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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5

    第211章 过大年


    “冬宝你看, 这些衣服、棉褥和社会捐款都在这里。”沈玉圆忙完期末考,到店里专门帮忙打理冬宝的事。


    “英雄冬宝”事迹传开后,社会各界人士对他和奶奶的生活产生关注。


    在得知祖孙俩以“不劳动、不得食”拒绝接受捐助以后, 转而将财物转交到刑侦大队。都认为刑侦大队有办法让他们接受捐助。


    物品太多,影响工作节奏。


    刑侦大队的干员一趟趟送到沈六荷店里, 此刻店内仓库和后院堆积许多箱子、袋子。


    “冬宝不要,奶奶说给别人吧。”冬宝摸着身上的新棉袄, 骄傲地说:“冬宝有新衣服了, 冬宝满足啦。”


    沈玉圆又看向走进来的佟奶奶。


    佟奶奶不大好意思地说:“政府给了我们娘俩一笔奖金,省着够花一段时间了。怎么还要社会的捐助,我们得到的太多了。姑娘, 麻烦你帮我转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沈玉圆有点为难, 捏着厚实的捐助账本,打算回头跟沈珍珠商量。


    冬宝与奶奶进入店内, 迎来了周围的掌声。所有人都撂下筷子,掌声响起的瞬间, 佟奶奶脸上一僵, 冬宝下意识地抱住佟奶奶, 眼睛瞪的如铜铃,警惕地看着四周。


    佟奶奶怔愣着看了看,见到迎上来的沈珍珠,拍了拍冬宝的胳膊:“没事的,都是好人。”


    张小胖不抢鸡腿了,拉着冬宝的手喊着:“英雄哥哥,你总算来了。”


    看到大家都是和善友爱的视线,气氛并不是喊打喊杀,祖孙二人这才展开笑容。


    冬宝指着自己问张小胖:“冬宝是你哥哥?”


    张小胖说:“冬宝哥哥, 我们学校都说要向你学习助人为乐的精神。”


    冬宝傻笑,在别人眼里他的模样不再是凶神恶煞,而是憨傻可爱。


    沈珍珠和吴忠国先到餐馆,在角落里出来接冬宝和佟奶奶坐下。


    在冬宝身上头一次感受到扭扭捏捏的情绪。像是平时顽皮的孩子突然间受到表扬,面对食客们的赞美,不知所措。好在张小胖缠着冬宝说话,让气氛活跃不少。


    “难以想象要是大意一点,冬宝被钱明海带走会怎么样。”吴忠国瞅了他们一眼,低声说。


    这些天在医院尽心尽力帮忙,平日孝敬父母的力气都使在佟奶奶身上。


    “那样也太冤枉了。”沈珍珠边分筷子边说:“在我这里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吴忠国平日不喝奶茶,也许被医院里的人生百态苦了心肠,点了杯珍珠奶茶大口吸了一口,嘴里甜了点,心里好受了点:“珍珠姐心细如发,最近几起案子一件比一件古怪,大意一点就冤枉好人了。一老一傻,稀里糊涂什么都说不清楚。”


    等到张小胖被张爷爷叫走,过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冬宝实在受不了,跑了出去:“奶奶,冬宝去雕木头。”


    “诶哟,你慢点。”元江雪差点跟他撞在一起,抖着一件老年羽绒服说:“佟奶奶,快来试试。不是我买的,是我店里的陈货。”


    沈珍珠特意让佟奶奶早点过来也是为了给她试试新衣服,马上要过年了,也不能什么新衣服都不要,老人家身体受不了。


    佟奶奶嘴皮子没元江雪利索,在元江雪连哄带骗下,穿上暗紫色羽绒服,毛领裹着脖子,让佟奶奶直呼:“太暖和了,我都要出汗了。”


    元江雪又掏出毛线帽,酒红色普普通通的款式,非常适合老年人:“来都来了,这俩是一套的,戴戴看。”


    佟奶奶怎么也推却不掉元江雪的好意,在沈珍珠一唱一和下,到底还是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


    冬宝对铁四商业街已经熟悉,赵教授希望冬宝能够多经历社会化训练,沈珍珠会带他过来走一走。没想到冬宝喜欢去冷大哥店里玩木头。


    冷大哥觉得冬宝手劲大,能吃苦,虽然比普通人笨了些,出奇的耐得住性子,也愿意从手指头缝里漏出点材料让他在边上玩。


    “今天要过年了。”冬宝坐在小马扎上,背对着门也不嫌穿堂风冷,摆弄着木头不经意地说:“大娘要给冬宝过年。”


    冷大哥怔愣了下,理解了他的话,摆放着木雕说:“过年好啊,什么好吃的都有。”


    冬宝傻乎乎地窃喜,语气里还有三分嘚瑟:“冬宝今天不吃剩的了,大娘给冬宝过大年嘿嘿。”


    “这话说的大哥心里不舒坦。”冷大哥拍拍他的大脑袋瓜子:“以后冬宝天天过大年,这条街上你找谁都能给你过年。”


    冬宝美滋滋地说:“冬宝知道,冬宝喜欢这里。外面冷,这里不冷。”


    冬宝词不达意,但冷大哥还是明白了,笑着说:“冬宝说的太对了,这里人情暖和。”


    他看向橱窗外的商业街。


    景观树挂上了金色的灯泡,红绿交织的装饰彩带,让曾经老派的铁四商业街过了洋节——平安夜。


    有生意头脑的年轻人不怕呼啸的北风和浪漫过头的雪花,站在鹅黄暖意的路灯下叫卖着平安果与玫瑰花。


    人群聚集的地方,有商业街商铺们集资发起的才艺表演——单口相声和二人转,还有涂着红脸蛋的大姨们在圣诞树下准备扭秧歌。


    土不土、洋不洋,就为了开心俩字,这条街有着欣欣向荣的气息。


    六姐餐馆中,佟奶奶试完衣服,抚摸着身上的新衣服眼泪汪汪。元江雪和沈六荷俩人一左一右像是唱双簧,哄得佟奶奶一会儿功夫,眼泪干了,露出笑脸。


    沈珍珠胳膊拄在柜台上,看了眼时间,嚼着佟奶奶家的地瓜干,鼓着腮帮子往外瞅。


    街道上有盛装打扮的女孩戴着亮眼的红围巾路过,这让沈珍珠眼睛弯了弯。


    小白此刻带着冯乐、王晶晶和周晓扬进了店里,解下红围巾喊道:“珍珠姐、六姐、芋圆!我们来了!”


    “哇,都好漂亮呀。”沈珍珠看见她们如同在记者媒体前表现的一样,都戴上了红围巾,身体力行地打破社会恐慌,让1993年的圣诞节有了色彩飞扬。


    “快来看看,佟奶奶穿这身真漂亮。”元江雪对她们招手,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知道的叫一声奶奶,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俏大姨。”


    沈六荷往厨房走,跟沈珍珠说:“过一会儿就来齐了,你记得叫冬宝。他不来,谁都别想动筷子。”


    沈珍珠脆生生地说:“明白。”


    锅气缭绕的厨房,打开门钻出诱人的荤香气。


    小白本来不怎么饿,闻了以后觉得自己饿惨了。见到陆野他们下车了,跑到冷大哥店里说:“冬宝,冷大哥,吃饭去吧。”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掰了一块递给冬宝:“见面礼。”


    冬宝瞅了瞅,还不够塞牙缝的。不过不可以浪费粮食,蚂蚱再小也是肉。


    回到六姐餐馆,沈珍珠发觉小白正在教育冬宝:“你怎么不叫我呢?”


    冬宝委委屈屈地喊了声:“小娘娘好。”


    “小娘娘?这是什么称呼?”小白指着厨房说:“那是谁?”


    冬宝充满尊敬与爱意地说:“大娘。”能给他吃肉的大方娘。


    小白指着沈珍珠说:“这呢?”


    冬宝说:“娘。”对他好的娘。


    小白说:“我呢?”


    冬宝说:“小娘娘。”


    小白怒:“我凭什么低人一等。”


    沈珍珠瞧着她手里捏的半块饼干说:“也许不是你低人一等的意思。”


    冬宝见沈珍珠帮他说话,忙不迭地回到佟奶奶身边坐下等开饭,嘴里兴奋地叨咕着:“冬宝过大年,不用在外面蹲着了。”


    佟奶奶心疼地说:“是啊,谢谢六姐让咱们今年过大年,吃端上来的了。”


    两桌拼成一大桌,四队众人与冬宝、佟奶奶、冯乐等人坐在一起。不大会儿功夫,梦婉君也从车上下来,赶到了过来:“不好意思,我爸妈从国外过来看我了,耽误了点时间。”


    赵奇奇搓着手,期待大餐:“外国不过平安夜啊?”


    梦婉君笑着说:“他们本来也想来感谢沈队和冬宝,好不容易劝他们不来。晚点回去跟他们一起过,先过来跟大家聚聚。可惜杜鹃要回家看孩子,来不了。”


    沈珍珠坐在小白旁边,望了眼门口失望地说:“来不了没事,总有机会见到的。”


    “也是。”梦婉君侧过身体,脱下昂贵的大衣,随意搭在椅子上。


    服务员从她身后一手一盘端上菜:“锅包肉来了,咱们先开开胃。”


    金黄蓬松、薄厚均匀的里脊肉落在大家眼前。肉眼看见的酥脆感。


    “好家伙,开头就是硬菜。”吴忠国感叹地说:“今天借冬宝的光了,佟奶奶您是长辈,先动筷子吧。”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对,趁热吃。尝尝我妈的手艺。”


    “光看着就馋的慌。”佟奶奶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锅包肉,冒着强烈的酸甜香气。热油勾起的焦香引诱着她尝试着咬了一口。


    牙齿咬破酥脆的外壳,里面软嫩多汁的肉香冒出头。


    “这是老式的做法,六姐做的真地道。”佟奶奶把剩下的大半分给冬宝。冬宝小时候不知道酸臭,见到吃的就抓,没少遭罪。后来都要她尝过才放心。


    发觉自己举动不妥,佟奶奶不善言辞地赔着笑脸:“习惯了。”


    沈珍珠特意坐在冬宝旁边,紧接着夹给冬宝一块:“冬宝今天表现真好,我还以为要跟我们抢着吃呢。”


    冬宝见到碗里有了食物,眼睛冒光,咽了咽口水说:“冬宝过年不抢,抢了就没有冬宝的了。”


    他咔嚓咬着锅包肉,清晰的脆响,具有穿透力的勾引着在座的食欲。


    “真好吃,冬宝真过大年了。”冬宝兴高采烈地嚼着,大口大口的开吃。时不时给佟奶奶夹上几块,速度逐渐快了起来。


    “那我也尝尝。”


    “我也不客气了。”


    “感谢冬宝。”


    大家也抡起胳膊开始吃,沈珍珠也夹了一块,入口的酸甜汁只有糖和醋调配,先酸的冲鼻子,再一股甜味温柔袭来。极具北方特色的热闹直接,令她精神大震。


    “蒜泥白肉、粉蒸排骨、粤味狮子头。”服务员接二连三的上菜,在沈六荷早就盘算好的速度下,热菜不至于放冷、放腻,也不至于空盘。


    “珍珠姐,让我过来坐呗。”赵奇奇没有眼力见地说:“你边上还空着呢,我这边老上菜。”


    沈珍珠装作不明白,迟迟不拿起占位置的布包说:“要坐就坐,问我做什么。”


    陆野往赵奇奇嘴里一块蒜泥白肉:“吃你的,那是你的地方吗?”


    赵奇奇被一口蒜泥白肉迷了眼,荤清相间的带皮猪肉,被沈六荷的手上功夫片的薄如蝉翼。经过沸水里烫熟,保留着新鲜猪肉的香甜和柔嫩。


    “冬宝,空口吃不如蘸酱料吃。”赵奇奇被成功转移注意力,很有经验地介绍说:“灵魂就在酱料里,别看出了浆子,其实是蒜泥和辣椒油。”


    吴忠国补充说:“还有糖。”


    冬宝眼睛倏地亮了:“冬宝爱吃糖。”他夹起一片蒜泥白肉,卷在酱料里蘸了两下,一口吃到嘴里。


    蒜香霸道横冲,随着来的是肥美丰腴的口感,肥而不腻,爽口无比。


    “好吃,冬宝爱吃。”冬宝一连吃了三块,佟奶奶在他旁边帮他卷起袖口:“你慢点。”


    冬宝吃在兴头上,说:“大娘今天给冬宝过大年。”


    沈六荷出来看大家吃的如何,听到这话说:“没错,吃到你不想吃肉为止。只有一条,不要撑的太厉害,不然下次不给你过大年。”


    “冬宝知道好赖。”冬宝拍着肚皮说:“还空着呢,有地方。”


    “有地方正好。”掀开厚实的塑料门帘,随着冷风过境,一道让人望眼欲穿的身影出现了。


    顾岩崢紧赶慢赶总算赶上,拍拍肩膀上的雪花,提着一袋不知哪里买来的花哨平安果放在桌子上:“自己拿。”


    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自然而然地坐在沈珍珠旁边。而占位置的布包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布包主人抿嘴佯装并不在意泄露出的唇角弧度。


    顾岩崢的石膏已经取下,他又起身去洗了把脸,回到座位上,瞅着一本正经的小沈科长,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贼大的红苹果说:“平安夜快乐。”


    赵奇奇伸脖子看,袋子里的平安果明显是在街边现买的,哪里有沈珍珠手里的漂亮饱满:“头儿,你怎么还搞暗箱操作呢?”


    小白瞥他一眼,哎,时至今日,已成定局啊。


    沈珍珠抱着暗箱操作的平安果,给顾岩崢倒了杯热茶,淡淡地说:“没有大月季吗?”


