的心情之中,无论结果如何,这份纯粹的情感已经弥足珍贵。鼓起勇气,真诚的表达出自己的情感吧!”


    随着电台节目的结束,车内一片安静。


    “这个、这个还有重播吗?”沈珍珠结结巴巴地问翻白眼的小白:“怎么再听一遍?”


    小白冷笑:“不用再听,你需要做情感咨询,我可以跟你聊聊。”


    “…不懂你在说什么。”沈珍珠抿嘴拔钥匙,打开车门说:“破案迫在眉睫,GO!”


    小白嗤之以鼻,下了车,挎上布包,里面有她珍珠姐的笔记本、水杯、资料夹等等,小跑着进入商场。


    “这是周总家的商场?”小白进到里面,布局高端豪华,里面还有洋气昂贵的香水味道。


    沈珍珠左顾右盼寻找扶手电梯说:“嗯,也是SANSAN百货旗下的。没想到这么多大品牌。看来梦婉君虽然跟家里关系不怎么样,但经济方面还是有支持。”


    小白指着二楼某个牌子说:“这里是她失踪当晚购物的地方,也是买红围巾的地方,是个国际品牌。”


    沈珍珠还没逛过国际品牌,与小白为了方便办案穿的都是朴实无华的便衣棉袄。


    进到梦婉君购买的店铺里,里面导购姑娘开始没搭理她们。


    沈珍珠先没吭声,打算先寻找红围巾。在店内走了走,随手翻了件西装外套,跟小白对视一眼,感觉很好看。


    导购姑娘紧跟在沈珍珠身后扶正衣架说:“成衣线主力款,8889元。”


    沈珍珠大吃一惊,看了眼吊牌,手指不小心碰到前面的衬衫,导购姑娘又扶着衣服报价:“5889元。”


    小白轻轻撞了下沈珍珠的肩膀,感受到导购姑娘的不耐烦,故意报价格是让她们知贵而退嘛。


    沈珍珠干脆又翻了一件。


    导购姑娘:“顶单,18000元。”


    沈珍珠啧啧两声又翻。


    导购姑娘:“3899元。”


    沈珍珠放下吊牌点点头,继续翻。


    “2199元。”


    “6799元。”


    “10099元。”


    沈珍珠翻到一件设计感十足的外套,视线瞥到导购姑娘脸上。


    导购姑娘顿了顿,一下忘记价格,抬眸居然看到沈珍珠期待和鼓励的眼神!


    “……”导购姑娘有点懵了。


    沈珍珠握着吊牌不给人家看,说:“刚才你全答对了,这个你别急,慢慢想,我知道你能行!”


    小白知道她珍珠姐是个能人,没想到这么能。


    兜里揣着十块钱压兜钱,坐在国际品牌店里跟导购姑娘校考起来。


    “……”导购姑娘闭了闭眼:“8——”


    沈珍珠咳了一声。


    导购姑娘说:“7899!”


    沈珍珠啪啪啪鼓掌:“真棒!我就知道你全能答对!”


    导购姑娘在浓厚的妆面下居然露出一丝羞涩:“谢谢。”


    沈珍珠顺势掏出公安证件灿烂地笑起来:“不用谢,我提前谢谢你,麻烦配合一下啦。”


    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沈珍珠捧着一杯绽放的花茶,听导购姑娘拿着梦婉君的照片回忆:“三四天前好像接待过,她是另一位导购的老顾客,那晚上我加班正好接到这位梦女士。她是自己来的,没有跟别人。以前好像跟其他女士一起来逛过。”


    沈珍珠看了眼小白的笔记,又问:“那你记得大概时间吗?”


    导购姑娘闭上眼使劲想:“大概七点多钟,我记得我刚吃完饭没多久她就来了。”


    沈珍珠问:“她买了什么东西吗?”


    导购姑娘走到柜台里,取出两包红围巾,翻了个白眼说:“接待半天就买了条跟这一模一样的红围巾。本来还要买两条,但我们店里只有两条,另外一条被一位很帅气的男士买走了,肯定送女朋友了。梦女士给了三条的价格,让我们从别的店里调了两条回来,说要给好闺蜜一人一条。这不,已经调到货了,今天早上我给她打电话还联系不上。”


    沈珍珠接过红围巾仔细看了看,又递给小白。小白嘟囔着说:“也没看出有特别之处,显眼的就是个牌子。居然卖999,我三个月工资只能买一条。”


    导购姑娘叹口气说:“这样的价格有钱人还觉得当礼物拿不出手呢。我们站柜台一天下来,也不够他们一顿早餐钱。”


    再说下去有点仇富,沈珍珠转移话题:“当时你发现附近有可疑的人吗?”


    导购姑娘皱眉说:“我们当导购的眼神都好,有时候对方一个视线就知道是不是冲我们店来的。我记得没有其他人我才接待的她,附近也没有要往店里来的人。”


    沈珍珠问:“那你还记得她那天的穿着吗?”


    导购姑娘说:“记得,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而且长得忒漂亮,听说还是演员呢。对了,穿的是我们店的毛皮大衣,两万多一件呢。我给你找宣传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高级货。”


    沈珍珠等了会儿,导购姑娘热情地从柜台抽屉里拿出杂志书,翻到模特那页,看到黄棕色掐腰貂皮大衣,系着年代感很强的宽腰带。


    “真洋气。”小白说。


    导购姑娘说:“这么洋气她还要系条红围巾走,说脖子冷。”说到红围巾,她顿了顿说:“那位梦女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该不会是传闻的那样,红围巾失踪的事吧?”


    “我们正在办理这件案子,如果你想起其他线索或者有可疑人随时给我打电话。”沈珍珠递给导购姑娘一张名片,将红围巾还给她。


    离开商场,沈珍珠打开后座车门看了眼团成一团的红围巾。上面的商标与刚才的店铺一致。


    小白凑过来也看了眼,咂舌道:“这个败家子…算了,大气点也好。”


    沈珍珠佯装没听见,拿起红围巾搭在驾驶座上。正在这时,大哥大响起,小白帮忙接听。


    “珍珠姐,有一位女同志报案,说她昨天晚上被人尾随。她昨晚戴着红围巾。”


    沈珍珠开车赶到报案派出所,铁四隔壁辖区。一名妇女正在派出所里面心慌意乱地徘徊,旁边有一位男同志陪同。


    派出所同志见到沈珍珠来了,与报案妇女说:“这是专案组的沈科长,你有话都可以跟她说明。”


    沈珍珠跟报案妇女握了握手,打量着她的身高大约165左右,体重120斤左右。左脸有明显黑色胎记,年纪看起来大约40来岁。


    “你好沈科长,我叫方钟凡,是艺术班招生的老师,昨天晚上加班到8点多钟。最近忙没注意新闻报道,裹着红围巾往家里走。”


    方老师害怕地看了丈夫一眼,丈夫靠近一步,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家怎么说的就怎么跟公安同志说,交代清楚也好早点抓到罪犯。”


    方老师丈夫给了方老师鼓励,她紧张地吁了口气,重整旗鼓说:“我家住在北平路3号,是个散装小区,就是没大门的那种。为了早点回去要从杂院巷下车穿过巷子再沿着马路走两百多米。平时我都不走那条路,觉得杂院里有股破烂的味道不好闻。昨天鬼使神差地上了那趟车。车上很挤,上了车就感觉不对劲,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沈珍珠没有打断她的思路,点了点头表示正在倾听。


    方老师又说:“到了黄河路下车,我往杂院巷里走,走着走着感觉那股凝视我的目光一直不断。我回头看了几眼,没发现有人。当我加快脚步,居然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这可不是我疑神疑鬼,大杂院的环境你们也知道,又脏又臭什么人都有,我以为有人要抢包。我加快脚步走着走着,忽然有阵风刮过,地上的报纸呼地卷了起来。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交错的脚步声!我赶紧往后看,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她想到昨晚的遭遇,脸色发青。顾不上合不合适,倚靠在丈夫怀抱里,俩人十指相扣。


    沈珍珠说:“你看到尾随你的人了?”


    方老师惧怕地说:“不是尾随我的人!不,应该说那人根本没想尾随我,他想杀了我!”


    这话让小白震惊,她急忙问:“你怎么确定对方要杀你?是男的女的有什么特征?”


    方老师恐惧地打了个寒颤说:“绝对不会错,我看到一个很壮实的男人,他…他手里拿了一把那么大的斧头!他跟着我、狠狠盯着我,那种直勾勾的眼神差点把我吓昏。我加快脚步,他也加快脚步,甚至抬起斧头直冲我过来!啊——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屁滚尿流地跑。好在我跑的快,等我回头,他还站在马路边死死地看着我。我真怕他找到我家里去!公安同志,请你们帮帮我,我丈夫和我孩子都不能有危险啊。”


    沈珍珠说:“你记得他还有什么特征?比如发型、牙齿、眼睛,或者肢体与口音?”


    方老师连连摆手,指了指自己的眼镜说:“下车被雾气蒙住了,只能看到那么多。后来着急逃跑,没来得及擦眼镜。我只知道他很壮,可以说魁梧。但是没说话,他晚上跟了我一路,一言不发!”


    沈珍珠说:“那你有没有闻到他身上有什么气味?比如酒味、香水味或者血腥味?”


