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一五十
市局刑侦大队, 重案组审讯室。
沈珍珠坐在地上跟冬宝聊了一会儿,冬宝自始至终不说受害者的去向。
法医室的人到了办公室,等到沈珍珠, 交出检测结果:“找到的铁斧切口不符合断手痕迹,铁斧上的血迹也不符合断手血型。”
得到这样的结果沈珍珠并不意外, 谢过法医室的人,皱着眉站在窗户边沉思。
周传喜跑上来说:“珍珠姐, 大杂院人员的指纹已经交上了, 我们马上进行核对。另外陆队带人去取失踪者的指纹,应该很快能回来。如果一致就能并案了。”
沈珍珠说:“好。”
铁斧上除了冬宝的指纹还有其他人使用过的指纹,这一点需要排查。
断手的指纹要与失踪者指纹核对, 确定受伤者的身份。
沈珍珠笃定这不是两件案子。从案发地点范围、受害者性别、失踪者后马上出现断手以及招财旅馆店面的痕迹, 全都指向大杂院。
关键人物冬宝却守口如瓶。
沈珍珠拿起电话给小白拨打过去,小白很快接通:“珍珠姐, 大杂院闹事的受害者家属已经安抚好了,阿野哥通知他们回去拿失踪者经常使用的物品。”
接到大杂院闹事后, 沈珍珠便让小白下了车。
此刻沈珍珠对小白说:“你继续搜查六号院, 一点线索都不能错过。”
“放心吧珍珠姐, 有情况我会马上汇报。”
小白跟沈珍珠通完电话,重新戴上手套走进六号院。
佟奶奶被扔到外面的物品还是一片狼藉,老蒋正在帮着她一点点拾道。
刘大娘在北屋照顾病倒的佟奶奶,站在门口招呼小蒋说:“你出去买包降压药回来,肯定血压太高倒了过去。”
小白走过去看了看,佟奶奶满脸通红,额角血管明显,急促地喘着气。按住佟奶奶的脉搏,发现她心脏跳动的很快。
“送医院吧。”小白不敢耽误, 招手要外面的干员接人。
刘大娘却拒绝了,她说:“这是老毛病,以前被冬宝气到了也会这样,今天闹得有点厉害,降压药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买回来吃一片就好了。”
佟奶奶痛苦地睁开眼,低喃地说:“不、不去医院。”
她这种人去医院哪里出的起医药费,还不如留着一点,以后给冬宝…
想到冬宝,她头疼欲裂。
刘大娘给她揉着脑袋,不断地说:“别想了,等你睡一觉起来,冬宝就回来了。”
“那小蒋同志去买药,我叫干员陪同你一起。”
小白无奈只得出去,按照沈珍珠的叮嘱在六号院里搜查。她找来找去,走到带孩子的妇人家门口,对方正好端了盆水,开门倒在小白脚下。
小白差点被她淋湿,说:“诶,你怎么不看着点?”
妇人名叫朱敏,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东屋里,另外的一间屋里住着个好赌博的海员,最近一直在海上还没回来。
朱敏不理会小白的话,嘭地一声合上门。
老蒋在院子里瞅见了,捡着冬宝小时候的照片放回到佟奶奶屋里抽屉里,出来对小白说:“她脾气不大好,不常出门,不好意思啊。”
朱敏又打开门骂了句:“你跟谁不好意思?你成天跟老刘眉来眼去也没见你们不好意思。”
刘大娘从屋里出来,叉着腰,骂道:“我凭什么不好意思?有人在外面搞破鞋大了肚子被婆家赶出来都没不好意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老蒋一看她们又吵上了,赶紧拉着刘大娘进到佟奶奶屋里:“别吵了,少说两句。”
刘大娘狠狠地剜了眼朱敏,转头坐回床边继续给佟奶奶按头。
朱敏被刘大娘骂的气急败坏,身后两个五六岁的女孩抱着她:“妈,妈别吵了,我们害怕。”
朱敏再次关上门:“泼妇。”
刘大娘冷笑着说:“也比浪货强。”
朱敏又要打开门出来,老蒋赶紧压着朱敏的门说:“朱妹子,别闹了,佟奶奶她不舒服,委屈你忍一忍。”
朱敏往他后面瞟了眼,嗤笑着说:“我能忍,但是别人恐怕忍不了了。”
老蒋回头,看到老张等人聚集了二三十号人,站在大门口呼喊:“祸害毒瘤必须离开,马上搬走!”
小白忍无可忍冲过去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老张拿着今天的晚报指给小白说:“你看,有人目睹姓佟的前几天晚上跟失踪的女人一起走来着!还有人已经把我们杂院巷形容是犯罪分子的潜伏地,还要求政府铲平大杂院,让我们无家可归。我们也没办法了,傻子和姓佟的不走,我们也不走!”
有目击证人?
小白抢过报纸飞快看了几眼,赶紧拿出大哥大给沈珍珠打过去,报告完毕后,又严肃地指着老张说:“你们喊打喊杀属于聚众闹事,影响刑侦破案。是不是你带的头?”
“是又怎么样?老太太跟冬宝就是一伙的!”冬宝出事后,老张上蹿下跳不亦乐乎,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老蒋愤怒地跑过来,骂道:“老张,你挨饿那几年都是谁接济你的忘记了吗?!佟奶奶出去讨饭也给你带口热乎的,你不能恩将仇报!”
刘大娘又出来,骂道:“张痦子!平时见你睡到下午起来,正经事没一个,闹事第一名!”
老张恼羞成怒地说:“别说过去的事,她收养了冬宝就要为此负责!我挨过冬宝多少次打你们怎么不提了?有了冬宝以后大杂院里有几天安宁日子你们不提了?死猫死人,你们不提了?!我告诉你们,小心下一个死的是你呢?冬宝多大的块头,小孩在他眼里跟小猫小狗一样好杀,脖子一拧就死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六号院鸦片无声,忽然朱敏从屋里跑出来,跪在佟奶奶屋门口,嚎啕大哭:“我的两个女儿就是我的命啊,我平时就害怕冬宝伤到我们,总把她们关在屋里。现在冬宝真出事了,求求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们,带冬宝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她在外面哭,佟奶奶在屋里哭。
“这…哎…”老蒋和刘大娘无话可说。
干员们铐上老张带离他,他还在嚷嚷着说:“冬宝就是祸根,他必须离开,必须滚出大杂院!”
小白走到朱敏面前说:“起来。”
朱敏不起来。
小白使劲拉着她的胳膊拽起来,跟旁边吓得不敢作声的两个小姑娘说:“你们跟你妈进屋里。”
朱敏被小白强硬地关回屋里,关门的瞬间露出怨恨的眼神。
小蒋火急火燎买了降压药回来,见到院子里的状况不禁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刘大娘伸手接过药,低声飞快地说:“朱敏和老张他们逼佟奶奶搬家。”
“什么?!”小蒋顿时来了脾气,火冒三丈地说:“我去找他们说理去!”
刘大娘挡着小蒋说:“怎么出这么多汗?你看你棉袄都汗湿了,快回去换一件背心。老张被公安同志带走了,没事了。”
小蒋沉下脸,恼火地说:“这帮忘恩负义的人。”
刘大娘推着小蒋回屋子:“快换衣服去。”
小白目睹的整个过程,知道大杂院里还有人真心实意地关心冬宝和佟奶奶。
她继续检查六号院,老蒋看了眼儿子,叹口气配合地说:“要不要再查查我们屋子?”
小白摇摇头:“不用了。”
她回到院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前,清理寻找。
过了一会儿,外面来了几个人把佟奶奶收拾好的拾荒的东西倒了进来:“别占我们的路,真是晦气!”
小白吓唬了一句:“再闹事把你们也一起带走!”
泡沫纸壳和塑料瓶撒了满地,小白找来干员一起收拾。里面有作业本还有广告宣传页,一张张纸面被佟奶奶收拾的很平整。
捡起地上落着的今日晚报报纸,小白站起来走向刘大娘询问:“你有见过佟奶奶跟这位梦婉君在一起出现过吗?”
刘大娘给佟奶奶喂了药,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摇了摇头说:“我不记得。”
小白来到老蒋屋内,父子俩都在里面。蒋远安见她进来,赶紧对着衣柜穿上毛衣。
小白扫过一眼,看到衣柜镜子上别着一张照片,又把梦婉君的照片掏出来给老蒋看:“你之前见过佟奶奶和这位同志一起出现过吗?”
老蒋说:“没有。”
蒋远安回过头,脸上闪过犹豫和挣扎。
小白见了说:“你有什么话就说。”
蒋远安双手握拳,看了眼北屋,低声说:“我、我见到过她们在一起过。但我这样说会不会害了他们?”
小白惊愕地说:“那报纸上的目击证人是你?”
蒋远安立即说:“不是我,我就是在家门口看到的。那位女孩穿的很时髦,还把摔倒的佟奶奶送了回来。”
“你实话实说没有错,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漏掉一个坏人。我再问你几个问题。”小白又仔细过问时间与细节,梦婉君过来当日穿着打扮与失踪时一致。
蒋远安一一回答完,垂下头表情难过:“我相信冬宝不会害人。”
“远安把冬宝当自己亲弟弟看待,冬宝也把远安当大哥看待。”老蒋抬起胳膊想要拍拍蒋远安的肩膀安慰,最终放下手又叹口气。
小白神色复杂地看向北屋,做好口供后对蒋远安说:“谢谢你配合,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但事情没到最后,还不会确定谁是凶手。”
“我明白。”蒋远安话不多,脸上表情不是很好。
等小白离开,老蒋摇了摇头对蒋远安说:“你说这个做什么?他们查不到不就走了。”
蒋远安说:“我觉得隐瞒没有用,我相信冬宝没干那种事,说出来也问心无愧。”
老蒋说:“也是。说都说了,行了,你瞧你累的,休息一下吧。”
大杂院内。
跟沈珍珠汇报完重大发现,小白重新对佟奶奶的物品与拾荒的垃圾进行审视与搜查。
干员们围在一起,神色比刚才严肃的多。刘大娘从窗户里看见了,皱着眉:“又怎么了?”
说话间,小白从垃圾堆里捡出一本工作证,打开看到上面有一张两寸照片,正是失踪者之一。
工作证页面上写着:宝吕市罐头厂销售一部宁杜鹃。
……
“珍珠姐,已经通过报社找到那位目击者的通讯方式了。”赵奇奇说:“经过联系对方说在六姐餐馆吃饭出来看到的。我已经约他过来详谈。”
“六姐餐馆?”沈珍珠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天正好是胡蝶的订婚宴。”
赵奇奇说:“冬宝那边还不说实话吗?”
沈珍珠第一次在审讯上出现了挫败,还是在一个傻子身上挫败了。威逼利诱,死撬不开。
她无奈地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灌下几口凉水:“我再去大杂院一趟,小白在佟奶奶拾荒的垃圾堆里找到了宁杜鹃的工作证。”
赵奇奇不敢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真是、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珍珠抓起车钥匙,交代了说:“指纹那边有了结果通知我。”
赵奇奇站起来说:“我马上过去催促。”
沈珍珠从办公室跑出来,差点撞到顾岩崢。顾岩崢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正在低头摆弄。
这捧玫瑰来之不易,花杆一米多长像是一把权杖。从外省运输过来花费了不少心思进行包装。
好不容易见到沈珍珠了,顾岩崢镇定地举起美艳花束显摆着说:“还在忙?我正好从花店取过来了。”
“崢哥你忙完了?”沈珍珠停下脚步。
顾岩崢笑了笑说:“你还有案子那去忙,我直接插花瓶里。怎么样,漂亮吗?”
沈珍珠扶着楼梯扶手,笑了一下说:“大月季挺不错的,跟上回小白买的差不多。”
这可差太多了!
顾岩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沈珍珠唇角勾起诡异的笑,哒哒哒往楼下跑:“花瓶用上了,你随便找个瓶子放吧。”
顾岩崢追到楼梯边,探头往下问:“你是不是还没吃饭?破了案约个饭?平安夜那天怎么样?”
沈珍珠说话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远远地从楼下传来:“好,把大家叫上。我先走了。”
顾岩崢追问:“就咱俩不行吗?”
等了半天,沈珍珠已经跑到停车场,应该没听见。
顾岩崢捂着心脏站在原地,一时间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如果非要说,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下一层楼梯,站在仪表镜前。外皮内貂的名牌大衣,休闲裤长腿笔直、脚上穿着考究的皮鞋。
机械腕表闪烁着奢华昂贵的反光,摸了摸头发,发型师设计过的帅而不腻的短发,耳边还有淡淡的古龙水气味。
可沈珍珠什么也没关注。
就跑了。
跑了。
“大月季”三个字震耳发聩。
顾岩崢捏着下巴,望着满意的俊脸,竟开始审视自己、怀疑自己。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没吸引力了?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这么俏的俊小伙怎么会追不到姑娘?再接再厉,不要放弃。”
他拍拍满意的俊脸,大步流星地往四队办公室去。
沈珍珠开着车打了个喷嚏,重新来到黄河路后身停下,她跟守在路边的干员打了声招呼。
路口有人推着自行车往里走,也有在外面胡混一上午的人回了家。
沈珍珠与一名中年女性一路走到六号院门口,对方诧异地看了沈珍珠一眼:“你是?”
沈珍珠说:“大姐,我办案的。你做你的。”
中年大姐说:“我知道了,刚才外面的公安跟我说过,进来暂时不要出去了。我也是过来找人,其实不住在这里。”
沈珍珠疑惑地问:“你找谁?”