    “洋鬼子没个好东西。”顾岩崢搓着手,抿了口热茶说:“断货。”


    沈珍珠差点笑出声。


    活泼的笑意带着几分顽皮,生活中不期而遇的景色,让顾岩崢心底的沉闷被驱散,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六荷的硬菜一道道上,梦婉君和冯乐她们喝了点酒,一遍遍给沈珍珠和冬宝敬酒感谢。


    慢慢地餐馆里别的食客也加入进来,感谢冬宝的见义勇为,也感谢在年关节前,沈珍珠结束了人心惶惶的犯罪,让街头女同志们的脸上笑意回归。


    “我郑重地说一次,这道一品将军肘,不到关键时候我不做的,唯一一次还是小李订婚宴。”沈六荷亲自端上压轴重菜,端起橙汁对冬宝说:“冬宝也好、珍珠也好,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吧。”


    佟奶奶拉着冬宝跟着大家站了起来,她双手捧着茶杯对沈珍珠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可就糟了。也谢谢大家,我活了这么久,受到这么多苦,总算遇到好人了。”


    冬宝瞅着大肘子舔了舔油嘴巴,开朗地说:“冬宝很幸福!比做梦还幸福。”


    沈珍珠也端起橙汁,扬起手说:“我代表连城市局再一次感谢冬宝的见义勇为,感谢佟奶奶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六姐说得好,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梦婉君从没过过这么开心的平安夜,她也跟着喊道:“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一杯喝下肚,所有人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品尝着大肘子。


    沈珍珠不着急吃,沉浸在喧闹与热闹中,在美食与关怀的包裹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着:这个社会太容易通过一个标签去下定义。这次事件,许多人先入为主地忽视了冬宝行为中的蛛丝马迹,差点酿成悲剧。给人贴上“傻”的标签,相当于大脑停止判断与思考,蒙蔽自我的双眼。阻碍破案的从来不是关押受害者的墙壁,而是我们心中的成见啊。


    冬宝快乐的脸通红,偶尔打个嗝儿,揉着肚皮,悄悄说:“再吃最后一口,冬宝过大年可以多吃一口。”


    吴忠国给冬宝剥了鱼刺,送到他碗里说:“吃完肉再吃点蔬菜。”


    佟奶奶吃的不多,脸上笑意盛开,用力记住这段难忘时刻。她不断反复地说着:“有你们做冬宝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奶奶,您要是不嫌差辈,我也给你当朋友。”赵奇奇傻乎乎地说。


    佟奶奶被他逗的开怀大笑:“不嫌,我哪能嫌弃你们,你们刑侦队都是能人。”


    小白也乐着说:“在这个社会上,始终保持善良的人也都是能人。”


    沈珍珠点了点头,无比赞同小白的话。


    真正的善良应该是一种发自本能的行为。与小猫做朋友,保护熟悉的人,在面对陷害时能够分清仇恨。


    当“蒋远安”劣质的陷害和其他人的猜疑泛滥时,一个傻子却还能遵循着质朴的良知行动,照料受害者们,用笨拙的方式,守护住了那些所谓比他聪明的人们丢失的为人本性。


    “所以说,聪明虽然能够拯救世界,但不能忘记善良本身就是一种最珍贵的财富。”沈珍珠端起橙汁与顾岩崢的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岩崢拿起茶杯,也撞了一下:“要不怎么说,文明的基石就在于善良的情感。”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还是崢哥懂我。”


    顾岩崢仔细瞅了眼沈珍珠的茶杯:“喝酒了?”


    沈珍珠一饮而尽:“醉啦。”


    顾岩崢笑着说:“那我也醉了。”


    沈珍珠低头瞧着他的胳膊:“还方便吗?”


    顾岩崢卷起袖口勾了勾左臂,精壮的肌肉线条瞬间爆发:“怎么样?”


    沈珍珠手指头戳了戳,也勾起自己的手臂捏了捏,迅速放下,含糊地说:“嗯,还算可以吧。”


    模棱两可的夸奖,让顾岩崢心情大好,一扫风尘仆仆赶来的疲惫,自吹自擂:“铁打的。”


    沈珍珠哪壶不开提哪壶:“那还折了。”


    顾岩崢放下袖子,镇定地解释:“马有失蹄,绝无下次。”


    沈珍珠直乐。


    小白在对面嗤笑:“啧啧,瞧瞧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陆野碰碰她胳膊肘,神神秘秘地说:“刘局找我谈过话,想问我个人问题怎么解决。说要不要组织帮忙介绍。”


    小白凑过头,对此事好奇:“那你怎么说?”


    陆野拍着胸脯说:“这有什么好说的,同意组织介绍呗。”


    吴忠国乐呵呵地说:“刘局还是这么操心,听说年纪稍大一点的全被他谈过话。”


    沈珍珠惊讶地放下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问了出来:“那怎么没给我介绍呀?”


    顾岩崢的脸藏不住地青了:“……”


    饭桌上的视线倏地落在顾岩崢身上,连同不明所以的梦婉君等人也看了过来。女人间似乎有某种默契,稍稍挑眉换取一片挤眉弄眼。


    顾岩崢撂下筷子,觉得心口又疼上了,这饭没法吃了。


    吴忠国把大肘子递给冬宝啃,乐呵呵地转移话题:“听说朴队也处对象了,对象挺会包饺子的。”


    沈珍珠脱口而出:“还可以吧。”


    发自肺腑的评价,让顾岩崢蹙眉追问的语气不大好:“朴兴成给你吃过饺子?”


    赵奇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吃了,牛肉馅的,香是香,稍稍有点齁。”


    顾岩崢放心了,咳了一声说:“给你吃就不错了,六姐的饺子谁能比的了,不能强加于人。”


    沈珍珠眯着眼,从顾岩崢遮掩中语气里,感到一丝丝酸叽嘎溜的醋味。


    她歪歪头,又吃了两口菜。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崢哥这样呢?


    过了片刻,饭桌上聊的正欢,沈珍珠侧头问顾岩崢:“最近还要忙吗?”


    顾岩崢惬意地说:“目前来看,可以休息一阵。”


    沈珍珠闻言也觉得肩膀上松快了。


    说话间,饭桌上的餐盘已经一扫而光。


    冬宝打着满足的嗝儿,揉着肚子:“冬宝吃的最好吃的饭了。”


    沈珍珠撂下筷子,抿了口茶问:“冬宝明天干什么去?”


    冬宝说:“冬宝陪奶奶上大地里捡地瓜、捡黄豆。”


    吴忠国惊讶地说:“你们家还种了地?”


    佟奶奶抱着温暖的茶杯,轻声说:“是别人收完剩下的,地里烂了也烂了,采摘完可以随便捡。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捡很多,地瓜做成地瓜干,黄豆可以发豆芽、做豆面、压豆腐。冬宝从小到大跟我捡过来,看起来不起眼,每次能捡两三百斤,都靠冬宝从郊区背回家。”


    沈珍珠恍然大悟:“难怪冬宝力大无穷,原来这样锻炼出来的。”


    “冬宝喜欢捡宝贝。”冬宝期待地说:“冬宝吃饱了,明天可以捡好多好多。给大娘,给娘送过来。”


    小白指着自己的脸说:“小娘娘不是娘?一个娘还有三六九等呢?”


    冬宝不懂三六九等,掏了掏兜,拿出一块地瓜干扔给小白:“小娘娘吃吧,冬宝给你整个的,冬宝不掰。”


    “呵,记仇啊。”小白狠狠咬了一口,顿时抽回手又看了看:“我的妈呀,真有嚼劲。”


    梦婉君回忆着味道,笑着说:“是真的好吃,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冯乐也笑着说:“当然忘不了,回头我得跟佟奶奶买一些回去。”


    佟奶奶忙说:“别花钱,我多晒点给你就是了。”


    沈珍珠说:“那我也要,不能让你和冬宝白费力气。不劳动不得食嘛。花我们劳动所得的钱,来换你们的劳动所得,大家都光荣。”


    王晶晶也说:“是啊,我也想买,还有杜鹃,她还说没吃几口就被抢走了,想要再尝尝。”


    那时候究竟是谁抢的,可就弄不清楚了。大家都不再提,过去就过去了吧。


    佟奶奶坚持不要钱,冬宝见了,谁提钱字就呲牙凶谁。


    佟奶奶看他这副样子,无可奈何地说:“呲牙咧嘴挥拳头,吼吼叫叫一大堆,都是跟猫学的。”


    沈珍珠等人又恍然大悟,纷纷夸冬宝的猫朋友,冬宝也得意的与有荣焉。


    一顿饭吃完,没有不散的宴席。


    大家各回各家,顾岩崢靠在门边懒洋洋地问沈珍珠:“周末有时间吗?”说完,接了半句:“就你。”


    沈珍珠遗憾地说:“要去找赵教授,也说不准。”


    顾岩崢摆摆手:“太难了,回见。”


    他气恼地走到切诺基旁边打开车门:“下周呢?”


    沈珍珠张了张嘴,实在不好拒绝,可冬宝刚进入诊疗期,不能中断疗程。


    顾岩崢明白她的矛盾,笑着说:“没事了,不约了,我有空就来。”


    沈珍珠背着手,望着飘散雪花里站立的顾岩崢说:“不过明天我要去给冬宝和佟奶奶申请保障住房——”


    “等我。”顾岩崢立马说:“雪地里不好开车,我接你过去。反正我也闲着。”


    沈珍珠走到车边,眼眸里盛着星光,一时间仿佛风雪都停歇下来,逗着她崢哥说:“那二队的沙发修好了吗?顾主任。”


    顾岩崢坐上车,胳膊搭在窗沿上,指尖戳了戳沈珍珠的脑门:“换了新的。”


    沈珍珠揉了揉脑门,皮肤接触中似乎感受到顾岩崢掌心里的温度。


    “那三队的铁皮柜子呢?”


    “修了。”


    “郭大业的窗帘呢?”


    “我是大内总管吗?”


    “不不不,我就问问,对了——”沈珍珠又要张嘴询问,顾岩崢无可奈何地说:“领导,要不你上车?”


    “雪越来越大,你赶紧回去吧。”沈珍珠穿着棉马甲站在外面,缩了缩脖子,临走还不忘提醒顾岩崢:“闲着也是闲着,赶明儿你问问刘局咋不给你介绍对象呢。”


    顾岩崢咬牙切齿地说:“行,我把你也拽过去,同意吗?”


    “我还有工作呢,明儿见。”沈珍珠逗完,撒腿就跑,留下一排撒欢的脚印。


    第212章 真心


    腊月天, 天寒地冻。


    窗户雾气浓重,树裹银甲。


    集体供暖的小区,房间里暖洋洋。沈珍珠从被窝里伸出胳膊, 接了电话后,倏地坐了起来。


    “闹钟怎么按了?!”


    罪魁祸首是跟她一起夜谈而眠的沈玉圆, 打着哈欠转了个身继续睡。


    沈珍珠则披头散发地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速度快的不像话。


    然而还是耽误了时间, 与顾岩崢约定的晚了半小时。


    到达小区门口, 顾岩崢正靠在切诺基旁边与清早吆喝磨菜刀的大叔聊的火热。


    见沈珍珠嘴里哈着雾气,抬手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早点摊说:“大姨沈市人, 我吃了碗抻面, 你也尝尝。”


    做早餐的大姨眼尾笑出皱褶,手脚麻利地给沈珍珠做早餐, 还不忘帮顾岩崢说上了两句:“我开门的时候你对象就来了,一直等着你, 多有耐心啊。你多吃点, 也不差一时半会儿了。”


    “谢谢大姨, 给我一次性碗吧,我坐车上吃。”沈珍珠早出晚归,甚至在办公室里睡,不知道小区门口居然开了家新早餐店。


    店内除了忙活的大姨,还有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有客人时,帮着擦桌子收碗,没客人时,专心写寒假作业。店里被娘俩收拾的井井有条,倒有些沈六荷原先的模样。


    “批文下来了?”顾岩崢不着声色地提醒着。瞅着沈珍珠颈部后面落下的一缕发丝, 潦草的可爱。


    “建港小区。”沈珍珠打开布包,翻了翻说:“距离海洋公园两站地,带社区医院和锻炼角。”


    大姨端来抻面,沈珍珠正要接,顾岩崢抽出几张纸垫在碗底再递给沈珍珠,随意地说:“建港小区不错,老年人的天堂,设施齐全,有超市、医院,还有志愿者协助老年人生活。”


    沈珍珠走到副驾驶,顾岩崢打开车门。沈珍珠扭头坐上去,那缕发丝又顽皮地露了出来。


    顾岩崢从车前绕过,露出笑意。


    “崢哥今天心情不错?”沈珍珠吸溜着面条好奇地问。


    “是挺好。”顾岩崢启动切诺基热了热车,方向盘冰凉,但心里热乎。


    开车先去领了钥匙,检查安置房内水电。两室一厅的房子,简洁大方,阳光充足,供暖也好。


    楼下锻炼的大爷大娘聚集在一块,见有人从单元露里出来了,七嘴八舌地说:“两位同志,是不是英雄冬宝要成我们邻居了?”


    “大爷大娘好。”顾岩崢客气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戴着老式毛毡帽的大爷说:“问题可太多了,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有没有忌讳的?嗐,我们知道他喜欢小猫,这些天都在把喂熟的小野猫往这边引,希望能跟他成为朋友。”


    他身边有股学者气质的大娘说:“听说还冬宝同志住院了,我是中医大教授,每天都能上门把把脉。”


    “实在谢谢大爷大娘了。”沈珍珠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帮冬宝回答了几句,打好良好的邻居基础。


    从建港小区出来,沈珍珠往小区里看了眼,感叹地说:“革命工人的素养就是高。”


    顾岩崢说:“小区环境好,怪不得不少老干部退休愿意住过来。有时候都买不到。”


    沈珍珠拿着安置房文件,心里有点没底:“这么好的房子,不知道佟奶奶会不会接受。”


    顾岩崢说:“到了再说,实在不行就告诉她‘借住’,总比在大杂院强。”


    “嗯。”沈珍珠靠在座椅上,斟酌着语言。


    顾岩崢开车到了杂院巷,发觉路口有台面包车。里面塞了些搬家物品,面包车都没塞满。


    沈珍珠见到熟悉的物品,连忙下了车找到司机说:“你们要把东西搬到哪里去?”