    方老师带着哭腔说:“闻不到,周围都是臭味,根本闻不到…我真的很害怕,后来知道好几个戴红围巾的女人失踪了,我不能失踪啊。公安同志,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方老师的丈夫也心有余悸地说:“昨天晚上我们一夜没睡,用沙发顶着房门。今天早上不敢随便出门,等着外面人多了,看着安全了才敢出来报案。那人拿着的是斧头,一不留神就能把头给砍下来。我妻子的遭遇也是其他受害者的遭遇,说不定她们、她们都成了亡魂。”


    “事实真相还没确定,先不要胡思乱想。”沈珍珠能理解他们的情绪,安抚着说:“我会派人在你们周围布控监视,绝对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还有几个问题我们在路上说,现在麻烦你们带我去昨天发现嫌疑人的地方。”


    方老师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显然丈夫此刻是她的主心骨。对方点了点头,方老师六神无主地说:“那好吧,走、麻烦你把枪带好了,那是斧头,可锋利的斧头了。”


    沈珍珠拍了拍腰身说:“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从派出所出来,沈珍珠驾车赶往黄河路公交车站。


    到了公交车站,方老师左顾右盼后下了车,一下车就跟丈夫手牵着手站在一起,催促沈珍珠下车。


    沈珍珠停好车,来到公交车站站牌前,方老师指着316路公交车说:“就是这趟车,从北港到黄河路。我是从中间体育路上的车,上车的时候车里人挺多的,后来剩下的不多。”


    她走了两步,事无巨细地说:“我在这里下车时还回头看了眼,当时后车门有人下车,俩女一男似乎是熟人,有说有笑的。没见到奇怪的人,我就继续往前走。”


    她带着沈珍珠走到黄河路后身,指着乱七八糟的屋棚和满地的垃圾堆说:“这条小路就是我穿过去的地方。”


    沈珍珠见她面有难色,开口说:“方老师,麻烦你带我进去,我想看看发现嫌疑人的地方。早点发现线索,也好早日保证你的安全。”


    方老师琢磨着沈珍珠说的也对,有公安配枪在旁边,她稍微感觉好了点,牵着丈夫的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招呼沈珍珠说:“你陪我一起走,让那位公安同志陪我丈夫走。”


    看来昨晚的事情让她还在恐惧,于是沈珍珠与她手挽手走在前面,小白与她丈夫紧紧跟在后面。


    “这里居然还在用公厕。”小白捏着鼻子路过,小心地绕过地面上的垃圾。


    她没到过大杂院,走在杂院巷里,四下看来看去。


    下午三点多钟,大杂院里还有打牌喝酒的动静。偶尔会有拾垃圾的老人回来,警惕地看着这群人。老人背后某个地方隐隐传来野猫叫唤声。


    “杂院的人都等着动迁,好几百人蜗居在里面,有些人大白天宁愿在家睡懒觉也不愿意出门找活儿干。”方老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对大杂院的人有敌意。


    她丈夫打着圆场说:“也不全是这样,也有在外面上班可家里负担重的,房子越卖越贵,租房子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住在这里忍一忍。”


    方老师裹紧长棉袄,路过昨晚经过的一处堆垃圾的地方,突然叫唤了一声“啊!”,地下的老鼠倏地从她面前跑过去,吓得她差点摔倒。


    沈珍珠提起她的胳膊搀扶说:“怎么了?”


    方老师指着右手方向大叫:“有东西抓我,他来抓我了!”


    沈珍珠抽出枪,小心地靠了过去。小白从另一面拿枪包围。


    “应该不是人。”沈珍珠听到点动静,挑开盖着的看不出颜色的塑料布,看到塑料布还有一层破破糟糟的帆布,再掀开帆布,一只小猫爪倏地闪过。


    原来下面有个一人高的猫笼,猫笼分为上中下层,每层都有三四只野猫依靠在一起,紧贴着后面的木板取暖挡风。


    半空中还飘着刚才打斗过的猫毛,它们身上还算干净,但是食盆肮脏,水盆里也结上冰。它们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吃喝拉撒都在上面气味非常难闻。


    沈珍珠检查完,收起枪端起方老师的衣袖看,上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应该是猫挠的。”


    方老师捂着袖子说:“我还以为有人要砍掉我的手臂。”


    小白从布包里掏出矿泉水透过铁笼浇在水盆里,一只舔冰的小猫吧嗒吧嗒飞快地喝了起来。


    “它们好像习惯有人来了,也不太叫唤。”小白看了又看,还是不敢伸手摸。


    方老师指着前面说:“我见到那人的地方不是这里,还要往前,一路走到路口附近。”


    沈珍珠又看了眼猫笼,放下到处漏洞的帆布,又放下塑料布。


    “也不像要好好养的样子。”方老师皱着眉头说:“造孽啊。”


    她丈夫忽然想起来说:“我同事说过这里经常发生虐-猫事件,最近还到处扔有死猫。我看这里真不是个好地方,咱们快走吧。”


    走到一半距离,旁边的杂院里热闹起来。沈珍珠听到有人叫叫嚷嚷,还有一群人说着话。他们声音很低,沈珍珠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


    路过的瞬间,沈珍珠从杂院门口往里看,见着这间大杂院里堆着一小堆纸箱,应该有拾荒人员居住。


    “沈科长,还在前面呢。”方老师催促沈珍珠快点走:“还得走十来分钟,你可小心点,感觉到处都是病毒。”


    沈珍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没见到路口,杂院内构造弯弯曲曲,走起来比想的要复杂:“好。”


    第203章 娘


    发现持斧男子的地方离黄河路不远, 沈珍珠出了杂院巷一路寻找痕迹,可惜雪地泥泞,嫌疑人的脚印早已没了踪影。


    沈珍珠安排干员继续寻找勘验, 与方老师和丈夫回刑侦队帮助回忆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重新经过杂院巷时,已经到了傍晚下班时间。


    如方老师所说, 杂院巷中有正经工作的人稀少。他们处在“补丁”之中,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沈珍珠路过猫笼时看了一眼, 之前铺盖好的塑料好像被人翻动过, 里面的出现细微吞咽的声音。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还有寥寥无几下班的人员。方老师嫌弃地用旧围巾捂着口鼻快步走过杂院巷,引得别人频频回头。


    “有病, 有本事别从这儿走啊。”五号院的姐妹花中的小妹努了努嘴, 与同行的人说:“蒋大哥,我说的事你记得啊, 不然领导要批评你。”


    “多谢你,下次不会了。”蒋远安识趣地笑了笑。


    小妹说了句:“上次你也这样说。”


    蒋远安皱了皱眉, 回头看眼赶来的公安干员说:“这是又有人被抢劫了?”


    小妹以为他岔开话题, 横了他一眼:“我走了。”


    姐妹花的大姐多看了蒋远安一眼:“我也回家了, 明天见。”


    六号院里,冬宝正在堆雪人,见到喜爱的大哥哥回来了,捧着雪扬在他面前:“哈,下白面粉了,给你吃,好多好多白面粉,让大哥哥吃个够。”


    蒋远安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手帕里有两块核桃酥:“单位发的, 给你一块,另外一块给佟奶奶。你别贪吃自己全吃了。”


    “冬宝不贪吃。”冬宝喜滋滋地在裤子上蹭蹭手,也不见裤子有多干净,取过核桃酥大步往北屋里送:“奶,奶,大哥哥给吃的了!”


    刘大娘见到院子里堆的满地的雪人,叹口气说:“又整这么多雪人,怪瘆得慌。”


    佟奶奶走出来接过桃酥,对蒋远安说:“谢谢小蒋了。”


    “没事。”蒋远安往自己屋里走。


    冬宝坐在门槛上,大口嚼着核桃酥,手舞足蹈地指着四户人家的门说:“1、5、9——”


    刘大娘到底心软,笑着说:“是1、2、3,不是1、5、9。傻子不识数,乱数一气。”


    冬宝生气:“傻子识数!”


    刘大娘故意逗他:“你不识数。你识数就数一数。”


    冬宝开始数,数来数去还是“1、5、9”,刘大娘笑的肚皮疼。


    老蒋提着半刀后腿肉进到院子里,拍拍肩膀上的雪,对门槛上坐着的冬宝说:“看,叔拿的什么?”


    快收摊的市场卖肉便宜,但对微薄收入的大杂院居民来说,也不是顿顿能吃上的。


    冬宝大声说:“猫!”


    老蒋脸色变了,刘大娘收起笑容推着老蒋往厨房走:“傻子口无禁忌,你别往心里去。他打小到现在吃过几回肉,知道个什么。”


    大杂院里游手好闲的人不少,家家户户吃好吃的都要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到了饭点过来蹭饭吃。


    六号院四户九口人关系相处的比别人好一些,相互关心照顾,算不上一家人,倒也能说得上远亲不如近邻。


    “今天别说叔不给你吃肉。”老蒋指了指冬宝,把肉拿到厨房里,对刘大娘说:“远安发了工资把钱都给我了,我想着给咱们改善一下生活,这回包大白菜猪肉的饺子。”


    “看来远安的工资不少。”刘大娘老寡妇一个,笑的比花儿都灿烂:“那可好,我来帮你和面。”


    老蒋没反驳,看得出来对儿子挺骄傲的。


    蒋远安在屋里换衣服,上班的体面衣服就那一套,要跟工作服搭配着穿,回到家得换旧衣服拢着。


    他走到衣柜前,看着母亲的照片又被父亲别在上面,无奈地取下来收在抽屉里,边系扣子边说:“爸,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老想我妈了。她过得挺好的,你日子不也要好起来了吗?”


    老蒋埋头切着猪肉,应该是被冬宝那声“猫”叫的魂不守舍,差点切到手,他回头说:“我没想,回头让你刘大娘听到了又该笑话我。”


    蒋远安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南屋里换鞋。一路走回来踩了不少泥,拿到院子外面磕了磕。


    “小蒋,回头你把雪人收拾了,待会天黑走路上厕所。”刘大娘嘱咐着说。


    “哎。”蒋远安看了眼雪人,对坐在门槛上的冬宝说:“听见没有?过来帮忙。”


    冬宝不情不愿,屋里佟奶奶催促道:“自己干的事自己收拾了,让外面人看到又得说你坏话。”


    说话间,蒋远安拿起铁锹开始铲雪人。


    “杀!”冬宝好端端突然发火,呲着牙嗓子眼发出低吼声,向蒋远安爆冲过去!


    “冬宝,停下!”蒋远安拿起铁锹,堪堪挡住冬宝的拳头。


    一拳又一拳在金属上发出脆响,冬宝仿佛没有知觉,哪怕佟奶奶跑出来抱着他的腰,他还要打蒋远安。佟奶奶只好站在蒋远安面前,冬宝高举着拳头,盯着蒋远安的铁锹:“不碰!不许碰!”


    冬宝结巴地喊:“不要碰二哥!”


    “住手,你要打死你哥了!”老蒋赶紧把菜刀藏起来,跑到冬宝面前使劲分开他和蒋远安。刘大娘再一次跑到外面喊人:“傻子又疯了,快来帮忙啊!”


    冬宝跟他们扭打成一团,七手八脚不知道谁碰倒了其中一个雪人,看热闹的放学孩子一个个个尖叫着喊:“死猫!冬宝又杀猫了!”


    一声传着一声到杂院巷各个角落,不时有人跑过来观看。


    佟奶奶急的跺脚,不让其他人进来,连声说:“我们冬宝不会这样,你们不要乱说!”


    “什么乱说,肯定是他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大家都知道他又傻又疯!”


    冬宝被人群再一次控制住,他像是发狂的黑熊,无法对抗团结的力量,对着老蒋的屋喊道:“娘——!救冬宝,救冬宝!”


    昨天帮忙关冬宝的人里有发着牢骚的:“越来越疯,怎么又给放出来了!”