中年大姐叹口气说:“我找老蒋,他是我前夫。”
原来是她。
沈珍珠难怪觉得面相有点眼熟,在照片上看过一眼,没想到经过这么些年,中年大姐居然又回来了。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沈珍珠直截了当地问。
中年大姐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就是普通人,我已经成家了。上次他找我丈夫借了东西,约好这个时间过来拿。早知道你们在这边我就不来了。”
沈珍珠问:“你们经常见面?”
中年大姐说:“不经常见,一年见不到两回。上回他有事找我才见面。”
“谢谢配合。”沈珍珠走进院子里,小白马上把找到的工作证送过来:“珍珠姐你看是宁杜鹃的。”
她压低声音,用极小的音量说:“但是佟奶奶受了很大的刺激,情况不大好。吃完降压药昏睡了过去,无法进行口供。那帮人太过分了,这不是要把老人家逼死么。”
老蒋的前妻把自行车推到一边立住,先把自行车扶手挂着的菜篮子取下来,里面全是家里揉的馒头。她送到佟奶奶屋里凳子上,见佟奶奶正在还睡觉,随手拿了笸箩上的地瓜干咬着吃,走了出去:“还是这个梗啾啾的好吃。”
从前照应惯了,难得过来总会给佟奶奶捎点东西,相互间还亲厚着。关键有个能吃的傻子,就怕老人家饿肚子。
“翠秋,真是你?”老蒋见到她来了,叫了声:“远安…你、你娘回来了。”
麦翠秋嫌弃地走过去说:“你也太不讲究了,说有事把自行车借走了扔半路上不管了?要不是熟人看着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给我送回家,丢了你赔得起吗?”
老蒋见到前妻兴师问罪,结结巴巴地说:“我当时有急事,一只手不方便就、就…”
“算了,好在车没丢。”麦翠秋离婚后跟现在的丈夫经营一家五金店,日子对比老蒋那是好多了,她说:“你们院里出什么事了?远安呢?”
“娘。”蒋远安站在门内,见到气色尚好的麦翠秋,低声呼唤一声。
麦翠秋笑盈盈地说:“越长越好看了,什么时候找个对象结了婚我就放心了。你老弟找了个对象,是工商局的,马上要结婚——”
“够了。”老蒋打断麦翠秋的话,推着蒋远安进屋:“你别听她乱说,那是她跟别的男人的孩子,不是你弟。”
麦翠秋跟着进到屋里,拉着蒋远安的手说:“手怎么有点热?干活累到了吧?别听你爸胡说八道,他脑子有问题。我告诉你,你工作的事还顺利吗?干两三年听说能挪到办公室去,我给你凑点钱疏通关系,这样你就不用出苦力了。”
“跑出去给佟奶奶买药来着,我没事。”蒋远安抽回手,淡淡地说:“我爸说的对,那人不是你跟我爸的孩子就不是我弟。”
麦翠秋感受到蒋远安的冷淡,有点生气。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没变,她环视一圈看到衣柜上别着她的照片,嗤笑了一声:“父子俩一个德行。”
蒋远安推着她出去:“我要睡觉了,你们出去聊。”
麦翠秋不愉快地说:“这破地方上哪儿能聊?再说跟他我有什么好聊的?”
蒋远安不听她的话,关上门一头躺在床上用枕头捂着头。
外面又传来麦翠秋的声音,她摊开手对老蒋说:“这回能还上钱了吧?”
老蒋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看上面有邮戳是他捡的别人不要的信封。里面装有一百元钱,他拿给麦翠秋:“谢谢你伸手帮忙。”
麦翠秋也没数钱,塞到兜里对他说:“帮你就是帮我儿子。虽然我不在身边,可我心里有他。下次再需要跟我说。”
这话也是给屋里蒋远安听的。
老蒋苦中作乐地笑着说:“孩子顺利上班有工资了,以后我们父子俩不用再借钱了。”
“也好。”麦翠秋说完,一回头看着沈珍珠站在院子里直愣愣地发呆:“诶哟,吓我一跳。”
沈珍珠正在回忆跟冬宝的对话,实际上都是类同“屁股有缝”之类没营养的对话。
麦翠秋不在老蒋面前待着,走到佟奶奶屋里坐着。
小白还在院子里到处检查,走来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鬼打墙。实际上也差不多。
明明线索在眼皮子下面,失踪人员怎么也找不到。
拖延时间越长,断手的主人死亡可能性越高。
沈珍珠脑子里回忆着见面后冬宝的一举一动,慢慢地走向关冬宝的北面小屋。
小屋虽然空荡荡,但里面散发着一股臭气和尿臊味。
沈珍珠歪着头看了看铁笼里的小窗户,绕到外面后,又瞅了瞅小窗户。
“窗户虽小,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切。”沈珍珠转了一圈,走到南屋前面,找到老蒋问:“请问一下,冬宝关在里面一般会做些什么?”
老蒋仔细回忆着说:“他没心没肺的,有时候睡觉,有时候嚷嚷着饿。大多数的时候,知道没人搭理就睡过去了。”
刘大娘知道麦翠秋来了,掐着两个柿饼子送了过去,闻言站住脚说:“冬宝除了吃就是睡,另外还会数数。”
沈珍珠问:“数什么?”
刘大娘说:“一个傻子能数什么?123都不会。念叨1呀、5呀什么的,我也记不清。”
沈珍珠忽然问:“1、5、9、1、5、10?”
刘大娘吓一跳:“好像是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沈珍珠说:“我只是听过一遍。”
刘大娘说:“嗨,我还以为他真会数呢。”
沈珍珠却心事重重地对着小窗户蹲了下来,比划着见到冬宝时他正在堆的小雪人。
“珍珠姐,怎么了?”小白到车上拿了面包,塞给沈珍珠咬了一口,自己也咬了一口。
沈珍珠咽下面包才察觉肚子早已经饿过劲儿了。她指了指自己脚边说:“那次送冬宝回来,他在这里说了那几个数字,还堆了雪人。”
小白回想起来说:“是不是还说你是他娘来着?”
沈珍珠抿唇越过这个话题,描绘着说:“当时他在我脚边堆了一个雪人,这是‘1’。他在旁边堆了三个雪人,再旁边是一个,加在一起是‘5’。树下面放着4个雪人,这是‘9’?”
“这样说他不仅会数数,还会加法?”小白说:“难道真要这样解释159吗?”她觉得有点牵强。
沈珍珠认真地说:“你听我说,他最后堆了个小雪人告诉我,小雪人是我。是不是可以推测他用雪人代表了他认识的人?那六号院里有九个人,所以他堆了九个雪人?哪怕有人一直不在,他也算在里面,证明他知道正确的人数。”
小白“诶”了声,说:“这样说来也对啊,他没人玩就自己蹲下来团雪人。”
沈珍珠说:“他可以透过小窗户数着雪人,也可以透过小窗户数着这里的人。”
小白说:“嗯,解释的通。”
沈珍珠说出让小白毛骨悚然的话:“如果这样解释‘159’是对的,那么‘1510’应该怎么解释?难道说,这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出来?”
第207章 发现秘密
小白往四周看了圈:“可我没发现有人。”
甚至连别人不愿意进去的北面小屋她都一寸寸搜查了, 不可能藏人。
沈珍珠站起来拍拍手,在小白耳边交代了几句:“冬宝虽然智力不健全,在某些方面也许比正常人要敏锐。虽然他具有一定嫌疑, 但已经证实铁斧不是犯罪工具,我们也要把眼界放开, 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第十人’。”
小白皱着眉记起沈珍珠的画像侧写,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往这里想?”
沈珍珠说:“对, 我想‘第十人’也许藏在九人之中。案件不同寻常, 我叫人过来支援。”
小白搓搓脸,感觉心脏跳的有点厉害。她想了想说:“我在几间屋子里都发现有药盒。”
沈珍珠说:“都找出来。”
宁杜鹃的工作证夹在拾荒废品里上面印有错乱的指纹,不出意外是倒废品进来的那些人手上的。好端端的物证被破坏, 只能先等待铁斧的指纹。
吴忠国走访五位失踪者人员社会关系, 完毕后马不停蹄地来到大杂院支援。
看到小白正在挨个房间搜查药品,他过来说:“珍珠姐呢?你找什么呢?”
小白说:“找精神类药物, 珍珠姐在佟奶奶房间跟她说明情况,老太太血压降不下来, 又不肯去医院。”
“那我跟你一起。”吴忠国拉开抽屉, 帮着一起找药品。
等到沈珍珠从佟奶奶房间出来, 吴忠国过来汇报:“有一个发现,失踪的小学教师周晓扬在失踪那天当晚开完会临时决定到大杂院这边家访,想要让失学的孩子回她那里上课。当时跟同事一起下班,同事后来才想起这件事。说周晓扬要是没回家,也可能去家访了。周晓扬家里并不知情,所以没告诉咱们。”
“那么就确定失踪案与大杂院脱离不开关系。”沈珍珠来到大杂院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思考着说:“冯乐、王晶晶、周晓扬、宁杜鹃都证明了跟大杂院有关联,特别是梦婉君,有两位目击者证实与佟奶奶在一起过。”
沈珍珠简单地交代目前情况, 吴忠国了解以后,眉头紧皱深刻:“今天要再找不到断手的主人,那情况很不乐观。我过来前,刘局还打电话问进度,说省厅那边有在国外的失踪者家属给了压力,是不是没给你打?”
沈珍珠说:“没给我打,不过现在我知道他有压力了。”
吴忠国“嘿”一声:“行,看来刘局想到我会问这么一句。”
过了片刻,赵奇奇也赶了过来,他是一路小跑过来,哈着白气说:“指纹核对完毕,铁斧上的指纹六号杂院上的人都有,应该是平时劈柴火用过。断手的指纹正在与失踪者核对,家属开始情绪不稳定,花了点时间。还有梦婉君的物品在自己的家里,最近要出国只能破门进入。还有宁杜鹃是外地人,家人已经从外地赶过来了,都得要时间。我干脆过来支援,在办公室里坐不住。”
他在院子里来回看了看,瞅见从门缝里看人的朱敏,还有在佟奶奶屋里唠嗑的刘大娘与麦翠秋。
另外还有一直收拾东西的老蒋,看起来也是老实巴交的模样。
怎么看也无法跟沈珍珠判断的“安静懂事,时而狂暴”有关联。
小白从刘大娘屋里搜查完毕,进入到佟奶奶屋里,她翻开抽屉里一股浓厚的药味传来。
里面有老人常用的去痛片、风湿膏、土霉素之类的药,还有些名字称呼奇怪的药品,她连着抽屉一起端到院子里:“你们过来看,这里有不少精神类药品。”
佟奶奶清醒过来正在吃馒头泡粥,靠在床头放下碗,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都是给冬宝吃的,医生说他的智力还可以发掘一点。”
沈珍珠走到门边,靠在门框上笑着说:“智力提高了好给他娶个媳妇吗?”
佟奶奶摇着头说:“这不是害了人家好姑娘。哪怕冬宝是个健全人,这样的环境也不要娶媳妇的好。”
刘大娘在旁边帮腔说:“可不是么,冬宝要是发起火把人打跑了怎么办?”
沈珍珠问:“冬宝打过你吗?”
刘大娘说:“这倒没有。”她指了指南屋说:“那边挨过不少。”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配合。”沈珍珠重新回到院子里,接过小白递过来的药盒。
她一个个看过去,见到其中一个药盒停住手:“氟哌-啶醇?这是肌肉注射药,怎么会在这里?”
小白和赵奇奇不知道这类药,吴忠国见多识广,说:“氟哌-啶醇是武疯子的王牌药,价格很便宜,通常失控的时候打一针下去对方情绪能稳定。以前我上街抓过武疯子用的就是这个。”
沈珍珠补充说:“岂止稳定,对于急性精神躁动且有攻击行为的人来说,一针下去会导致患者身体僵硬、控制不住地来回走动、记忆缺损。是副作用很厉害的精神管控药品。”
赵奇奇偷偷回头瞄了眼佟奶奶家徒四壁的屋,唯一算得上有活人气息的就是椅子上摆放的地瓜干。
“也许控制不住他…总归便宜有效果。”赵奇奇犹豫着说:“不是还锁不住他吗?扎一针就好了。”
沈珍珠干脆把药剂拿到屋里直接问佟奶奶:“老人家,你记得这个药吗?”
佟奶奶缓慢地坐直身体,想要拿过来看看。
沈珍珠隔着物证袋说:“您这样看就行,看看有没有印象?”
刘大娘接过佟奶奶怀里的饭碗,嘀咕着说:“老太太能记住什么,你这不是为难她么。”
佟奶奶却当机立断地说:“这不是冬宝的药,冬宝吃的药我全记得,我拿我的命保证,不是他吃的药。”
沈珍珠审视着佟奶奶,一位收养冬宝的老人,含辛茹苦将冬宝抚养成人。
另一位身为嫌疑人的冬宝,智力低下却温柔对待野猫。他会亲手把猫杀掉吗?他具有两面性吗?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吗?
他与佟奶奶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隐藏罪行吗?
她问:“最近有谁出入过你的房间?”
