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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220

    第216章 蓄谋已久的机会


    沈连高速服务区。


    顾岩崢打完电话, 喝完罐装咖啡,轻手轻脚地上车。


    沈珍珠蜷缩在顾岩崢的棉衣里,夜色浓郁, 她微微眯着眼,哑着嗓子说:“到哪了?累不累?”


    顾岩崢启动汽车拐上高速, 这才说:“再睡一个小时就到了。我联系巩绮的片场已经把地址发给我了。”


    沈珍珠倏地坐了起来:“这么快?”


    路上漆黑一片,浓厚的夜雾下, 虽然没有下雪, 但寒风凛冽,视野不好。


    切诺基如同驾驶员的性格,大刀阔斧地在高速上打着双闪前进, 用不了多久它的尾灯成为其他车辆的领航灯。


    “不用, 下高速有积雪,你要是睡好了帮我看地图。”顾岩崢精神抖擞, 发动机转了十来分钟,暖气重新上来了。


    “嗯。”沈珍珠睡得脸蛋通红, 自然地打开扶手箱翻出地图认真地看了起来:“地方在哪儿?”


    “向阳县五虎村。”顾岩崢说:“西铁下面, 距离107不远, 往北是芽湖山森林。”


    沈珍珠埋头找了找,抬头呲牙乐着说:“你这不挺清楚地方的么?”


    顾岩崢见她乐,自己也乐了:“给你找点事做。”


    “芽湖山好玩吗?”


    “没什么意思,就一个小破湖。不如参苓村好玩,种山参和大白菜的,不少鲜族人在那边生活,挺有异国风情的。等忙完带你过去转转。”


    沈珍珠说:“行呀,咱们这样的也不能随意出国,祖国的大好河山游一游也不错。哎哟, 我出来还没报备。”


    顾岩崢说:“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帮你跟刘局说了。”


    沈珍珠松了口气,低下头瞅了瞅地图上的参苓村,觉得嗓子有点紧。


    顾岩崢开口说:“烧烤齁到了吧?你门边上的保温杯里有水,别喝珍珍了。”


    沈珍珠顺手把顾岩崢的保温杯掏了出来,拧开喝了一口,抬眸偷偷瞧了顾岩崢一眼。


    顾岩崢依旧目不斜视。


    沈珍珠又灌了两口温度适宜的水,拧上保温杯重新放回副驾驶。


    “五虎村是革命老区,从前我当兵的时候,这里还有个通讯指挥部驻扎,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里面兄弟特别擅长打乒乓球,天寒地冻的没别的娱乐。”顾岩崢说。


    “应该还能有吧,部队哪能说搬就搬走呢。”沈珍珠说。


    顾岩崢风平浪静地说:“也是,好歹也是火箭军。”


    沈珍珠说:“这话你能随便告诉我吗?”


    顾岩崢说:“你过了政审怕什么?你要是有问题,从屠局开始到刘局和我,一连串都得被查。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山窝窝里面会有家属探望,经常会跟火箭壳合影留念呢。”


    “嗐,你可把我吓到了。”沈珍珠看了眼路牌说:“前面两公里岔道要下去了。”


    “明白了,沈队。”顾岩崢关掉双闪,打开转向灯,靠右边行驶。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拍的。”路不好走,顾岩崢嘀咕了句。


    到了五虎村,下去跟老乡问了问路,又往西南方向缓慢行驶二十公里,终于看到剧组搭的帐篷,一片灯火辉煌。


    “姜路超有家影视公司,应该不愁钱,真舍得太太在这种地方拍戏。”顾岩崢下了车,穿上沈珍珠递来的带有体温的棉服。


    沈珍珠从包里掏出红围巾一圈圈系在脖子上,顾岩崢瞅着眼热。


    “巩老师有夜戏,你们在那边帐篷里等着吧。”一位染着七彩杂毛的小年轻急冲冲地走过来,冲顾岩崢说:“喂,你把车开远点,待会巩老师的车过来没地方停。”


    同样是一头七彩杂毛,沈珍珠觉得当年的吴福旺可爱多了。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吴福旺成了吴经理,不许沈珍珠再提他的“中二黑历史”。


    沈珍珠问他:“巩老师什么时候拍完戏?”


    七彩杂毛不耐烦地说:“叫你等着就等着,没看这边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诶诶诶,你注意说话,这两位是公安同志。”帐篷里看了会儿热闹的副导演余光过来,递了根烟给顾岩崢说:“挪什么车,你们进来吧。”


    顾岩崢没要烟,介绍说:“余导演,这是我们连城重案组的沈队,希望你们能够配合工作。”


    余导演搓着手说:“沈队你好,进来喝杯热水吧。我们剧组条件艰苦,也就是巩老师这种劳模能愿意过来演戏。”


    沈珍珠不认识余导,似乎没什么名气。进到帐篷里,顾岩崢跟余导寒暄,时不时提起巩绮几句。


    余导对巩绮称赞有加,边走边说:“最近的年轻人能像巩老师这样拼命的不多了。有责任心还上进,还免演出费,不然我们剧组无法继续下去了。”


    路过营地里最大的一顶帐篷,有拍摄的器具和一群开会的吞云吐雾的工作人员。


    又有一顶小一点的帐篷,有助理拿着抹布出来,可以看到大约七八平米,有高级沙发和成箱的矿泉水、单人席梦思,充斥着一股清冷的香水味。


    进到余导的帐篷,里面也是一股烟臭和脚臭味。


    沈珍珠和顾岩崢在这里等到天亮,还没见巩绮回来。到了十点多钟,小帐篷里传来洗澡的声音,助理进进出出。


    被晾了一晚上,巩绮的助理喊沈珍珠过去见面,助理不忘叮嘱:“男同志就别过去了,免得传绯闻。”


    顾岩崢利索地说:“那我在门口等着。”


    余导演为了省钱也拼了,说:“你形象这么好,要不客串一把?”


    顾岩崢想了想,与他勾肩搭背:“咱聊聊。”


    沈珍珠进到小帐篷:“巩老师你好。”


    巩绮见了沈珍珠也不打招呼,翘着二郎腿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她面前的茶几上有新鲜的水果和丰富的早餐,餐碟下方压着娱乐版块的头条:


    ‘耸人听闻!影视巨星陈不凡惨遭不幸,遗体被制成干尸出现!’


    其他标有“陈不凡”三个字的报纸被人扔到垃圾桶里,显然娱乐圈被炸开锅。


    巩绮让助理给她吹着头发,睡了美容觉,声音懒懒散散地说:“什么事?”


    沈珍珠此刻觉得娱乐包装真是可怕,现实里如此冷淡清高的演员,在电视里却能表现的谈笑风生,与老百姓打成一片。


    “之前与你联系过,是关于陈不凡的案子。”沈珍珠说:“想必你也看过报道了吧?”


    巩绮淡淡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珍珠说:“听闻在他失踪前,你们还在处对象。想问问具体的人际关系。如果有重要线索,还需要我搭档进来一起工作。”


    巩绮放下二郎腿,她身后的助理三十多岁,不悦地说:“巩老师念感情归念感情,化妆师和摄像都用了十多年,但也不至于一段二十年前的露水姻缘念到现在吧?托你们的福,现在到处都有记者要找巩老师,那帮人没事能编出花来发新闻,你说巩老师面对记者该怎么说?”


    沈珍珠平静地说:“实事求是的说就行,我是办案人员不是狗仔队,你可以跟记者说谎,但对我属于伪造口供,是违法行为。”


    “你先出去吧。”巩绮对助理说。


    助理出去的时候,沈珍珠从包里抽出“陈不凡”被发现时的照片说:“这是被发现时他的模样,我到你家去过,距离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听说你经常过去散步。”


    巩绮闭上眼,难以掩饰看到照片后的震撼和恐惧,她悲悯地说:“我真不愿意提起他,我跟他是处过几个月,不过感情不是很好,会因为一点小事吵架。我觉得他大男子主义,经常不尊重我的看法。”


    “比如说呢?”


    “比如他会走私商品进行倒卖,还会送给我。第一次收到时,我简直要吓坏了。后来他还组织一些非法聚会,跟社会地痞流氓称兄道弟。”


    巩绮不愿意提起从前的往事,还有些气愤地说:“他还会替我做主擅自答应去演出,演的都是禁止的话剧剧目,我那时候刚二十出头,每天焦虑的不像话。”


    “那他失踪以后你有没有找他?”


    “不想找,我跟他说了要分手。”巩绮说:“陈不凡这人跟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天马行空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我跟他耗不起。我家人也不同意我俩的事。他走了以后我等了一段时间,还接受组织调查过。因此我的剧目也受到连累,到手的女主角给了别人演。”


    “你跟姜路超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陈不凡离开后一年半左右吧,我丈夫对我嘘寒问暖,还帮我找戏拍,帮我解决困境。”巩绮露出小女人的表情,微笑着说:“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不想再提到陈不凡的名字,陈不凡是我人生的污点,你懂我那时孤立无援的感觉吗?要不是姜路超,我早就投河自尽了。”


    沈珍珠说:“你知道陈不凡偷渡的事吗?”


    巩绮露出不屑的神态说:“我并不知道,他只告诉我有事情要办,让我给他一周时间。…这话我当年也跟组织上交代过,彻夜的审讯、身边人都被调查,回想起来,我能挺过来实属不易。我对陈不凡已经恩断义绝,他生还是死跟我再无关系。”


    “听说你们在分开前经常争吵,可以问问是为什么吵架吗?”


    巩绮又露出不耐烦的态度,丹凤眼上挑,轻蔑地说:“我不是都说过了吗?他给我私自接活儿。”


    沈珍珠想到天眼回溯里提到的“走私”“爆炸”“推卸责任”的关键字眼,说:“恐怕还有其他事情吧?”


    巩绮抿嘴不吭声。


    沈珍珠观察巩绮的神态,低声说:“关于洪山县的事还要隐瞒多久?”


    巩绮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气,眯着眼打量着沈珍珠,似乎在考量沈珍珠真知情还是在诈她。


    一根烟抽完,巩绮指尖颤抖地点了点烟蒂。柳叶眉、丹凤眼,樱桃红唇透出薄情与恐惧,她咬着牙说:“你当公安的确有点本事,不过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你走吧。”


    沈珍珠说:“你确定要隐瞒真相?你在怕什么?”


    “隐瞒真相?我什么都不怕。”巩绮看出沈珍珠的考量,掐灭烟头,刻薄地说:“你是不是在想,我一个戏子凭什么这么傲气?”