    刘大娘搀扶着佟奶奶,在乱七八糟的状况下分辨了句:“哪是我们放的,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就跑了出来。”


    大家把视线落在佟奶奶身上,都知道冬宝是佟奶奶捡回来的,一口一口喂养大,不是她放的还能是这么好心肠?


    “不要关冬宝,冬宝好!”冬宝大嚷着:“冬宝好!”


    这帮人哪里听得了他的话,与掰胳膊扛大腿将他扔进小屋里。


    佟奶奶抹着眼泪不说话,跟着他们进到小屋里,重新把冬宝锁了进去:“冬宝啊,你听奶奶的话,别喊了。你、你就没有娘。”


    冬宝看到外面有人不停地推倒雪人,寻找里面还有没有死猫。他几乎要把笼子拆掉,发出巨大的声响,撕心裂肺地喊:“雪人!会坏!会坏!”


    “我看你才坏。”有人临走前说:“不知杀了多少只猫了,保不齐早在什么地方杀过人了。”


    “我看就应该把他抓的那些猫放了。”


    “谁敢?老这样说,你自己去放?”


    “我要是敢我早就放了,这不是怕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吗?”


    一句又一句话语刺痛佟奶奶的心脏,她坐在铁笼前的板凳上,一遍遍对冬宝说:“好孩子,不要跑出去了,在这里待着吧。奶奶不想关你,奶奶想保护你啊。”


    冬宝这次像听懂她的话,坐在破衣服缝的垫子上,透过小窗户又开始数数:“1、5、9…1、5、9…”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刚才的喧哗再次成为桌面谈论的话题。


    蒋远安在外面擦了点药,嘴角被冬宝擦过一拳,有些发紫。他端着一盘猪肉白菜的饺子来到小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这让蒋远安有点担心。


    他推开小门,看到佟奶奶正在流泪,连忙过去蹲在她面前:“佟奶奶,我没事的,我们从小打惯了,不疼的。”


    “我知道你好,可你好不是挨打的理由。”佟奶奶听到蒋远安安慰自己,老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我这辈子唯一牵挂的就是他啊。可他越来越不懂事,等我死了他可怎么办?”


    知道佟奶奶的不安,蒋远安也不知怎么劝。他们虽然能够偶尔接济照顾祖孙二人,但要是让他肩负起照顾冬宝的责任,他自知没有这个能耐。


    “吃点饺子吧,回头我喊几个人守在巷子里,看看到底谁杀的猫!”


    佟奶奶感激地说:“那真谢谢你了,我这里还有点钱,你拿去给大伙儿买点吃的。”


    蒋远安怎么能要佟奶奶的钱,拍着胸脯说:“我有工作了,你把你的钱收好,以后给冬宝买肉吃。”


    佟奶奶摸摸他的头:“好啊,我替冬宝谢谢你。”


    蒋远安把筷子递给佟奶奶,侧头看到呼呼大睡的冬宝,劝着佟奶奶说:“这就是我发工资买的,您尝尝。”


    蒋远安没有学历,能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在大杂院的环境下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已经是非常难得的。


    佟奶奶却摇了摇头:“我没脸吃你家的饺子,你们爷俩吃了吧。”


    蒋远安又劝着说:“我爸把肉全做馅了,今晚上吃完,明天早上还能烙着吃。你别舍不得,够吃啊,你吃吧。”


    佟奶奶还是不吃:“你走吧,小心他醒过来又要闹你。”


    蒋远安知道再劝下去无济于事,干脆扶着佟奶奶说:“那我扶你回屋去,天寒地冻的别再病了。”


    佟奶奶回头看着没心没肺窝成一团的冬宝,起身说:“好吧。…你把门也锁上,别让他又跑了。”


    蒋远安点头:“哎。”


    漆黑黑的一片夜,鼻尖传来好闻的味道,接着味道慢慢淡了,耳朵里又有收音机吵闹的声音。


    冬宝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擦狭窄的小窗,看到院子里正在清洗打扫的邻居们。


    他肚子叽里咕噜乱叫一起,嘴里喃喃念着:“1、5、9…1、5、9…”


    不知道念了多久,大杂院里声音渐渐小了,他忽然一个惊醒:“1、5、10…1、5、10…”


    冬宝双手抓住铁笼,使劲喊:“娘!娘!”


    众人已经习惯他的喊叫声,不知不觉间,冬宝的声音小了,哑着嗓子还在喊:“1、5、10!”


    院子里正在洗头的刘大娘跑到小窗跟前,骂道:“你个傻子,都跟你说了是‘123’哪里又来的‘1510’!”


    冬宝摇晃着铁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用手指着小窗:“人、人!”


    刘大娘回头看了眼,院子里帮忙的人早走光了,气闷地砸了下窗户:“你奶说了,今晚让我们饿着你,看你明天还有没有力气闹。”


    关傻子的小屋又脏又臭,傻子不讲卫生,佟奶奶没精力收拾,每次锁上冬宝,大家也都各干各的。等到他没声音了,要么是给放出去了,要么睡着了。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只不过冬宝虽然没吃饭,嚷嚷的还挺久,一直“1510”地喊。


    洗完头的刘大娘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堆了9个雪人,他一辈子也数不清了。算了不管了,睡觉。”


    她在的缝纫厂,私人老板接了活儿,年底加班加点有缝拉链的工作。缝拉链挣不了多少钱,好歹能有养活自己的口粮。


    六号院里的人睡得早,慢慢都进入梦乡,佟奶奶靠在床上面朝着小屋,也渐渐地睡了过去。


    院子里有起夜的人在院子里走动,出门又回来。隔壁院子里偶尔会有姐妹俩说笑的声音,大家早已习惯。


    冬宝亮着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瞅着院子起夜的人。


    刘大娘一晚上要走三趟,他数的清楚。有时候佟奶奶会去一趟,老蒋会去一趟,再到带孩子的嫂子家自己用小尿桶,晚上是不出门的。


    铲掉的雪人堆在院子一角,在皎洁的月光下拉长影子,像是有人站在那里。


    “娘,娘。”冬宝轻声呼唤了一声:“冬宝想娘了。”


    ……


    沈珍珠桌面上摆满失踪人员的资料,她头也不抬地研究她们的失踪疑点。


    “都快十点了,食堂都下班了。”刘局走来催促说:“让你破案不是让你把身体弄垮,明天有画像老师找目击者画像,我替你守着,你先回去吃个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沈珍珠心知方老师没看到多少东西,雾气遮挡的眼镜与慌乱的情绪下,哪怕沈珍珠花费很多时间让方老师回忆,她也回忆不起来多少有用的信息。


    “谢谢刘局。”沈珍珠站起来,明白刘局的苦心:“待会吴叔可能会回个电话,阿野哥还在外面跑。”


    刘局摆摆手:“知道了。”


    小白也站起来伸个懒腰说:“那去六姐店里吧,别的地方也没吃的了。”


    “好。”


    铁四商业街还有路人走来走去,街上的商户们清理积雪及时,此刻街面上干干净净,仅有几处潮湿的痕迹。


    路灯明亮,店铺临近打烊。


    沈珍珠推开餐馆的门,跟柜台边的胡蝶打了声招呼,笑着说:“嗨,几号回家?”


    “你回来了。”胡蝶害羞地说:“干到月底请假回家准备婚礼。”


    沈珍珠抿着嘴替她高兴:“日子定好一定告诉我。”


    “那是肯定的。”胡蝶点头说:“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让厨房给你们下碗牛肉面?”


    小白往厨房里瞧了眼,已经有打扫清理的迹象,随口说:“有多做的剩菜给一口也行。”


    胡蝶指着后门说:“多备出来的剩菜只有青菜了,都让后面那个人给吃了。”


    正巧沈六荷端着一盆饭出来,招呼小白说:“上后面吃吧,屋里等会就要做打烊卫生了。”


    “嗯。”沈珍珠跟着她走过去,发现后院只有一名“顾客”狼吞虎咽地抱着大饭盆吃饭。


    他块头跟陆野相当,吃相更加野蛮,地面脚边落下的饭粒也不忘捡起来往嘴里塞。


    陪在一边的冷大哥抓着对方的手说:“掉地上的脏了,不许捡。”


    谁知道对方不买冷大哥的账,依旧捡起地上的饭粒塞到嘴里,再大口拌着寡淡的菜汤吞咽。


    沈珍珠问沈六荷:“这人是谁?冷大哥的亲戚?”看起来像是有点不大灵光的样子诶。


    沈六荷指了指脑袋说:“哪里是他亲戚,突然跑到店门口游荡的,应该是这里有点问题。我给他饭吃,他还说‘不劳动不得食’,后来去帮你冷大哥扛了几趟木柴,才过来吃。”


    沈珍珠觉得外面呛风,走到那人面前说:“要不进屋吃去吧?”


    哪成想,那人以为沈珍珠要抢他的食物,伸手使劲要推开沈珍珠。


    沈珍珠下意识地反手格挡,结果对方放下饭碗又举起拳头要砸下!


    “诶诶,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冷大哥抱着饭盆躲闪到一边:“打什么啊?”


    沈六荷也喊道:“别打了,她是我女儿。”


    沈珍珠一连跟对方打过几招,那人毫无章法,与沈珍珠打成一团。


    沈六荷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想要冲上来帮忙也知道不能拖后腿,只能在边上喊:“别打了,珍珠是好人,是公安!”


    可那人不管不顾,眼睛越大越明亮:“嘿嘿,打你!”


    “是我揍你!”沈珍珠小榔头不是盖的,一拳拳直接凿向对方面门。


    对方见识到沈珍珠的拳头比起来小,打人可疼可疼了。最后竟呲着牙捡起地上的石头要往沈珍珠头上砸!


    小白在一边手捂着枪正在犹豫,听沈珍珠喊了句:“别动!”


    电光火石间,沈珍珠也蹲下来拾砖头!


    “不要扔——!”沈六荷话还没喊完,陡然间眼底掠过一块砖头砸向那人!


    “啊!呃…娘,娘!”冬宝呲牙咧嘴捂着被砸疼的手背,开始呜呜哭,手里的石头顺势被冷大哥抢走。


    沈珍珠的砖块成功砸到冬宝的手背,在他面前披头散发地叉腰站着,扒拉了一把凌乱的刘海,冷笑着说:“服不服?!”


    “哦。”冬宝假装不在意,重新拿起饭盆大口大口的吃。只是眼睛不时地看着沈珍珠。


    他以为自己只要捡起砖块就天下无敌,今天总算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招惹长得矮的人,她捡砖块比自己快得多!