刘大娘不乐意了:“我们都来回走,平时都不锁门。”
佟奶奶点点头,擦了把眼泪坚强地说:“我屋里没东西,谁愿意进来就进来。有时候外面进来玩的小孩也喜欢过来翻一翻,我相信人心没那么坏,可能是我不小心捡破烂放进来了…姑娘,我瞧你没吃饭,拿地瓜干吃吧。”
沈珍珠拿起一块地瓜干,笑着说:“挺好吃的,我们本来有规定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破例了。”
佟奶奶没别的东西讨好办案人员,见沈珍珠不嫌弃吃了口地瓜干,不由得松口气:“吃,都吃了也没事。”
“珍珠姐,冬宝在审讯室里闹腾,说要回来。”小白拿着大哥大捂着话筒走到沈珍珠耳边说:“怎么办?”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那就让他过来,正好我还有话要问他。在那边他什么也不说,过来以后放松情绪应该会好一点。”
“收到。”小白转身跟电话那边的陆野说。
二十分钟后。
冬宝被送了过来,没有沈珍珠在,他**员们哄着下了车。
见到冬宝没有戴手铐,在场的干员们警惕起来。
还有看热闹的孩子刚要喊:“冬宝冬宝——”叫唤两声被他爸捂住嘴:“别乱喊,小心被关起来。”
听到这话,平日里顽皮的孩子“哇”一声哭了:“关冬宝,不要关我。”
冬宝对他们置之不理,匆匆忙忙地跑进院子,闯进佟奶奶的屋里:“奶奶、奶奶!冬宝回来了。”
佟奶奶顿时间眼泪流了下来,她紧握着冬宝的手说:“你回来了,有没有人欺负你?”
冬宝傻乐着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喝了甜水吃了糖,奶奶给你糖。”说着从兜里献宝似的掏出沈珍珠给的糖,包装已经被剥掉,黏着衣服里的陈屑。
沈珍珠还以为他把糖吃了,没想着他含在嘴里舔了舔又吐了出来。
佟奶奶把糖塞到冬宝嘴里,总算下了地,拎着冬宝到院子里洗洗手、擦擦脸:“小心别把人家送你的新衣服弄脏了。”
“冬宝知道。”冬宝迫不及待地嚼了糖,很快咽了下去。
他蹲在水龙头前摊开手,佟奶奶给他洗完手,他对着水龙头流淌的冰水呼噜呼噜涮了涮头发。
佟奶奶早已经习惯了,拿着毛巾给他擦了几下,极短的头发就要干了。
沈珍珠来到他们身边,对佟奶奶说:“老人家,让我跟他说说话。”
“诶。”佟奶奶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把留下来的馒头放到一边等着冬宝吃。
沈珍珠蹲在地上,团出一个雪人:“1?”
冬宝以为沈珍珠又要问他秘密,见状以为要玩,兴高采烈地蹲下来团起雪人:“冬宝教你,还要雪人。”
他们一起团雪人,周围人都不知道沈珍珠在干什么。有在外面留守不走的失踪者家属听说冬宝来了,赶忙跑过来掂着脚。见识到冬宝没有上手铐和脚镣,想到冬宝的战斗力,又把要呼喊的话咽下去了。
沈珍珠跟冬宝一口气团了九个雪人,她指着其中一个雪人说:“冬宝答对了还有糖,告诉姐姐这是谁?”
冬宝昏暗的东屋说:“冬宝知道,是海上的。”
他不会叫人,只能这样说。
沈珍珠又问:“那这些雪人都是谁?”
冬宝盯着她掌心的橘子硬糖,舔了舔嘴巴说:“是不出门的和大哥哥,还有冬宝和奶奶。”
沈珍珠故意说:“1、5、7?”
冬宝生气地说:“娘好笨,是9,这些加在一起是9!”
沈珍珠身后站着的小白和吴忠国等人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冬宝真的会算数。
佟奶奶扶着门口摇摇欲坠地站着,跟大家解释说:“他有时候会到小学那边捡垃圾,有的老师会拿易拉罐逗他数数,一来二去会一丁点。”
冬宝高兴地伸出手:“娘,给冬宝糖。”
沈珍珠摇摇头说:“不对啊,应该是1、5、10呀。”
冬宝觉得这个娘出尔反尔,生气地说:“是9!”
沈珍珠背着手藏起糖:“我看有10个人呀。”
换做别人不讲信用,冬宝直接上手抢了。他也下意识地这样做,可沈珍珠反应比他快多了,无论如何都不给他拿到糖。
俩人在院子里闹了一阵,外面受害者家属都要崩溃了:“你们就这样办案子的?逗傻子玩能破案?!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你!”
沈珍珠才不管外面吵什么,专心逗傻子玩。
“我说是10个人就是10个人。冬宝不识数哟。”
冬宝气呼呼地说:“二哥哥不在家,怎么会有10个人!”
沈珍珠停下动作,拿糖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说:“二哥哥是谁?我看他在家。”
冬宝怒道:“二哥哥不在家!”
沈珍珠轻轻剥开色彩斑斓的糖纸,笑盈盈地说:“二哥哥住在哪里?”
冬宝仿佛遇到难题了,歪着头指了指,又挠挠头:“冬宝找不到他了。”
沈珍珠把糖送给冬宝,拿出找到的针剂问:“这是冬宝掉的吗?”
冬宝对针剂没兴趣,瞅了眼说:“糖是冬宝掉的,这个不是。”
沈珍珠问:“冬宝有时候会想要睡觉吗?”
冬宝已经咽下糖块,盯着沈珍珠的口袋,心不在焉地说:“冬宝会想睡觉。奶奶也要睡觉、娘也要睡觉,全都要睡觉。”
说着他指着坐在南屋门口抽烟的老蒋说:“他也睡觉。”
老蒋冷不防被冬宝点名,怔愣了下:“可不要睡觉吗?人不睡觉不就完蛋了。”
冬宝指着他身后说:“大哥哥也在睡觉。”
“我没睡,我醒了。”蒋远安推开门,被外面的动静吵得头疼,揉搓着脸,对冬宝笑着说:“冬宝,你回来了。”
老蒋叹口气:“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外面一圈人还要把猫给送走。”
冬宝一改愉快心情,嗓子眼里发出低吼声,叫嚷:“杀了你!”
老蒋差点摔到地上,忙说:“又不是我要把猫送走的,你杀我干什么?”
蒋远安扶起老蒋,皱眉说:“冬宝,不要再胡闹了,你惹的事还少吗?”
“杀了你!”冬宝抄起地上的铁锹,照着父子俩打了过去!
“冬宝,住手!”沈珍珠喊了一声,冲上前阻拦。
冬宝面容狰狞,眼神里有种嗜血的狠意!
老蒋猝不及防地转身单手提起马扎,铁锹重重地敲击在木头上,发出撞击声。
“啊!我的手!啊——”老蒋完好的右手被铁锹擦伤,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
沈珍珠握着铁锹阻止冬宝继续向前,赵奇奇和小白二人左右冲上来,一个勒住冬宝的脖子,一个帮着抢铁锹。
冬宝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是发怒的野兽。
“居然出血了!”蒋远安扶起地上坐着的老蒋,气的脸扭曲起来,指责冬宝道:“平时让你不要做傻事,怎么糊涂到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了!”
“冬宝分得清,冬宝要杀掉坏蛋!”冬宝竟比赵奇奇力气还要大,艰难地一步步向老蒋方向移动……
蒋远安抱着受伤的老蒋,失望地说:“本来我爸还说要替你隐瞒,你真是、真是让我难过。”
他扶着老蒋走进门内躲着,愤怒地说:“公安同志,我要检举冬宝!我看到过他扛着一个人进到杂院巷!”
“你确定吗?”这回不光其他人,就连沈珍珠也大吃一惊:“人呢?”
蒋远安飞快地说:“我不知道他藏到哪里去了,一眨眼就没了。本来我没往那边想,这两天一直寻思着觉得不对,感觉跟你们调查的案子有关系!”
冬宝气的直跺脚,因为脑子里词汇量不够,嘴里叨叨咕咕让人听不懂的词汇。
他甩掉铁锹,梗着脖子还要闯进去,时不时蹦出“大哥哥”、二哥哥”、“娘”的话。脑门气的发红,脖子也红了。
“冬宝,你冷静点。”沈珍珠关上南屋的门,挡在前面。
旁边有干员见到发狂的冬宝,提醒沈珍珠:“这样下去不行,要不要给他打一针?”
佟奶奶在门口大喊:“不要打,那不是他的药。我用我这条不值钱的老命跟你们发誓,真不是冬宝的!”
沈珍珠见老人家血压又升了起来,赶紧跟小白说:“快扶她进去。”
佟奶奶泣不成声地说:“造孽啊,到底招惹了谁啊。”
小白松开抓着冬宝胳膊的手,跑到佟奶奶面前说:“你放心,我们不打,我们怎么会乱用药。”
“杀…杀…”冬宝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着,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沈珍珠不得已,强拉着他进到北面小屋里:“冬宝,娘陪你坐一会,你别闹了。你跟娘说说,你扛的人送到哪里去了。”
“冬宝不说。”冬宝呜呜大哭:“冬宝要替朋友报仇。”
沈珍珠给他擦擦眼泪,低声说:“你朋友是谁?”
冬宝拉着沈珍珠的胳膊,像是让沈珍珠给他做主,咧着嘴嚎哭:“小灰。”
沈珍珠记忆里大杂院没有这号人物,对外面守着的小白说:“你知道小灰吗?”
“我也不知道。”小白皱眉。
冬宝哭唧唧地说:“小灰不见了,被人拉走了。冬宝找不到小灰了。”
沈珍珠又给他一颗橘子硬糖,冬宝却扭头不吃了,狠狠地抹着眼泪指着南屋说:“要杀了他,杀了他!”
沈珍珠推着他坐下,按着冬宝的肩膀问:“小灰住在哪里?我去帮你找回来。你别哭,哭不能解决问题。”
冬宝死死攥着拳头,牙齿咬的咯吱响:“小灰住在笼子里,它跟冬宝一样住在笼子里。冬宝想要保护朋友,朋友还是死了呜呜呜——哇哇哇——”
沈珍珠明白了,试着问:“你的朋友小灰是只小猫对吗?”
冬宝重重点头:“它是猫二王。”
沈珍珠说:“那还有猫大王?”
冬宝咧了咧嘴又哭了,这回委屈更多:“有,猫大王不跟冬宝玩,它嫌冬宝是傻子。”
“哎。”沈珍珠转念一想,觉得有了一丝光亮,握着冬宝的手仿佛看着大宝贝:“冬宝告诉我,你说你为了保护朋友们所以把朋友们关在笼子里对吗?”
冬宝点头:“奶奶为了保护冬宝,也把冬宝关在笼子里。”
沈珍珠正在琢磨这句话,冬宝犹犹豫豫地看了眼墙面看了眼,猫笼就在墙外面。他猛地发现沈珍珠探寻的目光,使劲甩掉沈珍珠的手,警惕地说:“不要,谁都不相信冬宝,冬宝也不相信任何人。”
沈珍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冬宝突然伸出大手按在沈珍珠头顶上,将她的头往回扭:“不许看。”
“好好好,我不看,你别使劲噢。”沈珍珠缩着脖子,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她:“珍珠姐,不得了了,省厅来人了。”
“啊?这么突然?”沈珍珠放下冬宝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冬宝千万别闹,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娘不要走。”冬宝喊了一句。
沈珍珠掏出兜里所有糖放在他手里:“很快回来。”
省厅下来的办事员脸色疲惫,穿着常服棉衣,正在跟吴忠国说话。
沈珍珠靠近听到他们说道:“省厅也有针对精神方面的专家,既可以参加审讯也可以鉴定精神疾病类别和程度。”
沈珍珠有种不好的预感,伸出手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负责失踪案的沈珍珠。”
“沈队,久仰。”其中一名戴眼镜的男子,细眼薄唇看起来不大好打交道,他旁边有位省厅见过的大方脸,沈珍珠有点印象。
大方脸对沈珍珠说:“我是省厅办公室的方怀刚,这位是钱明海,受害者委托的律师。有受害者家属对失踪案办案过程有些疑问,省厅派我们过来过问几句。”
沈珍珠说:“失踪者家属焦急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办案过程是在程序内进行。不知道哪里有疑问?”
钱明海客套地笑着说:“请沈科长放心,我们不会无故干涉案件,都是为了安抚失踪者家属情绪不得不过来。其实没多大的事,失踪者之一的梦婉君同志,亲属是颇有名望的海外华侨,据说有不止一位目击者见到梦婉君失踪前与嫌疑人冬宝的监护人有过接触,所以通过海外侨商协会跟省厅领导抗议办案进度不前的事。”
沈珍珠也假惺惺地笑着说:“钱律师的意思是想把冬宝带走,让省厅的人来帮着审讯?”
钱明海说:“要是这样就更好——”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是可以过来协助调查。”方怀刚皱眉打断钱明海的话。
原本省厅碍于海外侨商协会的影响力,过来询问几句走个过场,好让钱明海跟协会那边交代,怎么到了钱明海这边成了要带嫌疑人走了。
“那我能跟嫌疑人说几句吗?”钱明海并没生气,还是笑着说。
沈珍珠挡住他,一板一眼地说:“正在调查过程中,钱律师还没有这个权限。调查刻不容缓,恕不奉陪,还希望钱律师理解。”
钱明海推了推眼镜,见沈珍珠要走,斜眼往方怀刚方向看了眼,突然提高音调说:“冬宝,有人看到你奶奶跟一个女的走,我觉得那女的不是你娘!”
冬宝马上冲出来喊道:“是我娘,我奶跟我娘一起走的!大哥哥也看见了!”
见钱明海故意引导冬宝,沈珍珠站住脚回头说:“钱律师,还请你自重。方科长,人是你带来的,这样捣乱回头恐怕不好跟屠局交代。”
钱明海露出一丝讥讽地笑意说:“据我所知,断手也是冬宝藏起来的。冬宝嫌疑最大,冬宝,你老实说,是你砍的手还是你奶奶砍的手?”