    “你误会了,巩女士,我并没有不尊重演员的意思。”沈珍珠站起来说:“洪山县的事我自会去调查。”


    巩绮盯着沈珍珠离开,喊了一声说:“喂,出于你们等我一晚上的心意,我提醒你一句。”


    沈珍珠站住脚回头。


    巩绮双脚翘在茶几上,往嘴里扔了粒口香糖,咀嚼着说:“今天有暴风雪,不适合远行。”


    沈珍珠微笑着说:“谢谢巩老师提醒,我还会再来。”


    等沈珍珠离开,巩绮再一次点上烟,抓起报纸扔到垃圾桶里。她吐出香烟,闭上眼。


    顾岩崢在余导演帐篷里唠得正欢,天边暴雪即将来临,已经跟余导演称兄道弟。


    “我们剧组资金紧张,要不然肯定留你住一宿。”余导演难逢知己,亲自将顾岩崢送上车,拉着车门死活不想松手。


    沈珍珠在副驾驶皱眉想着案件,天眼回溯里主刀医生和护士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就连偷渡船上的男女也没看清楚。


    制作干尸的过程被打断,尸体此刻正在法医室进行解剖,等回去以后还是要再看一看。


    余导演难舍难分地跟顾岩崢告别:“你一定把我电话记着,赶明儿要是想拍戏就找我,你同事也是一样的,她也合适。你们当公安可惜了,要是转行头一个找我啊。”


    顾岩崢应付着说:“谢谢余导抬爱,再会。”


    车内,屠局的电话径直打到沈珍珠这里:“小沈,案件已经上报到省厅,连城影视活动被迫取消,社会影响非常恶劣。还有一周过年,能不能破案?”


    沈珍珠明确地说:“还请屠局放心,我愿意以重案组负责人的身份保证,一周内一定破案,还给广大市民安宁祥和的春节。”


    “不错,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


    顾岩崢关上车门,拧动车钥匙:“暴雪要来了,外面估计零下二十度。洪山县距离一百多公里,今天恐怕得等雪停才能去。”


    沈珍珠刚立下“军令状”,将自己窝在座椅里,望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先去找个宾馆吧。”


    顾岩崢自然而然地说:“到沈市还找宾馆岂不是打我的脸。”


    沈珍珠抬头看向她崢哥,发觉他的眼睛贼亮:“那…?”


    顾岩崢在热车的工夫里,伸出手友好地跟沈珍珠握了握,客客气气地说:“去我家吧。”


    沈珍珠装模作样地说:“啊?孤男寡女方便吗?”


    顾岩崢笑了笑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爸妈也在。”


    沈珍珠斜着眼睨着他:“有什么鬼主意?”


    顾岩崢启动汽车说:“大龄男青年每年过年都是道难关,今年更是给我下了‘军令状’,不带对象回去就不认我了。”


    沈珍珠眯着眼,半笑不笑地说:“让我作假?”


    顾岩崢侧过头看着她,山间小路上的石头颠了下轮胎,他又把头扭过去,贱兮兮地说:“行啊,假对象领回家也挺刺激的。”


    窗户纸眼看要捅破,顾岩崢非要逗她一下,沈珍珠已经想要揍她崢哥了。


    一路上,切诺基开的慢悠悠,车外温度过于寒冷,在车内都能见到白哈气。


    途经高速服务区,车满为患。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打算加油,沈珍珠借口上厕所,抄起大哥大跑进服务站内。


    “见家长?餐馆还是家里?”沈六荷一嗓门,六姐餐馆内都安静下来。


    沈珍珠躲在墙角,盯着排队的切诺基鬼鬼祟祟地说:“就是顺路去家里吃饭。”


    元江雪的声音传过来:“去了不要着急表现自己,记住就是‘顺路’吃饭,不是他们给你机会,是你给他们表现的机会,不要紧张。”


    沈珍珠已经有点紧张,捂着话筒说:“我脸上还有黑眼圈,头发也没梳、脸也没洗——”


    沈六荷感情失败没有合理建议,只能把话语权交给虽然感情也失败但看过许多婚恋节目和调解节目的好姐妹元江雪。


    元江雪接过话筒,平静地说:“自自然然最好,还没说透那你就是个普通朋友。我知道他们家条件好的不得了,你也别怯场,要是给你下马威让你去厨房刷碗,首先你先用钢丝球把他们家锅的涂层都给划拉了,然后摔门就走。小顾愿意跟你走就走,不愿意跟你走,甩他个嘴巴子你再走。人生潇洒走一回,别委屈自己。现在委屈了,以后的日子能更委屈一百倍、一千倍。”


    沈珍珠还没说完,顾岩崢神出鬼没突然出现。沈珍珠想装作信号不好,被顾岩崢抢过大哥大,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元江雪畅快输出完毕,还不忘提醒沈珍珠:“到小区门口记得捎个礼盒,好事成双买两个。不成你再带回来,你妈一个我一个,正好。”


    说完挂掉电话,顾岩崢幽幽地说:“场外求援呢?”


    沈珍珠昂头回应:“有问题吗?”


    顾岩崢说:“一点问题没有,要是有问题,我先把厨房砸了。”


    沈珍珠惊讶地说:“你没想后果?”


    顾岩崢说:“后果是砸完我跟你回家,做你家上门女婿,我给六姐跑堂。…诶,下手够重的。”


    沈珍珠不知怎么表态,一个拳头砸在顾岩崢胳膊上,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顾岩崢扶着胳膊,小榔头的威力十足,差点胳膊又折了。


    切诺基开足马力,迎着风雪进入沈市。


    省城最高端的小区,带有私人会所与高尔夫球场,毗邻森林公园自然氧吧和马术训练场。


    省内头号开发商,手握几座金山山的顾俞超在儿子的大平层里,徘徊在走廊和洗漱间,不停地整理头发和衣着,尝试着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


    他身后,顾家实际的掌权者金小凤同志,招呼着厨师不停地试菜“咸了”“淡了”“辣了”“太好吃了,不像我做的”…气得省城数一数二的大厨在厨房里偷偷翻白眼,又只能翻来覆去重新做。


    折腾完厨师,金小凤坐在沙发上又把兜里的红包掏出来,咔咔咔数着钱。


    从洗漱间出来的顾俞超见到了,无奈地说:“你也太焦灼了,这沓钞票都要被你数烂了。”


    金小凤怒道:“你们男人懂个屁,‘万里挑一’那必须是‘万里挑一’,少一张都不叫‘万里挑一’!”


    “年轻时那么闯荡的人,老了老了,一点事经不住。”顾俞超虚空摸了摸发型,转头又往洗漱间去:“怎么感觉又毛了呢。”


    金小凤头也不抬地说:“那么两根杂毛,捋得倒勤快。”


    顾俞超转头说:“你们女人懂个屁,第一印象多重要你知道吗?…你觉得能成吗?”


    金小凤拍着胸脯说:“能。”


    他们吵着说话,厨房里的大厨紧张地问帮忙的保姆:“这次家宴是打算会见什么级别的领导人?没见过两位老总这么紧张过。”


    “没见过就对了,绝对1号级别。”老保姆跟在金小凤身边多年,竖起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下,神秘地说:“反正今天要是谈不拢,顾家的天要翻了。”


    “啊?”大厨忙活着说:“那别聊了,我再努努力,争取良好表现。”


    他拿出毕生所学,做好了满桌子佳肴,考虑到“1号人物”身份不简单,饭桌上南北结合,实属炫技之作。


    “佛跳墙”“百花酿蟹钳”“鲍汁扣辽参”“花胶炖鸡汤”…


    等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五分钟后,门铃响起。


    金小凤和顾俞超同时往门口走,走到门口,金小凤捅咕顾俞超:“你开门。”


    顾俞超好不容易把发型搞定,低声说:“外面风大,你来。”


    穿着定制旗袍的金小凤,咬牙切齿地打开门,立马展开灿烂微笑:“欢迎,我的宝贝你终于来了。”


    顾岩崢跺着靴子上的雪,乐不可支地说:“欢迎早了,‘你的宝贝’还没来。”


    顾俞超厉声说:“那你回来干什么?老伴,关门!”


    顾岩崢绷着笑,侧过身,金小凤要甩上门的间隙,忽然从电梯出来提着礼盒匆匆忙忙赶来的沈珍珠。


    金小凤双手迎了上去,接过小区门口临时买的八宝粥和椰奶,温温柔柔地说:“来都来了,怎么还拿礼物。哟,你可真会买,全是我喜欢的。老顾,还不接着。来,宝贝你快进来,屋里暖气可热乎了。”


    顾俞超顾不上发型了,接过礼盒郑重其事地说:“请进。”


    第217章 给个机会吧,沈队……


    沈珍珠发觉他们的友好态度, 细声细气地打着招呼:“叔叔、阿姨,打扰了。”


    “不打扰,他们乐坏了。”顾岩崢拿手指头推搡着她速速进家门, 换上鞋,坐在山珍海味前, 沈珍珠忍不住睁大眼。


    “随便做点家常菜,我手艺不如你妈, 你对付一口得了。”金小凤状似随意地挽了挽头发, 对着一桌子顶级食材说:“好久没喝八宝粥了,我今天要好好地喝上一杯。”


    顾俞超捅咕她:“是碗。”


    金小凤更正说:“我今天要好好地喝上一碗,来, 我去厨房热一热。”


    顾岩崢活像是看戏, 闻言说了句:“金凤凤女士,您知道怎么开煤气吗?”


    沈珍珠看眼菜色便明白他们的心意, 知晓顾家双亲的态度,沈珍珠心有感动, 越发坐得端直。


    顾岩崢递给沈珍珠筷子, 歪在她耳边玩笑地说:“假的别当真啊。”


    沈珍珠烦死他了:“少说话。”


    金凤凤女士也骂道:“对, 你给我少说话,不然你就出去。”


    顾岩崢哑口无言。


    金小凤临走拽着保姆去了厨房,她们在厨房忙着热八宝粥,顾俞超则跟沈珍珠关心了工作上的事情。


    等金小凤端着八宝粥喜气洋洋地回来,沈珍珠伶俐又大方的表现,让二老心花怒放。


    “别光顾着说话,多吃点。”金小凤给沈珍珠夹菜,面对又甜又软乎的小姑娘,咋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快三十年了, 顾岩崢这个臭小子总算干了件让他们满意的事。


    顾岩崢睨着一颦一笑的沈珍珠,琢磨着怎么这么会装乖呢?刚到刑侦队那年,也是这么装的吧?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不装了呢?


    吃完饭,保姆收拾餐桌和厨房,没有沈珍珠兜里钢丝球的用处。


    她环视一圈年轻又低调奢华的装修,忽然发现沙发对面空了一大块…这里家电齐全,似乎就少了一台大彩电呀。


    一顿饭,吃成了对顾家双亲的考察。家里做什么的、有什么亲属、都聊的一清二楚。外面的风雪不知不觉停歇了,天色暗了下来。


    顾岩崢接到电话,跟沈珍珠说:“道路再过一个小时通了,不过不是车道,是火车道。能行吗?”