    沈珍珠疯热了,脱下棉服露出里面的红围巾。冬宝看了眼,低声说:“娘…娘。”


    “什么娘?是姑娘。”沈珍珠摘下红围巾全都塞给小白,转头说:“你家在哪里?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冬宝又不吭声了,使劲扒拉着筷子吃饭。


    沈六荷见沈珍珠把人家手背砸青了,想了想说:“你还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冬宝说:“吃豆腐。”


    沈六荷有点为难:“现在没豆腐了,冻得行吗?”


    冬宝没吃过冻豆腐,摇头:“不吃了。”


    沈珍珠也饿了,等胡蝶端来牛肉面,脚踩着板凳如同梁山好汉吸溜着吃,眼珠子还瞪着冬宝。


    冷大哥见了想笑:“他虽然有点傻,但也知道好歹。你看,明白打不过你就老实了。”


    沈珍珠说:“回头我问问谁家丢傻子了。”


    沈六荷发愁说:“那今天晚上怎么办?”


    冷大哥说:“我跟他在店里睡,明儿让珍珠接走就行。他喜欢玩木头,跟我也老实。…要是听话我再给他洗个澡,也太埋汰了。”


    这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珍珠寻思了下说:“那好,明天早上我就来接他。要是闹你你就告诉我。”


    冷大哥笑道:“住街上的人不少,喊一嗓子就有人了,费不上让沈队出马。”


    “什么费不费的上,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沈珍珠吃完牛肉面,一抹嘴说:“喂,你叫什么?”


    冬宝说:“我叫冬宝,也叫傻子。”


    沈珍珠乐了:“还是冬宝好听,冬天里的宝贝嘛。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爱你。”


    冬宝直勾勾地瞅着沈珍珠:“娘、娘起的,是娘。”


    沈珍珠浑然不觉地说:“那你娘挺爱你的。”


    冬宝还是直勾勾看着沈珍珠:“娘。”


    沈珍珠纠正:“姑娘,跟我说,姑娘。”


    冬宝不说。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


    冬宝:“姑娘。”


    沈珍珠:“诶,这还差不多。”


    小白没眼看她珍珠姐欺负傻子,溜到厨房拿了两个黄瓜回去,打算切片做面膜。


    吃完牛肉面,沈珍珠与小白又回到刑侦队加班。


    隔日早上七点钟,沈珍珠再次返回到商业街,敲了敲冷大哥店里的门。


    隔着门都能闻到后院烤过红薯的甜糯味道。


    冬宝已经穿着冷大哥不合身的小棉袄,胳膊都要放不下来了。


    “熊瞎子干净了啊,不错。”沈珍珠说了一句,又问冬宝:“我是谁?”


    冬宝快乐地说:“娘!”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


    冬宝噘嘴:“姑娘。”


    沈珍珠满意了。


    “看来还没傻透。”冷大哥在他身后拍了拍,冬宝乖乖蹲了下来。冷大哥给他扣了顶棉帽:“别弄丢了啊,送给你的。”


    冬宝摸摸棉帽,不知好歹地扔了出去:“热!”


    沈珍珠直乐。


    冷大哥捡起帽子放在货架上,对沈珍珠说:“对了,我在他棉袄领子那处发现缝着的地址,你等着,我给你拿来看看。”


    傻子的棉袄实在埋汰,他给洗完澡搓了搓领口才看见。


    “这可省事了,我还琢磨还要查一查呢。”沈珍珠乐享其成。


    “杂院6。”冷大哥说:“你看。”


    沈珍珠挠挠头:“杂院6?”


    冬宝看傻子一样看着沈珍珠说:“大杂院6号。1、5、9!我是9!”


    沈珍珠恍然大悟:“那就是杂院巷啊,我昨天还去过,怎么没见到你?”


    冬宝也没见到沈珍珠,上哪里知道去,低头扣着指甲玩。


    路面结冰,沈珍珠没在冰面上开过,又赶上上班高峰期,干脆带着冬宝走路回去。


    商业街不远处的车站已经有许多上班的人们,冬宝被沈珍珠紧盯着,自己也紧盯着沈珍珠,一路使劲走。


    快到黄河路附近,冬宝忽然说:“娘。”


    沈珍珠回头:“娘?”


    冬宝看着转弯处的红围巾女子离开,想要跟上去又站住脚,犹豫地看着沈珍珠,忽然指着沈珍珠说:“娘,我有秘密。”


    沈珍珠居然在傻子眼里看到一丝丝讨好的情绪。但她没有偷窥傻子秘密的爱好,敷衍地说:“嗯。”


    人行绿灯亮起,沈珍珠推搡着冬宝过人行横道。穿梭在交织的人群里,冬宝忽然说:“我的秘密是,我的屁股有个缝缝!”


    人群里传来几声笑。


    沈珍珠差点被自己绊倒,拍了冬宝手臂一下,感受到路人的目光,加快脚步:“闭嘴,快走。”


    冬宝见沈珍珠对他的秘密没有兴趣,大喊:“娘!我屁股有个缝缝!”


    “闭嘴。”


    沈珍珠装作不认识他,连忙往前赶了几步。


    冬宝紧紧跟着她说:“娘,我还有个秘密!”


    沈珍珠气道:“秘密不应该大声说!”


    冬宝见沈珍珠终于对他的秘密有反应,而且还站住脚,他高兴地弯下腰在沈珍珠耳边说:“娘,我还有个秘密。”


    沈珍珠服了,扯着他来到走到人行道上,压低声音:“说。”


    娘要听他的秘密了!


    冬宝兴奋地大声说:“我的屁股真的有道缝缝!”


    人来人往的路人们有的笑出声,还有小孩也喊道:“我也有缝缝。”


    “走走走!在外面不许抠屁股蛋子,把你手放下来!”沈珍珠崩溃了,她后悔没开车。至少可以在封闭的空间,讨论这个人人都有的隐私秘密。


    冬宝大步跟着沈珍珠,沈珍珠几乎要小跑起来。冬宝在后面又喊又叫:“娘!”


    沈珍珠回头:“你娘说过想打死你没有?”


    冬宝傻笑着说:“现在就在说呀。”


    沈珍珠怀疑他是故意的。


    冬宝在后面继续讨好地说:“娘,我的屁股缝缝有点漏风了。”


    沈珍珠捏着鼻子无奈地说:“那叫放屁。”


    经历过丢人现眼,沈珍珠终于穿着小路将冬宝送回到杂院巷。到了杂院巷,人们见着沈珍珠穿着警服,都用一种“早料到”的眼神看着冬宝。


    冬宝一改路上的兴奋劲儿,埋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头。偶尔团起路边的积雪,往远处丢。


    小孩们走过路过,嘴里都念着:“冬宝冬宝,又脏又臭。冬宝冬宝,是个大狗熊。”


    还没到六号杂院,已经有多嘴的婆娘跑过去,喊着佟奶奶说:“别找人了,人已经被公安同志送回来了。我说什么来着——”


    沈珍珠带着冬宝来到门口:“你说什么我不管,我现在说,他没犯什么事,只不过晚上没来得及回来,我顺路给他送回来而已。”


    沈珍珠的声音清澈干净,不光杂院六号的老蒋、刘大娘,特别是佟奶奶听到了,也让聚集在杂院外面的一群好事的人听到了。


    佟奶奶顾不上拿拐杖,走到冬宝面前使劲打了他几下:“你又到处跑,我不让你到处跑,你怎么跑了出去!”


    “闭嘴。”冬宝双手捂着嘴,一副要把秘密扼杀在肚子里的模样。


    刘大娘也穿好衣服,得知冬宝走丢了,大家天亮就起来找他。


    她见冬宝好端端地站在面前,还洗过澡,穿着干净温暖的棉衣,冲上去掐了他胳膊一把,刻意大声说:“你走丢了让人家公安同志送回来,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沈珍珠说:“不用客气了,正好要在这边办事。”


    佟奶奶赶紧地握着沈珍珠双手说:“谢谢你,我这个老太太没本事,真不知道要怎么办。让你费心了。他、他真没闯祸?”


    沈珍珠也大声说:“冬宝表现的很好,还帮助别人干活,根本没闯祸。”


    冬宝偷偷用眼睛瞟着沈珍珠,眼睛瞪得老大。他还以为娘不喜欢他呢,看来分享秘密还是有用的。


    佟奶奶松了口气,皱巴巴的脸陪着笑意说:“我老跟他说要做好人,不要做坏事,他还是记得的。”


    冬宝不管她们说什么,蹲下来开始攥雪球,在脚边上做出一个个小小的雪人。


    沈珍珠跟佟奶奶客气了一会儿,低头看到了,问:“怎么做这么多雪人?”


    看到冬宝做雪人,老蒋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听到沈珍珠问话,更是不敢插嘴。


    冬宝傻乎乎地指着杂院里的人,又指着雪人说:“1、5、10…”


    说完又捏了个丁点小的可爱雪人端在掌心里,指了指沈珍珠说:“你,娘。”


    沈珍珠挥了挥拳头,冷笑:“是你娘。”


    冬宝高兴了,猛点头:“对对,娘!娘!”


    沈珍珠:“……”怀疑自己中了傻子的圈套。


    第204章 案件再发


    当夜。


    沙区火车站下来的一位红围巾旅客坐上出租车, 跟师傅说:“去北港,麻烦您快一点。”


    “赶轮渡是吧?”出租车司机扔掉香烟,启动汽车:“十块钱, 系安全带。”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女人脖颈上的红围巾,欲言又止。


    女人没办法跟他讲价, 深更半夜只有一台出租车。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掏出船票看了眼。


    到了北港, 女人付完钱发现客运船舶停航, 无奈之下询问收票站的同志:“你好,请问哪里有住宿的地方?”


    收票站的同志指了个地方,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自从有女同事失踪, 其他女同事都不愿意上夜班, 他已经连续上了一周了。


    女人感谢了一句,提着旅行包向巷子里走去。


    走着走着, 女人回头看了眼。


    没有人。


    她屏住呼吸再次向前走,小旅馆的霓虹招牌就在眼前闪烁,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黑暗中, 冒出一个人影, 用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啊——唔唔!”