狭隘的二选一,看似有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冬宝脑子不比狡猾的钱明海,张了张嘴,想要保护奶奶,脱口而出:“是冬宝砍的!不是奶奶砍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钱明海对着沈珍珠摊开手笑道:“罪犯亲口承认犯罪行为,没想到这么容易。沈队,不好意思,比你先破案了。”
冬宝使劲抠着脑袋,野性的第六感从钱明海的笑容里察觉出嘲笑意味。
“欺负冬宝的是坏人,冬宝揍你!”他不顾众人的阻拦冲向钱明海,重重地将钱明海推到地上,高高地挥起拳头。
钱明海没想到众多公安拦不住冬宝,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两拳,顿时眼镜碎了,眼眶也青紫了:“住手啊,小心我告你啊!”
冬宝骑在他身上,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冬宝是傻子,冬宝打人不赔钱!”
方怀刚过来的路上已经忍了钱明海无数次,在旁边拉也拉不住冬宝。
而其他干员都是连城本地人,也是沈珍珠的手下。见到钱明海惺惺作态的样子,干脆装作没看到。
小白和赵奇奇、吴忠国仨人惺惺作态地拉拽着冬宝,可冬宝的拳头还是照样落下。
打到最后,钱明海鼻子的血止不住,小白有点害怕了,抱着冬宝的腰,环视一圈说:“珍珠姐,珍珠姐人呢?”
赵奇奇视线跑了一圈,也没看到沈珍珠。
倒是吴忠国蹲在地上给钱明海塞鼻孔止血,望见北屋房顶上站着的沈珍珠:“在上面呢!”
小白昂头看过去:“这怎么翻上去的?珍珠姐,你小心点啊。”
钱明海见沈珍珠不走寻常路,捂着脸口齿不清地说:“沈队,你也不帮帮我。”
冬宝得意地说:“娘帮冬宝,不帮坏蛋。”
沈珍珠低头丈量着房顶距离,徘徊着走了几步,又迈着步子走了几下,对他们招手:“距离不对,里面有一定空间。叫人把墙面砸开!”
冬宝“呜哇哇”地叫嚷着:“娘,娘也是坏蛋!不许砸,朋友、朋友会害怕!”
第208章 自首
沈珍珠的话无疑是一阵惊雷。
房顶下方的人都怔愣了四五秒, 随即四处寻找工具。
冬宝已经疯到不能再疯,佟奶奶死死抱着他,乞求着说:“宝啊, 干错事咱们就认,奶奶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冬宝不要这个娘了, 这个娘是坏蛋!”冬宝气急下,说了很长一段话:“冬宝要奶奶、冬宝要朋友、冬宝要娘, 冬宝不要你了。呜呜, 全是坏人,你们全是坏人。你们欺负冬宝和奶奶,欺负冬宝和朋友, 娘也不要冬宝, 呜呜。”
“冬宝,我跟你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朋友和你娘。”沈珍珠蹲在房顶, 脚边有一处经常翻动的痕迹,应该是冬宝留下的。
沈珍珠从屋顶跃下, 吴忠国丈量着内外墙壁尺寸说:“有一定空间, 需要把旁边杂货都清理掉。”
沈珍珠说:“那就动手。”
小白见到屋外有按耐不住的人群, 关上大门让院内其他人也都回到自己房间内。
冬宝**员们强行送进佟奶奶的房间,他自始至终瞪着沈珍珠,仿佛被她欺骗利用。眼神里俱是纯粹的愤怒和失望。
沈珍珠对他招招手,见冬宝完全冷静不下来,头脑被发疯的野兽占据,只能说:“你先进屋,待会我进屋陪你说话。”
冬宝见到事情没有余地了,使劲用袖子擦擦眼泪,重重地踩着门槛进去:“冬宝不要你了。”
沈珍珠说:“我要冬宝, 咱俩好。”
冬宝哼了声:“冬宝不跟你好。”
干员们很快将周围杂物清理出来,吴忠国丈量着尺寸说:“有五六平米的空间。”
“让一让,铁笼出来了。”
干员们从北屋里拆卸出铁笼,沈珍珠走到墙壁边敲了敲墙面。
墙面那边过了会儿,有微弱的敲击声。
小白大喜:“真有人!”
沈珍珠喊了句:“我们是公安,你们坚持一下,马上救你们出来。”
那边又传来连续几声迫不及待地敲打声,看样子不止一个人在里面。
钱明海在后面喊道:“我就说是傻子干的,你们看,不是他还能是谁?”
赵奇奇从他身后走过,看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嗤笑了声。
沈珍珠让开路,拿着工具的干员们上前叮叮当当开始砸墙。
里面的恶臭一阵阵传来,沈珍珠捏着鼻子说:“怪不得明明能让佟奶奶帮自己洗漱,却表现的不爱干净,故意弄的臭烘烘,原来是怕别人发现铁笼后面的秘密。”
平房墙壁为了保暖而厚实,赵奇奇握着铁锤用了蛮力砸出一条裂缝,在一下又一下重击中,落着蜘蛛网和尘土的墙壁掉下土渣与白灰。
沈珍珠扇了扇面前的灰,身后突然传来老蒋的声音:“沈队,我有事情要检举。”
沈珍珠转头皱眉说:“早怎么不说?”耳边砸墙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走到院子里,咳嗽了两声。
老蒋听出沈珍珠不高兴,他左边手臂无力地耷拉着,右边手背包扎着纱布,讪讪地说:“刚才闹了一阵才想起来,西边有个空屋原来是寡妇李住的,后来寡妇走了,那边没人去。有一次我瞅着有只猫追着黄大仙进去了,转头一身血腥味地跑了出来喵喵叫。然后我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些血。”
沈珍珠严肃地说:“当时怎么没报警?”
老蒋说:“我以为是黄大仙的血,你不知道,那只野猫可厉害了。”
冬宝的声音陡然从屋里传来,他隔着门板子喊道:“是猫大王,不是野猫,是猫大王!”
老蒋连声说:“对,是那只梨花猫大王,诶,那叫一个油光水滑,感觉吃的比冬宝都好。”
冬宝哼哼两声,没有反对。猫大王不跟他玩,他也就不想夸人家。
见沈珍珠没有动作,老蒋催促地说:“要不要我带你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那边也有人呢?”
沈珍珠眯着眼看着他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
和刘大娘站在门口的麦翠秋伸着脖子往小屋里瞅,喊道:“老蒋,你回来,没事你乱说什么。救人要紧,我还等着回家呢。你儿子找了份好工作看把你嘚瑟的,都能指挥公安了。”
“我这不也是要紧事吗?万一受伤的同志在那边呢?”老蒋被她说了几句也没生气,沉着脸往屋里走。
沈珍珠招呼两位干员说:“你们过去看一眼。”
老蒋看大部队还在这边,脸色更加阴沉的可怕。进到屋里看到表情恐慌的蒋远安,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拉开抽屉从抽屉底部找到一包药包,囫囵个地吞下去。
蒋远安担忧地说:“爸,你又犯病了?我叫娘过来看看你?”
老蒋坐在床上,不一会儿眼神有点呆滞。他低喃地说:“不要她看了,她已经跟我离婚了,不是我媳妇,也不是你娘。蒋远安,你记住了。”
蒋远安沉默片刻,说:“我一直记住了,她不是你媳妇,也不是我娘。”
“诶。”老蒋拉着蒋远安的手,有股力不从心的感觉。他恍恍惚惚间,看到蒋远安的脸越来越模糊扭曲,人影在眼前跳动。
门外,传来嚎哭和喧哗声。
坚实的墙壁被砸碎,傍晚的夕阳光线落在里面,红彤彤又充满希望。里面闯入的野猫窜了出来,在院子里舔着毛。
“原来是吃从猫笼后面钻进来的。”赵奇奇低声说。
匍匐在地上的多名女子,被阳光灼着眼睛,泪流满面地呜咽着。
狭小的囚-禁室里四周垫着厚实的纸箱,地面上有水盆和饺子,她们身下压着充满污渍的脏衣物。
沈珍珠冲到里面,顾不上气味难闻,在墙角里找到一名倒在血泊里的女人。她左手是空的,伤口被一些肮脏浸透着暗红色的布条胡乱包扎过。包扎粗糙,脚边有消炎止血药的药盒。
“宁杜鹃!”沈珍珠大力抱起她,往院子外面跑:“救护车到了没有?!”
宁杜鹃还活着。
她嘴唇干裂爆皮,脸色蜡黄,额头有汗珠,每一次清浅的呼吸带着痛苦的颤音。
当沈珍珠抱起她,她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只是颤抖着说:“不、不走。”
沈珍珠诧异地看了一眼,接着外面跑到外面。
“来了!”小白指引着沈珍珠,在前面奔跑着:“医生,医生!”
宁杜鹃脚上的铁链在地面上哗啦啦地响着。颈部无力地搭在沈珍珠的胳膊上,双眼紧闭。
救护车上的医生很快跑过来,将她放在车上进行急救。救护车的笛声逐渐远去,沈珍珠松了口气:“还好,再耽误下去她就没希望了。”
“不要过来,救命啊——啊啊——”沈珍珠前脚出来,后脚院子里传来女人嘶嚎的声音。
沈珍珠赶紧跑回去,看到被铁链拴着手脚的冯乐等人见到冬宝出来了,吓得狂叫。
她们用最后的力气喊叫着。
“是他囚禁了我们,他是凶手。”
“我们亲眼见着他拿斧头砍人,是真的。”
“求求你们带我们走,不要让他过来…”
吴忠国正在让人给她们喝水、保暖,闻言回头看到阴沉着脸,注视着一切的冬宝。
他不知何时打开门,冷冷地看着被解救出来的女人们,嘴巴一张一合:“娘…娘怎么跑出来了。不可以出来的,不可以的。”
“真是他关起来的?冬宝、冬宝,你怎么干出这种事!”佟奶奶牵着冬宝的手,站着晃了晃终于顶不住昏了过去。
“奶奶——呜呜——冬宝没有,冬宝是好孩子。”冬宝抱着佟奶奶蹲在地上痛哭,一时间像是失去主心骨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医生很快过来,冬宝安静地守在床边,眼神恐慌地说:“奶奶不要走,冬宝会听话的,冬宝是好孩子。奶奶要保护冬宝,冬宝会自己进笼子的。奶奶…呜呜…”
院子外面还有受害者们对他的指控,一声接一声,让昏迷不醒的老人也皱起眉头。
“他拿着斧头站在我们面前,嘴里喊着‘杀’,特别吓人。”周晓扬还算清醒,喝了点粥后,迫不及待地说:“他还当着我们的面砍人。”
赵奇奇蹲在她面前,正在用消防钳夹着她脚腕的铁链。
沈珍珠蹲在她面前,询问:“冬宝砍的宁杜鹃吗?就是我抱走的那位同志。”
周晓扬说:“不是她,是一个要来救我们的男同志。”
冯乐奄奄一息地靠在小白怀里,附和地说:“是傻子关了我们,他还追了出去,要杀了救我们的人。”
沈珍珠不由得皱起眉:“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冬宝有没有伤害过你们。”
所有证词对冬宝不利,钱明海已经在院子外面打电话告诉梦婉君的家人这个喜讯:“就是那个傻子关了他们,我说什么来着……”
院子里,医护人员正在检查她们的身体,等待救护车到来。
沈珍珠见到一个人裹着毛毯沉默的梦婉君,走过去说:“你跟其他受害者的意见一致吗?”
梦婉君有点恍惚地说:“这里我来过,我送过一位老奶奶过来。”
沈珍珠说:“是的,这里就是你失踪当晚来过的大杂院。”她指着小屋说:“你就被关在那堵墙后面。”
梦婉君摇摇晃晃抬起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指着佟奶奶的房间说:“给过我地瓜干。”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最后半块地瓜干说:“要没有地瓜干…我们会饿死。呜呜…要不是地瓜干,我们全完了。”
沈珍珠接过地瓜干,看到上面有啃过的痕迹说:“你们嘴巴被堵住怎么吃饭的?”
梦婉君哽咽地说:“冬宝会放开我们一会儿,有时候会带来一些吃的。还给我们吃过饺子,我记得是白菜味的。吃东西的时候趁机吃几口地瓜干,毕竟东西不够吃。有时候还是馊的。”
沈珍珠说:“你也认为是他把你关起来的吗?”
梦婉君说:“是他关的,我、我真不愿意相信是他。”
那天她送佟奶奶回来,见到过冬宝。知道她的行为,冬宝对她表现的很友善,还跟她说了自己的屁股蛋的秘密。
“可他拿着斧头走近,但是、但是他没有砍我们,他像是在…饲养我们。对,就是饲养。”梦婉君瞅着院子里的猫,低声说:“就跟对它们一样。”
跟它们一样?
冬宝和它们是朋友,为了保护朋友把它们关了起来。
冬宝把她们当成娘,为了保护娘会不会把她们也关起来?
沈珍珠想明白这一点,来到南屋,看到冬宝对自己爱答不理,假意说:“她们说你打她们了。”
骗傻子虽然不地道,沈珍珠只能出此下策。
冬宝果然看了过来,呲牙咧嘴地说:“冬宝没打过娘。”
沈珍珠说:“那你老喊‘杀’。”
冬宝倏地站起来,习惯性地开始找斧头。他找不到斧头,又要去拿菜刀,发现菜刀也不见了。
他使劲跺脚走到受害者身边,周围跟了一群公安。
冬宝恼火地指着正在拆卸的铁链,说:“我要杀掉铁链你们就可以走,你们不让我杀!”