    司机正在捆扎物品,闻言抬头说:“这得问我老板,他们都在里头。”


    沈珍珠加快脚步往六号院里走,迎面见着梦婉君和一位中年大叔过来。


    梦婉君远远跟沈珍珠打招呼,开心地说:“珍珠姐,你怎么来了?”


    沈珍珠这才松了口气:“你们这是干什么?”


    梦婉君介绍身边人给沈珍珠认识:“这是我爸,我妈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呢。”


    梦总客气地跟眼前传说中的“珍珠姐”打招呼,主动伸出手说:“沈队,一切尽在不言中,真是感激不尽。我们还打算安顿完恩人,再去接你一起吃个便饭,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梦总客气了,我也是职责所在,不用特别感谢。”沈珍珠介绍顾岩崢说:“这位是顾主任,他陪我一起过来的。”


    梦总又跟顾岩崢握了握手,瞅了顾岩崢几眼说:“顾主任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以前咱们是不是见过?”


    顾岩崢也客气地说:“前几年我跟我父母应邀在梦总的葡萄酒庄园参加过凯里周的婚礼。”


    梦总恍然大悟,感叹地说:“一下子认不出来了,果然是顾总的儿子,真是人中龙凤,光是气质就不同凡响。”


    “哪里,梦总这些年也没什么变化,更加神采奕奕。”


    俩人开始了商业互吹,沈珍珠和梦婉君悄悄离场。往六号院走时,看到许多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梦婉君不在意别人羡慕的视线,亲热地跟沈珍珠汇报:“我已经说服佟奶奶到我家空房子里居住。”


    沈珍珠大吃一惊:“那怎么行?我已经拿了安置房钥匙,正要接他们去看房。”


    路过的杂院内,老张的脸都黑了,与妻子低声说:“得了几套房?早知道跟傻子打好关系了。”


    老张妻子指了指斜对面也在窥探的人们,冷笑着说:“可轮不到你。”


    沈珍珠的眼刀骤然横了过来,老张吓得一激灵,连忙拉着妻子进到屋内。


    之前的遭遇仿若梦境,没在梦婉君的脸上留下创伤,她笑盈盈地说:“那你来晚一步,我们已经开始搬家了。”


    沈珍珠转回视线气笑了:“昨天吃饭怎么不透露一声?”


    “一个防着一个。”梦婉君也笑着说:“沈队不也没跟我说嘛。”


    沈珍珠甩掉她的手,天知道她跑了几趟才把这么好的安置房抢到手。到手的佟奶奶就这样飞啦?这可不行。


    她快步跑到六号院,见到冬宝正在跟朱敏家的俩姐妹玩耍。他一手抱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原地转圈圈,大喊:“冬宝大保健!走起!”


    两个小丫头片子被揽着腰,双脚腾空咯咯笑着,转着转着三个人都晕了,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又嘻嘻哈哈地乐。


    佟奶奶凌晨去捡地瓜和黄豆,被梦婉君一家截住。此刻梦婉君的母亲梦太太还跟她说着话。


    瞅见沈珍珠气势汹汹地过来,梦太太站起来问好:“沈队吧,你好。”


    沈珍珠不好。


    凶残地点了点头,把竞争对手梦婉君拱到一边,拉着佟奶奶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政府给的安置房可好啦。那边邻居都给你们打探好了,一个个都是善心肠,有文化、有水平还干净。”


    佟奶奶犹犹豫豫地说:“婉君借了我们一套住房…”


    沈珍珠又说:“那算什么,建港小区的邻居还说你们要是继续捡垃圾,把瓶瓶罐罐和纸壳子都收拾好放你们家门口。”


    梦婉君大惊失色:“不带糖衣炮弹的啊。”她拉过佟奶奶,游说着:“本来要给冬宝一套房,比安置房肯定还好要。可是您老人家怎么说的来着?”


    佟奶奶笑着说:“我们一老一傻没多大本事能守好房产,等我没了,怕有坏心肠对冬宝不好。我想好了,能给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不要房子,等冬宝也没了,房子还给你们。”


    “可是…”沈珍珠沉默了。


    佟奶奶拉着沈珍珠的手,慈爱地说:“姑娘,我都明白你为了我们好,让你操心了。可房子是大事,我得给他做好盘算。”


    “我理解。”沈珍珠心尖发酸,顾岩崢赶了过来,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说:“佟奶奶安排的有道理。”


    试想一个傻子守着一套房产,确实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陷害。


    沈珍珠叹口气,掏出安置房文件说:“要不我跟上面申请,改成居住权?”


    梦婉君当仁不让地说:“当然是还给政府了。安置房多紧张,我们家既然有空房子放着也是房子,还不如给冬宝和奶奶住。政府的安置房不如回归政府,送给其他有需求的人。”


    这话很有道理,有道理的沈珍珠想掐她一把。


    佟奶奶也连连点头说:“婉君说在我的心坎上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在理智和情感的挣扎下,沈珍珠泄气地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


    梦太太在旁边帮腔说:“沈队请放心,我家那个小区还是顾总的产业,安全好、24小时保安,居民素质也高。”


    沈珍珠嘟囔着说:“噢,那挺不错的。”


    梦婉君胜利地微笑说:“珍珠姐,你也在合同上签字作为见证人。以防止以后出问题,白纸黑字总比口头约定有法律效果。”


    沈珍珠说:“行,你们要是收回房产,我再来安顿他们。”


    “珍珠姐可没这个机会咯。”梦婉君掏出合同,签好字递给沈珍珠。


    顾岩崢从后面伸出大手抽过合同,仔细看了看,再递给沈珍珠:“签吧。”


    梦婉君又把视线落在顾岩崢身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顾岩崢有点不适,仿佛看穿心底的秘密。这帮女同志,挤眉弄眼不用开口,竟然能明白沟通。


    “沈队,我已经派人往市局送了锦旗,上面写明感谢沈队的积极破案,一会估计会有人跟你联系。”


    梦总看他们忙完,谦和地说:“连城养育出来的好儿女,我了解过国内政策,无法给予物质感谢,只能这样了。”


    “梦总客气了,破案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沈珍珠谦虚地说:“法律需要人来维护,我真只是做工作而已。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公安同志破案救援。”


    “我相信国内公安同志,可人跟人是不一样的,要不你怎么是沈队呢。”梦总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与顾岩崢续完旧情绪更加高昂。


    “即便你不在,收到的人总会传达给市局领导,那锦旗的作用也就体现出来了。”梦总老谋深算地说:“沈队可别怪我先斩后奏。”


    沈珍珠笑了笑说:“哪里,我还得谢谢梦总。”


    过了十来分钟,在市局办公的屠局亲自给沈珍珠打来电话:“锦旗别着急拿,我下礼拜去省厅开会带过去。让他们看看,咱们的破案效率,不需要别人指指点点。”


    挂掉电话,沈珍珠傻眼了:“又整这么大?”


    顾岩崢直乐:“护犊子这块,连城一个比一个厉害。”


    帮着冬宝和佟奶奶搬完家,梦婉君一家陪同他们去新房子,沈珍珠和顾岩崢先回餐馆,晚上约好一起吃饭。


    冬宝乐得呲着大牙直嚷嚷:“冬宝又要过大年啦,冬宝爱大娘。”


    上车前,给沈珍珠塞了只掌心大的小猫木雕:“冬宝送给大娘。”


    “谢谢冬宝,真可爱的小猫咪。”木雕工艺并不复杂,难得伸着懒腰的猫咪活灵活现,沈珍珠捧着爱不释手。


    冬宝得意地说:“冬宝还在学呐,冬宝超厉害。”


    沈珍珠啪啪啪给冬宝鼓掌,非常捧场。


    梦婉君嫉妒了,瞅着小猫咪说:“我呢?”


    沈珍珠赶紧揣起小猫咪。


    冬宝拍着胸脯说:“冬宝有数,娘等着。”


    梦婉君高兴了:“好。”


    坐在车上,顾岩崢跟沈珍珠说:“梦总说他一直关注省内招商引资政策,打算在庐洋市办工业园区。后来你猜怎么着?”


    沈珍珠抓耳挠腮,还在对大张旗鼓的送锦旗行为有点羞涩,有点心不在焉地问:“怎么着?”


    顾岩崢接着说:“因为你不接受物质感谢,他干脆跟连城政府协商划地,集合几位华侨富商在郊区开办工业园区。凡是有人问,就来宣传你的光辉事迹。让大家都知道,是你影响了整个决策。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连城政府招商引资办公室的人都要来感激你。”


    “……停。”沈珍珠震惊的不得了,正襟危坐地说:“你们有钱人干事情都这么大吗?!”


    顾岩崢笑了笑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梦总应该是,感觉跟我爸挺投缘的。”


    沈珍珠被刺激的不停眨眼睛,复述着说:“工业园啊,那可是一整个工业园,带来多少工作岗位,涌入多少新技术。难以置信…太难以置信了。”


    顾岩崢说:“你要是想要两个,我回头跟顾总商量商量。反正我以后就在这里不挪窝了,金山银山也抬不走。”


    沈珍珠扭头盯着顾岩崢:“不挪窝了?”


    顾岩崢淡淡地“嗯”了声,似乎是一件极小的事情。


    车内又安静下来,车窗外的喧哗离得很远又很近。沈珍珠似乎能看到阳光中的尘埃在眼前飘飘荡荡,搔的她心尖痒痒的。


    “怎么不问为什么?”顾岩崢等了几分钟,快到达目的地时,忽然问了句。


    沈珍珠抿着嘴说:“97嘛,你功劳大,要在这边继续发展。”


    顾岩崢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故意的?”


    沈珍珠佯装不懂:“昂?”


    “小样。”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一笑而过。


    到了铁四商业街,沈珍珠从切诺基副驾驶蹦下来,发觉六姐餐馆门口聚集着一帮看热闹的人群。仔细一看,全是熟人熟客。


    走近了,听着里面传来张小胖的哭嚎声。


    “怎么了?”沈珍珠忍不住问。


    冷大哥蹲在最外面,手里还掐着一截木料,叹息着说:“问世间情为何物——”


    元江雪边嗑瓜子边乐:“小胖失恋了。”


    “嚯,大事件啊。”沈珍珠也乐了,从元江雪棉坎肩兜里抓住一把瓜子,挨着人家挤着往餐馆里踮脚看。


    里三层外三层的成年人,盯着夏天晒漆黑还没缓过来的小胖子哇哇哭,实在没眼看。


    “早遭比晚遭好啊。”张大爷嫌张小胖哭的震耳朵,躲在墙角打开报纸看。


    还没到饭点,餐馆里因为张小胖已经开始热闹了。


    沈六荷拿着卤鸡腿放在张小胖桌前,张小胖居然拒绝了!


    六姐的卤鸡腿都不吃了?


    众人大惊失色,问题比想象的严峻多了!


    沈六荷冲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喊:“谁来劝劝啊?”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推了沈珍珠一把,沈珍珠踉跄着冲到张小胖面前,差点给他跪下。扶着饭桌狼狈坐下,回头怒道:“谁推我?!”


    元江雪也骂:“谁这么没眼力见,不知道她是个木鱼脑袋吗——哎,推我干什么啊!”


    元江雪一屁股坐在沈珍珠腿上,差不点让沈珍珠骨折。


    沈珍珠推起元江雪,揉着大腿说:“真疼,姨,你屁股蛋子有尖儿吗?”


    元江雪照着她脸蛋子拧了一把:“我看你脑子有尖儿。瞧你的尖尖劲儿子。”


    卢叔叔在门外摇了摇头,对劝说的两位不抱以任何希望。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眼力见,这俩榆木脑袋给推了出来。


    他慢慢挪进屋内,不请自来,挨着元江雪坐下,咳嗽了一声:“胖儿,有话给大家聊聊,干嚎有什么意思?先喝口汽水润润吧。”


    张小胖接过汽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打了个嗝儿,又仰天干嚎:“她不喜欢我,呜呜呜,为什么不喜欢我还要吃我的卤鸭脖。爱情的风雨让我无法承受,我好冷,我好冷啊!”


    沈珍珠忙说:“作为朋友、同学吃你卤鸭脖怎么了?你可别当那种对你笑一笑就说人家喜欢你的男人。”


    张小胖哽咽地抖着肩膀,红红的眼睛瞥向沈珍珠说:“我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骑车给她送一根卤鸭脖,到了昨天是第九十九天。今天应该是一百天纪念日,我、我的爱情却关上了门。”


    “一百根?”沈珍珠无言以对,半晌说了句:“那闺女胃口挺好的啊,要不你再送几天?不是说先征服她的心,就先征服她的胃?”


    顾岩崢凑到沈珍珠后面,刚坐下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你的偏向也太明显了。”


    沈珍珠装没听见,说:“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家不喜欢的事?”