    几秒后,女人眼前出现眩晕的光圈,接着霓虹招牌逐渐暗淡,越离越远。


    高大的身影踩在积雪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踩踏着前方的自行车轮,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宁杜鹃醒了过来。


    地面冰冷,她浑身冻僵了。


    视野一片漆黑,鼻尖有寒冷和恶臭的味道, 嘴里不知被塞了什么,发不出声音。


    旁边有人发出“嗯嗯”的声音,宁杜鹃吓了一跳,缩在角落里,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不看不知道,一看傻眼了。她面前晃动着好几个人影,她们被堵住嘴,匍匐在地上,手脚被铁链锁住。


    听到有声音进来,被囚禁的女人们发出声响,都向她这边挪动。到了近距离,发现不是食物,又回到角落缩成一团相互取暖。


    宁杜鹃很想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可是她发不出声音,与她们一样只能从鼻腔里哼出声音。手脚铁链紧贴着骨骼和血管,让她如何挣扎也解脱不了。


    她想奋力撞墙,希望外面有人能听到动静。可撞了几下,发现白费力气。墙边被纸壳垫的厚实,无论撞咬挠都无济于事。


    最后她在寒冷之下,颤抖着加入她们。蜷缩在纸板上,用全部力气去探听其他声音,瑟瑟发抖。


    听到有踩雪声由远到近,女人们恐慌地发出呜咽的哭泣声。宁杜鹃感觉到她们颤抖的更加厉害。


    一道铁锁落下的声音,脚步声的主人在黑暗里出没。他似乎眼力极好,不需要任何光线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躲藏的她们。


    宁杜鹃隐约从门缝里的月光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更让她恐惧的是,对方手握着一把锋利铁斧,正朝向她们走来。


    不要!


    “唔唔!!”


    她们吓得到处挪动,嘴里发出的声音更大了。


    对方手拿铁斧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他狰狞丑陋的脸。就在他举起铁斧的挥向宁杜鹃的瞬间,在另一端出现一道手电光伴随着一声呵斥:“住手!原来是你,冬宝!”


    冬宝猛然回头,已经六亲不认,哪怕被人呵斥,他还是转手再次高挥起斧头,向那人剁去!


    宁杜鹃在心里求神拜佛,真想早点逃离这里。她眼见着两道黑影扭打在一处,魁梧的家伙占据了上风!


    又一斧头带着风声劈砍而下,宁杜鹃狠下心冲了过去,用头撞向冬宝!


    冬宝歪了歪身子,斧头擦开了男子的皮肉,如果宁杜鹃不撞那一下,他能将对方的手臂卸下来!


    赶来的男子受了伤,捂着胳膊拉起宁杜鹃急促地说:“我来救你们了,快跟我走!他疯了,他真疯了!”


    宁杜鹃勉强站起身体,知道求生的机会稍纵即逝。奈何双脚也被拴住,她无法快速挪动。


    眼瞧着旁边又来了个受害者女性,跌撞在男子怀里,男子伸手想要在冬宝过来前抱着她逃离。


    宁杜鹃被求生的欲望蒙蔽住双眼,再一次用头撞击那名女子。


    “呃!”踉跄的女子被宁杜鹃撞倒在地上,宁杜鹃一头栽进男子的怀里“唔唔”地发出声音。


    冬宝被摔倒的女子挡住脚步,过来求援的男子扛着宁杜鹃匆匆忙忙地从门口离开。冬宝就在身后三步之遥。


    宁杜鹃紧张极了。


    对不起,我要活下去。


    宁杜鹃在冬宝抓向他们的千钧一发之际,用力关上了受害者们期待的这扇生门。


    “死,死!”冬宝大怒,转头挥动着铁斧走向倒地的女子……


    ……


    连城市局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黑板上写着案情思路和待办事项。


    小白正在与第一位失踪者轮渡售票员冯乐的母亲交谈:“阿姨,您放心,这位是负责案子的刑侦队长沈队,我姓周。我知道您现在经历着痛苦,我们找您过来问几个问题,目的也是为了尽快找到冯乐。我们和您一条战线上的,请您尽可能的配合我们。”


    她特意与冯乐母亲并排坐在一起,眼神坚定、语气沉稳,身体按照沈珍珠每次询问的模样微微前倾,专注地看向冯乐母亲,极大可能地减少压迫感与对立感。


    两位女性公安在身边,让冯乐母亲少了些紧张情绪,她不停地用沈珍珠递给的纸巾擦着眼泪,哽咽地说:“我知道的,我把想到的都告诉你们。”


    哪怕说过许多遍,再让她重复千万遍都愿意,只要能找到冯乐就好。


    小白打开笔记本,询问:“那您最后一次见到她,她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提过要见什么人?”


    冯乐母亲说:“4号大清早走了,说要去上班。我也在挂历厂打工,俩人一起出的门。她穿着售票员的工作服外面裹着一件黑色棉袄,头发盘了起来,没有戴帽子,用红围巾裹了一圈。我、我还说她臭美,棉帽不戴要风度不要温度,可她才25岁,她不臭美难道我臭美?”


    想起最后的对话,冯乐母亲后悔不已,坠着眼袋的黑眼圈,不停被泪水洗刷:“我说的话也太没意思了,还让她早点结婚。…人都没了,还有什么意思。”


    见她情绪激动,沈珍珠又递过纸巾,安抚地说:“阿姨,我知道这让您很难过,但为了找到她我们需要您的帮助,请您想一想,她的红围巾是人送的还是买的?什么时候开始戴的?”


    冯乐母亲努力克制情绪,回忆着说:“是她跟同事换了毛线自己织的,刚织好没几天然后就戴上了。你们也知道在售票处有时候没有人,就在里面织围巾打发时间。你们看我身上的毛衣都是她给我织的…呜呜…”


    小白问:“那她平时喜欢红色?”


    冯乐母亲说:“喜欢,从小到大就喜欢。”


    小白又问:“那她失踪的那几天里有没有发生不安的事情?或者跟谁有过不愉快?”


    冯乐母亲想了想说:“前段时间没有…不,有一件事情,说港口旁边的货轮老是发出汽笛声,吵的她头疼。”


    沈珍珠确定了一句:“那她没跟任何人发生过争执?”


    冯乐母亲说:“她脾气好的不像话,卖票的时候遇到说不清楚话的老人、有口音的外地人别人不耐烦,她还愿意一遍一遍地说。还有几次见别人可怜,还自己掏钱帮着凑够船费。甚至货轮那边的人都愿意过来找她没事聊天,领导还说她脾气好过头,还批评了她一次。她这么善良,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呜呜呜…真对不起,我实在、实在难过,我宁愿替她去!”


    想到冯乐,冯乐母亲又一次泪水决堤。


    小白看向沈珍珠,沈珍珠坐到了旁边,拍了拍冯乐母亲的后背,递上纸说:“阿姨,没关系我们可以停一下。您不需要道歉,我知道您很爱冯乐。”


    冯乐母亲感受到情绪的共鸣,她抓着沈珍珠的衣服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很快就好,很快…很快…”


    小白轻叹一声,扭过头。


    她知道母爱的伟大,此刻更是揪心。


    与冯乐母亲又聊了大半小时,送冯乐母亲离开时,对方又说:“真对不起,我没帮上什么忙。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等我回去、我自己想,我使劲想。”


    沈珍珠紧握她的手,与她慢慢走向走廊的楼梯口,轻声说:“您说她的围巾是刚织好的,性格好耐心也好,这两点对我们很重要。”


    “真、真的?”冯乐母亲眼睛亮了起来:“我帮上了?”


    小白明白沈珍珠的心意,帮着说:“沈队说很重要,一定没有骗您,您拿好我们的电话,回去要是想起任何一个细节,不管多么小,都请与我们联系。”


    “好的、我一定会联系你们。”冯乐母亲激动地说:“请你们一定帮帮忙,找到我的孩子。”


    ……


    “珍珠姐,昨晚第五名失踪女性出现!名叫宁杜鹃在北港附近失踪,外地户口。根据北港售票员的口供,失踪前宁杜鹃前往小巷里的招财旅店。”吴忠国放下电话,与沈珍珠汇报:“这回又涉及到北港,我记得冯乐也是那边轮渡售票员。”


    “你没记错。”沈珍珠捂着电话,疑惑地说:“怎么知道失踪的?”


    吴忠国走到沈珍珠办公桌前:“冯乐失踪以后,北港码头对这方面格外注意。发现有存放行李的女性按照船票时间没有上船,问过职工后察觉不对,又找寻到招财旅店,招财旅店也没入住信息,这才报的派出所。派出所查到夜班出租车,对方回忆起宁杜鹃戴了条红围巾,还想提醒来着。这不就直接送到咱们队里来了。”


    “让他们保留好失踪现场。”沈珍珠抓起棉服大衣说:“事不宜迟,小白你跟我走。吴叔,你继续排查。”


    “好。”


    小白跑上车,跟沈珍珠说:“我看了所有口供,经过走访,其他受害者的口供信息与冯乐母亲相似。基本判定没有仇家、没有互相认识的人。这完全是大海捞针啊。”


    “铁四区两起失踪案都在北港附近失踪,王晶晶散步的地方也在附近的海滨公园里。暂时把目标范围之一缩小在北港范围。”沈珍珠担忧失踪人员成为某种邪恶仪式的羔羊,市局领导频频过问案件进展情况,想必也是这样想的。受害者生死未卜,她必须抓紧时间。


    小白点头:“明白了,我这就通知下去。”


    到了北港码头,沈珍珠首先赶到小巷中。


    冰天雪地里,公安干员们在巷子里警戒封锁,招财旅馆内的旅客出不了巷子,怨声载道。


    “我们要上船,耽误了船票怎么办?”


    “你们公安也太霸道了,我还要拿样品回去交差,知道多大的生意吗?”


    “哎哟,我媳妇又说我在外面乱耍,我真是冤枉啊,要是她回娘家我可怎么办?”


    “妈妈,我害怕,我要回家。”


    ……


    沈珍珠看到小巷里因为来往的人不多,昨夜行走的痕迹和车辙清晰可见。大多人的目的地都在招财旅馆,昨夜天寒地冻并没有出门。


    “虽然没有受到破坏,但脚印也不少。”小白愁眉苦脸地看着凌乱的痕迹,心里没了章法。


    正在进行勘验的技术人员对每个脚印进行拍照取证,拍完的胶卷已经加紧拿去洗印。


    沈珍珠在他们旁边瞅了瞅,又说了句:“车辙有板车的,也有自行车的。板车应该给招财旅馆送货,过去的时候印迹很深,出来以后变浅了。自行车有帮送行李的、有驼人的,都可以用作运输工具。”


    小白好奇地问:“怎么分辨出是板车还是自行车的车辙?”