冯乐被他吼声吓得瑟瑟发抖,依偎着小白怀里说:“你长这么吓人,谁知道你杀什么?而且你还把我们关起来了。”
冬宝更生气了:“冬宝还给你们吃饭了,冬宝朋友的饭都不够吃了,冬宝也把饺子给你们吃了!冬宝饿着肚子睡觉,肚子吵得睡不着!”
小白吃惊地说:“那就是说,冬宝其实在帮助她们?”
“胡说八道!”跟陆野一起过来的方老师,见到冬宝躲在陆野身后,推着陆野往前走:“就是他跟踪我的,就是他!”
冬宝见到方老师,还想叫声“娘”,发觉她语气不对,又沉下脸:“冬宝跟着你咋了。”
方老师提高音调说:“无亲无故你跟着我不就是想害我吗?我说你们公安怎么还不抓人?都这样了还不抓?”
“你冷静冷静,这不正在确认吗?”陆野走到沈珍珠旁边,小声说:“你跟我说的那个寡妇李的房子我看过了,已经被人打扫过,没发现血迹。另外我发现了这个——”
陆野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条红围巾。红围巾的品牌沈珍珠认得,因为她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我在邓州路典当行找到疑似梦婉君的红围巾。听说是一名男子出售的,但具体模样不记得了。”
梦婉君一眼认出来了,虚弱地说:“是我的围巾,当时全市只有两条。我记得我被抓的时候,我的围巾被抓我的人抢走了。那个人…那个人…我、我觉得不像冬宝。”
沈珍珠蹲下来说:“你再仔细想想,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梦婉君说:“身上有股药味,然后有股汗臭味。身高绝对没有冬宝高。”
周晓扬在一边活动着手脚,气不过地说:“那肯定是你记错了,不是那个傻子还能是谁?他砍了人你忘记了?”
梦婉君摇头说:“我没忘记。”
“要我说就是他。”方老师被带到一旁,上上下下扫视着冬宝,又躲在别的干员身后。
沈珍珠叫吴忠国过来:“你仔细问问老蒋的话,他吞吞吐吐有问题。”
吴忠国说:“好,这就去。”
老蒋见着陆野手中一抹红色,吴忠国走过来,他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身后蒋远安脸色不大好,拿着止血药膏走出来:“爸,我给你上药。”
吴忠国看过去,老蒋抬起右手说:“不是上过了吗?”
蒋远安垂下头说:“再消消毒,应该去打破伤风的。”
“待会这边完事就带你爸去,你不用操心。”吴忠国拍拍老蒋的肩膀:“你跟我过来一下,问你点事。”
他们说话间,冬宝正在院子里跟他的猫朋友说话,无视着守卫在身边的干员,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带离。
沈珍珠没管他,径直走到囚禁的密室里。
在密室的地上,一团团脏污的衣服里找到一件黄色貂皮大衣。
她将貂皮大衣抖了抖,正在勘察现场的赵奇奇摸着密室的墙面说:“珍珠姐,这边有个小门,推开外面就是猫笼。…受害者都说他是凶手,他到底是不是?”
沈珍珠拎着貂皮大衣,被气味熏得皱眉:“如果是你卖红围巾的同时会不会卖貂皮大衣?”
赵奇奇瞅了眼,知名国际大牌,价格不用想也很昂贵:“换成我不卖红围巾也要卖貂皮大衣。”
沈珍珠说:“所以嫌犯拿着红围巾知道去典当行,那冬宝为什么不把貂皮大衣一起拿出去卖钱?”
赵奇奇想了想说:“因为他不知道貂皮大衣值钱?”
沈珍珠说:“对,因为他不知道品牌,也不知道貂皮大衣值钱,否则不会将貂皮大衣铺在地上。所以红围巾也不可能是他卖的,对比红围巾,貂皮大衣更值钱。”
赵奇奇说:“凶手是男性,还在这个院子里,那除了冬宝就是老蒋和他儿子了。”
沈珍珠点头:“第十个人,就藏在他们之中。”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沈珍珠和赵奇奇都以为是来接其他受害者的,没想到宁杜鹃居然被人推着轮椅下来。
医务人员跟在她旁边,无奈地与门口公安解释:“受害者情绪非常不稳定,一定要回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宁杜鹃的手腕得到有效包扎,另一只手还在输血,可她坐在轮椅上惊恐地看着四周,忽然对冬宝张开手臂,踉跄着起身:“救我,救我!”
冬宝叫了声“娘”,扑过去一把接住宁杜鹃。
宁杜鹃惊慌失措的躲在他怀里,紧紧贴着冬宝说:“这里我谁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你别走,求你别走。”
“冬宝不走。”冬宝搂着宁杜鹃,低声呜咽着说:“娘,也有坏蛋欺负冬宝。”
宁杜鹃知道他心智不全,但还是选择相信冬宝,这一点让在场的人难以置信。
特别是冯乐、周晓扬和王晶晶她们三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冯乐喊道:“你疯了吗?是他伤害了你!他才是那个坏蛋!”
宁杜鹃虚弱地说:“不,不是他。是他在坏蛋手里救了我!”
那一晚让宁杜鹃深刻难忘。
她以为自己逃出魔窟,哪里想到自己亲手关上了生路。
眼看着大马路在前方,对方抱着她转了弯,进到一间没有人烟的废屋里。
“那个人蒙着脸,他拿着一把菜刀突然朝我脖子砍过来。要不是我伸手拦住,断的就是我的脖子。”
宁杜鹃只是出差路过连城,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可怕的经历,她喘了几口恢复了体力,紧紧拽着冬宝的棉袄领子,虚弱地说:“后来是冬宝救了我,他冲过来推开了凶手带我离开了。”
冬宝犹犹豫豫地说:“冬宝把手放在冰里了,但是他们把雪人破坏了,手、手活不了了。”
他在大街上看到电冰箱的广告,以自己的理解认为冰箱就是一个大冰块。既然放在冰箱里的海鲜能够“鲜活”,他觉得把断手和猫朋友放进去也会重新“鲜活”。
可每次都会被人发现,发现后猫朋友就会消失。冬宝为此很难过。
钱明海在旁边一直看着,他大喊:“不可能,你们胡说八道,你们给傻子开解吗?”
冬宝举起拳头:“冬宝揍你,冬宝是傻子!”
“武疯子,他就是个武疯子。”钱明海好不容易鼻子不流血了,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与方老师一起挤在公安干员的身后。
“原来如此。”沈珍珠想明白其中关窍,对吴忠国说:“带老蒋和蒋远安过来看看。”
吴忠国对守在门口的干员招招手,干员重新打开门,刚跟吴忠国谈完话的老蒋一脸菜色的出门,他身后还跟着蒋远安。
宁杜鹃看到他们父子,缩在冬宝怀里仔细瞅了瞅,声音微弱地说:“身高像,用的是一把菜刀。当时…当时劫我走的时候,我看到来的方向有一辆自行车。”
冬宝说:“冬宝跟着自行车去找娘的。”
沈珍珠问:“那骑自行车的人是谁?”
冬宝摇头,指着院子里唯一的自行车说:“不在这里。但是自行车在,冬宝认识。”
众人的视线落在麦翠秋骑过来的自行车上。
麦翠秋还跟刘大娘旁观着,冷不防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忙撇开关系:“自行车我借给老蒋好几天,今天我过来也是为了说他几句。”
沈珍珠问:“你说他借了你的东西就是自行车?”
麦翠秋说:“不光是自行车,还有那孩子上班给人家的红包。”她支支吾吾地说:“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反正给红包来着。”
刘大娘仿佛重新认识了老蒋,把瓜子揣回兜里,严肃地问:“老蒋,你骑自行车干什么去了?咱们院里最近动菜刀的也就你吧?”
小白走到沈珍珠旁边说:“断手创面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认为菜刀符合断手的截面伤,但是我在院子里没看到菜刀。”
沈珍珠说:“如果真是凶器,肯定会藏匿起来。”
蒋远安站在老蒋身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切从冬宝身上指向他们父子俩,如果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
感受到蒋远安的视线,老蒋默默地回到屋里衣柜上取下半截照片,又从衣柜侧面的墙缝下面找到另外半截照片。
他缓慢地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向沈珍珠,苦笑着说:“你们当公安的到底有些本事,这么快就把我查到了。你看,这还是结婚第三年我们一家人在冬天照的照片。他娘嫌出太阳热,把当年定情的红围巾取下来放在我手里。离婚以后,我觉得红围巾碍眼,也觉得自己碍眼,就把照片撕了。”
“爸!”蒋远安气愤而扭曲的脸,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老蒋掏出吃过的药包说:“我精神不好,常年要吃这些稳定情绪的药,你们不信可以去查血。”
麦翠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跟你离婚就是因为你脑子不好,没想到这些年过去更不好!我好心好意照顾你们,借钱借车,你却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老蒋唇角抽动,露出苦笑:“没办法,脑子的病越来越厉害,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说着他面向沈珍珠说:“你们找到的那支药剂也是我的,我觉得自己要疯了,就给自己打一针,借钱也是为了买黑药,怕麦翠秋不借,我才说给儿子上班用的。公安同志,我自首,请你们带我走吧。”
第209章 水落石出
“是谁干的不是凭嘴巴说就能行。”沈珍珠压下现场议论的声音, 歪头对小白说:“自行车痕迹核对了吗?”
小白说:“正在核对,马上好了。”
麦翠秋简直要被气疯了,指着老蒋说:“你拿我的车都干了些什么?急急忙忙骑走, 原来是去犯罪?”
“老蒋,你跟我过来一下。”老蒋被吴忠国叫到南边角落里, 沈珍珠也走了过去。
吴忠国打开笔记本问老蒋:“作案的菜刀哪里去了?”
老蒋紧张地说:“被我扔到垃圾堆里了,可能被谁捡走了。”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双臂交叉也不说话。
吴忠国说:“我希望你能够老实交代, 事实真相我们都会调查清楚。干扰破案,捏造口供也要负法律责任。”
老蒋坚定地说:“负吧,我愿意。”
见他油盐不进, 沈珍珠靠在墙边, 这个角度在盯着老蒋的同时,还能关注蒋远安的一举一动。
在老蒋跟吴忠国谈话间隙, 蒋远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蒋,眼神里既有挣扎又闪过一抹狠意。
沈珍珠花大把时间在大杂院里, 心里有了目标嫌疑人, 只等他自己暴露出马脚。
吴忠国又问老蒋:“那你再说一遍, 12月4日你在什么地方?”
老蒋双眼浊黄,缓慢地回忆说:“我借了我媳妇的自行车,借完车我就走了。”
沈珍珠不怕让他们对峙,招呼麦翠秋过来问:“12月4日那天什么情况?”
麦翠秋实话实说:“老蒋、老蒋他跑到我家店门口不走,我男人跟他聊了大半天,又跟他喝了点酒。他在店里睡到半夜说要回家,我男人怕他走路太晚,把自行车借给他了。”
沈珍珠说:“那他离开时是12月5日凌晨?”
麦翠秋说:“至少三四点。”
“我那天本来想杀你,可找不到机会。”老蒋嘴皮发抖说:“后来几天我都干了, 我、我忘不了你,我发病了,把戴红围巾的都当成是你,我一个个抓到家里来——”
沈珍珠观察蒋远安的神色,他又换了种恐惧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死死捏着门把手控制着情绪。
吴忠国打断老蒋的话:“先说6号那天你在干什么?怎么犯罪的?”
老蒋说:“我在一个宾馆外面坐着等人找我干活,见到有个女的出来了,戴着红围巾,等我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跟上去了。”
沈珍珠笑道:“根据调查,6号那天你被一名业主邀请到家中做装修,还帮着抹了卧室的大白。”
“啊?我、我不记得了。”老蒋低头看着被包扎的右手,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坚定地抬起头说:“我干完活就跟那女的走了,然后带到寡妇李的废屋,要杀了她,结果被冬宝劫走了。”
沈珍珠指着他身后的受害者们说:“那你抓的是谁?你指给我看看。”
老蒋往前挪动了两步,咽了口吐沫瞅来瞅去,指着王晶晶说:“是她。”
沈珍珠说:“你记错了,她叫王晶晶,8号那日在小区附近散步失踪。”
老蒋连忙指着梦婉君说:“那就是她,对了,就是她。我脑子不好,刚才记错了。”
沈珍珠说:“我看你现在也脑子不好。”
老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紧张而急促地喘了几声说:“我是脑子不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珍珠说:“你不记得没关系,我帮你回忆。4号那天你拒绝了别人介绍的工作,去前妻五金店里待到5号凌晨。6号那日邀请你装修水电的业主持续一周请你帮忙。案发的8号、10号你都在业主家装修,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老蒋,你想替谁顶罪?”
沈珍珠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蒋远安身上。蒋远安脸色发青,咬着牙看着老蒋。
老蒋忽然激动地抽了抽脖子,对沈珍珠吼了声:“我没替谁顶罪,我说的是事实真相。”
吴忠国冷笑着说:“事实个屁,编都编不好。”
小白跑过来,低声在沈珍珠耳边说:“自行车痕迹核对成功,有补胎过的细小缺口完全符合现场发现。”
沈珍珠点了点头,毫不惊讶地看向老蒋,视线又从老蒋身上挪到门口站着的蒋远安身上,随即收回目光,说:“老蒋,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10号当天你没有骑自行车,自行车去了哪里?”