    张小胖擦擦眼泪,又豪迈地灌了口汽水说:“并没有。”


    卢叔叔想了想说:“男孩子和女孩子对于感情的定性不一样,你觉得一百根卤鸭脖是天大的事,也许对她而言只是个小点缀。我并不是说她不好,你要懂得友情和爱情的分界线。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


    张小胖说:“可她对别的男同学笑,却不对我笑。”


    卢叔叔说:“那是有点…有点那个什么了。”


    “那个什么?不笑有罪吗?”元江雪白了卢叔叔一眼说:“男人跟女人当然不一样,男人要是喜欢你,恨不得要多深情有多深情。男人要是不喜欢你,要多冷漠有多冷漠。不过伪装是男人的保护色,他们再讨厌一个女人,也会假惺惺的微笑。但咱们女人不一样,我们可以对花儿笑、对小鸟儿笑、对晴朗的好天气笑,未必非要把笑容送给男人。”


    卢叔叔瞅了认真听讲的沈珍珠一眼,还有她身边的顾岩崢一眼,忍不住说:“也有男人发自肺腑的笑,你说的也不绝对。”


    元江雪说:“到处笑的男人是多情种子风流客。哼,男人的七分情当成三分就对了。女人的一往情深最多余。”


    卢叔叔有点着急了,赶紧说:“也有男人一往情深的,他不会花言巧语,哪怕没有表达出来,但愿意沉默的陪着你。看着你哭他难过,看着你笑他开心。”


    顾岩崢微微颔首,觉得卢叔叔辩论的对。


    张小胖抬起头,也不干嚎了,感觉两位爱情前辈说的都有道理。


    沈珍珠也专心致志地听着,眼珠子贼亮。


    元江雪直言不讳地说:“那样的男人没长嘴巴吗?这种男人最没用,等着女人说喜欢吗?哦,一定是相信爱情里谁想开口谁就输了。”


    顾岩崢脸色变了,咳嗽一声说:“元姨,也不能这样比较,都什么年代了是吧?”


    元江雪磕了个瓜子,吧唧吧唧嘴说:“这倒是提醒我了。现在不比从前,能分手、能离婚,我不就是过来人吗?不需要贞节牌坊守活寡,是个追求自由的现代社会。你要是左耳朵怕别人说三道四,右耳朵怕下一个没这个好,忍来忍去浪费了青春,最后还是一场空,不如快快乐乐来一场恋爱,没必要想太多嘛。对于感情,喜欢上就处着玩玩,不喜欢就甩掉换一个,感觉也没有大问题。”


    “这问题太大了。”顾岩崢眼皮子直跳,转头看着沈珍珠,郑重其事地说:“处对象还是要谨慎,我要是处对象,一定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慎重考虑,我的一生都为此而规划准备。”


    沈珍珠脸蛋有点红,低下头玩着指甲:“哦。那你挺不错的。”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屏住呼吸,有种莫名期待。


    卢叔叔也说:“我觉得吧,好歹是一辈子的大事,诶,真心才能换真心啊。”


    元江雪嗤笑着说:“真心喂给狗吃的也不少,今天不跟你辩论,你滚出去别讨打。”


    卢叔叔从善如流地站起来:“那我出去给游客照相了。”


    元江雪说了个畅快,她也随后走了出去。张小胖还在喃喃地说:“真心才能换真心,怪不得我的鸭脖换不来真心。”


    顾岩崢捅咕着沈珍珠,望着元江雪潇洒的背影说:“元姨是不是受过什么情感刺激?”


    沈珍珠说:“没有呀,上一任和平离婚,现在还是好朋友。可能最近婚恋节目看多了,感慨一下,你怕了吗?”


    顾岩崢一怔,沉下声音说:“我不怕,我敢真心换真心。…你呢?”


    第213章 我在呢


    周围喧闹的声音陡然消失, 沈珍珠满心满眼凝视着专注等待答案的顾岩崢。


    她歪头带着狡黠的笑,捧着脸与顾岩崢四目相对:“我的真心门槛很高,需要日积月累的诚意, 用一辈子来换似乎也不错。”


    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给出了小小的神秘感, 在暧昧的推拉下,顾岩崢隐隐察觉沈珍珠似乎在给他指明方向, 要对她好才可以捧回她的真心。然而对沈珍珠的好, 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是未来所有无法改变的事情。


    他心里咯噔了下,心绪失乱, 总觉得沈珍珠已经发觉了他的心意。


    “那你怎么能让对方去证明他所说的不是一句漂亮话?”顾岩崢压低声音, 争取着说:“空口无凭,需要适当的给对方机会, 才能证明‘真心’二字。”


    沈珍珠露出脸上的小梨涡,很有兴趣地问:“所以可以问问男人的真心具体包括哪些服务项目呢?”


    顾岩崢读出她表情下的趣味, 是一种“我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期待感”。直球不含一丝隐藏, 带有一丝挑衅。


    顾岩崢眼神微动, 认真地看着沈珍珠,她距离自己又近了一步。


    沈珍珠则观察着顾岩崢笨拙又真诚的试探,感情上的主控权,让她眼神里露出聪慧迷人的游刃有余感。


    顾岩崢知道自己决不能慌,应该接住难得的机会。他身体微微向沈珍珠倾斜,长臂搭在椅背上,身影笼罩着沈珍珠,眼里全是笑意:“比如说给一个月的试用期,毕竟一辈子是由无数个‘今天’组成, 不试试怎么行。”


    沈珍珠没有拉开距离,眯着眼上下扫视着顾岩崢:“崢哥看来很会花言巧语。”


    顾岩崢收起玩笑神色,非常认真地看着沈珍珠,缓声说:“不是花言巧语,是突然有了灵感。”


    脱口而出的话,是长久以来情感的必然流露,真诚度满分。


    沈珍珠心脏加速跳动,悄悄深呼吸一口气,感觉顾岩崢的段位有点高,微微一笑说:“以后你妹夫再说什么,也比不上你的灵机一动。你想认识一下吗?”


    顾岩崢呼吸几乎要停滞了,收敛笑意:“妹夫?”


    沈珍珠乐着说:“可惜还没有呢。”


    顾岩崢要被她气笑了,感受到她的小小反击,无奈地坐直身体:“咱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了?”


    “我说你们谈情说爱能不能注意旁边还有个失恋的男人?!”观摩整场推拉的张小胖,拍着饭桌怒吼着说:“我已经受够爱情的风雨,为什么在屋檐下还要浸泡在爱情的酸臭味里?”


    他嗷一嗓子,喊醒周围围观的众人。大家一同被浸泡,眼观鼻、鼻观嘴,在沈珍珠面红耳赤的视线下,各自假装忙活起来。


    张小胖感受到四周的笑意,勃然大怒,又拍了一下饭桌指着沈珍珠说:“你陪我去看她,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沈珍珠摊手说:“可我没开车。”


    张小胖说:“那我找冬宝大哥陪我去。”


    顾岩崢说:“他晚点才到。”


    张小胖气急,指了指沈珍珠,又指了指顾岩崢说:“你们俩…你们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穿一条裤子欺负我!”


    小胖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珍珠作势要拧他,顾岩崢拦着沈珍珠说:“但我开车了。”


    张小胖又气了:“你还说别人不要说话大喘气,你能不能说话别大喘气啊?”


    顾岩崢淡淡地提醒:“态度。”


    张小胖起身蹲在顾岩崢膝盖前,小胖手握成球给顾岩崢捶着大腿:“顾大哥,求你送我去看看她吧。她就在少年宫学跳舞,我就瞅一眼。我想她,想的心上上下下的扑腾,想的我度日五年。”


    “是度日如年。”沈珍珠纠正了一句。


    张小胖又到沈珍珠旁边给她捶腿,抡着胖乎乎的拳头赔着可怜巴巴的笑脸:“姐,你是我亲姐,陪你的好弟弟去看看弟妹吧,我喜欢她,我非常的喜欢她。如果说爱情是风雨,她就是我的太阳。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她,不能没有太阳啊。”


    沈珍珠被他酸的牙掉,回头瞅着张大爷说:“去不?”


    张大爷头也不抬地看着娱乐报纸,上面某对荧幕情侣又在街边亲吻被狗仔拍了下来,弹了弹说:“你们去吧,也该让他尝尝什么叫爱情的坟墓。”


    从六姐餐馆出来,张小胖顺利坐上切诺基,在后座激动地说:“她叫苏梅安,名字是不是特别动听?她是我人生的女主角,也是三道杠。”


    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小胖红彤彤的脸蛋,眼神里透着童真的期待,笑着说:“一定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张小胖得意地说:“六年级里她最漂亮,虽然我们相差六个月,但我并不认为存在代沟。对了,姐,待会你别当着她的面叫我张小胖,你叫我大名。”


    沈珍珠挠挠头,对张小胖的大名一无所知。再看向开车的顾岩崢,他更是满眼柔情,一点没给张小胖视线。


    张小胖撑着前座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姐,你该不会把我大名忘记了吧?”


    沈珍珠说:“张…小张同志,请坐下。”


    张小胖在她耳边吼道:“我叫张!郭!俊俊俊!”


    沈珍珠揉揉耳朵:“好的,我记住了,张郭俊俊俊同志。”


    张小胖双臂交叉,坐回后座,念叨着:“可恶的成年人,我以后长大了可不能这样。”


    沈珍珠逗的直乐。


    少年宫距离海星广场不远,到了地方停好车,两大人跟着一小孩轻车熟路地来到舞蹈教室外。


    “居然是芭蕾舞。”沈珍珠从玻璃窗往里面看,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在做旋转,在上午十点的阳光下,像是画里的人物。


    墙边把杆的孩子们还在压腿,镜子里映出青少年特有的认真与舞者的光亮。


    张小胖贴着窗户,激动地说:“姐,你看,那边就是她,她就是清晨属于我的第一束光。”


    教室前端的女孩,踮起脚尖旋转的一圈圈涟漪,后颈与脊背拉出的美丽弧线,像是被月光吻过的白天鹅。


    她自信地扬起下巴,肩胛与指尖绷紧,是天鹅振翅前,羽毛与风的倾诉。阳光穿越臂弯,在墙面投下完美的剪影。


    苏梅安旋转到第五圈产生了身体晃动,站立后表情从容,不完美的飞翔成为天鹅优雅的转身。


    “啊,又没站稳。”张小胖的心要被击碎了。


    练习完,苏梅安走向把杆练习站姿,让后颈上的汗水成为朦胧浪漫的雾气,像是一只静止的白天鹅,安静待在自己的领域。


    沈珍珠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胖哈蟆。与顾岩崢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张郭俊同志。”沈珍珠揉着他的大脑袋瓜,郑重其事地说:“你懂什么叫‘量力而行’吗?”


    张小胖懂个屁,痴心妄想地说:“我还找老师问过能不能收我,可老师让我去摔跤队问问。我想练舞,可这个世界竟没有容身之处啊。难,太难了。”


    沈珍珠牵着张小胖的手:“咱们回去吧。”


    张小胖屁股往下沉,来了个千斤坠:“我不走,好不容易来了,我要跟她说说话,九十九根鸭脖子呢。”


    顾岩崢明察秋毫:“想必不是她吃的,你亲手交给她的?”


    张小胖支支吾吾地说:“放衣柜里了。”


    “搞了半天一厢情愿。”沈珍珠和顾岩崢一人一边牵着张小胖往外走,沈珍珠说:“你这样可不行,女孩子最不喜欢自作多情的男人。”


    顾岩崢下意识地看了眼沈珍珠的表情,见她似乎是无意的,又把心收了回去。


    沈珍珠感受到他的视线,真是敏感的男人啊。


    他们俩领着张小胖从少年宫出来,门口有发书法兴趣班、舞蹈兴趣班、竖笛兴趣班等等广告传单的人。


    他们见到好不容易有人出来了,在寒风里列队塞传单。沈珍珠走一趟,到手的传单厚厚一沓。


    等他们上了车,发传单的众人还在嘀咕:“这一家三口,各是各的模样。”


    “我觉得怪年轻的,属于早恋。”


    “早恋个屁,没见到孩子那么大了。”


    “呦呵,那位男同志有点问题了啊。犯法啊。”


    沈珍珠他们没听到他们的嘀咕,上车后,沈珍珠把传单塞到大衣兜里,都挺辛苦的,不好意思当着人家面扔垃圾桶。


    倒是张小胖兴致勃勃地要过传单,坐在后面一页页的翻,希望能找到能收留他的芭蕾舞班。


    “哇,这里可以收。”张小胖欢呼一声,往前递给沈珍珠:“姐,你看,专收身体素质不合格的同学。”


    沈珍珠接过传单细细看了,皱眉说:“传单里还公开形容这类学生为‘身体素质劣质’人的,我感觉不大好,你还是别想了。”


    顾岩崢闻言,打着方向盘说:“多数是骗钱的,张郭俊同志,请你擦干净眼睛看清楚。”


    张小胖抽回宣传单,小心翼翼地揣兜里:“反正我也没钱,还得回去问爸妈要。不过我觉得不错,还是大明星代言呢。”


    沈珍珠提醒说:“说不定是侵犯肖像权,哪有女明星愿意代言这种小广告。”


    张小胖听劝,想了想又把宣传单掏出来,折成飞机:“我的理想就跟这个纸飞机一样,看似可以飞翔,实际上根本经不起风雨的洗涤啊。”


    沈珍珠打了个寒颤,回去打算告诉张大爷,让张小胖少看点肥皂剧。


    回到铁四新二街,元江雪店门口排了长队。里面一人抱着一卷挂历出来。


    沈珍珠刚下车,被元江雪塞了几卷挂历:“最后一批,再不要就没了,特意给你留着瞻仰中年女性的风采。”


    顾岩崢适时地讨要:“能给我一份吗?”


    元江雪对他的态度表示满意,塞给他一卷说:“给你留着呢。”


    说话间,小野猫从沈珍珠脚边亲昵地蹭了蹭,踩着雪地留下两排俏皮的脚印走进冷大哥的店内。


    元江雪看了看梅花脚印,喜爱地说:“真可爱。”


    沈珍珠见到店内有冬宝的身影,把挂历塞给顾岩崢进去跟冬宝打招呼:“饿了吗?回来的这么快?”