    沈珍珠指着地上的痕迹说:“之前有个案件用幼儿园板车作为工具,当时查过板车,它与自行车轮胎纹路和规格有差别,痕迹记下来就不会错。破案就是这样,不断积累经验,更新经验,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用的上。”


    “还真是。”小白感叹了句。


    沈珍珠一路走到招财旅馆前,站在门前嚷嚷的人还挺多。地面上的痕迹在旅馆门前交叠泥泞,伴随着人们走上台阶,大多数脚印消失了。


    守在门口的干员见了沈珍珠叫了声:“珍珠姐,这边口供已经录完了。符合画像的个人信息已经核对完毕、指纹、鞋印、足迹全都归档记录。”


    沈珍珠看了她一眼,肩章上还是一道杠的新人,开口说:“麻烦你了,做的不错,拿给我看看。”


    新干员显然认识沈珍珠,迫不及待地拿出材料递给沈珍珠:“您过目。”


    沈珍珠站在旅馆门口,用无声的目光核对着在场每一位男同志,严肃办案的气场,让新干员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渐渐地,不知道何时开始现场安静了下来,视线都落在沈珍珠身上。


    过了片刻,沈珍珠与招财旅馆的每一位男同志交谈了几分钟,随后便让谈话完毕的人离开了。


    “这都要走光了,难道没有嫌疑人?”小白皱着眉头,不断打量着剩余男同志。


    “越急的时候越要冷静。”沈珍珠说了句。


    其他干员也是如此,刚才热闹嚷嚷的男同志们此时安静不已,生怕惹祸上身,都盼望着早点通过沈珍珠的检验离开这里。


    招财旅馆的顾客都走完了,旅馆老板叼着香烟坐在板凳上不耐烦地说:“你们还要办多久啊?耽误生意了啊。”


    沈珍珠仍旧站在旅馆门口,似乎没感觉到如刀割的冷风。小白在她后面搓了搓脸,又搓了搓手。


    沈珍珠突然回头问老板:“大姐,这条巷子通向哪里?”


    老板吸了口烟说:“走过去就是黄河路后面,基本没人走。”


    沈珍珠说:“那就是靠近杂院巷?”


    老板说:“没错,但是前面路不好走,旁边有新路,都从新路走,只有熟悉位置的人偶尔会从那边过来,为了节省点走路时间咯。”


    沈珍珠把手揣兜里取暖,走下台阶回头叫小白:“过去看看,带个照相机。”


    小白找到勘验人员借了台照相机,看了眼胶卷数量,赶紧跟了上去。


    沈珍珠指着地上的痕迹说:“这边脚印和车辙少了许多,你拍清楚。咱们一路往前面看。”


    她俩顶着巷子里的穿堂风,吃力地迈着脚步往前走。呼啸的北风故意跟她们作对,在耳边发出挑衅声。


    “到这里就两个脚印和一个车辙了。”小白举起照相机蹲下来仔细拍摄,拍完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沈珍珠手疾眼快拉起她:“冻僵了吧,坚持一下,去前面转一圈。”


    小白咬着牙拍了拍屁股蛋的雪说:“我没事珍珠姐,转十圈都没事。”


    沈珍珠笑了笑,跟她并肩往前走。


    走出巷子,前面是黄河路后身的路口。这里人就多了起来,地上的痕迹全都破坏,分辨不出谁是谁的。


    “那边路口就是杂院巷,上次你见着那个跑我家的冬宝就住在里面。”沈珍珠望了一圈附近的景物,最近的居民居住地就是大杂院,指着说:“过去看一眼。”


    “好。”这边风小了许多,小白来到大杂院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厚的不大讲究的低层生活气息。


    “大杂院有固定居住人口,也有流动人口。免不了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沈珍珠边走边跟小白小声说:“去年朝市打掉了一个制-毒团伙,就藏在市区杂院里。”


    路过藏猫笼的地方,沈珍珠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小猫又多了两只,正在抱团取暖。


    小白又给它们倒了些水,懊恼地说:“这样下去都得冻死,回头问问是谁养的,最好联系进行救助。”


    沈珍珠说:“我问过了,大家都不说。待会再问问,到底是几条小生命。”


    这里的人活着已经不容易,更何况是小动物。


    “冬宝,奶奶告诉过你,不要吃那边的东西,你没吃吧?”六号杂院里传来佟奶奶的声音。


    冬宝回答说:“我知道那边地上放的不能吃,是给老鼠吃的老鼠药,老鼠生病了,我不跟它们抢。”


    小白噗呲一声乐了,冬宝回头瞪着小白,又看到沈珍珠,高兴地喊:“娘!”喊完就要往沈珍珠身边跑。


    “别扑我啊。”沈珍珠严阵以待,免得被冬宝没轻没重地摔到雪里。


    就在这时,对面来了一群人,手里拿着木棍,大声叫唤道:“傻子!你给我们出来!”


    冬宝停住脚步,感受到他们来之不善,脸上露出凶光:“揍你们!”


    那群人里带头的中年男人见到沈珍珠和小白穿着警服大衣,赶紧冲过去:“公安同志,了不得了,我们发现有东西!肯定是他干的!”


    “你爹干的!”冬宝见状猛冲过来,伸手就要往对方头上砸!


    电光火石间,沈珍珠一脚蹬到冬宝的肚子上,冬宝后退两步撞到墙上,捂着肚子哭咧咧地说:“娘,娘打我!”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收住。”


    “哼,你不是我娘。”冬宝其实不疼,沈珍珠刚才收着力,见状放下手跟沈珍珠生闷气。


    中年男子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被同行的人搀扶起来,见沈珍珠居然能对付的了冬宝,惊讶地看了一眼,又指着冬宝说:“都说你会干坏事,走,跟公安同志一起过去看看,那边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佟奶奶从院子里出来,大惊失色:“冬宝闯祸了?”


    冬宝摇头:“冬宝没有。”


    沈珍珠说:“过去看看。”


    中年男人应该也是大杂院的居民,与一群人一起簇拥着沈珍珠和小白,来到一个推倒的雪人跟前。


    他气急败坏地说:“这个傻子喜欢到处堆雪人,雪人里面会藏着死猫。我们顾着几十年的老感情,没有对他怎么样,结果你们看,今天的雪人里居然有、有个断手!我的魂儿都要被吓没了!公安同志,请你们看看,真的是人的手啊!”


    沈珍珠掏出取证手套戴上,手里拿着物证袋走到分崩离析的雪人前面,的确在雪团里看到一只插入其中的断手!


    断手呈现冰冻的青白色痕迹,在手腕上还挂着一条红绳。是一位年轻女性的左手。


    结着冰霜的手指最先从推倒的雪团里露出来,冬日的阳光照射在断手的冰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断端手腕处的血被雪水稀释成粉色,周围的雪上染出一小片模糊的粉色。


    “应该经历过部分融化和再次冻结。”沈珍珠低声说:“表面有不规则冰层,手指缝和断口处有冰凌。手部毛发也有白色霜晶。”


    由于低温极大抑制了腐败进程,没有尸臭,蹲在断手前面会有股淡淡的生肉在冰箱里存放的冻肉腥味。但更多的是清冷气味的雪团。


    人还活着。


    “小白,你先观察断手截面。”沈珍珠站起来,没看到天眼回溯,由此确定人肯定活着。


    但动脉被切断,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会凶多吉少。


    “我是沈珍珠,要求进一步缩小排查范围,现在所有干员封锁杂院巷,任何人不得出入。”沈珍珠站起来掏出对讲机说完,再次看向断手。她有种直觉,这个案子与失踪案有关联。


    中年男人等人顿时喧哗起来,有个矮胖的男人指着沈珍珠说:“我们都跟你说是傻子干的,你好端端封锁我们干什么?”


    沈珍珠解释说:“目前还不能确定嫌疑人是冬宝,需要经过调查之后才可以认定。”


    冬宝在旁边拍手:“娘,娘好。”


    外面的吵闹声引来不少大杂院的人出来观望,发现有断手出现,大家似乎都默认是冬宝所为,审视与失望、害怕的目光在冬宝身上交汇。


    佟奶奶自始至终没说话,紧紧拉着冬宝的手,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情绪。她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奶奶,别怕,冬宝是好孩子。”冬宝伸手给佟奶奶擦了擦脸,哪怕上面还没有眼泪,他已经感受到佟奶奶绝望的情绪。


    后面赶来的居民还在踮脚伸头张望,得知要配合公安工作,一个个烦躁不已。


    “这是怎么了?”老蒋穿着单衣出来,见到冬宝说了句:“又打人了?”


    小蒋跟在后面跑了出来,拿着新棉袄给老蒋披上:“爸,小心感冒。”


    老蒋右手拽着衣领,感叹地说:“还是你买的暖和。”


    小蒋随口说:“工资都在你那里我咋买?”


    老蒋怔愣了下,低声说:“对,是我买的,哎,一喝酒就断片。”


    跟着出来的刘大娘在后面说:“都说别再喝酒了,尽说胡话。”


    认识他们的人跟他们说:“还捞什么啊,你们院冬宝闯大祸了,不知道把谁的手砍下来,藏在雪人里,被老张打扫的时候发现,这不公安都来了。”


    小蒋诧异地说:“不可能吧,冬宝不会干这种事。”


    那人说:“怎么不可能?平时杀猫杀狗,这不就杀人了吗?对了,你今天怎么在家?”


    “怎么会是冬宝干的?”小蒋被他的话刺激的脑袋有点懵,没理会问题。


    老蒋说:“他干活累到了,今天在家请假休息一天。”


    那人又说:“你们跟冬宝住在一个院子里,可得小心——啊!冬宝,你掐我干什么?离我远点啊,我告诉你,公安可在这里看着呢!诶哟,疼啊、快住手!公安同志,您快看看啊,冬宝又动手了。诶哟,疼啊!”


    “冬宝不住手。”冬宝挤到嚼舌根的人旁边,使劲拧了一把,恶声恶气地说:“就掐你!冬宝专掐大坏蛋!”


    第205章 嫌疑人冬宝


    “不要打人啊, 听奶奶的话!”佟奶奶用尽力气也无法阻拦冬宝,又被愤怒的人群挤到一边。


    被掐的中年男人感觉像被野兽咬了一口,他怎么也甩不开冬宝的手。


    许多人涌上来要阻止冬宝, 口口声声喊道:“关起来,关笼子里!”


    “不要关冬宝!”冬宝松开手, 高高抡起拳头向人群挥了过去!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住手,冬宝!”


    冬宝的手顿了顿, 微微低头看了眼沈珍珠:“娘, 他们欺负我,他们要关冬宝。”


    佟奶奶和老蒋等人见到冬宝竟然停了下来,全都诧异了。


    佟奶奶激动地说:“你们看, 他能控制得住自己, 他懂事的。他知道听公安的话。”


    沈珍珠握住冬宝的手臂拍了拍说:“不关你,你跟我在边上, 待会有话问你。”


    冬宝兴高采烈地说:“娘,娘。”


    沈珍珠没纠正他的称呼, 看到赶过来的干员们, 吩咐道:“嫌疑人熟悉地形, 我怀疑失踪案与这件案子的嫌疑人一致,也许就藏在杂院巷里,你们先核对脚印看看昨天晚上有没有出现在招财旅馆小巷的人,另外找寻符合轮胎印迹的板车、自行车等运输工具。”


    成批干员进入杂院巷,一时间热闹的人群惶惶不安起来。有人不耐烦地嘀咕着说:“我们又不是犯人,这是干什么呢?”