沈珍珠势必要在这里把案件调查清楚,找到真凶。形势越来越清晰,现场鸦雀无声。
连在外面观看热闹的群众们,也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冷风过境,吹的蒋远安脸色不大好。
他唇角抽搐了几下,双手握拳使劲贴在裤边控制抖动,站在门口说:“我爸误会我了。”
沈珍珠笑了笑,走到屋檐下方,冰溜子结成一把利剑竖在蒋远安与沈珍珠之间。
“误会什么了?”
“误会凶手是我。”蒋远安颤抖着手,脱下毛衣,又脱下旧背心,转身指着右肩上的大块擦伤说:“他见到我带伤回家,以为我干坏事。提心吊胆的。看你们查到这里,干脆承认是他干的。其实他误会了,凶手不是我,而是冬宝。”
安静守在佟奶奶床边的冬宝听到再一次提到自己的名字,推开守门的干员,跑了出来:“冬宝没干!”
蒋远安冷笑着说:“那我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冬宝站在他对面几步之遥的屋檐下,呆呆地说:“是冬宝砍的。不是…不是你,冬宝没想弄疼大哥哥,冬宝想砍你…”
“你们看,他自己话都说不明白。其实那晚我推着自行车看到他扛着人从北港码头往家走,我担心他,于是跟在后面。这就是为什么那边会有我骑自行车的痕迹。”
蒋远安摊开手,露出并不协调的笑意对沈珍珠说:“等我看到他进到猫笼后面,也试着从猫笼进到里面。谁知道发现他拿着铁斧要杀人。我想要救人,哪成想被他所伤,无奈之下跑了出去,万万没想到好心当成驴肝肺,被宁杜鹃同志误以为我是凶手。我想她可能…呵呵,可能脑子也受了刺激,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好人吧。”
蒋远安说完一大通话,笑嘻嘻地望着其他受害者说:“你们也都看到他拿斧头伤我了吧?对了,不是说还要杀了你们吗?难道傻子的借口你们也会当真?他砍我的事,是不是你们亲眼所见?”
冯乐皱着眉感觉有点不对劲,与周晓扬、王晶晶相互看了看,迟疑地点了点头。
蒋远安又看向闷不吭声的方老师:“你也看到是冬宝跟着你吧?”
方老师犹犹豫豫地说:“当时好像也有个影子闪过去…我没大看清楚。”
蒋远安又问了一遍:“那是不是看到冬宝跟着你?”
方老师点头:“是。”
蒋远安再次摊开手,露出无辜的笑容挑衅地说:“你们看,所有人都说是冬宝干的。我也亲眼目睹冬宝囚-禁受害者,怎么能误会到我身上呢?”
沈珍珠冷声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蒋远安笑着说:“我怕被他报复呀。”
沈珍珠也笑了:“漏洞百出。”
蒋远安悠闲的神态忽然被沈珍珠话语刺激,像是被中断的机器停了两秒,突然头部剧烈晃了晃,他双手按住左右太阳穴,强迫晃动停下。
就在这里,冬宝冲破干员的防线,指着蒋远安大喊:“10、10!!娘,10来了!”
蒋远安仿佛被冬宝的吼叫吓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恍惚地抬头看着被众人控制的冬宝:“怎么了?”
沈珍珠到此刻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叫人放开冬宝,注视着冬宝飞奔过去。
冬宝高高扬起的拳头凌空愕然停下,喃喃地说:“大哥哥…大哥哥,你回来了!”
蒋远安望着冬宝疑惑地说:“是我,怎么了?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冬宝一把抱住蒋远安呜呜嚎哭:“冬宝不要二哥哥,我要大哥哥。你不要走了。”
“啊…别哭,我的头好痛。”蒋远安双手抱着头,剧烈抖动着:“我的头要裂开了。不,我是凶手、我要杀了让我不幸的红围巾,我恨红围巾、我恨那个女人!”
冬宝嚎啕大哭,维护着蒋远安说:“冬宝知道不是大哥哥干的,不是的。”
沈珍珠想要拽开他,可冬宝死命抱着蒋远安不撒手,混添乱地说:“冬宝要杀了二哥哥,冬宝带二哥哥走,大哥哥就能留下来了。”
麦翠秋在远处急的直跺脚,拼命地也要过来,可干员拦着她过不来:“怎么他也犯病了,不是说吃了药不会犯病吗?”
刘大娘被她的话吓一跳,忙问:“什么病?你别告诉我,他也有精神病?”
麦翠秋拍着大腿焦急地说:“他爸有精神病,要不我怎么跟他过不下去呢。他每次犯病我怕你们嫌弃我们,只能说他喝多酒闹腾的。”
刘大娘气急败坏地说:“好家伙,有神经病怎么不跟我们说?就不怕我们被他们给捅了?”
麦翠秋欲言又止地说:“我不也害怕么。”
就在这时,冬宝抱着的蒋远安大叫一声,猛地吸一口气,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几口,按住不受控制的右手大喊:“冬宝已经说是他干的了,为什么你们不抓他?!”
冬宝见状一把推开他,抡着拳头砸了过去:“冬宝打死你!冬宝是傻子,打死你不赔钱!”
赵奇奇冲上来抱着冬宝的腰将他摔到一边,俩人叽里咕噜滚到院子里。
小白帮着按住冬宝,喊道:“冬宝,你别添乱了!进屋去看看你奶奶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冬宝说了一连串的不好,哭咧咧地扭头看着屋檐下的蒋远安:“把冬宝的大哥哥还给冬宝呜呜——冬宝不要你,冬宝要大哥哥!”
外面勘察的干员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寡妇李屋内寻找的线索说:“珍珠姐,在那边发现的除了人血还有猫血,屋内虽然被收拾过,还是发现了嫌疑人蒋远安的指纹。不过没有找到菜刀。”
沈珍珠看向面无血色的老蒋说:“你故意要把我们引向寡妇李的屋子,是想拖延时间,让宁杜鹃失血死亡,好死无对证了,对吗?”
老蒋捂着额头,老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糊涂啊,糊涂!”
蒋远安撞在门槛上,肩膀上的伤口迸裂。
他眯着眼倒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在院子里撒泼打滚的冬宝:“我跟冬宝不一样,我每天都在上班,当装卸工很累的,根本没有作案时——”
“你有。”躲在屋里一直没出来的朱敏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封信说:“这是前些天隔壁小妹让我交给你的辞退信,她说她不好意思交给你,可不给又怕领导生气,让我给你。本来那天我忘了,打算后来再给你,可是看到你每天上下班以为没有被辞退,所以就没拿出来。”
蒋远安的脸变的难看,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扭曲的脸不断抽动。他喊道:“不可能,他说会上班,他怎么不会去上班?”
沈珍珠追问:“你说的‘他’是谁?”
蒋远安一愣,咬着牙不肯开口。
朱敏打开的门缝里,冒出一个小脑袋瓜,小姐姐稚声稚气地说:“我跟妹妹上下学总能看到你在北港公园里闲逛,有时候还自己打自己!”
朱敏按着她的脑袋让她进屋:“小孩子别乱说话。”
谁知道又冒出一个小脑袋瓜说:“他根本就没上班,老能看到他!妈妈说有一个神经病就够了,怎么又多了一个,她不让我们乱说。怕被傻子打了不赔钱!”
事到如今朱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把辞退信递给沈珍珠后,她苦笑着说:“我送完孩子上学就去给别人当保姆。有时候经过北港公园会看到小蒋在前面走,冬宝在后面跟着。一时也闹不准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所以让孩子不要乱说话。哎,每天真是提心吊胆。”
冬宝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巴,浑身脏兮兮地说:“冬宝跟着坏蛋,要保护大哥哥!”
沈珍珠飞快看完辞退信,内容跟朱敏说的一致。蒋远安早就被辞退了。
沈珍珠把辞退信交给吴忠国,自己走到冬宝旁边扶起他,温和地问:“冬宝跟大家说,你跟着其他娘是为了干什么?”
冬宝本来不想跟沈珍珠说话,可吧唧吧唧嘴,觉得泥巴到底没有糖好吃,配合地说:“你好傻,冬宝跟着大哥哥为了保护大哥哥,冬宝跟着娘,也是为了保护娘。”
宁杜鹃脸色难看的不像话,虚弱地看着冬宝张了张嘴。她还没出声,冬宝就跑了过去蹲在她面前乖巧地说:“娘,你睡吧,冬宝会保护你。”
宁杜鹃轻声“嗯”了一声,说:“我绝对没看错,伤害我的人肯定不是你。是你救了我,救了我们大家。”
她的话让冯乐和王晶晶、周晓扬哑然,她们互相看了看,顿时觉得意外。可宁杜鹃被那人“救”了出去,又浑身是血地被带回来。她们还以为是冬宝干的。
“冬宝要是杀我何必又把我带回去。”宁杜鹃靠在冬宝胳膊上,望着输液的血袋,低声说:“真是一场噩梦。”
冯乐大声质问冬宝:“你既然要救我们,就算我们以为你要杀了我们,那何必又把我们的嘴堵上?”
“不然我们也能呼救啊。”周晓扬也闹不准冬宝的意思,每次给了她们食物,吃完迅速堵上嘴。
冬宝不乐意地说:“你们骂冬宝,吃了冬宝的饭,还使劲骂冬宝。冬宝自己都没有饭吃,还被猫大王揍,冬宝手都被猫大王挠破了。”
这下赵奇奇也无语了。
冬宝虎背熊腰凶起来渗人,所以冬宝要杀铁链,受害者以为要杀她们,不让冬宝靠近。
冬宝要放她们,她们因为恐惧骂了冬宝,于是又被堵住嘴。
哎,天下没有白遭的罪哦。
刘大娘这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见你手上有血,原来这样。”
冬宝伸出手嘿嘿笑着:“冬宝好啦,没事啦,你别伤心。”
“还知道开解我。”刘大娘叹口气:“难为你还是个心软的好傻子。”
冬宝又高兴了:“对,冬宝是好傻子。”
冬宝和受害者们的误会解除了,而老蒋还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居然没去上班?”老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欺骗自己,颤颤巍巍地指着蒋远安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你上班花了多少心血?咱们这种人找份工作容易吗?”
“蒋远安”唇角露出讥讽地笑意,毫不留情地唾弃老蒋的脸面:“为了让我去上班,你借钱给北港码头的主任塞红包,可人家当你是什么东西啊?你跪着让人家收留我,转头人家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在码头上传遍了。一百块钱,你干点什么不好?你给了一只狗?!你让我怎么在那里上班?我完全干不下去!”
“那你也不能杀人啊!”老蒋泣不成声地说:“我、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我开始只想杀了麦翠秋,但你察觉了不是吗?”“蒋远安”乐不可支地说:“我犯罪,你帮我顶替,宁愿自己坐牢也无所谓。我没了工作反而让你崩溃,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到底什么重要都不知道吗?一份工作看的比你的命还重要?”
老蒋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说:“你不知道找份工作多难。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过稳定的生活,可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蒋远安”来回激烈地晃了晃头,像是落在岸上使劲摆尾的鱼。
他往不受控制的脸颊上抽了一耳光,接着哈哈大笑着说:“你自己什么样就生什么样的儿子。我恨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还有她,麦翠秋,自己的亲儿子说不管就不管吗?把那么小的孩子留在一个精神病人的眼前,你以为他会有好日子过吗?我以前没有病的,都是以为你们俩才有的病!”
“蒋远安”撕心裂肺的控诉声传遍院子每个角落,老蒋不停地蹭着眼睛,不停地地喃:“你把照片拿出来的第一天我就应该关着你,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麦翠秋鼻子红了,低头掏手帕,哑着嗓子说:“你爸老打我,打完就忘记了。你小,你不记得,我不想被打死啊。我也舍不得你,可他怕我带你走了再也见不到咱们娘俩,非要把你留下来才跟我离婚。”
“蒋远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神经松懈的瞬间,同样的声音,不一样的语气急促地说:“娘,我不怪你,你走了好,以后你就当没有生下我!”
麦翠秋怔愣了下,一下哭了出声:“你怎么病的比你爸还严重。”
蒋远安着急地爬起来,不顾干员的阻拦,想要开口说话。忽然他的双手不受自己控制,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啊!——放开——放开!”
蒋远安与“蒋远安”在同一具身体里打了起来。
他们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左膀右臂纠缠在一处,嘴里一时冒出“你疯了,不要拿出来”“不,我要自首”“那就一起死”“你不是我”“我是蒋远安”“我才是蒋远安”……
沈珍珠等人冲上去控制住蒋远安的身体,将他铐上手铐。
这时蒋远安忽然跪在地上,清晰地说:“快,我知道菜刀藏在什么地方,快让我去拿。”
沈珍珠松开手,紧跟在蒋远安身后。
蒋远安从地上爬起来进到屋里,时不时地抽搐了几下,应该是体内的“蒋远安”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在沈珍珠帮助下挪开衣柜,在衣柜后面有一道墙缝,墙缝里露出菜刀的把柄。
他泪流满面地拿出菜刀,正要交到沈珍珠的手里,陡然间眼神倏地变了,他抓起菜刀抽了回来:“杀了你!”
沈珍珠飞快收回手,躲闪在一边,差一点被他划伤手掌。
“蒋远安”拼着最后的蛮力,挥起菜刀向门口挥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老蒋万万没想到“蒋远安”会对他动手!
电光火石间,一声枪响“砰!”
“蒋远安”惨叫一声,死死抓着中枪的右手臂倒在了地上。
沈珍珠收回手枪,警告:“不许动!”