    冬宝捧着木雕专注地雕刻着,冷大哥站在一旁进行指点,抬头说:“他专心起来听不到别人说话,你看,手下有力气,观察也仔细,倒是比其他想来学徒的有潜力,天赋这一块真不好说。”


    木屑像是雪花飘落,冬宝此刻的神情认真,一点没有傻气。指尖翻动着木料,勾勒出灵活的线条。


    沈珍珠替冬宝高兴,蹲在一边看他雕出一只“洗脸”姿态的小猫咪,感叹地说:“真好啊,冬宝真厉害。”


    冷大哥点了点头,高兴地说:“他雕的小猫卖出去了两只,还有人点名要呢哈哈哈。”


    到了吃饭时间,冬宝又一次过大年,自己一口气喝了一份吊炉老鸭汤,还用粉蒸肉拌饭吃。


    知道他们有了新住址,大家帮助庆祝一番。佟奶奶又是感激的眼圈红了。


    吃完饭,冬宝站在后院大称上,沈珍珠拨弄着秤砣宣布:“两天胖了五斤,可喜可贺呀。”


    沈六荷提着一袋鱼片和干虾塞给冬宝:“回去跟你奶奶早上下粥吃。你奶奶不要,我只能给你了。”


    冬宝掏出一只晒干的大对虾,咬了一口:“冬宝要,大娘疼冬宝,冬宝好幸福。”


    “大娘见你幸福,心里也舒坦。”她拉着冬宝检查他的手指甲,冷大哥帮他洗的很干净。


    冬宝一直在后院玩,天性使然,街道上的小野猫都爱找他玩耍。沈六荷给的鱼片还没到家,就被小野猫撒欢打滚骗走了两大片。


    沈珍珠裹着大棉袄提醒他:“鱼片别都给了,街上有猫饭它们还没吃呢。”


    冬宝点点头:“冬宝知道了,娘。”


    沈珍珠难得空闲,被沈六荷喊到奶茶柜台帮着摇奶茶。顾岩崢帮着擦完后院的酱缸,拧干净抹布搭好,走向冬宝。


    “大娘疼冬宝、娘也疼冬宝。”冬宝大冬天不怕冷,坐在后院墙上晒太阳。


    顾岩崢站在他下面,昂头问:“冬宝,你叫沈珍珠什么?”


    冬宝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娘。”


    顾岩崢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对冬宝摊开手:“想吃吗?”


    “冬宝想吃。”冬宝咽了口吐沫,从墙头跳下来。


    顾岩崢收回手,指着自己说:“你叫我一声爹,我给你吃。”


    “我是你爹!!”下一秒,冬宝一拳头照着他的眼眶挥了过来。


    “…嘶。”顾岩崢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天旋地转,巧克力被冬宝捡起来撕开嚼着吃了,吃完溜溜达达去找冷大哥雕木头。


    沈珍珠在柜台里忙着忙着,跑到街上扫地。扫着扫着,去店里擦桌子。擦着擦着,趁沈六荷不注意到后院找顾岩崢。


    “快走,芋圆说连城六台演星爷爷的《唐伯虎点秋香》了,回家看去。”沈珍珠找准机会开溜:“诶,崢哥,大冬天你为什么要戴墨镜?”


    顾岩崢挺拔地站在墙边,姿态气质上佳,踱步走到沈珍珠身边搓了搓后颈那捋漏网之毛说:“今天阳光有点强,走吧。”


    沈珍珠虽然好奇,还是躲躲闪闪地跑出店里,坐着切诺基往家跑。到了小区,还不忘买了一大包零食。


    电视台有提前预告的节目单,沈玉圆约了王丽丽回家一起看。


    “顾队,好久不见。”


    “最近有点忙,刚忙完。”


    顾岩崢到了也不陌生,相互打着招呼。


    她们挤在沙发上调大声音,默契地没问墨镜的事。


    星爷爷的经典台词让沈珍珠难以忘记,她戏精上线,学着荧幕里的台词玩闹:“小强,你怎么了小强?小强,你不能死呀。”


    “用不了多久,所有的蟑螂都得叫小强了。”顾岩崢墨镜下满是笑意,倾力配合鼓掌。


    沈珍珠又学着“唐伯虎”的台词,兴致勃勃地念叨着:“含笑半步癫是用蜂蜜、川贝、桔梗加上天山雪莲配制而成,不须冷藏,也没有防腐剂,除了毒性猛烈之外——”


    沈珍珠指了指顾岩崢,顾岩崢配合地说:“味道还很好吃。”


    沈珍珠乐得前仰后合,顾岩崢垂下头专心给她削苹果。


    沈玉圆和李丽丽顾不上看电影,光看他们俩就够了。


    “快了吧?”


    “快了。”


    “我也觉得。”


    ……


    顾岩崢从沈珍珠家中出来,寒风停歇,踩在雪上咯吱响。


    小区打扫勤快,雪下了一会儿,便有清洁工打扫卫生。


    切诺基前有保安围着转悠,看到顾岩崢来了,敬个礼说:“同志,你要停车的话请把雨刮器立起来,免得冻上了。…这是你的车吧?”


    怎么看有点奇奇怪怪。


    顾岩崢取下墨镜点了点乌青的眼眶,打开车门,掏出一包烟递给他:“谢谢你,我马上走。”


    保安瞅了眼:“没事?”


    “没事,自己不小心撞的。”


    保安没收烟,用手电筒照了照路面说:“从北面路走吧,那边雪清干净了。”


    “好。”顾岩崢热了几分钟车,驾车离开小区。


    出了小区没着急回去,停在街边给沈市父母打个电话问好,顺便跟这两位军师商议事情。


    打完电话,去往大型超市,赶在关门前买了几大包食品,一路开到刑侦大队,提进四队办公室里。


    沈珍珠不知顾岩崢忙活着,她吃完苹果喝酸奶,喝完酸奶嗑瓜子,一连看了《唐伯虎点秋香》和《逃学威龙》,心满意足啦。


    洗完澡,裹着头发在客厅泡脚,电视里有电影人访谈。这一期是荧幕情侣专场。


    沈玉圆和李丽丽俩人还不困,说着八卦。


    沈珍珠听来听去,女演员巩绮和丈夫姜路超都在互相诉说在一起的恋爱插曲。


    沈玉圆说:“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神仙眷侣,听说好多影迷都拿他们的感情作为寻找另一半的目标。”


    沈珍珠说:“那感情有够好的。”


    李丽丽说:“不是一般的好,经常在报纸上看到他们在外面约会。有时候进剧组另一个都会过去陪着。昨天他们出去约会又被拍到了,因为巩绮抽烟还引发女性抽烟的话题了。”


    沈珍珠翻找茶几上的报纸,王丽丽凑过来翻了几页,沈珍珠发现正是今天张大爷看的娱乐版头条。


    头条上,【著名影视红星街边抽烟】


    沈珍珠乐道:“真是没新闻了。”


    照片上,巩绮背对着镜头,身材高挑健康,穿着居家运动服,左手拿烟。


    姜路超一身考究西装,正对着镜头面露不虞,一连凶相伸手指向记者怒吼。似乎生气记者打扰到他们的约会。


    电视里正在播放姜路超的访谈,他深情与巩绮告白:“如果有下辈子,我依旧愿意娶你,感谢你能成为我的妻子,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巩绮与他深情相拥在现场观众的掌声里请问丈夫的脸颊:“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沈珍珠听了一会儿他们的爱情经历,觉得酸的掉牙,访谈结束后,电视里重播国际顶尖电影节颁奖典礼。


    “庆姐拿下影后一点也稀奇,她的电影都好看极了,每次看都有新的领悟。”李丽丽看到屏幕里穿着华贵礼服雍容大方的东方代表站在西方最高领奖台上,忍不住给欧阳庆喝彩。


    沈玉圆说:“我同学知道我认识庆姐,找我要了好几次她的签名。这下仰慕她的人应该更多了。也就她吧,喜欢她的女影迷和男影迷数量相当。历经时间的考验,沉淀下来的女人最美丽。”


    “国际影后都是她应得的。”沈珍珠懒懒散散擦完脚,端着水盆走向卫生间,嘚瑟说:“她得奖以后还给我打电话报喜了呢,我相信庆姐以后会站的更高、走得更远。”


    ……


    一周后,连城影视博物馆“国家电影之路”专题开展。


    从战争年代开始的样板戏,到改革开放百花齐放,影视方面的变革与变迁、使用工具的变化、影视人的努力,全都展示出来。


    许多明星导演应邀前来捧场,一时间连城影视气息浓厚。


    除了行业内人士,也有不少影迷、学生、百姓购票入场。


    国家影视指导部门对此称赞有加,前事不忘后事师,影视精神的接力棒薪火相传。


    临近影视博物馆下班前,慕名而来的一位资深影迷站在某部大片的“拍摄现场”驻足,在保安的催促下,他不小心在偌大的场馆里走错路,来到一处恐怖片模拟的“拍摄场地”。


    早起恐怖片没有太多技术特效,多为演员扮演鬼怪,骷髅头、妖精等角色,也是用石膏、泡沫等制作。


    他从开始的恐怖,到后面感到有兴趣。漫步在展区里,一时忘记时间。


    外部大厅里的广播还在催促着观众离场,影迷恋恋不舍地往回走,突然“啊”一声,尖叫出来。


    他进入展厅还没发现,在进来的地方站立着一具“人体模型”。


    想到都是人工制作的,影迷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一个假的还挺像真的。”


    说着,他伸出手戳了戳人体模型。


    可指尖下的触感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擦擦眼镜,细细端详“人体模型”的头部,越看越觉得眼熟,再一次惊呼:“好像、好像、像失踪的那位大腕啊。”


    他掏出大哥大想要报警,想了想决定先给影迷好友们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看看:“喂,你们赶紧到连城来,我发现一个人,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我怕闹笑话,你们快来。”


    第214章 偷渡的他、死去的他……


    清早, 每周一闭馆日。


    国内首家影视博物馆外,聚集了一大群外地赶来的资深影迷。


    情况特殊,博物馆工作人员与馆长联系, 开始馆长还很高兴,听清楚以后勃然大怒:“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能犯那样的错误?我还要准备迎接金狮奖获奖人过来, 把他们打发了。”


    工作人员捂着电话,不远处围着的影迷们目光不善, 犹犹豫豫地说:“不然让他们见一下, 见完也就死心了。我怕有人投稿到报社,影响到咱们,再说他们今天不依不饶的, 万一明天赶在金狮奖的人过来闹事呢?”


    馆长说:“他们敢!”


    工作人员说:“对面还是明星别墅区, 偶尔会有明星过来散步…”


    馆长停顿几秒,低声说:“赶紧的, 不要占用太多时间。更重要的,不许他们报警。”


    挂掉电话, 工作人员打开大门, 礼貌微笑着说:“我们馆长听说诸位特意赶来看一具人体模型, 让我不要休息了,打开门让你们进去看一眼。总归不会是真人制作而成,也太人云亦云了。”


    他话中带有几分埋怨,赶过来的二十多位影迷并没介意,急不可耐地挤了进来。


    带头的人叫老邓,矮胖带着厚实的眼镜。工作人员见过,昨天赖在场馆里不走。原来是要闹事。


    老邓四十好几没有正经工作,偶尔发影评、跑龙套挣点钱花。他急急忙忙走到昨天恐怖电影厅里,一眼瞧见看到的人体模型还在。


    “你们看, 像不像从前失踪的陈不凡?就是演《戏说诸葛》里的诸葛,还有二十多年前获奖的那部《飞天小白龙》的主演?”


    凑到跟前的众人仔细观察,这具人体模型类似于干尸。经过特殊处理,穿着民国时期的旧制服,歪戴着毡帽。


    它的皮肤是古铜色的,脸颊深陷。仔细看,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网状裂痕。以至于在第一眼看起来,像是一具劣质的、有年头的石膏仿真人体。


    掀开衣领可以发现,它被巧妙地固定在身后金属架上,金属架已经生锈,竭力维持着人体模型的、略带僵硬的站姿。


    皮肤组织经过长时间的极度脱水而紧紧包裹着骨骼,能清楚看到下颌与锁骨的锋利线条。


    距离三步外,看起来这具“人体模型”看起来有种难以言喻的脆弱,让人不适之余,又还有木质的雕刻感。


    趁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有胆子大的一手掀开毡帽遮挡下的面部。


    它的面部让看的人心悸,软组织与皮肤已经收缩,但五官轮廓完美地保存了下来。可以让在场所有人辨认出来,这张曾经英俊的脸,带有的眉骨形状、高挺的鼻梁甚至于唇形的厚度。


    然而它的表情定格在一个瞬间之中,它嘴巴微微张启,仿佛惊呼被扼杀在喉咙里。眼窝凹陷,仿佛劣质的塑料球,残留的眼球组织已经硬化、浑浊,却给在场的人传递出无声的控诉之情。


    “真、真的,一定是真的人!”


    “绝不可能是假的。”


    它站在所有人面前,像是个被罚站的灵魂,脚尖垫起,后背软组织和肌肤被悬挂在金属架上。


    老邓吸了吸鼻子,再一次闻到昨夜的灰尘和苦杏仁混在一起的味道。


    强光打在“人体模型”身上,在它身后的墙面上投下扭曲巨大的影子。


    有年轻的影迷受不了现场古怪的气氛,抱着垃圾桶哇地一声吐了。有的是陈不凡的影迷,捂着嘴不停地发抖,流出无声的眼泪。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具“可能像陈不凡的模型”,也许老邓真的发现了,失踪快要二十年的陈不凡。


    “到底是谁干的?”现场鸦雀无声,忽然有个声音愤怒地说:“谁这么丧心病狂!”