    小白对他说:“涉及到刑事案件,我们有权利要求你们配合。如果在这里不配合,那我们可以换个地方配合。”


    这话听着耳熟,沈珍珠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当年她进入刑侦队还在观察期, 这话还是跟顾岩崢学来的。


    “好家伙,我们惹不起,回去等着了。”果不其然,发牢骚的人们按照指示一一回家等待上门检查,不再继续喧哗抗拒。


    沈珍珠打电话申请搜查令,先从一号院开始询问排查:“照片洗出来了没有?”


    小白说:“洗出来了,已经发下去了。”


    一号院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闹得最欢的老张。老张媳妇听从干员们的要求,把老张和自己的鞋子全都拿了出来。


    干员们拿着勘验人员照的鞋底照片进行核对,又在房前房后寻找能有运输的工具。


    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是怀疑性排查,老张已经满头大汗。比起刚才的大闹一场,这可不是好玩的,一不小心就要挨枪子。


    他小心翼翼地换着鞋在白纸上走来走去,沈珍珠抽出一张看了眼,跟小白说:“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法医姐姐,她教过我看鞋印首先要看尺寸,能够分析出嫌疑人的身高。按照统计,一般鞋印长度乘以6~7厘米约等于身高。另外看鞋底的花纹,你看这就是运动鞋的纹路,有波浪纹等防滑痕迹,这边是皮鞋纹路,一般是直线或者格子纹。”


    沈珍珠拿起另外一张纸跟小白说:“这类细密的纹路鞋底比较平,通常是手工布鞋。”


    老张咽了口吐沫,恭维地说:“您说的太对了,我刚就穿我媳妇做的布鞋走来着。”


    沈珍珠又跟小白说:“还要考虑的问题是这双鞋穿了多久、如何穿的。花纹清晰锐利是新鞋,花纹磨平是旧鞋。可以排查嫌疑人的经济状况,但不排除为了作案买新鞋。再看这里后跟外侧磨损严重,是明显外八字步态。要是前掌内侧磨损严重就是内八字。”


    老张忙说:“分析的太对了,我天生外八字脚!”


    没有能比现场教学更让人快速成长的,小白努力记住沈珍珠说的要点,提问说:“要是不对称的呢?”


    沈珍珠提起一双鞋,对应着是居住的跛脚大爷,作为对比说:“那可能是腿脚不便,或者有特殊职业,比如长期踩自行车、缝纫机、开车等。最关键的应该是鞋底的修补,补的鞋底、钉的掌钉都是个体特征,可以作为有力证据。最后再根据步长、步宽、步角判断速度、跛行或者负重。另外压力面、伴随动作是看鞋印边的痕迹,比如拐杖、拖拽痕迹、滑倒的擦花痕迹等。”


    小白连连点头,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位“蹭课”的干员。对于她能被沈珍珠手把手的带,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很快老张的嫌疑被排除,同院里的嫌疑人一样被排除。


    沈珍珠与小白边说边往二号院里走,冬宝紧紧跟在后面。老张和检查完毕的好事人群也跟在后面一间间的走动。


    二号院、三号院,一路到了六号院,沈珍珠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到了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已经知道不要进门,远远地张望。


    还没进门,有勘验人员提着一双鞋出来:“珍珠姐,这双鞋的鞋印与昨晚鞋印之一符合。”


    六号院里的老蒋、刘大娘等人都不敢说话,偷偷看着手足无措的佟奶奶,以及跟沈珍珠进门的冬宝。


    冬宝还不懂得面临多大的事情,伸手想要抢鞋:“我的,还给冬宝,不许欺负傻子!”


    勘验人员迅速闪过,隔着沈珍珠说:“麻烦你冷静,不要打人。”


    冬宝叫了声“娘”,见沈珍珠没说话,又往院子里张望,看了老蒋等人,目光挪到南屋里,着急地说:“大哥哥,帮我要鞋,他坏。”


    似乎认定了对方“坏”,冬宝就有合理的揍人理由。他握紧拳头蓄势待发,嘴里发出“呼呼”地声音,像是头发怒的黑熊。


    “听话,不许动手。”沈珍珠按住冬宝的手,拉着冬宝到院子角落里:“我问你点事情,你如实回答。”


    “这里,来这里!”冬宝顺势拽着沈珍珠进到南屋里,指着衣柜镜子上别的照片说:“这是娘,娘,你看,这是娘。”


    沈珍珠差点绊着门槛,看到照片里的女人,一位普普通通的妇女,在人民广场草地上抱着一位男婴拍的照片。可以看到她沐浴在冬季的阳光下,露出的幸福笑容。然而幸福的照片本应该是一家三口,却被撕去了一半。


    小蒋进来看了眼,回头无奈地跟老蒋说:“爸,你又这样。”


    沈珍珠回头说:“这是?”


    小蒋说:“照片上是我跟我妈,自从离婚以后我爸每次喝完酒都会想她。照片我每次收起来,他总会找出来。”


    刘大娘跟在后面说:“都分开多少年了,她过得也不错,可老蒋老惦记着当初自己对不起人家。不然他也不会废了条胳膊。”


    沈珍珠见到老蒋左手臂不方便,听到这层原因后,涉及到对方家务事也就没再多问。


    反而冬宝给沈珍珠看完“娘”,又跑到院子里玩耍。


    刘大娘拉着沈珍珠说:“你多担待他一个傻子,许多事情他不懂的。打小没有娘,把人家娘当成自己娘,看到好看的姑娘也会叫娘,谁对他好,也叫娘。”


    小蒋重新收起照片,不想刘大娘这样说冬宝,帮着冬宝分辨说:“他有时候也没那么傻,心里有数的。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小白在院子里溜达着,时不时检查鞋底。发现冬宝的破布鞋真跟昨晚发现的鞋印一模一样。因为是手工做的千层底,花费了不少功夫,让人一样能分辨出来。


    佟奶奶已经说不清冬宝到底有没有参与了,她无助地坐在小屋门口,看着冬宝跟着沈珍珠前前后后,又像是忘了发生的事情,在院子里堆起雪人。


    沈珍珠重新来到冬宝身边,询问他:“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冬宝指了指小屋:“关起来了。”


    沈珍珠皱眉,往昏暗的带有铁笼的小屋看了眼。外面老张喊道:“他奶奶老是偷摸把他放出来,谁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说得就是,老跑出来!”


    “在外面偷鸡摸狗,还抢别人的东西。”


    “珍珠姐!”在院子里转悠的小白忽然喊道:“有发现。”


    小白从佟奶奶身后的小屋出来,她提溜着一把沾血的铁斧,沉甸甸地走到南屋门口:“上面有血!”


    “你放这边。”沈珍珠赶快走近,蹲在铁斧前面观察。


    刘大娘失声道:“这不是我家丢的斧头吗?冬宝,你拿斧头干什么去了?”


    冬宝装作没听到,继续蹲在地上团雪球。


    刘大娘焦急地来到他旁边,揪起他的耳朵说:“快说,你拿我家斧头干什么去了?”


    冬宝大吼:“给我了就是我的!”


    刘大娘怒道:“我跟你开玩笑的,谁让你拿出去砍人家的手了?你跟我说,那个手是不是你放雪人里的?!”


    冬宝也生气了,面对刘大娘的质问,居然大声说:“是冬宝放的!冬宝放的又怎么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刘大娘吓得连连后退:“你、你真闯大祸了!”


    外面的老张等人听到这话,一下子活了过来,拥挤推搡着要闯进来,大喊:“我就知道是他干的!除了他没别人!”


    “傻子杀人了,傻子杀人了!”


    “他亲口承认的,公安同志们,你们快点把他枪毙吧!”


    “人证物证都在,我看这次佟奶奶还能怎么维护他!”


    小白小声说:“怎么办?”


    沈珍珠蹲在铁斧前也皱着眉头,伸手轻轻比划了一下,低声说:“你观察过断手,应该能记住断手创面有拖尾切痕吧?”


    小白点头:“我记得。”沈珍珠让她观察,她仔仔细细看了,还在笔记本上画了简图。


    沈珍珠于是说:“这是因为力量不足,需要来回拖拉锯切导致的断手切口不整齐,特别是软组织部分被多次切割,呈现凌乱又破碎的痕迹。断手的骨骼创面也非常不齐整,有多次砍劈的痕迹,还有碎骨片,呈现阶梯状。”


    小白不需要沈珍珠说完,接着说:“但冬宝力量大,使用的还是锋利的重型铁斧,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创面。应该会整齐,至少没这么多碎骨头。”


    沈珍珠颔首说:“对,会非常整齐,而且会干净利落的分开软组织,创口会呈现V型缺损。一定会一击将骨头完全斩断,断面干脆。”


    小白看了眼众矢之的的冬宝,明白沈珍珠的意思,也许犯人不是冬宝。


    她们的商讨没有让其他人听到,外面还有数十人嚷嚷着要把冬宝处理掉。


    冬宝气的直跺脚,表现的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


    碍于沈珍珠的小榔头,他左顾右盼,只能团着雪球往外面扔。奈何他力量大,被雪球打中的老张等人也加入战斗,一时间院子里飞满雪球。


    冬宝越打越高兴,以为别人跟他打雪仗,挡在佟奶奶前面,胳膊伸长,站成个“大”字。无数雪球落在他身上,他不觉得疼,还张大嘴要接雪球。


    等到雪球少了点,连忙跪在地上使劲团雪球扔出去,嘴里还哈哈笑着:“好玩,快来打死我吧。”


    佟奶奶被他气的要昏过去,在后面用拐杖敲打冬宝厚实的后背:“你不要说这种话!童言无忌,呸呸呸!”


    冬宝美滋滋地回头,兴奋地说:“冬宝死不了,冬宝有娘呢。”接着又对外面的人群挑衅:“是我干的,来呀来呀!”


    外面喧哗吵闹声越来越大,沈珍珠站起来看向**员包围着的冬宝:“但还是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冬宝总算玩累了,傻乎乎地掀开院子里的大缸,用铁舀子敲开冰面咬了块冰,在嘴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


    此刻他的嫌疑最大,还亲口承认是他干的,干员们逐渐收拢包围圈,准备接收沈珍珠的命令。


    就在这时,外面老张又喊道:“把他锁起来带走,连笼子一起拉走!”