    沈珍珠想要早点去洪山县,马上说:“我没问题。”


    金凤凤女士心疼地拍着沈珍珠的手说:“诶哟,这黑天瞎火的逛商场都嫌晚了,你还得出差。”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吃完饭就走,我也没帮着收拾收拾。”


    金凤凤轻声细语地说:“宝贝,你这双手是破案的,不是被累赘的家务活困住的。当女公安不容易,你以后的工作,我们二老都支持,要是有人不支持,我们也会让他们支持。”


    沈珍珠乐出梨涡:“阿姨,崢哥在我工作中帮了不少,您和叔叔放心吧,没人不支持。”


    “这就对了。”顾俞超坐在沙发边,对着空白白的墙咳嗽一声:“咳咳。”


    金凤凤女士掏出鼓鼓的红包塞给沈珍珠:“我早说‘万里挑一’配不上你,他们说我要是拿多了怕把你吓跑。我知道你是个开朗阳光的好孩子,平时你们工作都忙,要是路过沈市不嫌弃就来家里吃顿饭、补个觉,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诶,这、这也太多了。”沈珍珠回头看了眼顾岩崢。


    顾岩崢说:“拿着吧,咱们还得赶火车呢。”


    沈珍珠心脏跳得嘣嘣的,这才有了见家长的切实体会。


    她接过大红包,站了起来:“谢谢阿姨、谢谢叔叔,有空去连城玩,尝尝我妈的手艺。”


    顾俞超也站起来说:“本应该男方先上门,这次情况特殊,你来做客也是想告诉你,我们绝对不会对你们俩的生活进行干涉,当然,要是顾岩崢对不起你,我跟你妈就只有闺女,没有儿子!”


    顾岩崢站在鞋柜前无奈地说:“爸,…我怎么看你这么迫不及待呢?”


    顾岩崢又被顾俞超削了一拳,顾家双亲送他们到了门口,沈珍珠依依不舍地跟他们告别:“叔叔、阿姨,谢谢招待,再见。”


    “瞧你乖的。”金小凤裹着貂皮大衣,搂着沈珍珠亲了口脸蛋,稀罕的不像话:“告别还早,我俩送你俩上火车。”


    沈珍珠:“…”真是盛情难却啊。


    到了沈市北站,临时购买火车票的人不少。又到了春运时刻,要不是有工作证,沈珍珠站票都落不下。


    金小凤和顾俞超站在火车门口推着他们上车,顾俞超也顾不上风度了,喊道:“下回我们去连城提亲再算第一次见面,我们男方要多多主动,告诉亲家别生气!”


    火车汽笛响起,伴随着顾俞超叮嘱的声音轰隆隆地离开站台。


    车厢内拥挤无比,沈珍珠被挤得东倒西歪。即便如此,脸蛋还是兴奋得红彤彤。


    不过…怎么一下就要提亲了呢?沈珍珠晃过神儿,有点傻眼。


    她紧紧按着巨款红包,发觉自己被顾岩崢圈在一方天地里保护着。


    “咱们这也太快了。”


    顾岩崢说:“快吗?咱们认识多久了?有好些介绍相亲的,第一天见面,第二天领证。快吗?”


    “噢,那不快。”沈珍珠觉得哪里不对,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又信了她崢哥的鬼话:“可咱们不是假的吗?”


    顾岩崢理直气壮地说:“假什么假,是你说假的我可没承认。沈珍珠,我不装了,你也别装了,我求你了。”


    “……”沈珍珠感受到他的急迫,轻声说:“好吧。”


    顾岩崢再接再厉: “我爸说的没错,等他们到连城见了六姐再算第一次。”


    沈珍珠轻声说:“那这回呢?”


    “这回算‘特殊一次’。”顾岩崢双臂撑着墙面,低下头笑着说:“行吗?”


    “行是行。”沈珍珠昂头说:“怎么特殊呢?”


    顾岩崢低着头,呼吸吹拂在沈珍珠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说:“你也知道我家庭条件不错,这次想让你知道他们的态度,他们对你的喜欢不亚于我。…本来我喜欢在有所准备的环境下、不草率的跟你表露心意,但我等不及了。”


    沈珍珠感到紧张,头一次面对这样的顾岩崢,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到,微微低下头。


    顾岩崢说:“抬起头,看着我。”


    沈珍珠抬头,顾岩崢深情的眼神出现在她的眼眸中。


    顾岩崢真诚地说:“他们对你的尊重、对六姐的尊重,以及对我们感情的尊重,是“特殊一次”的目的,让你明白我们全家对这份感情的重视、认真和期待。”


    沈珍珠说:“那你犹豫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


    顾岩崢一怔,笑着说:“你果然早就察觉了。”


    沈珍珠背着手,侧过头露出发红的耳朵尖:“我又不傻。”


    火车上,推着饭盒叫卖的列车员与他们艰难地擦身而过。四周喧闹的、拥挤的人群此时都成为背景。


    顾岩崢双眼里映照出沈珍珠模样,爱意溢于言表,柔声说:“沈队问的问题我可以回答。”


    沈珍珠与他四目相对,轻声说:“那你如实交代。”


    顾岩崢一字一句地说:“是为了‘排除万难,不留余地’。”


    沈珍珠没听懂:“什么‘不留余地’?”


    顾岩崢解释了一遍:“消灭掉日后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让你分手都没有借口,永远不会离开我。”


    “……”沈珍珠明白了,从发现大彩电不在的那一刻,她知晓顾岩崢的预谋已久。


    顾岩崢郑重其事地挨着沈珍珠耳畔,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珍珠,我喜欢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嗯?”


    两列火车在身后的窗户外会车,车厢内一片漆黑。耳边轰隆隆的声音和一闪而过的光亮。


    沈珍珠的脸蛋被顾岩崢的掌心抚住,轻轻摩挲,带有克制与珍爱的意味。


    掌心里的下巴忽然动了动,车厢里的灯开了,交汇的列车远去,顾岩崢的心也融化了。


    他迅速收回手,撑在沈珍珠头边,微微上前小半步距离,能闻到她头上洗发水的香味。亲昵地在沈珍珠耳旁,压抑着激动,声线颤抖地说:“刚刚点头了是不是?”


    沈珍珠又点了点头,含着笑意说:“是的,顾主任。恭喜你脱离单身,过年回家不怕被赶出家门了。”


    顾岩崢忍不住伸出指尖戳了戳可爱的梨涡,低声说:“早就想这么干了。”


    沈珍珠直视着他,看着他脸上总算露出明朗英俊的笑意说:“你早有企图。”


    顾岩崢厚着脸皮说:“我是你的人了,以后还请沈队多多照顾,别让人欺负了我。”


    沈珍珠色眯眯地盯着他的脸颊、捏了捏精悍的手臂,从腰胯到脚尖,无一不满意:“那你得听话。”


    “我听话。”顾岩崢垂下头,用胳膊肘撑着墙壁,又一步贴近距离,臭不要脸地说:“沈队,有人挤我。”


    三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到下车时,北风才将将吹散鼻尖包裹的顾岩崢的气息。


    “像梦一样。”坐在提前联系好的洪山县公安的面包车里,沈珍珠拉开与顾岩崢的距离,嘟囔着说。


    顾岩崢与她一起坐在后座,与洪山县公安寒暄着,时不时瞅沈珍珠与他之间的空隙一眼,怎么处了对象了,距离反而远了呢?


    顾岩崢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座位,谁知沈珍珠又离开了点,顺道横了顾岩崢一眼,用气音说:“听话。”


    “洪山县山多、塘子多,昨天还有个小孩走失,可能被人贩子拐进山里。”洪山县的公安说:“我们所长要带人搜山,爆炸案的卷宗会留下个人帮着找一找。”


    比起眼下的失踪案,陈年材料再放一放也没事。沈珍珠明白他们的意思,也非常理解:“行,劳烦大哥把我们送到档案室,其他的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了。”


    听闻连城重案组的人要过来办案,洪山县派出所上下惊动,又知道是沈珍珠来了,更是激动无比。


    谁知道是这么个不疼不痒的小案子,所长让大家抓紧找孩子。


    到了一处有铁锈和雪花清冷味道的院子,面包车停了下来。


    洪山县派出所旁边是家小餐馆,一楼是店面,二楼是旅馆,对面是客运站和解放小广场。


    派出所规模不大,上下两层,面包车停在后院平房仓库前,沈珍珠下了车。


    洪山县公安试了好几回钥匙,伴随着铁锈咯吱的声音,推开了青灰色的铁门。


    “十年以上的案子都归在这里。”这位四十多岁的公安说完,传呼机响了,与沈珍珠点了点头说:“沈队,我先走了。前面楼里有值班的待会过来帮忙。”


    “行,谢谢大哥。”沈珍珠说。


    对方招呼了一声,办公室里跑出来四五名公安,纷纷上了面包车往大山方向驶去。


    顾岩崢先到餐馆买了两碗葱花面,与沈珍珠俩人面对面吸溜着吃完,顾不上休息,进到仓库里开始找爆炸案的卷宗。


    “时间太久了,真不好找。”沈珍珠戴了个棉纱口罩,翻了几本材料,手指头已经黑了。


    顾岩崢一天一夜没睡觉,但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提着精神帮着一起翻,沈珍珠有心让他睡一会儿,他也不睡。


    县派出所大案并不多,但也挨不住经过了二十年。


    过了大半小时,有人站在门口敲着门提着暖壶,掐着两个几何拼花的玻璃水杯:“前面烧了热水,两位市里同志喝点热水吧。”


    顾岩崢上前接过暖壶和水杯,那人说:“我叫老李,他们临走前说你们要找爆炸案的材料,我记着死过人的案子都放在最里头的架子上。”


    老李走向里面的架子,顾岩崢涮了涮玻璃杯倒到窗户外面,给沈珍珠递了杯温水,装模作样地说:“沈队,您喝完水再过去,那边灰大。”


    沈珍珠抿了口水,递给顾岩崢说:“我不怕灰,你也来一口吧。”


    老李不知道他们悄悄说话,走到里面架子前回忆着说:“所长说的爆炸案我记得头些年发生过好几起,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一起。”


    沈珍珠走过来,重新戴上口罩,接过搬下来的卷宗说:“都导致人员死亡了吗?”


    老李站在板凳上,翻箱倒柜地找了一摞过来说:“我记得都在这里头,导致人员死亡的倒是少,几乎全是导致鱼虾死亡的。”


    顾岩崢扶着他下来,老李吹了吹卷宗上的灰说:“有拿着雷-管炸鱼的,有用电流炸鱼的,最厉害的要数二十年前的一起爆炸案,雷-管还没到鱼塘先爆炸了,死了七个,全算是盗窃集体财产的小偷。”


    “二十年前?”沈珍珠说:“可以给我看看吗?”


    老李眼神不大好了,他对着日光灯翻了老半天,找到73年初的卷宗说:“要是没记错应该是这起,当年我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就在我老家村子旁边,现场到处都是胳膊和腿儿,太惨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珍珠翻阅着卷宗,内容为“洪山县英甲村发生爆炸案,妄图占有集体财产的王某强、沈某华等人,因酒后操作不当导致雷-管提前爆炸,造成七人死亡、水库损毁、破坏集体财产XX元……”


    顾岩崢飞快翻完其他卷宗说:“其他也是类似案件,但无人死亡。”


    沈珍珠问老李:“英甲村那时候环境怎么样?”


    老李回忆着说:“村集体很富裕,特别会养鱼、养虾。我记得大队里头组织晚会、运动会和看电影都在他们村供销社前面。特别是看电影,村子里头也会经常请人放,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过去蹭一蹭。”


    顾岩崢指着卷宗上的爆炸现场照片还有其他知情者口供说:“跟咱们想的不一样,看来真跟巩绮无关。”


    沈珍珠又问老李说:“那…有没有走私物品?”