    老邓掏出大哥大准备报警,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宗凶杀案,其中恶劣程度令人发指。更是精心保存了受害者的身体,扼住它的喉咙,让它沉默不语地站立在此处多年,无法向人透露往昔冰冷可怖的秘密。


    工作人员二十多岁,他留着艺术家般的八字胡,瞥过一眼每天都能见到的“人体模型”,不以为然地说:“我们的模型都是进口来的,像一些也情有可原,毕竟好多模型都按照当红明星的模样制作。可都花了大价钱。”


    “那也不能跟陈不凡这么像啊。”跟着老邓来的一个细高个儿说:“你还小,不知道陈不凡在我们那个年代的影响力。我们都是看他电影成长起来的,他影响了我们的价值观。”


    八字胡微笑着说:“我们场馆绝对正规,经常接待影视界明星大腕,怎么没见他们这么说?”


    老邓不乐意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本身恐怖馆没什么人来,还放在不起眼的角落,一般明星被簇拥着来来去去,谁会在意这个?不行,我一定要报警。”


    “对,必须报警。”


    “我也觉得是真的,陈不凡下落不明这么多年,原来、原来呜呜呜…”


    八字胡的耐心快要告罄,他不断地劝说着:“可能就是长得像,这世界上长的像的人太多了。再说还不一定是真尸体,你们何必把一件小事闹大?”


    老邓一把推开他说:“哥儿几个守在这里,谁都不许把它挪走,我这就打电话。”


    八字胡险些被他推倒,生气地说:“本来不打算给你们开门,开门以后你们还不知道感恩,竟然继续闹事。我告诉你们,外面还有守着的记者,准备明天的金狮奖接待典礼。你们要是影响了本馆声誉,小心告到你们卖房子卖地!”


    “了不得,居然敢威胁人。”一起来的两三个老家伙不顾八字胡的阻拦,跑到外面去:“有没有记者?快来拍照,我们找到陈不凡了!”


    被影视博物馆员工接待的几位记者正在拍场馆照片,听到“陈不凡”的名字愣了愣,几秒钟后,你追我赶的往恐怖电影场馆里去。


    “陈不凡!”


    “是不是失踪的那个陈不凡?”


    “居然在这里?你们别跟我抢,这个头条是我的!”


    “哎呀,怎么死的这么惨。确定是真的吗?我觉得是真的。”有记者围着“陈不凡”拍照,拍的尽兴后,感叹地说:“肯定被人害死的。”


    “你真能说废话,不是被人害难道自己把自己挂起来晒干?”老邓挂掉报警电话,扬声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连城公安局把案子转给连城重案组了,他们马上就来!”


    “什么?重案组的要来?完了,全完了!你们、你们给我等着。”八字胡谁也拦不住,闪光灯照的他眼睛痛,他快步往场馆外面走,准备给领导打电话。


    有略通法律的影迷低声说:“都失踪二十年了,算起来眼看要过追溯时效了吧?可得快点破案啊。”


    ……


    连城刑侦大队,切诺基呼啸出警。


    趴在走廊栏杆往下看的田永锋嚼着从四队食品柜里摸的泡泡糖说:“怎么俩人又凑到一块去了?”


    肖敏搅拌着充当早饭的黑芝麻糊,看也不看地说:“顾主任休假了,自愿回到四队做白工,刘局默许了。”


    田永锋吹了个泡泡,小声说:“老顾还指望着回刑侦战线?我觉得他在后勤当主任混到退休挺好。”


    肖敏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走了。


    田永锋被泡泡糊了一嘴,摘着嘴上的泡泡糖在肖敏身后说:“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不管他如何想,沈珍珠坐在切诺基副驾驶出警,怎么坐怎么舒坦。


    后面甩开的法医专用车距离越来越远,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见荣诚诚苦哈哈在后面跟着,心里畅快的咧。


    “沈队,到了地方别光呲牙乐,收敛点表情。”顾岩崢打着方向盘,往市中心广场方向走。


    “明白了,顾主任。”沈珍珠已经恢复平静,正色道:“我已经让喜子哥调取‘陈不凡’的失踪报案记录。”


    顾岩崢说:“全国失踪案件已经联网了?”


    沈珍珠颔首:“去年开始主要针对失踪的妇女儿童,绝大多数涉及人口拐卖。今年开始陆陆续续录入男性失踪案,逐年记录,各地兄弟单位忙了一整年总算全部录入。”


    顾岩崢说:“那不错,以后查起来方便多了。”


    说话间,周传喜电话打了过来:“珍珠姐,我查了往年失踪案件报警记录,并没有陈不凡的,也就是说没人对他失踪报警。另外,陈不凡是孤儿,并没有双亲,户口页上只有他一人。”


    “好,知道了。”


    抵达影视博物馆停车场,沈珍珠挂断电话眉头皱了起来。


    老邓等在外面,像是一只摆手的浣熊,戴着厚实的眼镜还要眯着眼瞅着沈珍珠说:“你好,沈队,我是报警人。”


    沈珍珠见他才明白为什么要隔一晚才报警,高度近视,真需要其他人帮忙瞅一瞅。


    “这边请。”没有多少寒暄,握过手,老邓急急忙忙在前面带路。大冬天还没进屋,额头上急出薄汗。


    沈珍珠的到来,让现场拍照的记者们更加疯狂。要不是顾岩崢阻止,他们也想把办案的沈珍珠拍下来,与“陈不凡”一起上头条。两个行业大腕,销售量绝对不容小觑。


    沈珍珠只扫一眼,便知道这具“人体模型”一定是真实人体经过复杂工艺制作而成。


    “是真的。”顾岩崢侧过头在沈珍珠耳边说:“腹部有凹陷,应该经过极其专业的复合处理,内脏与大脑等容易腐烂的器官被掏空,体内这个味道,也许填充了——”


    “矿物盐用来吸湿,体表铜色则可能被涂抹过某类天然树脂型的涂料,用来隔离空气、抑制细菌。”


    沈珍珠跨过警戒线,轻嗅“陈不凡”身边的空气,板着脸说:“不是仓促藏匿,凶手手段专业系统,有很深的专业知识和冷静心态,花费一定时间做了防腐处理。”


    得知真是“陈不凡”的尸体,老邓等人一个个面色发青。


    有好友使劲按住老邓的肩膀,低声说:“你干了一件伟大的事情,陈不凡的影迷都会感谢你拯救了他的躯体。”


    “只是我们并不知道,他的灵魂被囚禁在何处,他在生前遭受了什么。”老邓喃喃地说:“太可怕了,比我看过的外国电影还可怕。”


    “陈不凡啊,你生前是个伟大的演员,连死也不屑平凡。那些在背后诋毁你、谩骂你的人们,他们说你背叛、说你出逃资本主义国家,当得知你如今的下场,他们又该说出什么来?”


    荣诚诚停好车,与陆小宝提着法医箱赶到现场,见到顾岩崢老神在在地处理现场,荣诚诚忍不住说:“难得与顾队共事,没想到顾队真和传闻的一样雷厉风行。”


    顾岩崢也跟他客气了一句:“都说法医队伍来了位天才,能跟你共事也是我的荣幸。”


    沈珍珠挨着陈不凡尸体,招了招说:“都是一家人少来这一套,赶紧把尸体弄回去。”


    顾岩崢指挥干员拉好警戒线,进行现场询问、勘察。荣诚诚则进入到内检查“陈不凡”的干尸状况。发现可以挪动后,进行拍照、固定等措施。


    “小心点,皮肤组织容易裂开。”沈珍珠让到一边,见顾岩崢与老邓聊上了,自己走向工作人员,也就是那个八字胡。


    “天地良心,这绝对是误会。”八字胡被馆长劈头盖脸地教训一顿,不情不愿地配合着转达馆长意思:“我们这里从前是自然博物馆,也储存了一部分进口人体标本,一定是在搬迁挪动后中有人大意,把它放在这里了。也怪我们工作疏忽,走来走去居然没人发现。”


    沈珍珠打开笔记本问:“它在这里多久了?来历清楚吗?”


    八字胡犹犹豫豫地说:“我真不记得放了多久,要知道肯定挪走了。”


    他转头招呼其他工作人员,其中一位年纪比较大的盘发大姐穿着制服走过来说:“我从前在自然博物馆上班,那里有几具进口的人体标本,上面都有海关编号和人体捐赠证书。”


    八字胡连忙说:“对的对的,沈队,你看金属架底部上面就有编号,都是正规渠道过来的,怎么可能有人杀了陈不凡再把他晾在这里呢?”


    “犯罪者的心理并不是普通人能想明白的,通常具有扭曲、报复、反社会人格,你若感同身受,也许你也会成为其中之一。”沈珍珠淡淡地说。


    八字胡被她不咸不淡地呛了一句,转头跟大了十多岁的大姐说:“还不把文件拿过来让沈队过目。”


    趾高气昂的模样让工作人员大姐皱着眉头,并没有如他意思。还没当上场馆经理,就开始吆五喝六。


    沈珍珠客气地说:“大姐,麻烦你帮忙配合一下工作,陈不凡同志的死因必须查清楚,也好给在场的影迷一个答案。”


    工作人员大姐这才松了口:“那你等等吧,从前资料都堆在仓库里,我手上还有活儿——”


    八字胡催促地说:“把活儿都放下我找别人做,你快把材料找出来。早点破案,明天还有明星要来呢。”


    “那行吧。”


    等他们一起走后,沈珍珠站在干尸旁边,低头观察荣诚诚和陆小宝的工作。


    这时,大哥大打来,沈珍珠接到小白的电话:“珍珠姐,武家庄的人不配合,说伤人者不在这里。还有人带头闹事。”


    沈珍珠问:“闹事的人多吗?”


    小白在那边的声音还算冷静:“不多,五六个。”


    沈珍珠说:“像上次那样处理,不配合的就带走。另外告知在场围观群众,包庇藏匿罪犯也是犯罪行为。欢迎检举线索,给十到五十元奖金。”


    小白在那边低声说:“奖金会不会太少了?”


    沈珍珠说:“一两句话的事,要是太多容易说假话。你跟阿奇哥注意安全。”


    小白说:“阿野哥马上到,放心吧。”


    挂掉电话,沈珍珠重新观察“陈不凡”。


    荣诚诚尝试着在这里卸掉金属架好放入法医面包车内,可皮肤组织将金属紧紧包裹,只能说:“需要通知车队,换台大点的依维柯过来。”


    沈珍珠借由空隙时间,天眼回溯缓缓展开——


    1973年春季。


    旅口距离连城市区40公里,电影播放员们乘坐着老旧巴士,游走在乡间集市,给老乡们放映革命样板戏。


    到了集市口,电影音箱坏掉了,临时让在旅口慰问军演的两位男女主角过来随场配音。


    他们的到来让十里八乡赶过来的老百姓欢呼喜悦。两位主演,男才女貌。女演员叫做巩绮,男演员叫做陈不凡。


    配音结束后,老乡们争相与他们握手。


    深夜,两人才得以到工农兵宿舍内休息。


    “都怪你让我跟那帮泥腿子握手,手上的倒刺扎的我手疼。”巩绮趁着别人都睡觉,撬开陈不凡的门,娇滴滴地伸出手说:“让他们随便找两个人配音不就完了,你替我答应个什么。”


    “老乡们个把月才能看一场电影,随便糊弄我良心过不去。”陈不凡剃着寸头,有股不羁浪子气质。他虽然无父无母,但五湖四海的朋友多,经常游走在全国各地,有时候受到邀请还能到国外进行话剧演出。


    巩绮甩掉他的手,自顾自走到床边坐下,刚坐下便看到陈不凡桌面上放着一个解放包。


    巩绮勃然大怒,指着解放包说:“你的包怎么在这里?那我房间的是空的?你是不是想跑?”


    陈不凡赶紧走上前要捂住她的嘴:“祖宗,你别乱说。”


    巩绮讥笑着说:“还当你是个男人,果然他们说的是真的,你根本就靠不住。听到一点风声就想远走高飞,要让我一个人承担后果吗?”


    陈不凡关上门,又跑过来关上窗户。想要拉着巩绮的手解释,可巩绮想到来这里前听到好友们说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地扫掉陈不凡的解放包。


    解放包里的个人物品和书本掉落在地上,陈不凡弯腰捡起胡乱地塞了进去,蹲在地上拉着巩绮的手低声说:“我是听到因为咱们在国外走私来的录像机引起了爆炸,洪山县还有人因此死了。但我绝对没想着把责任推卸到你身上,我爱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害——”


    “你真会花言巧语!”巩绮一脚踢向陈不凡,怒气冲冲地说:“革命办公室的小潘跟我认识,她说见到你进到革命办公室找主任,说要检举一个人,跟洪山县爆炸有关系。你说说,走私录像机就你和我两个人干的,你想检举谁?”


    陈不凡怔愣了下,从地上爬起来解释说:“虽然死了七个人,但我发誓,前天我、我没去革命办。”


    巩绮板着脸说:“那你在什么地方?”


    “反正我没去。”陈不凡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瞅着巩绮越来越难看的表情,恳切地说:“我是你的恋人,我宁愿背叛自己也不会背叛你。”


    巩绮啐了一声,姣好的容貌因为气愤和嫉妒而扭曲:“你上午去了革命办,下午跟龚莉那个臭不要脸的去了贝壳公园吧?你以为你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她喜欢你的事,剧团里的人都知道,她勾三搭四就是个狐狸精,自以为家里又红又专就能横着走,我呸!告诉你,陈不凡,我本想着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看你说不说实话,现在我知道了,你宁愿背着我逃跑也不肯做个男人,我、我跟你分手!”