    “对,臭烘烘的破笼子赶紧弄走!”


    “锁起来别让他跑了。”


    冬宝生气地怒吼:“不要锁冬宝,不要关冬宝!”说着,四下寻找趁手的东西,想要袭击老张。


    干员们见他情绪说激动就激动,连忙做出控制的姿态。


    冬宝见状更加恼火,已经想到自己又被关在铁笼子里数数的时间了。通常这时候没人可以帮助他,连最爱的佟奶奶也会帮着打开铁笼的门。


    冬宝四下寻找反抗的武器,稚嫩的心中涌起一股名叫无助的情绪。


    就在这时,沈珍珠突然说道:“不用锁他,我带他走。”


    冬宝愣在原地。


    沈珍珠对其他干员说:“你们离远点。”


    冬宝眼睁睁看着要扑向自己的“坏人们”听着沈珍珠的话不再要关住自己,他马上跑向沈珍珠,紧紧抱着沈珍珠的胳膊:“娘、娘!!!”


    沈珍珠要被他震出耳鸣了,歪着头揉了揉耳朵:“别喊了,我问你知道其他人在什么地方吗?”


    冬宝茫然地看了一圈,指着老张他们说:“这里。”


    沈珍珠说:“别装傻,我知道你没这么傻。我说的是跟断手有关系的女人们。”


    冬宝摇了摇头,放下沈珍珠的胳膊小声说:“冬宝不知道。”


    佟奶奶艰难地走到沈珍珠旁边,开口说:“公安同志,冬宝、冬宝还能回来吗?”


    沈珍珠对佟奶奶,也是对外面闹事的人们说:“冬宝虽然亲口承认他放置的断手,暂时有嫌疑。但碍于他的心智问题,我会带回去进行调查。请大家不要焦急,并且请谨记冬宝虽然有嫌疑但并非已经确定为凶手,后续警方会尽快破案找寻受害者们,请大家保持冷静,克制情绪。”


    外面老张他们看出沈珍珠是公安里面的领导,在这里说话算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沈珍珠招呼小白,低声说:“这帮人我信不过,佟奶奶年纪大,安排人守着,免得出问题。”


    小白点了点头,叫来两位干员安排着。


    沈珍珠牵着冬宝的手往外走,冬宝很高兴“娘”不嫌他脏,还愿意手牵手,咧着大嘴笑的很灿烂。


    老张等人见到冬宝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好在碍于沈珍珠在场,没有说的太难听,也不敢刺激冬宝。


    冬宝一直跟在沈珍珠旁边,安安静静龇着大牙傻乐。本以为会这样走到路口坐车,谁知道他忽然甩掉沈珍珠的手跑了起来。


    他跑在前面,沈珍珠和一群干员跟在后面。沈珍珠被他闹得莫名其妙,喊着:“冬宝,回来!”


    冬宝头也不回地奔跑,距离六号院还有点距离,没来得及回去的老张吓得赶紧拽着身边的人挡在前面。


    就在这时,冬宝突然站住脚,一把掀开猫笼,捡起地上的冰块笨手笨脚地塞到水盆里。接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软乎乎的地瓜也放了进去。


    沈珍珠跑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指挥其他人退下,自己走上前说:“冬宝,这些猫是你抓来的?”


    老张在不远处被前面的人揍了一拳头,捂着脸小声说:“猫都是他杀的。”


    沈珍珠问:“你亲眼见到了?”


    老张怔愣了下,犹豫着说:“他刚才不都承认是他——”


    沈珍珠说:“他心智有问题,除非亲眼所见,有充足的人证物证,否则他的口供也无法有法律效应。你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一再认定冬宝的犯罪行为,如果是正确的,当然没有问题。如果冬宝没有做,那你的行为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这次警告你,不要传谣造谣,待事实确凿后再说也不迟!”


    老张被年纪跟女儿一样大的沈珍珠教训一通,碍于邻居街坊都在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讪讪地说:“知道了。”


    冬宝把猫笼后面塞的纸箱翻出来,沈珍珠见了问:“是你藏的?”


    “是冬宝抢的。”冬宝得意地勾勾手指,见他喵喵叫唤撒娇的小猫咪们纷纷跑了过来,伸手给它们挠了挠,又把纸箱围绕在铁笼周围给它们遮挡风雪。


    沈珍珠笑道:“你可真棒。走吧,到我那里我请你吃好吃的。”


    知道是冬宝养的小猫咪们,也没了对养育者的怨念,沈珍珠又跟旁边的干员们叮嘱:“不要让人伤了它们,回头再问问怎么安排。”


    “是,珍珠姐。”


    冬宝偷偷牵着沈珍珠的手,又呲着大牙傻乐:“娘,娘真好。”


    不光小榔头厉害,捡石头也快,不让别人关他,还能不动手就让坏蛋老实!最后还在乎他的朋友们。


    沈珍珠没发现冬宝眼神里居然出现钦佩之意,拎着冬宝上了警车。


    在车上,沈珍珠又问了冬宝:“其他人你真不知道在哪里?”


    冬宝望着车窗外大呼小叫:“好快,好快的轱辘。”


    沈珍珠皱起眉,知道对傻子说话不能太凶,惹毛了可能又要揍傻子一顿,损害人民公安的光辉形象。可受伤的断手属于女子,对方生死未卜,此刻必须争分夺秒。


    唯一可能知情的是个傻子,这让沈珍珠有点苦恼。要是他真的知道受害者在什么地方,那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他关起的受害者,还是发现了别人的犯罪现场?他有没有被人唆使参与犯罪?


    许许多多的疑问,沈珍珠在心里盘算着。可冬宝打定主意不开口,任何人也无法让他说出自己的秘密。


    就在警车离开后,大杂院里又来了一批人。


    他们是闻讯赶来的冯乐母亲与亲属,还有周晓扬、王晶晶她们的亲朋好友。


    冯乐母亲听到北港的人说公安发现了线索,跑到北港码头打听。一路问到了大杂院,到了附近听说找到了凶手,这下更是把其他人也叫了过来。


    他们欣喜若狂地到了后,发现事情没有想象的简单,加上大杂院里不嫌事大的某些人宣传,一时间都涌到六号杂院门口。


    还在六号杂院里勘察的干员们围堵他们,大声呵斥:“请受害者家属不要进来,案子还在侦破过程中,都保持冷静!”


    冯乐母亲撕心裂肺地喊道:“有人死了,我知道有人死了!是谁?快告诉我们是谁?!”


    留下的干员组长快步走过去说:“目前还没确定有人身亡,你们作为受害者家属,请不要慌张,请保持理智情绪。”


    “失踪的不是你的家人,你当然不慌张!”后面王晶晶的丈夫肿着双眼,推开弟弟的搀扶,冲上前愤怒地说:“已经抓到犯人了,为什么不问出受害者在哪里?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干员组长解释说:“办案有程序,而且情况特殊,不能按照普通程序审讯。我们沈队已经用很快的速度发现这里了,案子速度超乎预料,情况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好什么好?人还没死光就是好?!”周晓扬家不仅仅家属来了,她作为小学老师,还有学生家长平日受到她的照顾,也赶了过来。


    王晶晶的丈夫推搡着干员组长,指着六号院里的人们说:“你们都是共犯,那么多大活人怎么可能被个傻子抓到,一定、一定藏起来了,对,肯定你们都是共犯!”


    “进去找!”


    “冲进去找人!”


    二十多个愤怒的人们不顾干员们的阻拦,冲到六号院里。他们到各个房间里找寻,有人见到关冬宝的铁笼,站在门口捏着鼻子说:“有个臭气熏天的铁笼,一定是把她们关在这里了!”


    冯乐母亲走上前看到空荡荡的铁笼,踉跄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佟奶奶被他们拉拽着出来,一群人审判着她,包围着她质问:“你是凶手的家属,你说,她们都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佟奶奶惨白的脸几乎与她的白发一个颜色,到底年纪大了,嘴唇发抖,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请你们相信冬宝,他是个好孩子,我告诉过他不要干坏事的。”


    “谁信傻子的话啊!都是你助纣为虐!”


    “傻子能知道什么?听说还杀猫杀狗玩,这次杀人玩了,你高兴了?”


    “我可怜的女儿啊,她到底是死是活啊。”


    愤怒的受害者家属们闯进佟奶奶的北屋,在里面翻箱倒柜的寻找,把所有的东西扔到院子里面,一点点的翻找可能的线索。


    干员组长给沈珍珠打完电话,见他们正在逼迫老人家,赶紧搀扶着坐在地上的佟奶奶,劝说家属们不要激动。


    可家属们已经被连日的恐慌与愤怒冲昏头脑,听不进去任何言语。他们继续包围着佟奶奶,打砸着佟奶奶用了一辈子的物件。


    要不是佟奶奶年纪大,他们也要把她好好的审一审!


    就在这时,老蒋拿着一把铁锹从屋后冲了过来!他胡乱挥舞着,大喊:“敢到我院子里欺负人,你们都活够了吧!”


    小蒋也找出一条桌子腿,冲到佟奶奶面前,指着带头的王晶晶丈夫等人说:“你们私闯民宅犯法,我怎么打你们也是你们活该!”


    刘大娘抱着虚弱的佟奶奶,带着她进到自己的房间里。隔壁西屋一家四口的嫂子带着孩子大气不敢出一声。


    老蒋端着铁锹走上前,他似乎真要打人,使劲在地上拍着铁锹,冒出金属的火花。


    王晶晶的丈夫被人拉着往后退了几步。受害者家属们被老蒋的态度唬住,在干员的引导下紧张地往门口撤退。


    干员们面对情绪激动的受害者家属总不能使用约束工具和手枪,感激地看了眼老蒋他们。虽然是群众纠纷,也好过公安对受害者家属动手。


    老蒋却在受害者家属们离开院子后,还要冲过去拿铁锹打人。干员组长为了保护王晶晶的丈夫,肩膀上挨了一下,捂着肩膀说:“老蒋,把铁锹放下!”


    小蒋赶紧抱住老蒋,对干员组长说:“我爸气不过他们欺负佟奶奶,放下了,铁锹给你。”


    小蒋抚摸着老蒋后背,见他深深地吁了口气,无奈地说:“快进去休息,你看你气的。我来帮佟奶奶收拾。”


    佟奶奶失力地坐在刘大娘屋里,看着院子里自己平日宝贝使用的物件都成了一片狼藉,低声说:“这还过什么日子啊,我还怎么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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