    “走私物?”老李一拍脑门说:“诶,对了。你们要是不嫌弃把这台录像机拿走。你们不知道,这台录像机太占地方了,是那年雷-管爆炸后进行大清扫收缴的走私物,一放好多年。”


    他快步到唯一的带锁柜子前,掏出钥匙打开柜子,抱出一个箱子。箱子里面塞满了泡沫,取了泡沫露出一台年代已久的录像机。


    “进口货,已经绝产了。”顾岩崢看了眼便说。


    黑色厚实的录像机,被保存的仔细,但还免不了有磕碰划痕。


    老李压低声音,往窗户外面看了看,爱惜地摸着录像机说:“顾处有眼光,这台录像机据说里面用了黄金零件,有前几年国内的收藏家要买,还有外国人想买,也不知道都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所长珍藏到现在就是不卖,正好你们来了,所长交代我们上缴给国家。”


    沈珍珠眼睛微微睁大,感觉好运降临在身边:“走私物只有这个?”


    老李点头说:“穷乡僻壤的还能弄到什么好东西?其余的衣服箱包也有,也不至于上缴给国家。”


    沈珍珠转念想着,进口录像机肯定是陈不凡借出国的机会走私过来卖给当地人的。


    如果有可能,那可以推测雷-管爆炸案被陈不凡和巩绮误以为录像机爆炸,引来了“走私”“爆炸”“推卸责任”的说法。


    她回头看着顾岩崢,顾岩崢正在思考,端着录像机上下看了看皱眉说:“有拆机过的痕迹。”


    老李大吃一惊:“我们存放的好好的,绝对不会贪污里面的黄金。”


    顾岩崢说:“录像机里有黄金是讹传,我说拆机并不是埋怨派出所,而是觉得可能跟我们的案件有些许关联,是其他人为痕迹。”


    “老李、老李,住宿登记的身份证丢了,你看怎么办。”


    “来了。”


    老李松了口气,听到外面有人招呼他,他走到门口说:“你们晚上要是不走去隔壁二楼睡吧,免费招待不收费。我们所长还说晚上要请你们吃顿饭。”


    顾岩崢看向沈珍珠,想到上车前她对屠局下的“军令状”,客气拒绝:“谢谢了,我们找完东西就回去。”


    老李理解地说:“怪不得连城破案率那么高,都是拿命拼出来的。我看到报纸上,你们那里出了个很吓人的案子,被做成干尸了…”


    沈珍珠说:“我们就是为了那个案子来的。”


    说话间,顾岩崢的大哥大响起。他走到一边接听,片刻后回来时,老李已经离开了。


    “印国找不到符合的经营材料,十年前的都没有了。”


    沈珍珠也没对他们抱有太大希望,拍了拍顾岩崢的手臂说:“要不休息几小时,你一直没合眼。”


    顾岩崢说:“到剧组再说,我配合你把巩绮攻下来。”


    沈珍珠重新将录像机放在箱子里收好,顾岩崢胳膊夹着箱子推开门:“走吧,沈队。”


    没有面包车送,从客运站坐了趟车到火车站。


    小站上车的人不多,顾岩崢弄到个餐车座位给沈珍珠。


    到了半途,沈珍珠让顾岩崢眯了一会儿,转而上车的有位带着婴儿的妇女,顾岩崢醒来后又把座位让给了她。


    为了表示感谢,妇女冲了杯婴儿牛奶给他们。沈珍珠逼着顾岩崢喝了半碗下去,暖暖胃。看的妇女偷着乐。


    到沈北站,切诺基已经在停车场等候。


    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拍戏现场,也才过了十几个小时。


    即将天明,巩绮还在拍夜戏。咔了一遍又一遍。


    顾岩崢抱着胳膊小声说:“这演技怎么混的?还不如你上了。”


    沈珍珠撞了撞他,嘀咕着说:“你有没有觉得她跟摄像师关系过于亲密?”


    顾岩崢说:“超过正常社交距离,不过那老小子还挺帅的。”


    能让顾岩崢说出一个“帅”字可不容易,老小子长发烫着卷,四十来岁的年纪精神抖擞,浓眉大眼,像是阿凡提老家人。


    也不需要他扛摄像机,蹲在支架前与巩绮眉来眼去,还搂着巩绮的腰解说镜头,现场许多人见怪不怪。


    上回见过的助理走过来,往四周看了看没见着其他陌生人,语气还是不大好地说:“看到了不要乱说。这是巩老师的私人摄像师,跟了许多年的好朋友。”


    巩绮不情不愿地回到帐篷里梳洗卸妆,见沈珍珠和顾岩崢进来了,招呼也没打一个。


    沈珍珠开门见山地说:“巩老师,洪山县爆炸案已经查清楚了,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跟你有关系?”


    巩绮从镜子里瞟着沈珍珠:“查清楚了?那你们要来抓我吗?”


    顾岩崢不知道这一茬,以为巩绮自己交代的,脑瓜子转的极快,接口说:“事实真相跟你没有关系,是谁让你们造成这样的误解?”


    巩绮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小心扯到衣襟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她“啊”一声裹住戏服。


    顾岩崢的眼睛挪到别处,面不改色。


    沈珍珠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说:“怎么了?”


    巩绮嘴唇颤抖地说:“怎么会跟我没关系?他明明说过跟我有关系,他们、他们不可能骗我!”


    外面传来摄像师的声音:“你没事吧?要我进来吗?”


    巩绮忙喊:“我没事,你别进来。”


    沈珍珠说:“麻烦你说清楚一点,你说的‘他’和‘他们’都是谁?”


    巩绮脱力地坐回椅子上,喃喃地说:“原来是一场误会,你们确定跟我没关系?”


    沈珍珠说:“我们刑侦人员难道会跟你开玩笑吗?”


    巩绮道:“当年是姜路超先给我透露录像机爆炸害死人的事,还说我要是配合,他就帮我把案子压下去。每次见面都告诉我,他为了这件事多么操心,找了多少人的关系、花了多少钱。”


    巩绮忽然满脸怨念地抬起头:“王八蛋,原来他骗了我这么多年!要不是感谢他帮我,我也不会接受他的追求,心甘情愿让他骗财骗色!”


    第218章 开放式关系


    “阿凡提”听到巩绮的哭诉声, 不顾助理的阻拦冲进帐篷里,不管不顾地拥住巩绮:“别哭,我在你身边。”


    “我被骗得好惨, 姜路超是个畜生。”巩绮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清冷的面容哭得梨花带雨, 漂亮极了。


    沈珍珠与顾岩崢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不像是好友同事, 八成有一腿。


    “阿凡提”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巩绮说了一遍, “阿凡提”也气急。


    他问沈珍珠:“录像机你们见到了?可以让我们亲眼看一看吗?”


    巩绮也看向沈珍珠等着她答复:“它在就代表爆炸的事真跟我和陈不凡没关系。”


    录像机就在切诺基上,沈珍珠却鬼使神差地说:“已经上缴给领导部门,那个案子就算过去了。”


    巩绮不放心地问:“那走私的事?”


    沈珍珠说:“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不好追查, 海关政策也更改过, 你就当翻篇了吧。”


    巩绮呜咽地说:“感谢你们告诉我这些,那个年代一旦犯错误就没有容身之地…那时我单纯以为姜路超为了帮助我花了许多钱和关系摆平这件事, 真没想过彻头彻尾被他欺骗了,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阿凡提”愤怒地说:“早就跟你说别跟他过了, 你在外面当劳模, 他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片酬都打到他公司账上,你到头来的开销还得伸手找他要。”


    沈珍珠与顾岩崢相视一眼。


    说到这里,晚一步进来的助理,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也说:“求你们小点声吧,有好几个记者在剧组外面转悠,还有点名要见巩老师的。我说巩老师去别的地方走穴了,不在这里。”


    “帮我跟剧组请假,我要回去问个清楚,给我热毛巾。”巩绮要来热毛巾擦了擦脸, 嫣红的眼尾带着勾人的妩媚色彩。


    她瞥了眼顾岩崢说:“我还要换衣服,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顾岩崢说:“你要回连城找姜路超,我们也要回连城找姜路超,外面等你十分钟一起走。”


    说话间,化妆师提着箱子跑了进来,飞快地在巩绮脸上涂涂抹抹,隐藏她痛哭过的痕迹。


    “我不坐你们的车,我自己有车。”巩绮平静下来,还是一副高傲的态度:“反正我也不跑。”


    顾岩崢说:“你最好是这样。”


    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态度。”


    顾岩崢掀开门帘大步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沈珍珠在里面蹙眉问巩绮:“陈不凡私下离开宿舍时,据说提了个解放包。你知道解放包后来去了哪里?”


    巩绮往脸上拍着粉,空气里飘浮着粉尘。


    她不以为然地说:“他从旅口偷渡出去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就是因为发现岸上有他的解放那个包。后来包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无亲无故的说不准早扔了。”


    沈珍珠问:“你还记得当年谁先发现的?”


    巩绮思考着半天,犹豫着说:“我不大记得了。当时脑子很混乱。”


    “阿凡提”说:“我记得,是旅口部队巡逻的发现的,发现后还全市通报,军区里派人搜海来着——”


    巩绮往镜子前扔下粉扑,不耐烦地说:“你把光都遮住了,让开。”


    “阿凡提”赶紧往旁边去。


    琢磨着片刻,沈珍珠从里面出来淡淡地说:“巩老师乔装打扮了,可以走了。”


    顾岩崢往帐篷里面瞧了眼,嗅到若有似无的醋味。唇角忍不住上翘,拍拍沈珍珠的后脑勺说:“呆瓜。”


    沈珍珠觉得自己情绪控制的很好,不知道顾岩崢怎么察觉的。反正她觉得巩绮挺会散发女性魅力。


    上了车,路面上的积雪湿润了土地,顾岩崢在前面开车,巩绮的小轿车在后面跟着。


    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到小轿车坐满人,感叹地说:“巩老师出行的阵仗不小。”


    顾岩崢笑着说:“要这样比下去,庆姐出行得敲锣打鼓八抬大轿了。”


    装有录像机的箱子还在后备箱,沈珍珠想了想问顾岩崢:“部队会定时清理遗失物品吗?”


    顾岩崢边开车边说:“得看什么类型的东西。要是陈不凡的东西说不定没被清理,毕竟是偷渡出去的,在当时也许涉及通-敌,他的私人物品都要进行封存。”


    沈珍珠说:“我要联系旅口部队,找一找陈不凡的遗失物品。”


    顾岩崢说:“别舍近求远,我有战友在那边,帮你打声招呼。”


    沈珍珠笑盈盈地扭过头,伸手帮着捏了捏顾岩崢的肩膀:“辛苦顾主任啦,出来跟我办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得当司机。”


    顾岩崢说:“我乐意。有问题吗?”