    “你别走,我不同意分手。”陈不凡紧握住巩绮手腕,深情地说:“我下午是跟龚莉出去了,但我有自己的原因,我想保护你——”


    “用三妻四妾来保护我吗?你以为追求我的人少吗?我告诉你,你的竞争对手比你强多了。”巩绮冲到门边,打开门说:“你愿意离开就离开,没人会想念一个背叛者!”


    “小绮!”陈不凡追到走廊上,急切地叫住巩绮的脚步,绕到她面前说:“你千万不要去自首,也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我有办法处理。”


    “你的办法就是把我检举出去!我全都知道了。”巩绮一把推开陈不凡,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不凡又一次呐喊:“小绮,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把事情搞定!”


    巩绮终于站住脚,回过头梨花带雨地说:“死了七个人,我真害怕。”


    陈不凡冲过来抱住巩绮,亲吻她的额头说:“亲爱的,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再相信我一次。”


    楼下有人嚷嚷着:“谁大晚上不睡觉,乱搞男女关系?”


    巩绮忙推开陈不凡,迅速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泪痕,痛苦地说:“一个礼拜,要是处理不了,我、我就去求别人。”


    想到巩绮的追求者之中不乏家中高官子弟,贪恋巩绮的美貌,陈不凡内心痛苦不已,深情看着巩绮说:“好,我答应你。”


    巩绮一步三回头,走下楼梯回到自己宿舍。同宿舍的女同志打趣儿地说:“上个厕所去那么久?王首长家的儿子还过来送了麦乳精给你,我替你收着了。”


    “诶,你怎么替我收着了,我不要。”巩绮抱起麦乳精塞到女同志怀里,骄傲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不接受任何人追求。既然你收下了,你就去跟王首长的儿子结婚吧。”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要是太讲道理,趁虚而入的人会更多。”巩绮坐在镜子前,梳着头发,不再搭理对方。


    很快,周围又恢复成夜的宁静。万物生长的春夜,一切静谧安然。


    陈不凡回到房间,抱着头坐在床上沉思挣扎。最终选择背上解放包,从二楼窗户翻跃下楼,消失在晨曦微亮中。


    旅口隐蔽的偷渡港口,陈不凡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到达目的地。


    渔船上,站着戴着斗笠的两个人,一人撑着长桨,一人伸手:“钱。”


    说话的是个女人,接过陈不凡的钱,让开身体叫他上船。上船后,霸道地抢过陈不凡的解放包翻了翻,没见到有贵重物品,冷笑着把解放包扔到船头上。


    “算了,我不带走了。”陈不凡说出了人生最后一句话,在小船离开的瞬间,将解放包扔到码头上。


    “蠢货,反正你都用不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阵剧痛让陈不凡从昏迷中恍惚醒来。


    他感觉四周在晃,天旋地转的感受让他有股想吐的冲动。然而,他伸手抚摸着不适的腹部,摸着摸着,感觉腹部凹陷下去,他猛然抬起手,视线中,他看到自己手上全是鲜血。


    “居然醒了,都说别省着麻醉剂,这下又得嚎了。再打一针麻醉剂。”


    “怕什么,现在在公海,谁能管的了我们?器官能卖的都给卖了,这小子身体真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陈不凡大吃一惊,剧痛让他喘息不已。接着,他看到让他无比恐慌的一幕——


    一个男人戴着手套向他的腹部掏来掏去,搅弄的痛苦让陈不凡死去活来,眼角不停有生理性泪水流出。


    男人取出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放在身后的医疗箱里,还不忘把医疗箱端到陈不凡面前说:“再看一眼吧,等一下你的眼角膜也要没了。”


    “啊呃…哈哈…啊!!”陈不凡嚎叫出声。疼痛、冰冷、生命的流逝,暗红泛着釉色光亮的器官展示在他的面前。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明明要出海…


    他想要尖叫,可气管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涌动声。他的愤怒、恐惧、求生的意志在身体被剥夺后,极限痛苦里意识被断暂抽离。


    陈不凡面前出现巩绮美丽的面容,又闪换成男人平静、专业甚至带着扭曲的职业态度。他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轻盈,不是向上而是向下,被一双双手拉着坠入了深渊。


    而陈不凡无法再动弹一根手指,他能听到头顶上的声音仿佛讨论天气一样讨论着说:“小心肝部左叶的门静脉。”


    湿滑、沉甸甸的蠕动在胸腔部出现,他喉咙管里涌上一股血腥气味,血液仿佛失去方向,在已经变得陌生的躯体内盲目冲撞。


    接着唯一能够移动的眼睛被金属撑开器撑住,视野只剩下船舱内无影灯的光晕。


    陈不凡能听到器械摩擦的金属声,能闻到消毒水的铁锈味,也能感觉空气滑过裸露肠管的诡异凉度。


    他的眼睛随后不再清楚,陈不凡仅能看到覆盖全部视线内的颤动模糊,带有着血雾冰花。


    在混沌中,一个医生拿着一个薄片举在他面前,超过任何焦距的可能,他“看到”一丝银色光圈。


    “陈不凡,真羡慕你有一双让女人倾倒的眼睛,你看,我完美剥离开了。”


    第215章 孰是孰非


    “沈队, 我那边完事了,还有什么吩咐?”顾岩崢询问结束,仿佛是一位称职的下属, 来到沈珍珠旁边。


    沈珍珠揉了揉额头,天眼回溯进行的“干尸制作”被打断, 她不适地蹙眉说:“这里工作人员那么多,真没人发现不对劲?”


    顾岩崢看了她一眼, 打开记录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可惜多数玩忽职守,并不在意展览的东西是什么。只有一个人质疑过‘陈不凡’穿着民国制服不符合恐怖片常理,想要改成清朝服饰。”


    “都什么跟什么。”沈珍珠见陆小宝正跟同事抬着干尸往外走, 打算在博物馆里转一圈了解一下。


    顾岩崢与她并肩在里面绕了一圈, 三层楼的影视博物馆规模不小,有十二个影像专题进行展示。其中还有一个展厅正在筹备明天明星到来而需要的舞台, 还设置的签名区和拍照区。


    “倒不像博物馆,更像是走红毯。”顾岩崢指着墙面上国内外明星在此的合照说:“东西不怎么样, 宣传的挺厉害。”


    沈珍珠随着墙壁上的明星照片一个个看过去, 明星大腕悉数捧场, 其中还有昨晚看到的那对明星夫妻。


    正在准备的清洁工拿着抹布擦拭着相框,注意到沈珍珠的视线,摘下夫妻合照说:“巩老师和姜老师的感情特别好,俩人家就住在对面的别墅里。经常沿着海边散步,走到附近就会进来逛一逛。”


    “听说他们是连城人,没想到这么近。”沈珍珠说。


    清洁工与有荣焉地说:“连城多好啊,有山有海,气候也好,不少有钱人都愿意在这里买套房子住。巩老师土生土长的连城人, 多漂亮啊。”


    再一次听到巩绮的消息,沈珍珠对她抱有疑问。在陈一凡消失前,与她还处于男女朋友的阶段,为什么陈一凡下落不明后,巩绮却不报警?


    陈一凡无父无母,如果最亲近的女友也不报警,所以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乎。…除了对他念念不忘的影迷们。


    “恐怕今天晚报上会刊登‘陈不凡遗体出现’的消息。”顾岩崢说。


    “你们在这儿,我找到了。”寻找“人体模型”或者直接说“人体标本”资料的工作人员大姐,终于出现了。


    她被陈年积垢呛的一个劲儿打喷嚏,拍了拍满是灰尘的引入境外“人体标本”的资料:“公安同志,这一份就是了。”


    沈珍珠接过了了几页的材料,核对上面的编码,与“陈不凡”脚底台面上一致。


    因为年代久远,拍照效果不是很好,并不能分辨出清晰的五官。材料上有境外人体供应商,是印国人。


    顾岩崢说:“他们一向是人体出口大国,占有世界市场很大的份额。”


    “谢谢大姐,这份材料我可以带走吗?”沈珍珠问。


    大姐见沈珍珠客气,也大方地说:“拿走也没事,没人管。”


    顾岩崢拿过材料翻阅,低声说:“大供应商,回头我来联系他们。”


    “好。”沈珍珠说:“走之前我想再找老邓他们聊聊陈不凡,对陈不凡我没有多少了解。”


    能在二十年后一眼认出“陈不凡”,沈珍珠相信陈不凡在他心里一定有深刻地位。


    顾岩崢比沈珍珠知道的多一些,毕竟在陈不凡火的时候,他早就记事了。


    老邓他们在恐怖展厅外徘徊不走,一起来的有几个人还在接受记者采访,绘声绘色诉说着发现时的样子。


    “如果陈不凡还活着,我们两人的年纪应该差不多。”老邓跟随沈珍珠来到展厅窗户边,摘下眼镜露出通红的眼睛,搓了搓脸又戴上眼镜,悲伤地说:


    “那个年代我们看样板戏比较多,他拍了不少样板戏话剧,还拍了电影和电视剧,人长得好、演的也好,听说私底下人缘也不错。”


    沈珍珠说:“我记得你说过他被冤枉?可我记得有报道说他偷渡逃向了资本国家。”


    老邓说:“这不是偶尔发生的事情。那年头有不少演员到国外演出,直接从集体里脱离队伍潜逃,每年都会发生好几起。陈不凡失踪后,大家也说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玩弄感情的流氓,是背叛国家和人民的叛徒。”


    沈珍珠明知故问:“他玩弄了谁的感情?”


    老邓用一种时过境迁的语气说:“你们可能不敢相信,当年传闻陈不凡跟巩绮处对象,是影视圈里出名的金童玉女。可今时不同往日,巩绮成为圈里有地位的名角,他却、却站在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角落里,看着过往的人群,不知心里该怎么想。他会多么的痛苦啊。我听你们说,他的内脏都没了,他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魔鬼啊。”


    “老邓,还请你冷静一下。”沈珍珠轻拍老邓的肩膀,安慰着说:“请你帮助我们回忆一下,当年他在影视圈里有没有什么朋友?会不会得罪一些人?”


    老邓询问着说:“我记性一般,不如把他们也叫过来吧,他们也都是陈不凡的影迷。”


    “可以。”沈珍珠说。


    等到其他影迷到了,将沈珍珠和顾岩崢围成一圈,说着二十年前的往事。有些带有谣传兴致,需要仔细分辨。


    “那时候哪有现在方便,能看一场电影了不得了。有的电影翻来覆去看过,台词都能背了,还想再看。”有人说:“陈不凡经常会出现在播放现场,有时候会跟群众们聊聊天,有时候会唱歌,一点大腕架子也没有。”


    “他年轻气盛,又潇洒不羁,看起来不好招惹。”


    “但他其实心眼很好,有老乡求他带药,他都能给弄过来。”


    “诶,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实话实说。”


    “我看过他演的话剧,那时候他还会到工农兵大学做宣传演出,许多女同学都爱慕着他。但他据说有喜欢的人——”


    “巩绮?”


    “应该是她。”


    “不对,我怎么记得是歌唱家冯小凤?”


    “是有名的肥婆黄蓓吧。”


    “当年他要是不走,还能上地方春晚,不如他的人,如今都混出模样来了。偏偏走上歪路,哎。”


    “别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都是八卦流言,时间久了也不记得多少了。”


    “反正他为什么消失我们谁也不清楚,我想相信他,可偷渡的港口都被记者拍照了。”


    “真怕有人说他在境外被害,说不准还得嘲笑陈不凡死的活该。”


    这话说完,现场一片沉默。


    老邓低下头沉默半晌,抬起头期望地注视着沈珍珠:“沈队,我听说过你破过许多案子。陈不凡的案子拜托你了,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背叛国家和人民的事,请让他沉冤昭雪吧。”


    ……


    从影视博物馆出来,记者们聚集的越来越多。他们被保安堵在门口,已经铺好的红毯被踩踏的泥泞。


    八字胡气急败坏,见沈珍珠和顾岩崢等人出来,一脸晦气。


    记者们看到穿着橄榄绿警服的人出来,他们先打量了下,其中有一两个认出沈珍珠和顾岩崢来,跟其他人说了一声“不好惹”,阻止了跃跃欲试上前的其他人。


    “我给巩绮的经纪公司打电话没人接听,正好她家离得近,我打算直接过去问问。”沈珍珠上了车,关上车门说。


    顾岩崢微微颔首,正拿着大哥大叽里呱啦跟对面的印国人说话,说了老半天,挂上电话说:“他们要咱们把人体标本的传真过去进行核对。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借传真机。”


    “好。”


    沈珍珠靠在座椅上闭目思考整个案件,首先要找到杀害陈不凡的凶手,其次要把他离开的真相分辨清楚。另外陈不凡与巩绮说的爆炸案,也要进行调查,也许能成为突破口。


    “传过去了,好说歹说明天给消息。”顾岩崢很快回来,递给沈珍珠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启动切诺基说:“趁上面还没给压力,吃个下午茶?”


    “这下午茶够香的。”沈珍珠剥着烤地瓜,金黄软糯,香气扑鼻。


    顾岩崢等红灯的功夫,嘴边出现烤地瓜。


    沈珍珠被烫的斯哈斯哈,口齿不清地说:“你也吃一口。”


    顾岩崢斯文地咬了一口,人模狗样地继续开车。


    “小区按照梅兰竹菊分成区域,巩绮家就在竹苑五号楼,是姜路超婚后买的爱巢。”


    沈珍珠说:“你什么时候打听好的?”


    顾岩崢说:“给沈队办案,这点小事还搞不定?”