顷刻间,吴忠国和小白等人按压住他。
“蒋远安”一边哭、一边笑。口齿不协调让他唇角流出鲜血。
他从人缝中看到踌躇恐惧的麦翠秋,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们,我恨红围巾。要不是冬宝碍事,我早就把你们全杀光了!”
冬宝一心一意地跟在蒋远安身后进行保护。“蒋远安”抓人,他跟着。“蒋远安”杀人,他劫人。“蒋远安”打也打不走冬宝,骂也骂不走。心里同样恨极了冬宝!
冬宝同样**员按着,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大哥哥还给冬宝,冬宝不要你。”
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佟奶奶,被人搀扶着来到冬宝身边,安抚着摸着他壮实的后背:“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是好孩子。”
冬宝哭的更大声:“冬宝听奶奶的话,为什么他们都不听冬宝的话!”
这话仿佛质问,叩在冯乐等人的心上。
事情的发展曲折古怪,完全不是她们想的那样。哪里会知道一个傻子会一心一意地救人,另外一个疯子会切换人格要杀了她们。
冯乐见到蒋远安有点眼熟,提到“装卸工”三个字,以及“蒋远安”的控诉,她低声说:“原来那个人是你,要是我…我也没脸上班了。”
老蒋闻言更加痛苦,他双手抱着头,狼狈地说:“我只想让我儿子以后有口饭吃,不要像我一样,我怎么就错了。”
“不劳动不得食,磕头也没用。”冬宝小时候以为求菩萨真能心想事成,对着别人扔掉的灶王爷像磕破头也没得到一口吃的。
他遭过那次后长了记性,知道奶奶说的是对的,更加大声说:“奶奶说多帮你们干点活,等她死了以后就会有人给冬宝饭吃!”
这话说的让在场人心酸,冬宝却奉为真理。佟奶奶抚摸着冬宝的头,亲了亲说:“说得好,奶奶就是这样教你的。”
吴忠国提起地上的“蒋远安”,感叹地说:“傻子虽傻,却傻的有底线。”
小白捡起菜刀小心地给沈珍珠看了一眼,说:“那是他被教育的好,奶奶三观正他才有底线。”
沈珍珠看到藏匿的菜刀上面还有血迹,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可以打道回府了。
蒋远安被带离现场,走到冬宝旁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冬宝,大哥没想要陷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有时候我不记得自己做的事,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断断续续,我也很痛苦。”
冬宝上前抱着蒋远安,呜呜哭着说:“大哥哥你不要走,冬宝不怪你,是别的坏蛋干的,不是你。”
蒋远安泣不成声,他抬头看了看黑云密布的天空,这座从小长大的院子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他苦笑了一下,唇角控制不住地抽动,蒋远安说:“冬宝,我要是像你这么傻就好了。”
冬宝不知道说什么,贫瘠的词汇让他张了张嘴,又重复了一遍:“冬宝知道不是你干的,冬宝不怪你。”
蒋远安眼泪从脸颊上滚落,哽咽地说:“谢谢你冬宝,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真不是我干的,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我…是冬宝干的,是冬宝干的!我不自首,我不自首!”
“快,把他带走。”沈珍珠看到“蒋远安”又冒了出来,挡在冬宝面前说:“先回去再说。”
守在宁杜鹃旁边的医务人员也催促道:“我们走吧,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也受不了。”
梦婉君也被钱明海搀扶着站了起来,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冬宝身边,用手背给冬宝擦了擦眼泪:“冬宝,谢谢你。”
说着她又握住佟奶奶的手说:“奶奶,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地瓜干,我们都饿死了。”
佟奶奶几乎精疲力尽,她哽咽着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要不是你送我,也不会——”
梦婉君给佟奶奶擦了擦眼泪,轻声说:“现在已经好了,奶奶,要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现在是最好的结局。谢谢你教出这么好的冬宝,他是这座城市的冬天给我们的最好礼物。”
冬宝面对她们还有点生气,低声又说了一遍:“冬宝要杀铁链让你们走,你们赖着不走,还把冬宝朋友的饭都吃掉了。冬宝饿的要去偷猫大王的饭,还被猫大王揍。”
梦婉君抹着眼泪失笑着说:“冬宝别生气了,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真的。”
她伸出手,温柔地对冬宝说:“我跟你拉钩,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你的朋友。”
冬宝眼睛倏地亮了,高兴地说:“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做我朋友?我还没有两条腿的朋友!”
梦婉君拉着冬宝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冬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冯乐和王晶晶、周晓扬也相互搀扶着过来,面对冬宝的她们感到愧疚,差一点就害了帮助她们的人。
“冬宝,我也跟你做朋友。我会做很多好吃的,回头我再来找你。”
“还有我,我叫冯乐,就在北港码头上班,你以后找我玩。”
“冬宝,我会把你的事告诉给班上的同学们,让他们都向你学习。”
望着一群“娘”和蔼可亲地包围自己,冬宝使劲搓搓脸蛋,傻呼呼地说:“冬宝是不是在做梦?”
第210章 想吃肉味的豆腐
六号大杂院外, 逼迫冬宝和佟奶奶离开的人群一片喧哗慌乱。
“难以想象事情居然是这样。”
“冬宝竟然救人了,他不是凶手,我们、我们错怪好人了。”
“蒋远安父子俩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真想不到干出这样的事,不能让他们住在大杂院里。”
“对, 要把他们赶出去!”
“赶出去!”
……
冬宝满心满眼扶着佟奶奶回屋,身后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 他脚步顿了顿, 佟奶奶拍了拍冬宝的手背:“那边有人找你。”
冬宝不大乐意:“哦。”
佟奶奶紧张地看着过来的人说:“公安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白笑呵呵地走在屋檐下,对冬宝和佟奶奶说:“老人家别紧张, 我们沈队对犯罪分子宛如秋风扫落叶, 看她对你们客气其实我也能猜到她的目的不是你们。”
佟奶奶稍微放松了些,点了点头:“那就好。”在她苍老的生命里, 这一天也是最难熬的一天。
小白客气地说:“那边的宁杜鹃同志想要冬宝陪同去医院,她精神上受到了刺激, 除了冬宝谁都不相信。看看能不能让冬宝帮我们陪同一下?”
佟奶奶松了口气, 给冬宝塞了个馒头说:“宝啊乖, 咱们要助人为乐,去陪着姐姐帮个忙。”
冬宝噘着嘴,啃了口馒头说:“哦。”
沈珍珠从后面走过来,见着脸色还没恢复的佟奶奶说:“要不您跟他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下身体吧?”
佟奶奶忙摆手:“不去,不去。”
沈珍珠说:“冬宝立功了,这次身体检查算作公费,不让您花钱。正好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起把药开了。”
佟奶奶认真地说:“哪能占公家的便宜,我也没干什么。”
沈珍珠说:“您和冬宝给我们帮大忙了, 换成别人我们也会这样做。您看,那边受害者不也去了吗?”
冬宝拉着佟奶奶的手说:“冬宝要跟奶奶一起。”
小白也挽着佟奶奶的手说:“您别担心,我找人陪您一起,您只要宽心检查就行。”
吴忠国招招手:“这套流程我熟,我跟你们走。”
沈珍珠送他们出了院子,外面围着一群街坊邻居,见到冬宝与佟奶奶出来纷纷让开路。
佟奶奶见他们还有点害怕,凶神恶煞地闯入家里又砸又扔,也只有她年轻时候远远见识过。
救护车的门打开,宁杜鹃已经躺在里面换了瓶吊针。她勉强对冬宝展现信任的笑容:“谢谢。”
冬宝和佟奶奶歪在一起,偌大的块头枕在佟奶奶消瘦的肩膀上,困困哒哒地眯着眼。
沈珍珠站在救护车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橘子硬糖塞给冬宝:“等忙完我来看你再给你带多多的糖。”
冬宝抓起糖剥开,喂到佟奶奶嘴里。佟奶奶不吃,他又塞给宁杜鹃。宁杜鹃也不吃,他才珍惜地放在嘴里嚼了嚼,灿烂地笑着说:“冬宝知足了,这就够啦。”
佟奶奶提醒冬宝说:“快谢谢人家,要不是人家保护你,你早被抓走了。”
冬宝想了想,学着电视里的模样抱着拳头说:“谢谢、谢谢青天大老…青天大老娘!”
小白噗呲一声笑了,沈珍珠也笑着关上门:“不客气,我谢谢冬宝所做的一切,也谢谢奶奶教育出这么好的冬宝。”
平日里很少受到夸奖的冬宝挠头傻乐,困意一扫而空。
目送他们离开后,沈珍珠也上了警车。
陆野开着车,沈珍珠与小白坐在后面聊着这件案子的细节。
赵奇奇坐在副驾驶,捂着饥饿的肚皮说:“蒋远安父子俩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那是不是可以脱罪了?”
“未必。大家都认为精神病不负刑事责任,但还有前提。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以及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犯罪,都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沈珍珠说:“蒋远安在犯罪现场有过‘自首’和自我控制态度,可老蒋当时意识清醒下,还知道干扰犯罪。屋内发现的药包也是在现场临时服用的,也许是故意为了逃脱罪行吃下的药。所以这一点还需要严格的精神鉴定以后才能得出结果。一旦鉴定结果出来,将会对判决起到重大影响。”
“啊,怪不得他说要去验血,吃完药血液里肯定会查出药物成分啊。”小白从兜里掏出几个果冻,给他们分了分,自己也掀开一个吃下去说:“那蒋远安应该能行,精神分裂到记忆断断续续,也许真能逃掉。”
沈珍珠把自己分析的结果说出来:“我想他并不是精神分裂,应该属于‘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冬宝称呼为大哥哥的蒋远安属于主人格,犯罪的二哥哥是副人格。主人格一开始对此完全不知情且无法控制,应该倾向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小白从包里翻出笔记本打开记了下来,低声说:“我也就在电视里看过这样的人。”
陆野在前面开车插嘴道:“我干了这么多年不也是头一次遇见么。”
赵奇奇也叹为观止:“真是罕见。难道说精神病也能遗传?”
陆野说:“我觉得精神病种类不少,不能一概而论。”
沈珍珠在后面说:“对,单说精神分裂症,我见过医学报道,精神分裂症不是单一由父母一方决定的,更多的是基因累积性,提供了一个容易感染的基础,如果是家族性的有很大遗传的可能性,并非疾病本身遗传。”
公安车队在马路上行驶,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路边的夜摊传来最后一波麻辣烫和羊肉串的香味,北风吹在塑料屋棚上,三三两两的食客陆续离开。
小白吃了个果冻还是饿得慌,为了转移注意力,又问沈珍珠:“珍珠姐,那你说的双重人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吗?”
沈珍珠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如果把遗传当成导火索,那蒋远安的成长环境可能是点燃的火柴。你还记得蒋远安指责麦翠秋的话吗?”
赵奇奇抢先说:“我记得,说她离婚后把他抛弃给精神病父亲身边。”
小白回忆着说:“重要的是,她不堪承受老蒋发病时的暴力行为所以离婚。离婚后,老蒋对她念念不忘,保不齐把气撒在蒋远安身上。看的出来,他对蒋远安虽然有父爱,但更多的还是希望蒋远安有份正式工作,能够扬眉吐气。”
沈珍珠见他们分析的很好,等了片刻说:“所以可以总结出,蒋远安从老蒋那里继承了高度遗传的敏感性,又在成长环境里,对古怪性格、情绪不稳定的老蒋产生恐惧。也许他目睹了父亲对母亲的家暴,也目睹了老蒋发病时妄想、幻觉的失控状态,再加上缺乏母亲的关爱,得知母亲跟别的男人组成家庭,还有了另外的男孩。久而久之,便有了解离性思维,创造出想要毁灭一切、远离痛苦的人格。开始将注意力放在麦翠秋身上,知道老蒋保护麦翠秋,又把眼光偏移在红围巾女人身上。”
赵奇奇挠了挠头说:“原来精神分裂症与双重人格不一样啊,我还以为分裂成两个就成了双重人格,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在港城的医学杂志上看到过这类精神方面的分析,正好跟你们说清楚点,以后再遇到也能分清界限。”
沈珍珠知道九十年代精神疾病方面经常会将两者混淆,今天趁这个案子便说的仔细些:“蒋远安的双重人格是在童年时期形成的,而精神分裂一般在青春期晚期甚至成年后才形成的,大约在十五岁以上。双重人格是对身份、记忆和自我意识的断裂,是将完整人格分裂成两个独立身份。精神分裂是思维、感知和现实分辨能力的崩溃,是思维和情感分裂、内心世界和外部现实的分裂。
双重人格会出现身份交替,会有内部对话、对身体控制权的竞争。而精神分裂,认为声音来自外部,有外部的人跟他们说话,并以此有了情绪和反应。总而言之还有很大的区别。”
赵奇奇恍然大悟,拍手说:“我明白了,蒋远安身份替换的时候,也就是发病时可以悄无声息。而老蒋通常不会发觉自己发病,觉得妄想是真实存在的。因此可以判断出老蒋是装病!”
陆野打着转向灯,等着路口左转,单手搭在副驾驶靠背上,回头疑惑地说:“那冬宝怎么知道他人格切换了?”