    “没问题。”顾岩崢说的太理直气壮,沈珍珠笑着回答。


    顾岩崢也笑了:“等案子破了咱们再谈奖励的事。”


    沈珍珠靠回座椅,装模作样地拿起地图开始瞅,瞅着瞅着耳朵尖红了。


    一路马不停蹄到了连城,维多利亚别墅小区。还没到巩绮家,路过羽毛球场见着姜路超拿着球拍和一名女子说话。


    切诺基停在不远处,沈珍珠透过窗户见着姜路超情绪将羽毛球拍重重砸在地上,差一点跟女子动手。


    沈珍珠飞快下车跑过来拉开姜路超,姜路超还在骂骂咧咧:“滚,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跟你他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巩绮捂得严严实实地跑过来,抱着姜路超的胳膊说:“她又来纠缠你了?”


    沈珍珠看向脸色铁青的女子,长相普普通通,有点雀斑。岁数在四十上下,站在一边没有存在感。特别跟冷艳的巩绮比起来,越发入不了眼。


    “滚就滚,你别后悔!”雀斑女子离开,剜了巩绮一眼。


    “她叫黄丹,是姜路超的追求者,纠缠他好多年,为此我们还搬过几次家。”巩绮想起过来的原因,甩掉姜路超的胳膊,扬起手照着他的脸抽了一耳光:“你这个骗子!”


    姜路超被她瞬间切换的态度闹傻眼,捂着脸说:“你抽什么疯?”


    “啊,你怎么打人!”提着小包正好过来的小明星闯了上来,见到打人的是巩绮,准备掐架的火焰瞬间消失了。


    巩绮指着姜路超的鼻子说:“勾三搭四的狗东西!这么庸俗的女人你也好意思下手?让她滚。”


    当着面被巩绮骂,小明星没有生气,讪讪地抻了抻超短裙,裹紧羊毛大衣说:“脾气真差,我就是路过,走了。”


    姜路超闷声说:“难道你没勾三搭四?”


    巩绮也不装恩爱了,扯着姜路超的衣领:“别在外面丢人现眼,回家我跟你算账。”


    姜路超看起来一副清白老干部的形象,没想到私下关系如此复杂。


    “阿凡提”开着巩绮的车,放下车窗说:“巩老师,我们怎么办?”


    巩绮说:“你们先上酒店。”


    沈珍珠和顾岩崢到了五号别墅里。


    别墅里充斥着派对现场过后的混乱烟酒气息,巩绮养的波斯猫懒懒散散地趴在沙发背上,打着哈欠。


    家里乱成一团,收拾起来是件大工程。


    保姆拿着蛇皮口袋往里装啤酒罐,叮叮当当作响,发泄着不满。


    “等我们问完话,你们夫妻再对峙。”顾岩崢强硬地分开两人,见后门走廊位置空气还算可以,跟沈珍珠招手。


    沈珍珠对巩绮说:“你先在这里等等,那边聊完了再过去。”


    巩绮憋了一路的脾气,闻言走到楼梯口说:“那我做个面膜。”


    沈珍珠真是佩服女明星的专业素养。


    “怎么都赖在我头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经过一番拉扯,老干部二八分的发型乱了,在羽毛球场穿着运动服,回到家被后走廊的风吹的哆哆嗦嗦:“诶,怎么把暖气关了?”


    保姆没好气地回应:“臭的跟粪池一样,不得透透气?”


    “你们瞧瞧,我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姜路超搓了搓手,怒火褪去剩下郁闷:“怪不得打我,她以为我骗了她。我有这本事吗?我不也被人骗钱了吗?”


    沈珍珠说:“爆炸案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姜路超想了想说:“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当时玩在一起的女同志说的,现在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


    巩绮的声音从楼上卧室传来:“姜路超!你是不是带女人上我床了?”


    姜路超脑袋探出窗户,大喊:“你难道没带男人睡过我的床?少他妈装了!”


    巩绮不说话了,很快窗户边扔下一件女士内衣,“咚”一声关上窗户。


    姜路超伸胳膊赶忙捞在手里,使劲往裤子兜里揣:“你们都别乱说,这是我们夫妻间的小情趣。”


    沈珍珠听了听声音,指着角落说:“我们上那边说话。”


    到了角落,姜路超摊开手,对沈珍珠笑了笑说:“漂亮女士,你别介意,我们当演员的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比如我们俩,事实上感情还在,只不过是一种你不了解的相互关系。用外国话来解释可以叫‘开放式’关系。”


    沈珍珠冷着脸说:“就是在屏幕上装的感情很好,刷老百姓们的好感挣钱,私下里各玩各的,对吗?”


    “你说的也太…对了。”姜路超叹口气说:“其实我不花心,一开始是巩绮给我戴绿帽子。我早知道她跟我不情不愿,要不是出了事,她不可能跟我结婚。我都知道她经常去剧组,不愿意跟在家,还不是因为在剧组里有别人么。”


    “私生活的事说到这里。”顾岩崢打断他的话,转而问:“你既然也是被骗的,那你活动关系的钱都给了谁?”


    姜路超说:“给的人可多了,那时候年轻,为了帮她,恨不得把家底都花光。有的人说会帮忙、有的人装聋作哑、有的人拿了钱翻脸不认账。就他妈的一群牲口。”


    沈珍珠问:“都是你自己跑动的还是别人介绍的?”


    姜路超说:“都有。”


    沈珍珠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状似无意地说:“当年很喜欢巩绮吧?那时候能想到会像这样吗?”


    姜路超叹息着说:“怎么可能会想到。她就是天上的仙女,所有男人都会被她迷倒。”


    沈珍珠又说:“她追求者那么多,追她花了不少力气吧?”


    姜路超说:“可不是么。”


    沈珍珠说:“排除万难?”


    顾岩崢在一旁,眉毛轻轻挑起。


    姜路超顺着沈珍珠的话说:“那必须排除万难。”


    沈珍珠说:“那陈不凡去偷渡的联系人,也是你介绍的?”


    姜路超唇角笑了起来,得意地说:“当然,排除万…不,他的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废话少说,赶紧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顾岩崢看眼手表,催促着说:“你也不想当记者的面被审讯吧?”


    姜路超耷拉着唇角,靠在墙边蜷缩着身体,懊恼地说:“也不是我介绍的——”


    沈珍珠提高声音说:“你最好老实交代。”


    姜路超后悔不已地说:“就是见到陈不凡老拿走私的东西哄小绮开心,我喝多了学着别人吹牛,说我不仅能走私东西还能走私人。谁知道传到陈不凡耳朵里,他求我帮帮忙,他要干一件大事,成了就不得了,不成他会后悔一辈子。”


    沈珍珠说:“你说的是实话吗?”


    姜路超指着窗外说:“陈不凡就在那边站着,我能说假话吗?我本来不想帮他,后来听说爆炸案的事,知道他要跑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顺理成章介绍给他了,哪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沈珍珠说:“你介绍的是谁?你怎么认识的?”


    姜路超说:“是一起喝酒玩乐的大哥,我就学着他吹牛。一开始想着要是陈不凡走了,我更好追求小绮了,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你们不知道,他一个没爹没娘的想要偷渡,我还暗地里给他出了二百块钱呢。在农村,二百块钱都够娶媳妇的了。后来发现他真偷渡了,我还羡慕过,早知道自己花钱跑了,去国外刷碗也能挣大钱。”


    沈珍珠说:“大哥在哪里?叫什么?有什么特征?”


    姜路超紧闭着眼,苦苦回忆着说:“我、我真记不住人脸,有时候当面有人跟我打招呼我都认不出来,更何况是二十年前的交情。后来陈不凡走了以后,那位大哥就不见了,我猜他也偷渡了。嘶…长得普普通通,叫老马还是老驴,还是老吕?我这记性,实在不好意思。”


    “认识他的还有谁?”沈珍珠观察他的神色,觉得案件扑朔迷离。


    想着法医室那边应该差不多了,虽然不愿意仔细观看制作干尸的过程,还是要回去细细的观察一番。


    姜路超说:“还有一群剧组的人,不过都是默默无名的小辈,吃完饭各自天南海北的闯荡了,谁还记得谁是谁?”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那年头行动相对自由点的也许就是这帮人了。


    正在录口供,姜路超家的座机响起来。


    保姆接了电话,不耐烦地走过来说:“露露小姐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去吃西餐。”


    姜路超说:“不去,西餐那么贵,吃什么吃。你问她,肉夹馍吃不吃。”


    保姆嘟囔着离开,不一会儿又回来:“露露小姐说吃肉夹馍,得热乎的。”


    姜路超怒声说:“跟她说,等我咯吱窝夹热乎了再给她送过去。妈的,一帮讨债鬼。”


    顾岩崢淡淡地说:“开一家影视公司不容易,手下不少女演员吧?”


    姜路超干笑着,眼袋和黑眼圈看起来浓黑,老实巴交地说:“天天声色犬马的,超人也顶不住啊。我都在医院开了药,为这事小绮还笑话我不如她外面那个。”


    “‘阿凡提’是吧?”顾岩崢说:“他们一起多久了?”


    姜路超压低声音说:“我怀疑跟陈不凡那会儿就有他了。”


    沈珍珠歪着头问:“当时陈不凡在外面还有别人吗?”


    姜路超说:“他敢吗?吐沫星子淹死他。”


    顾岩崢说:“那你怎么就敢了?”


    姜路超挠挠脸说:“她不能生育,又给我戴绿帽子——”


    “所以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了是吗?”沈珍珠说。


    姜路超点了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正儿八经地说:“我们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连城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安排好人员进行监控姜路超和巩绮,沈珍珠泡着泡面,顾岩崢给她剥王中王。俩人闷声不吭,盯着录像机吸溜着方便面。


    “头儿,你也太偏心了,就仨卤蛋,全给珍珠姐了。”赵奇奇从外面干活回来,方便面倒是有,王中王没了、卤蛋也没了。抢了袋字母饼干抱在怀里进行哭诉。


    还没哭诉完,发现茶几上放着台录像机,又高兴了:“头儿,你给我们发大件了?”


    顾岩崢说:“别激动,是物证。”


    赵奇奇端着方便面,继续哭诉:“啥啥都没有。”


    沈珍珠忍无可忍,把三颗卤蛋一人分了一颗,成功堵住赵奇奇的嘴。


    顾岩崢又把自己的卤蛋戳起来送到沈珍珠泡面桶里,沈珍珠拒绝了,笑盈盈地说:“好吃的也要给你。”


    顾岩崢小声说:“好歹之前去我家吃的鲍鱼,怎么到你地盘里档次一下就下来了?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了?”


    “挺会倒打一耙的。”沈珍珠感觉顾岩崢的肩膀紧挨着自己,往旁边挪了挪,开始吃泡面:“吃完拆机看看,法医那边马上好了。”


    顾岩崢看了眼俩人的距离,怎么觉得比在一起之前更大了?


    “沈队,怎么个意思?冷暴-力?”顾岩崢问。


    沈珍珠佯装没事:“谁冷暴-力?”