    “嗯,干得不错,再接再厉。”沈珍珠很受用,歪靠在座椅上,觉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维多利亚庄园,名字够响亮的。”小区里富丽堂皇,有股皇家园林的感觉。


    “没内涵。”不是顾岩崢家盖的,他毫不犹豫地吐槽。


    “也是,维多利亚庄园还分梅兰竹菊四个区域,中外结合的别别扭扭。”沈珍珠是她崢哥肚子里的蛔虫。


    五号别墅在边角安静处,东边一条人工河,已经上冻。河边的树木萧条,落叶在冰面上被风刮着四处乱窜。


    维多利亚庄园的别墅是中式的。


    深灰色错砖的围墙有两米高,裹挟着并不大的庭院。


    门铃响后,开门的人姗姗来迟。沈珍珠还以为会是保姆,没想到居然是姜路超本人。


    他裹着厚实的棉袄,头发乱糟糟,趿拉着棉拖鞋。在屏幕上经常演绎正直聪慧,有文化底蕴的干部形象,没想到在家里如此的不拘小节。


    “我们是连城重案组的,有个案子需要找巩老师了解情况。”沈珍珠亮出证件。


    姜路超不耐烦地说:“上门之前不知道打个电话?她不在。”说着,作势要关门。


    顾岩崢大手挡着门说:“找你了解也一样。”


    姜路超更烦躁地说:“没空。”


    他使劲摔门没摔上,愤怒地看着顾岩崢:“怎么你还想硬闯?我告诉你,我跟你们局长是好朋友。”


    沈珍珠微微一笑:“就算厅长来了,涉及刑事案件,你有责任配合。”


    姜路超知道遇上两个硬骨头,不情不愿打开门说:“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不用换拖鞋。”


    穿越庭院木栈道,右手边有个精巧的鱼池,鱼池旁围着一圈果树,沿着路走,有座木屋子,看样子应该是桑拿房。


    “姜老师,你要是有客人我就先走了。”客厅里没想到还坐着一位小明星。


    她长相纯情,脸蛋坨红,说话温温柔柔的,见到沈珍珠和顾岩崢还站起来打招呼。


    姜路超说:“下次你到公司我给你找个好剧本,有不懂的地方我帮你介绍表演老师琢磨。自己不要乱接剧本了。”


    “好的,姜老师。”小明星叫什么名字沈珍珠并不知道,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让她长相出众。


    她穿着露肩毛衣和超短皮裙,捡起沙发上的皮大衣走到门口,弯下腰换了皮靴。


    姜路超等到小明星走了,玩笑般地说:“公安女士,你要是想当明星完全可以到我的公司,你很符合我公司的形象,挣的可比当公安多多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考虑过干这行。”沈珍珠拒绝道:“请问巩老师什么时候能回来?”


    “有的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姜路超不明所以地笑了笑说:“她刚回剧组拍戏去了。”


    顾岩崢问:“剧组在什么地方?”


    姜路超靠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上雪茄说:“沈市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那部剧没什么艺术价值,邀请我当男主角我没同意,她想去就去吧。”


    沈珍珠感受到姜路超言语中自视清高的情绪。


    “你们要是再来晚一点我也跟着到剧组了,我真担心剧组的人照顾不好她。”姜路超抽了口烟,昂头吐出几个烟圈,似笑非笑地说。


    “请问你认识陈不凡吗?”顾岩崢打断他看向沈珍珠的视线,扫过茶几上满是烟头的红酒瓶,空气里还弥漫着烟酒气息。


    客厅墙面上有巨大合照,姜路超和巩绮二人在海边亲吻,洁白的裙摆飘荡在爱意满满的风中。连空中飞翔的海鸥都在祝福他们。


    听到陈不凡的名字,姜路超脸色微变:“他回来了?”


    沈珍珠说:“很遗憾,我们目前发现一具疑似陈不凡的遗体,正在进行检验,是陈不凡的可能性很大。在当时的影视行业下,你们应该有过交集吧?特别是巩老师。”


    姜路超正色说:“你说的没错,我太太跟陈不凡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关系。但陈不凡失踪后,我太太一直单身等待,直到我坚持追求她才答应与我在一起。你们也能看到,我们现在过的很幸福。你突然提到他,让我惊讶。”


    他将刚才的神色归结为惊讶也说得通,沈珍珠说:“可以跟我们说说他平日跟什么人走得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你认为会是什么人害死了他?”


    姜路超皱眉说:“你们发现他时,他怎么样?”


    想到最快今日晚报会有“陈不凡干尸被发现”的消息出没,并没有必要隐瞒,沈珍珠实话实说:“被人制作成人体标本,在不远的影视博物馆被发现。”


    姜路超捂着胸口使劲喘了两口,弯腰打开抽屉找出哮喘药吸了几下,随后吐出一口浊气:“…怎么会这样?”


    沈珍珠问:“你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们吗?”


    姜路超正经起来又跟电视里刚正不阿的干部形象一致:“我跟他接触并不多,和我太太在一起后,我们避讳提起那个叛徒,所以基本上不会聊他。后来出席公开场合,认识我们的人也会避免出现‘陈不凡’的名字。”


    沈珍珠问:“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叫他叛徒?”


    姜路超露出若有似无讥笑的情绪:“陈不凡当年在我们圈子里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都以当他的朋友为荣。谁能想到他突然消失,据说旅口部队的人捣毁的偷渡码头上有他遗失的物品。陈不凡跟那些叛国者一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是我太太人生的污点。也许你们找到的并不是他,真正的他在海外潇洒快活着。”


    沈珍珠掏出名片说:“你要是有想起来的事情可以随时打上面的电话。”


    姜路超看了眼腕表,低声说:“十分钟到了。”


    顾岩崢站起来说:“既然这样我们告辞了,哦,姜同志,我想你太太很相信你,能把你放在家里和一位女明星单独相处。要换成我,我可不愿意自己的爱人与其他异性在家里单独相处。”


    沈珍珠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眼顾岩崢。


    姜路超毫不在意地笑着说:“这算什么?我们夫妻俩绝对的信任,哪怕她跟男导演躺在床上,我都会当做他们在说戏。你们看,我们感情就是好到这种地步。”


    沈珍珠公式化地说了句:“谢谢你的配合。”


    姜路超笑着说:“要是真感谢,别跟别人说我认识陈不凡。”


    回到切诺基上,沈珍珠通过市局与在连城的几位明星联系,他们都要参加影视博物馆的活动,但一致否认认识陈不凡。


    “我不认识陈不凡,他那样的人渣怎么会跟我有交往?别来骚扰我…嘟嘟嘟…”


    “你们公安局什么意思?查一个叛国人员查到我头上?小心我找律师告你。”


    “我还要拍戏呢,什么陈不凡、陈非凡都不重要。”


    “死了才好,肯定在外面混不下去又回不来自我了断了,我不认识他,他就是个罪人。嘟嘟嘟……”


    ……


    顾岩崢看着愁眉不展的沈珍珠开口说:“要去沈市找巩绮吗?”


    “肯定要找她。”沈珍珠说话间,传呼机响了起来,上面显示了个地址。


    沈珍珠大喜:“喜子哥通过网络找到陈不凡当年的聚会照片进行恢复,照片上有位男演员正在连城居住,同意跟我们沟通。”


    顾岩崢往小区外面开着车,想到两位军师给出的办法,状似随意地说:“我跟你一起去沈市。”


    “那可太好了。”沈珍珠毫不设防地说。


    按照周传喜给出的地址,顾岩崢驾车到了旅口的石海山小区。


    提前联系的人名叫马杰,站在小区门口冲他们招手。


    马杰没有姜路超有名,本身也没什么架子,听说关于陈不凡的事,二话不说答应沈珍珠和顾岩崢的到来。


    他裹着军大衣,跟路边烤羊肉串的大叔长相很像,自来卷压在起球的毛线帽里,个人突出点是脸有点长,走到车边自来熟地说:“咱吃了么?”


    沈珍珠被他逗笑了:“还没呢。”


    马杰扭头往小区门口的烧烤档口去:“正好一起,我叫哥们过来陪着。咱能喝酒吗?”


    沈珍珠说:“工作期间不饮酒。”


    马杰又扭头跟烧烤大哥说:“锦市羊肉串五十个、牛肉大串二十个、玉米饼子来十个,其他的有什么上什么,对咯,还有烤海蛎子、烤韭菜、烤大羊腰子都给我翻倍上。”


    点完,他撞了撞顾岩崢:“都是好东西。”


    顾岩崢低声说:“我不用吃那些。”


    马杰豪迈地说:“您别跟我客气,都自家兄弟开的,这条街我都能挂账。走,进去吧。”


    沈珍珠的确饿了,顾岩崢小声说:“你放心吃,吃完我结账。”


    马杰站在店内招呼他们,指着墙上小黑板:“来看看还要点什么?”


    沈珍珠小跑着过去,瞅了几眼说:“要鸡翅、鸡爪、鸡心、鸡胗子。”


    马杰“嚯”一声:“真是给鸡拜年了。”


    这嘴贫的,顾岩崢绷不住也乐了。


    “我可不是黄鼠狼噢。”沈珍珠又要了听珍珍。


    等了没多会儿,马杰的兄弟们从小区里出来。四个人,老远能听到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看起来跟马杰是一类人,不拘小节。


    其中两个在电视上看过,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配角。站在大马路上也没人认得出来。


    炭烤海蛎子上的快,蒜香鲜肥,粉丝也入味了。一盘而已,很快被瓜分一空。沈珍珠和顾岩崢,不喝酒,这帮中年大叔们也不喝酒,人手一听珍珍自得其乐。


    等其他烧烤的时间里,爽快地跟沈珍珠和顾岩崢分享当年峥嵘岁月。


    “想当年我们都是玩在一起的好兄弟,不凡比我们有名气,经常到国外演出,能走私一些录像带。我们就观影聚会,现在我们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当时都属于圈内先锋人士。”


    “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到处都是样板戏,要是看那种谈情说爱的片子,就是传播淫、秽内容。看外语片子就是传播资本主义思想。反正越危险越喜欢,年轻人聚集的越来越多,哪怕年纪比陈不凡大的,都叫陈不凡一声大哥。”


    “不是我吹,陈不凡是我们那个年代推进先进影视思想的领路人,到今儿,国内有好些大腕导演编剧都看过他弄来的片子。”


    马杰的兄弟也都是自来熟,不需要沈珍珠询问,口若悬河地说。


    “陈不凡被抓进过两回,因为他拍样板戏好看,群众们买账,教育了就放了出来。我们都以为观影聚会能持续下去,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人给端了。”


    “现在到处都说陈不凡不好,把认识他当成人生污点。但哥儿几个不这么认为。我们虽然混的没那些人好,当年陈哥拉扯过我们几个,我们都记着他的好呢。”


    烧烤大哥端来十个大羊腰子,马杰等人一人拿了串啃了起来:“吃,老正宗了,贼新鲜。”


    顾岩崢抿了抿唇,捡起一串大羊腰子咬了一口,接着点了点头,给沈珍珠也拿起一串:“尝尝,没怪味。”


    沈珍珠二话不说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真香啊。”


    “要不我怎么挂账呢。”马杰翘起板凳,跟外面支摊的大哥说:“听见没有?人家女同志都夸你腰子好呢。”


    顾岩崢纠正说:“夸他烤的羊腰子好。”


    马杰瞧着顾岩崢,又看看沈珍珠,笑着说:“对对对,他腰子没你腰子好。”


    沈珍珠垂下头闷笑,顾岩崢举起珍珍与马杰碰了一杯,打算堵上他的嘴。


    “不过当时有人说他感情生活有点不顺利。”坐马杰旁边的三个下巴的胖子说:“当时处了个对象叫巩绮,现在也挺红的。据说人家家里不同意他没有父母,见面被赶了出来。后来巩绮还跟他吵过架,说有别的女同志跟他关系好。我们在聚会的时候也见过他们吵架。”


    “我怎么记得是他觉得巩绮男女关系没边界呢?”


    “要说起巩绮,我想起一件事。”马杰三两口吃完大羊腰子:“当时的观影聚会,影片是陈不凡走私来的。聚会场所是巩绮帮忙找的。她也跟陈不凡算是同样的组织者吧,也是个先锋人物。”


    三层下巴的胖子说:“就在被端之前他们经常吵架。巩绮说陈不凡推卸责任,陈不凡说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怎么说呢?我觉得陈不凡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沈珍珠与顾岩崢相视一眼,又是巩绮。显然巩绮在陈不凡的生命里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什么对,当时还有人说陈不凡劈腿了。”马杰说:“反正喜欢陈不凡和巩绮的忒多了,保不齐闹了误会。”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聊着,吃完烧烤再见以后,沈珍珠觉得脑子嗡嗡的,有点信息过载的感觉。


    “胃口不错,能啃三个玉米饼子,还吃了不少肉。”顾岩崢调头车辆,在离开前把今晚的账单买了。烧烤大哥给他送了两听珍珍放在后车座上。


    顾岩崢看沈珍珠有点打饭盹说:“我加个油,今晚直奔沈市。你眯一会儿。”


    “东西挺好吃的,马杰没说错。”沈珍珠系上安全带,这一顿吃的太饱,在顾岩崢面前有点松懈了。


    她支棱着想要坐直身体,一个带有温度的棉服劈头盖脸地将她盖住:“困睡就睡,晚上过去还要熬。”


    沈珍珠从顾岩崢的棉衣里露出脑袋瓜说:“那你开累了叫我起来换你。”


    “我想起来了,你也是名合格的驾驶员同志了。”顾岩崢说:“行,我放点音乐。”


    沈珍珠于是放心地盖上棉衣,听着广播里悠扬的音乐,歪着脑袋瓜随时要睡着。


    就在这时,顾岩崢开口说:“到了沈市我有一事相求,等忙完了告诉你。”


    沈珍珠迷迷糊糊地说:“好,我肯定帮你。”


    顾岩崢闻言乐了,轻声说:“行,你可别反悔。”


    沈珍珠模糊地说了句:“我又不是小狗。”随即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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