沈珍珠笑着说:“冬宝的认知绕过了成年人的认知逻辑,用感觉逻辑替代了社会逻辑。他从小听不懂复杂的语言,注意力放在对方的眼神、语气和节奏、姿态甚至是气质上,以此来分辨对方是说夸奖他还是骂他。他相信小猫会说话,是他的朋友,那么对他来说一个人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并非不可接受。他喜欢大哥哥,不喜欢二哥哥,更会格外集中注意力进行分辨。这是一种无法替代的直接感受,不属于任何社会规训下的成年人。简单一句话解释,他的洞察力不在认识本身而是在于心灵的纯粹,绕过一切干扰直达本质。”
小白哈哈笑着说:“还能劫人,让坏蛋一再挫败。”
赵奇奇搓搓手说:“我倒是想认识一下那位猫大王,连冬宝都害怕,肯定长得特别恐怖嚣张。”
冬宝害怕的…
小白默默瞥了沈珍珠一眼,长得恐怖就算了,也许真有点嚣张。
连城刑侦大队门口的路灯下,站着刘局和郭大业等人。
得知失踪者被成功解救,俩人脸上乐呵呵的。
随着车队来的还有钱明海,他需要在这边连夜办理一些手续。
看着钱明海下车,刘局走过去伸手握了握:“鼎鼎大名的钱律师,久仰啊。”
钱明海受宠若惊地说:“刘局,您过奖了。”
刘局笑呵呵地说:“哪里过奖嘛,听说你破案了,我来恭喜你。”
钱明海的脸瞬间尴尬极了:“那个…一时疏忽,真没想到。”
“可以理解,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嘛。”刘局和蔼地笑着说。
钱明海瞬间领悟后更加尴尬了。
他的确喜欢对办案人员指手画脚,没想到刘局会这么不给面子。
沈珍珠下车跟刘局敬礼,骄傲地说:“刘局,我们回来了。”
刘局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好啊,省厅那边也算有交代了。今晚上——”
沈珍珠说:“案件影响大,我们想今晚加班审理,尽快将警情通报发出。”
刘局说:“那好,辛苦你了,回头我给你们四队拿点水果。”
沈珍珠忙说:“谢谢刘局,不必了。”
陆野停好车从驾驶座窗户探出头:“不用了,刘局您太客气了。”
小白从车里下来偷偷吐了吐舌头,感觉嘴巴又酸了。
上楼时,沈珍珠懊恼地说:“早知道一天吃不上饭,应该给六姐打电话送点盒饭过来。”
“这个点肯定收摊了。”赵奇奇捂着肚子说:“饿的胃都绞劲儿疼了。”
进了办公室,众人你争我抢打开食品柜,傻眼了。长时间没管食品柜,食品柜早被掏空了。
陆野望了眼楼上同样忙的不见人影的某人,怒其不争。
“嘿,你们回来了?破案了?”田永锋抱着一袋子干果站在四队办公室门口说:“我战友送的,给你们尝尝鲜。”
沈珍珠等人饿的眼睛发绿,不等田永锋介绍,他怀里的袋子就没了。
田永锋跟了进去,看他们一人抓了一把,忙说:“哎,怎么饿成这样了?这叫夏威夷果,外皮坚硬堪比大核桃,得用起子撬,我这就去拿起子。”
他转身回到走廊上,快步往办公室里走。
路上遇到肖敏“啧啧”两声说:“你瞅见没?我往停车场里一看,还以为一群绿眼睛狼来了。”
肖敏恍然大悟:“怪不得听着刘局在办公室里笑的爽快,原来把失踪案破了,这下好过年了。”
“谁说不是呢。”
田永锋从四队办公室回二队办公室,跟办公室干员交代几句话,前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再来到四队办公室,看着空空的袋子傻眼了。
四队办公桌上都是果壳,沈珍珠等人正呲牙咬着夏威夷果,咔嚓一声,夏威夷果裂开了,白色的果肉吃到嘴里,沈珍珠嚼嚼嚼抬头摊手:“还有吃的吗?”
“嚯,一屋子金刚鹦鹉啊。”田永锋听着办公室里不停地咔嚓声,将起子揣回兜里,竖起大拇指:“就这些全给你们了。”
沈珍珠吃完最后一颗,觉得难受极了。
干果虽少,但它开胃啊,四队众人更饿了。
夜晚十一点。
以沈珍珠为首,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地主家没有余粮了。四队众人四处搜罗食物,满大楼的乱窜。
陆野连平日最不想去的郭大爷办公室都走了两趟。
最近的三队办公室,加完班的朴兴成刚跟对象通完电话,接受对象查岗,转头看着赵奇奇站在藏有饭盒的柜子前。
对象的爱心饺子三队没人发现,可不能让四队的看到了。
“干什么呢?”朴兴成报之以呵斥:“有事?”
赵奇奇闷声地说:“阿弥陀佛,我走了。”
“什么牛鬼蛇神?”朴兴成走到立柜前,发现晚饭节省吃的饺子明明还有六个,怎么就剩三了:“站住,我饺子呢?!”
赵奇奇迅速离开案发现场,朴兴成火了追了出去。
转眼,沈珍珠从朴兴成身边擦肩而过:“真不像话,我说说他去!”
“不是,你又从哪里钻出来的?”朴兴成回头看了眼办公室惊呆了。
快步回到立柜前打开饭盒,好家伙,三饺子也没了。
朴兴成气笑了:“这帮驴怪不得能破案,藏什么都搜的出来啊。”
沈珍珠吧唧着嘴离开,抹了抹嘴角,双手合十。
对不住了嫂子,居然是牛肉馅的,阿弥陀佛有点咸。
……
当晚,沈珍珠与四队等人连夜对蒋远安和老蒋进行了审讯。
审讯内容与大杂院无异,蒋远安精神有异常状态,出现记忆断层和身份切换情况。
在清醒的时候,蒋远安颓废地凝视着台灯,喃喃地说:“我快要忘记小时候的事情了。每次冬宝喊着想娘时,其实我也很想。冬宝仅仅被我娘关照了一段时间,他就忘不掉,更何况是我。”
他垂下头,看着右臂包扎的纱布,此时还渗着血。“蒋远安”有一会儿没出来闹了,也许知道事情已经没必要再折腾了。
“小时候的爸爸清醒的时候很好很好,疯的时候会整日整夜在我耳边告诉我,好多人瞧不起他,好多人在他耳边骂他。还说我娘说他又穷又疯,不要他了。我知道我娘根本没说过这种话,她那么温柔。可每到夜深人静,我爸都要把我掐的半死,不许我求救,逼着我承认我娘说过那种话。你知道我多害怕吗?可第二天他又成了一个和善的好爸爸…
后来我也怨恨她了,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独留我面对他。渐渐地,我爸在我记忆里不怎么疯了,他一直一直都很好…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在我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帮着我承担了所有痛苦…沈队,为什么人活着会这么痛苦,为什么要活着?”
忽然“蒋远安”怪声怪气地说:“你不想出生,那你就消失啊,把身体让给我吧。”
蒋远安拼命摇头:“不,我不能给你,我不能放任你去杀人!”
“蒋远安”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沈珍珠,古怪地勾起唇角:“你也不普通,你到底是什么?”
沈珍珠轻笑着说:“我是枪击你的人,连城重案组沈珍珠。”
“蒋远安”嗓子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怪声怪气地说:“真是了不起。”
沈珍珠慢慢眯着眼说:“你既然不肯交代犯罪事实,那也不必要聊下去了。”
她走出“蒋远安”的视线,推开门消失在光里。
抢到控制权的蒋远安对门口大喊:“枪毙我们吧,我要跟他下地狱!他是魔鬼,魔鬼!”
走廊上路过的干员忍不住侧目。
四队办公室。
“我决定启动司法精神病鉴定。”沈珍珠坐在办公桌前,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小白:“笔录也是送给鉴定人员审阅的重要案卷材料,他们会分析审讯时蒋远安的思维逻辑和精神状态。”
小白接过《司法精神病鉴定申请书》,问沈珍珠:“光凭笔录就行吗?”
沈珍珠收起钢笔,抬头说:“实施鉴定还需要精神检查和一众辅助检查,有了结果会出具《鉴定书》再走后续程序。千万记得不要反过来,会出现程序不公的错误。”
小白点头:“明白了。”
陆野伸了个懒腰说:“父子俩负刑事法律责任还是转为强制医疗在此一举了。”
……
晨光微熹,鱼缸里的小金鱼懒洋洋地游着。水草飘飘荡荡,偶尔被冒出的水泡激的抖动几下。
沈珍珠趴在办公桌前打了个哈欠。
小白有宿舍不回,守在小火炉前裹着警大衣睡着了。赵奇奇跑去六姐店里蹲守,陆野捏着鼻梁还在写案件陈述。
“沈队,副队真要负责这种文字工作吗?”
沈珍珠紧眯着眼,打起了呼噜。反正她当年没做过。
陆野走过去看了看,发现眼皮下面眼珠乱动,看了眼天花板还是遏制住想要捏她鼻子的冲动。
睡了两个小时,大清早爬起来的沈珍珠给省厅心理顾问程笑打了电话。
这次破案的关键在冬宝身上,要是没有他受害者恐怕已遭毒手。
在案件材料里如实陈述后,沈珍珠自己想为冬宝做点什么。
一周后。
风雪已停。
沈珍珠终于得到程笑引荐的精神专家通讯方式,据说在智力缺陷领域很有威望。
忙完以后,沈珍珠跟陆野打了招呼,出了刑侦队去医院看望冬宝他们。
驾车到了人民医院,早已有患者在挂号处排着长队。
绕行到住院部,上到三楼。
“冬宝说了,不劳动不得食,不要你免费给冬宝治病。”冬宝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沈珍珠走在走廊上听得一清二楚。
“红围巾失踪案”以最快的速度破获,报纸铺天盖地的描绘一位“英雄冬宝”的事迹,社会舆情对他都是正面反馈。
免不了有人想要趁机借光。
沈珍珠推开病房的门,卖力推销自家公司医疗产品的某老总,还在劝说:“我们是纯免费给你治疗,终身免费懂不懂?吃我们家的产品一辈子都不要钱。仅仅要你配合我照几张照片就完了,你奶奶也能吃——”
“你自己留着吃吧。”沈珍珠打断尖嘴猴腮的某医药老总,往走廊上喊了一声:“保安,这里有推销的,撵出去啊。”
尖嘴猴腮的人见到沈珍珠不好说话,撇撇嘴捡起地上的礼品袋说:“不劳烦你请人来了,我自己走。”
冬宝拍着手说:“娘,你来啦!冬宝想你啦!”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一大块巧克力递给他,转头问宁杜鹃:“感觉怎么样?”
宁杜鹃意识已经清醒过来,皮肤有了些血色,苦笑着说:“没了手总比没了命好。”
她旁边正在给她喂饭的男人是她的丈夫,站起来老实巴交地跟沈珍珠问好:“沈队,又来了。”
沈珍珠指了指冬宝说:“待会有位专家过来给他看看。”
“姑娘,你来了。”佟奶奶望着沈珍珠满脸的感激。
“佟奶奶您好,今天怎么样?”
“好极了,喝了热粥特舒服。”
经过检查,佟奶奶肺部不大好,有点炎症,另外有些营养不良。其他地方没有大问题。这几日住在医院里接受调养。
知道市局给予了奖金和医疗奖励,开始佟奶奶不好意思花费公款,后来也想通这件事,还跟沈珍珠表态要好好接受治疗,多活几年就能多照顾冬宝几年。
沈珍珠陪着佟奶奶和冬宝聊了一个多小时。接到电话得知赵教授已经到医院门口,又出去接了赵教授过来。
赵教授与冬宝单独聊了很久,进行初步诊断。
沈珍珠见赵教授出来了,守在门口问:“冬宝怎么样?”
赵教授摇了摇头:“不是很乐观,也许只能增长一点。目前五岁左右的智商,最多达到七到八岁。”
“七八岁也好,至少有一定自理能力。”沈珍珠恳切地说:“还希望您能帮帮忙,他是——”
“他是英雄冬宝。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急急忙忙赶过来。”赵教授笑着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还请沈队放心,既然答应你了,我会尽全力帮助冬宝的。”
“谢谢您。”
“别客气了,我现在回去做阶段性治疗方案,出来以后请你过目。到时候还得让冬宝去我们那里再进行深入诊断。”
“好的,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看冬宝很喜欢你,多陪他说说话,有好处的。”
“行,赵教授慢走。”沈珍珠送赵教授到医院大门口,等他上了车,兜里的大哥大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沈六荷的声音从大哥大里传来:“诶,不是说要把冬宝带店里吃饭吗?这都几点了,问问他想吃什么,赶紧过来吧。”
“你等等,我这就去问。”沈珍珠回到病房里,把大哥大递给冬宝:“告诉六姐你想吃什么,待会你都能吃到。”
冬宝眼睛微微瞪大,不大理解大哥大这个东西为什么能许愿。他抱着大哥大说:“冬宝想吃豆腐。”
沈六荷在电话那头笑了:“冬宝这么爱吃豆腐?那你想吃怎么做的豆腐?”
冬宝一脸期待地说:“冬宝想吃肉味的豆腐。”
佟奶奶在床上解释说:“他过年才能吃上肉,谁家有好心的会给他几口。但是豆腐不一样,我会跟肉一样红烧给他吃,他就觉得跟肉一样解馋。”
沈珍珠心里发酸。
电话那边的沈六荷更是受不了了,喊着说:“冬宝,今天咱们不吃豆腐,六姐给你做锅包肉、粉蒸肉、水煮肉、蒜泥白肉、咕咾肉!”
“娘…娘…”冬宝激动的语无伦次,看了看沈珍珠,在贫瘠的词汇里蹦出来:“你比娘还大方,你…你是大娘,大娘!”
“总算叫对了一个了。”宁杜鹃侧过头直乐:“还是美食有力量。”
205-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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