    顾岩崢被她气笑了:“行,没事。”


    沈珍珠摸摸鼻子,看了眼经常有人出入的门口和大口吃面的赵奇奇,低头咬着面条。


    顾岩崢眯着眼,分析着沈珍珠是不好意思了?不可能,四队出来的脸皮都撑得住场面。


    目前办案第一。


    吃完泡面,那些儿女情长扔在后脑勺,顾岩崢拿着起子开始撬录像机,沈珍珠和赵奇奇蹲在茶几前面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的。”沈珍珠眼疾手快,又抢到一枚螺丝在掌心里,证明自己还有点作用。


    赵奇奇等了半天,手里攥着字母饼干一个个扔着嚼。


    录像机拆开后,棕色的主电路板一侧是电源板,还有马达、皮带和录像带的加载舱等。


    “内部空间紧凑,几乎没有多余的地方。”顾岩崢按了加载按钮,加载舱缓缓弹了出来,里面没有录像带。黑色的橡胶皮带处于老化断裂的边缘,润油脂干涸发粘。


    “这里有字。”沈珍珠蹲在茶几歪着头,指着加载舱下面说。


    加载舱弹出来便停了下来,没有人按压,无法回到原位。


    顾岩崢小心地将录像机翻面,看到加载舱刻着两排字母“CBF,DCYY”“LLH0229”


    “陈不凡?”沈珍珠指着“CBF”说:“这是他的名字缩写没错吧?后面什么意思?”


    赵奇奇当即说:“‘到此一游’呗!我小时候出去玩,怕被人骂没素质,总会这样写。”


    沈珍珠高兴地说:“阿奇哥厉害啊,我还没思路,结果你一眼破密。”


    赵奇奇憨憨地笑着说:“那你小时候肯定素质高。”


    顾岩崢乐了:“还真是,‘陈不凡到此一游’。他这是为了证明录像机是自己弄到手的?”


    “有可能,那后面的字母加数字什么意思?”沈珍珠疑惑地说:“像是账户或密码。”


    顾岩崢说:“在那个年代可以确定不是国内使用的,说不准跟他偷渡有关。”


    三个人围着录像机愁眉不展,沈珍珠感叹地说:“陈不凡还真是不同凡响,这个案子有些难度。”


    “珍珠姐,好消息,法医那边发现金属架上有半枚指纹,已经送到信息部跑了。”过来送法医报告的小法医,觉得法医部干了件大事,喜气洋洋地过来报告。


    沈珍珠立马跑了出去:“我过去看看!”


    第219章 没有密不透风的秘密


    荣诚诚正在将金属架恢复原状, 按照数字标签一一拿起。


    沈珍珠的到来他毫不吃惊,拿起一块标着019的金属,翻到底面管道处, 又打开手电筒强光照射:“往里看。”


    沈珍珠在极低的角度,似乎贴着铁架下缘与阴影交汇的死角处, 有一小片与周围尘埃不同的微弱光晕。乍一看像是没有涂抹均匀的油漆褶皱。


    “半枚指纹螺纹,在垂直立面与底部横梁的直角夹角处。”沈珍珠激动地说:“虽然只有中心花纹和三角区的残留部分, 但特征点数量与质量达到鉴定标准…是你发现的?荣法医果然厉害。”


    荣诚诚放下金属架, 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清俊的容貌,轻描淡写地说:“并不难。希望能对你破案有所帮助。”


    他们都听说屠局过问这件案子, 据说影响很大。新闻媒体持续报道“陈不凡”的死状, 甚至民间有鬼神说出现,成为典型的都市异闻。


    另外娱乐圈的人本身对此迷信, 一帮人还跑到国外拜神求佛,闹得粉丝和民众们传得沸沸扬扬。


    二十年前的案件忽然落在沈珍珠的肩上, 其中压力多大自不用说。


    “跟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就是快乐, 回头上我家吃饭去。”沈珍珠拍拍荣诚诚, 探头探脑地说:“在哪儿呢?”


    荣诚诚指着个方向说:“那边,难得一见制作精细的‘干尸遗体’,秦科长进行讲座,应该快结束了。”


    沈珍珠走到门边说:“我过去瞧瞧,待会见。”


    荣诚诚颔首说:“待会见。”


    隔壁法医会议室里挤满了眼神清明或懵懂的新老法医。秦科长的桌面上放置了三卷胶卷,还有人在不停地拍照。


    秦科长已经讲完课,端着保温杯经过沈珍珠身边意犹未尽地说:“干尸制作手法非常熟练,是老手啊。换成我拿活人这么干,也未必达到如此漂亮的成果。可惜把技艺都用在犯罪上。”


    “等我抓到他们, 你可以跟他们切磋。”沈珍珠开玩笑地说。


    秦科长竟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股期待:“好说好说。”


    等他离开,陆小宝将“陈不凡”送到干燥、恒温的仓库里,沈珍珠跟了进去。


    陆小宝对此习以为常,打了声招呼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珍珠靠在墙边,观察着“陈不凡”,中止的天眼回溯再次展开——


    改装过的中型货轮上,有着设备先进的“手术舱”。堪比国内顶级医院,但窗户被遮蔽,只有无影灯的光线。


    血淋淋的尸体处理完毕,内脏持续不断地转移到另外房间里。本应该到此为止的犯罪,居然还在进行。


    一位带有印国口音的医生与旁边助手交流,他的助手将“陈不凡”的尸体固定束缚在钛合金手术台上,进行下一步预处理,也就是系统灌溉来代替自然腐败。


    空了的“陈不凡”被一次又一次进行全身内外消毒,不是尊重,而是为了减少微生物干扰精细的干燥过程。


    主刀医生换了下去,一位咖喱口音的医生举着双手上前,他身后依旧站着几个人。他们全神贯注,仿佛观看精彩的戏剧演出。


    “要在颈静脉、股静脉和股动脉等地方割开多个灌注口,清理血液和进行化学品灌注。”


    咖喱医生并没有面对一位受害者的自觉,像是最不起眼的科学课小白鼠那样对待“陈不凡”的尸体。


    机器启动,尸体残存的血液彻底被抽离,随后注入的化学溶液迅速冲过全身血管网络,接着静脉切口流出暗红色的血液,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淡粉色,直到液体澄清。


    “这样一来,组织细胞的酶和细菌被彻底消灭,生物腐败过程再不会发生。下一步,需要脱水,打入脱水剂,尸体组织会僵硬、收缩。”咖喱医生耸了耸肩,逗趣儿地说:“埃国人若是有这种技术,也不至于挖空金字塔,他们早就发财了。”


    体腔的空壳能减少工作量和杜绝内腔腐败。船舱内的空调开始运转,持续保持一定的高温和干燥。


    “优秀的商品,卖完内脏还可以卖躯壳,一点也不浪费。”咖喱医生将胸腔里塞入支撑物和干燥剂,又拿起湿度针插入“陈不凡”的口腔、胸腔和深层肌肉群……


    将活蹦乱跳的活人制作成干尸的过程并非让所有人感到愉快。


    他身后有人站不住了,持续发生呕吐和不适。哪怕了十多个小时下来的人,也有的受不住高热的环境,中暑被抬走。


    咖喱医生兴致勃勃地端着风扇,在“陈不凡”的身边吹拂,降低身体的湿度。


    “三天后再来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咖喱医生再一次出现,他欢呼地看着“陈不凡”深棕色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崭新的“木乃伊”。


    “瞧瞧看,真是一件艺术品。哦,最后在上金属架之前,为了抵抗空气里的湿气,需要刷几层高分子保护漆。还有一些粗糙的皮肤,需要打磨精细,这样才会让我们挑剔的主顾满意。”


    他招招手,涌上来一群咖喱味十足的医生,有刷漆的、有打磨皮肤的、还有支撑金属架使劲穿透皮肤的。


    “都给我小心点,不要弄坏摇钱树,我们的主顾来了。”咖喱医生说着话,他身边过来两个人,围绕在“陈不凡”身边。


    “指甲也要修剪干净。”咖喱医生喋喋不休地说。


    被使唤的年轻医生有些恐惧,他颤抖着手差点将金属架弄倒,压在“陈不凡”面容上。


    主顾之一的矮个子伸手迅速接住金属架。


    咖喱医生大喝:“给我小心点,一群废物!”


    靠在门边另一位主顾,似乎受不了干燥的环境,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随即掏出手帕捏了捏鼻子,顺畅地叠起放在兜里。


    矮个子主顾放下金属架,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上黏着的液体,表情嫌恶:“别把我的指纹弄上去了。”


    咖喱医生说:“我保证不会,我的助手们会清理的干干净净。”


    矮个子主顾扔下一个包,里面塞着需要穿戴的衣物,说:“今晚交易,按照你说的全部是现金。”


    咖喱医生见状点头说:“这可太棒了女士,请您放心。保证百年不腐不臭,这是最尖端的完美成就,就如同您脸上可爱的雀斑一样。”


    黄丹取下口罩,扇了扇风说:“要是烂了,我就把你的船炸掉。”


    不寒而栗的行为,罪恶被披上科学和艺术的外衣,在波涛之下大肆进行,最终一具违背自然法则的、背负着罪恶行径的“陈不凡”的干尸标本出现在人世间。


    ……


    ……


    居然是她?


    就在几个小时前,沈珍珠还看到黄丹在羽毛球场与姜路超拉拉扯扯。


    要不是去了趟剧组,歪打正着撞见了,可真要大海捞针。


    “珍珠姐,你还在这里?”赵奇奇跑腿找过来,站在门口遗憾地说:“指纹跑完了,居然不在指纹库里。这么穷凶极恶的歹徒,怎么可能没前科?”


    沈珍珠快步走了出去:“没线索不要紧,重新查一查姜路超的身边。他与陈不凡属于情敌关系,也亲口承认介绍偷渡蛇头给陈不凡认识,光监控来不及,直接查他周围的人。包括他的朋友、生意伙伴,甚至是情人、追求者。”


    赵奇奇拔腿就跑,沈珍珠喊住他说:“还有经济往来的账目,告诉喜子哥…算了,我自己跟他说去。”


    沈珍珠和赵奇奇一前一后跑了回去,顾岩崢还在专心致志地破解那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抬头说:“也像是名字和生日,很有可能跟你猜测的一样,是某个账户的户头或者密码。对了,指纹的事你知道了?”


    沈珍珠拿着话筒说:“我知道了,现在要集合姜路超的社会关系,一一采集指纹进行核对。”


    顾岩崢说:“今天见到的那个黄丹,我感觉不像是追求者,她眼神里对他并没有爱意。反而有股恶毒的神态。”


    “我也有同感。”


    顾岩崢的职业敏感度让沈珍珠感叹,也许天生就是位优秀的刑警。


    还很有找对象的眼光嘿嘿。


    不过像她如此有能力又上进还敬老爱幼、大口干饭的女同志,只要眼不瞎就能看到自己的好。


    ……


    维多利亚别墅小区,警车出入。


    蹲守在小区周围的记者,抓拍到坐在车上的巩绮。


    此时的闪光灯既耀眼,又使人烦闷。


    巩绮戴着硕大墨镜,黑着脸,成为隔日头条娱乐照片。


    而在另一个小区里,遮遮掩掩找人的姜路超与某富婆被跟踪的公安一起“请”回刑侦队。


    “凭什么我嫌疑最大?要是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姜路超穿着棉夹克,梳着二八分的油头,频频看向富婆:“姐,帮帮我,我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被他牵累的富婆进到另一台警车里,忿忿不平地说:“不行就赶紧吃药,弄得人上不上、下不下的,找你还不如找只鸭。男人一上岁数,除了嘴硬哪儿都软!”


    姜路超颜面扫地,坐在警车里还喊道:“姐,姐!我知道你有路子,帮我找到那个大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吧。”


    “往日能有情分?全是老娘的钞票。”富婆客气地跟女干员说:“同志,麻烦把窗户关上吧,野鸭子叫的我头晕。”


    ……


    黄丹正在商贸公司里,忽然到来的公安让她诧异。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黄丹辩解说。


    “黄经理,我们是正常询问,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涉嫌刑事案件,属于正常流程,请配合。”一位干员说。


    “好吧,不要耽误太久,我的供应商还等着一起吃饭。”黄丹看出必须要去一趟,从经理办公室走出来,上了警车。


    到了刑侦大队,姜路超被沈珍珠当成突破口,看似排查指纹,在别人眼里宛如大海捞针,实际上已经有了目标——黄丹。


    沈珍珠简单询问黄丹几句话,接过黄丹的名片瞧了眼收在口袋里说:“巩绮说你跟姜路超有男女关系,你承认吗?”


    黄丹垂下眼眸,平淡地说:“哦,他是我偶像,我追求他许多年了。”


    沈珍珠诧异地观察她,感到言不由衷:“尾随骚扰过?”


    黄丹扯着嘴角,脸上的雀斑在她成熟的面容上成为青春流逝过后的点缀:“是啊。”


    沈珍珠见她不说老实话,又问:“你喜欢他哪里?脚踏几条船?”


    黄丹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沈珍珠见她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也不浪费时间,带着有她指纹的名片走了出去。


    “把黄丹的指纹提前跑一遍。”沈珍珠交给周传喜说:“这个人不老实,有所隐瞒。”


    深知沈珍珠对犯罪心理有透彻的研究,周传喜并没想太多,小心接过名片,拿了回去。


    一个小时过去,被请来的其他人悉数离开。巩绮、姜路超与黄丹还在刑侦大队。


    “查到黄丹名下的商贸公司有国际业务往来,海运物流走的旅口货运码头。”赵奇奇拿着传真来的材料,递到沈珍珠办公桌前:“我找人查了商贸公司的账目,流水看起来正常,境内境外支出收入都有。”


    沈珍珠接过传真材料仔细看过去,翻了几页说:“还有支出给某个国际基金会的款项,几乎每个月都有一大笔,你查一查这个梵谷基金会。”


    赵奇奇打开微机,联网搜索了一遍,疑惑地说:“珍珠姐,怎么找不到这家基金会的任何资料?”


    沈珍珠走过去,站在微机边接过鼠标点了点,页面上的信息都是其他基金会的,并没有梵高基金会。


    赵奇奇说:“洗钱的?”


    沈珍珠说:“光有出账没有入账,她个人户头呢?”


    赵奇奇说:“个人户头上只有几千元工资存款,看起来也正常。”


    “珍珠姐,黄丹在会议室要求离开。”有干员站在四队门边,敲了敲门说:“她说生意今天EOD,要是耽误了会对我们进行控告。”


    沈珍珠说:“‘EOD’?她真这么说?”


    赵奇奇说:“什么意思?”


    沈珍珠说:“是‘今天截止’的意思。”


    赵奇奇莫名其妙地说:“好好的中文不说,搞什么洋腔,根本听不懂。”


    沈珍珠缓了几秒,有种不好的预感:“商贸公司那边还有人吗?”


    赵奇奇说:“留了两个。”


    沈珍珠说:“让他们把黄丹平时工作文件拿过来,我要检查。”


    赵奇奇虽然不理解,但马上拿起电话通知。


    外面又传来干员的催促声:“黄丹怎么办?”


    就在这时,周传喜跑上楼梯,气喘吁吁地举着一份指纹报告说:“珍珠姐,瞎猫撞见死耗子了!”


    赵奇奇捂着话筒维护沈珍珠说:“你好好说话,珍珠姐眼神儿好着呢。”


    周传喜把指纹报告送到沈珍珠面前说:“半枚指纹核对成功,你猜怎么着?”


    沈珍珠说:“属于黄丹的?”


    周传喜猛拍桌面:“就是她的!你说巧不巧!二十年的案件,你随便找了几个查了查指纹就找到凶手了,天佑我珍珠姐啊。”


    在外面持续打电话的顾岩崢,都快要被传染成咖喱口音了。他走进来拍了拍巴掌,大家的视线齐齐看向他。


    “的确天佑珍珠姐。”顾岩崢举起大哥大说:“印国人体标本公司来了电话,上次没查到干尸标本的买卖材料。对方特意通知咱们,追查到二十年前有黑医与私人医院合作,非法倒卖人体器官的案件发生,十年年前在公海附近被抓获。行医的船只早已被拆除,涉及谋害三百余人,多数为印国本土人,但尸体都下落不明,也许借由他们公司的名义,制作假编号和假的入关材料给卖了出去。”


    赵奇奇张大嘴,难以置信地说:“倒卖人体器官之后,还要把人体作成标本再挣一笔?这帮人是把灵魂出卖给金钱的魔鬼吗?”


    顾岩崢说:“有的作为廉价医学物品、有的舍不得亲属离开,让人做成干尸永恒陪伴。也有的是某种收藏癖好或者干脆抱以某种变态目的。”


    “崢哥说的对。现在指纹既然查到是黄丹的,她肯定跟这些事脱离不了干系。”沈珍珠说。


    顾岩崢颔首说:“看你的了,沈队。我待会再跟旅口部队沟通一遍。”


    半小时后。


    黄丹办公室里的东西被转移到四队办公室。


    沈珍珠等人围在地上检查她经手过的文件。


    “看来公司业务也不怎么样。”赵奇奇翻了半天:“经营进出口医疗器械,诶,怎么还跟姜路超公司有生意往来?娱乐公司需要医疗器械吗?珍珠姐,你看。”


    沈珍珠凑过去看了看,说:“黄丹公司的仓库有人查吗?”


    赵奇奇拍着胸脯说:“当然安排了,不过五间仓库全是空的,没有任何货物。也不知道她生意怎么做的。”


    “再把姜路超的公司账户查一查,看看他们俩到底搞什么鬼。”沈珍珠说:“两家公司都一样,姜路超的公司挣的钱每个月几乎全部打给黄丹公司,黄丹公司每个月又都转给梵谷基金会。公司账面上看起来热热闹闹,实际上并没有钱,是空壳公司。”


    赵奇奇巴不得离开这里,站起来说:“您瞧好吧。”


    顾岩崢将检查过的文件摞在茶几上,伸出手要拉沈珍珠起来:“脚麻了?”


    沈珍珠半晌没有动作,顾岩崢低头看过去:“发现什么了?”


    沈珍珠指着文件上的字母说:“A priori拉丁文吗?”


    顾岩崢说:“没错。”


    他接过文件,阅读满页的英文记录念着说:“这是一份常规报告,报告依据下面的内容,按照惯例应该填写英文‘Standard Procedure’代表标准程序,可她错写成为拉丁文。”


    沈珍珠搭着顾岩崢的肩膀站起来,捶了捶腿说:“我去审她。”


    顾岩崢说:“按照刑事审讯的标准程序,我作为后勤人员无法参与,希望你的好运气能够持续下去。”


    沈珍珠僵着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门边,展开笑脸说:“当然,我是个非常好运的人。”


    顾岩崢提醒道:“我们在加入公安战线前经历过培训,你还记得吧?”


    沈珍珠摆了摆手:“忘不了。”


    进到重案组审讯室,黄丹穿着黄马甲,还在出言不逊。


    “你们要扣我到什么时候?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姜路超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我来承担?”黄丹虽然表现的很愤怒,但在她的眼神里并没有看到燃烧的怒火。


    这个人真的深藏不漏。


    沈珍珠坐在位置上,双手手指交叉在桌面,一副‘我全都知道’的姿态:“黄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今天坐在这里应该早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


    黄丹凝视着沈珍珠,一寸寸观察沈珍珠的表情,一时间仿佛将审讯者和嫌疑人调换了位置。


    她短促地笑了笑:“诈我。”


    沈珍珠神色没有改变,淡淡地说:“你真以为我在诈你?”


    黄丹依旧保持自信的微笑,脸上的雀斑像是展开的花蕊:“我知道你是谁,大名鼎鼎的沈珍珠,国内出名的Det。”


    “你似乎很喜欢用英文缩写,我在你的办公文件里发现不少对各个部门的缩写,甚至包括国家机关。”沈珍珠说。


    黄丹收敛笑容,再一次观察沈珍珠的表情:“我们做生意要保持跟国际接轨。你知道商贸公司做的跨国贸易,别人说点英文你什么都不懂,还挣什么钱?”


    “话说的没错。”沈珍珠像是被她说服,敲了敲桌面,自己似乎觉得很趣儿:“我请问你,1973年4月11日到5月初,你在什么地方?”


    黄丹也觉得有趣儿,勾起唇角说:“你不如问问你爸妈,他们那个时候在做些什么?”


    沈珍珠微微颔首:“时间过长,的确回忆不起来。”


    沈珍珠似是而非地提了句:“我们连城的海风挺大的,也不知道你那时候闻到的是海腥味还是血腥味?”


    “我不懂你说的意思。”黄丹说。


    她表情平静,面对刑事审讯也冷静非常。但从她眼眸里,能看到不断算计的光芒。


    黄丹在计算着取舍。


    沈珍珠说:“你给出的身份没问题,但公司账目有问题。梵谷基金会是一家什么样的基金,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黄丹说:“是一家帮助海洋贝壳的基金会。”


    沈珍珠摇了摇头:“真是敷衍的伪装。是不是很多年没有人发现你真正的身份,久而久之懈怠了?”


    “也许你发现真相了,你们当公安的总会有一种别人难以理解的自信。你看起来并不想这行的料。”黄丹也又笑了,似乎觉得跟沈珍珠唇枪舌剑有意思,脱口而出:“‘sic parvis magna’。”


    沈珍珠明知故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懂英文。”


    黄丹猛然惊醒,坐直身体后,故意放松的耸耸肩膀:“这是一句英文格言,‘伟大源于渺小’。贝壳看起来不起眼,对海洋环境其实影响很大的。我想你们公安也该适时与国际信息接轨。”


    沈珍珠“恍然大悟”,拍拍手说:“国外的精英教育真是不一般,拉丁语都能扭曲成英文。”


    “原来你骗我,你知道是拉丁语。我以为你会揪着姜路超不放,他应该嫌疑最大。”黄丹知道中了圈套,淡然地垂下眼眸,叹口气说:“你果然都知道了。”


    第220章 陈不凡


    沈珍珠走到她面前, 即便如此,黄丹表情还算轻松。但绕到她身后可以发现,她肩膀微微向前蜷缩, 在竭力控制自己的焦虑。


    外面有人敲门,一位端着茶杯的干员不合时宜地说:“沈队, 水来了。”


    沈珍珠厉声说:“这是送水的时候?”


    审讯时机被打断,黄丹悄悄松了口气。她在沈珍珠身上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沈珍珠面前, 她觉得自己的秘密无处遁形。


    黄丹借口说:“正好渴了, 沈队可以给杯水喝吗?”


    被训斥的干员讪讪地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说:“喝吧。”


    干员端着水杯送到黄丹面前,也许过于紧张,忽然水杯从桌面边缘滑落。


    关键时刻, 戴着手铐的黄丹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水杯。接着她冷声道:“怎么没有水?”


    长期训练下的肌肉记忆让她放松警惕时露出了马脚。


    沈珍珠夺过空杯,笑起来很可恶:“黄经理反应不是一般的快。”


    黄丹突然暴起想要扼住沈珍珠的喉咙, 下一秒沈珍珠膝盖猛顶她的腹部!


    黄丹捂着腹部干呕一声,被偷偷打开的手铐重新铐住。知道自己又中圈套了, 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只狡猾的狐狸!”


    “精彩。”送水杯来的周传喜接过水杯, 怀念地看了眼审讯室,说:“珍珠姐,那我先走了。”


    沈珍珠又给黄丹加了链条锁,冲他点点头:“多谢,喜子哥。”


    “你的身手也不错。”黄丹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双手捏着链铐:“你什么时候开始试探我的?”


    “需要试探吗?你简直是漏洞百出。”沈珍珠回到座位上,与黄丹的情绪相反,相当平静地说:“你在文件上使用民间并不常用的部门缩写、擅长拉丁语、资金账目不明确、有跟境外联络的途径。”


    黄丹说:“那又能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还要负隅顽抗吗?”沈珍珠板着脸,一扫刚刚的轻松姿态, 严肃地说:“姜路超知道你是间谍吗?”


    “间谍?沈队,你可真会开玩笑。”黄丹瞬时间冷静下来,表现出不恰当的回避态度:“你不需要对我持续施压。”


    沈珍珠拿着黄丹的个人资料说:“那我问你,你小学时操场边是围墙还是杨树林?”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黄丹咬着牙说:“我不记得了。那是更早的事情,也许是围墙。”


    沈珍珠歪着头:“你再仔细想想。”


    黄丹说:“是杨树林,对,我记起来了。”


    沈珍珠笑着说:“可惜你记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关于小学时期你都记得什么?”


    黄丹飞快地推算出当时的日期,信心在握地说:“国家开展五年计划,启动工业化建设。还有国际上进行**实验、有人登顶了珠峰。对,罗森堡夫妇被处决了!”


    “对于间谍夫妻被处决的事情你记得很清楚。”沈珍珠严肃地说:“但对自己小学时候的回忆一概不提。是因为根本没有关于小学时候在国内念书的回忆,我说的没错吧?”


    黄丹的脸阴沉下来,她直勾勾地看着沈珍珠,忽然笑了:“你当CID可惜了,要是跟我一样当间谍,也许会成为伟大的人物。”


    “你承认就好。”沈珍珠也笑了:“我们国家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你也是如此。”


    黄丹微笑着说:“就算我承认,相信沈队会有更多的本事让我承认。废话少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如果不把我上交,做什么交易我都同意。”


    沈珍珠说:“我对钱财没有兴趣。倒是想知道介绍给陈不凡的偷渡蛇头也是你的人吗?”


    黄丹说:“当然,我们会在群众中广撒网、多捕鱼。试探一些人的内心,如果可以发展成伙伴就发展成伙伴,无法成为伙伴也可以变成金钱。但人不是我杀的,这一点请你相信我。我只是个间谍,不爱杀人。”


    沈珍珠说:“说这么多对你有好处吗?”


    黄丹说:“当然,到时候还要请沈队帮忙申请引渡。”


    沈珍珠没有直接回答,又问:“你们的人有多少?”


    黄丹敲了敲头说:“我可以写给你,都记在脑子里呢。”


    沈珍珠说:“你们获得了多少国家机密?如何获得的?”


    黄丹说:“主要通过各地方高级医院的高层人员,你得知道是人都会生病,来往之间免不了会找好医生、好医院、一来二去,我们通过他们认识了一些部门的人,得知了消息,传达出去来挣点钱。”


    沈珍珠写下LLH0229给她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黄丹一点不觉得事大地说:“是梵谷基金会的另一个海外账号,我也会往里面转钱,用来支援其他间谍工作或者买卖消息。其他的我知道的并不多,毕竟我是‘一线’,上面还有别的人,你可以让你们的安全部门好好查一查。我愿意成为污点证人——”


    黄丹坐直身体,压低声音说:“也愿意进行各方面交易。”


    “交易的事你还是省省。”沈珍珠走上前,拍了拍黄丹的肩膀说:“希望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


    ……


    在审讯的过程中,外面注视的屠局、刘局还有一干市局领导脸色喜忧参半。


    喜的是,沈珍珠竟在短时间的办案过程里发现了潜伏数十年的间谍。忧的是,外国间谍数量、组织不明,潜伏深入到什么层面,让人不寒而栗。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黄丹被单独软-禁。


    见到屠局他们,沈珍珠实话实说:“还不够老实,得多审几次。”


    屠局说:“已经抓到了,就是比拼脑力的时候。谁先着急谁就输了。你继续。”


    “是。”


    一群干员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与沈珍珠交代工作进程。


    “跟姜路超一起过来的富婆大姐说姜路超是因为钱跟她好上的。”


    “查阅过姜路超的社会关系,有不少有钱女人跟他牵扯不清。”


    “姜路超的公司人员反映,他拖欠工资和片酬已经是常态,经常大半年才发一次。”


    “我看到姜路超私人账户向公司账户持续转过数额不等的资金,疑似用来维持公司日常运营。”


    “资金来源查询清楚,几乎都是女人们转账给他的。”


    沈珍珠花了二十分钟跟办案干员们分析姜路超,哪怕黄丹说姜路超跟她不是一伙人,也要仔细筛选,不可放走一名损害国家利益的间谍。


    顾不上与领导们打招呼,沈珍珠开完会,转头又进入姜路超的审讯室。


    姜路超得知真相后,脸色灰败,嘴唇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怎么知道她是间谍?这时候居然还有间谍?戏里不是这样演的啊?”


    沈珍珠把账户名单拍在他面前,问:“你跟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会给你钱?”


    姜路超脸黑了又青、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说。”沈珍珠催促着。


    姜路超咽了咽吐沫,崩溃地嗷一嗓子哭了出来,眼泪决堤而下:“我好苦啊,我真他妈的命苦啊,怎么摊上吸血鬼。”


    沈珍珠说:“你要么好好说,要么哭完再说。”


    姜路超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无比痛心地说:“我知道黄丹不是一般人,原以为她是个见钱眼开的狠角色,真没想到她玩这么大啊。好端端当什么间谍?命都不要了啊。…不,她本身就是亡命之徒。”


    摄像机的录像带转动,对准姜路超的脸记录下这一刻。


    “二十年前,我真的很爱巩绮。我只想得到她,为了她我不在乎一切。”姜路超哭丧着脸,闭着眼有些恍惚地说:“我多希望是一场梦。我没有告诉陈不凡可以偷渡,就不会有黄丹抓了陈不凡做成干尸来恐吓我。她居然把干尸弄到我家不远的地方,成日成夜的盯着我、威胁我给她钱。她勒索敲诈我一次又一次,我每个月都要把血汗钱给她。她胃口越来越大,从去年开始,她说她会离开这里,但是还需要一笔巨款。要是不同意,她就把‘陈不凡’立在我家门口。”


    姜路超打了个寒颤,想起那时被唬得屁滚尿流的自己,可怜巴巴地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堂堂一个影视公司的老板,还得陪富婆睡觉呜呜呜…都是虚情假意。喜欢我的时候我是宝贝,不喜欢我的时候,骂我是烤熟的香蕉。我被她们玩虚了,吃了好多药都不行,我、我他妈的真不是个男人啊。”


    沈珍珠捂着额头缓了几秒,犹豫着说:“你形象不错,为什么不继续拍戏挣钱?”


    姜路超说:“拍戏挣能挣多少钱?我累、我虚、我熬不住了。把她们陪高兴了,代言也有了、钱也有了,还能帮我介绍生意。不过也是因为我的个人形象好,她们才愿意找我,出于影迷心理吧。”


    沈珍珠点点头:“你继续说。”


    姜路超望着摄像机说:“会保密的吧?”


    沈珍珠说:“现在不是你操心这个的时候。你涉嫌间谍罪和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知道吗?”


    姜路超深深闭上眼,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我真是个失败者,是个‘卢瑟’。”


    沈珍珠说:“你只是介绍了偷渡的蛇头大哥是吧?”


    姜路超说:“我都讲过好几次了,我真不敢杀人。我很爱惜自己的。”


    “爱惜自己这一点我也没看出来。”沈珍珠淡淡地说。


    姜路超被噎住,哭丧着脸,油头粉面的坐在沈珍珠对面,屁股下面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沈队,帮帮我,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沈珍珠说:“时间还早,你好好想想有没有遗漏的。比如黄丹怎么找上你的?”


    姜路超回忆着说:“她在几年前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行踪知道的很彻底,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巩绮问过我怎么回事,我只能说黄丹是位过分的追求者,我怕她知道真相后报警,一旦有了污点,我就混不下去了。”


    沈珍珠说:“所以你对外面污蔑‘陈不凡’的谣言坐视不管,让他死了以后还要背负着万人唾弃的罪名。”


    沈珍珠的话让姜路超哑口无言,他使劲抠着指甲,焦灼迫切地说:“但我真没想害死他啊。”


    沈珍珠说:“嗯,你只是在他的尸体上割了一刀又一刀。”


    姜路超带着哭腔,不像是老干部了,抱着头说:“不要再说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不知道我怎么过的日子。这些年、这些年从搬到维多利亚以后,我经常要跟巩绮出去散步,维持恩爱的假象。每当走到博物馆那里,总会经过‘陈不凡’面前。我真的很怕被人发现!


    我占有了他的女人、我明知道他在那里却像孙子一样不敢声张。我日日夜夜睡不好觉,精神医生都说我这样下去不行。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掉!”


    沈珍珠说:“我听说巩绮的财务都被你掌控?”


    姜路超呜咽着说:“小绮呜呜…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没有孩子、没有钱、公司也是个空壳、别墅也抵押出去了,我、我对不起她。”


    ……


    从姜路超的审讯室出来,沈珍珠先跟屠局、刘局等领导报告案件进程,报告完毕,又要跟市局以上的国安部门沟通,申请黄丹的控制与转移安排。


    由于案件性质不涉及军事机密,转移到国安部门后,会继续管辖、审查起诉和审判。


    “国安接手以后,咱们这个案子算破了吧?”赵奇奇大冬天吃着冰棍,咯吱咯吱咬着:“我还是第一次参与间谍案,真够刺激的。诶,外面怎么这么吵?”


    沈珍珠正在书写转移材料,闻言放下笔,走到窗户边。


    吴忠国和小白、陆野出差还没回来,鱼缸里的小金鱼见到沈珍珠来了围着转圈圈。


    沈珍珠一心二用,拧开鱼食罐捏了一小点撒在鱼缸里,眼睛盯着窗外说:“是巩绮被记者围住了。”


    赵奇奇赶到窗户边瞅着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巩绮说:“丈夫被抓、家里破产也不知道…我帮她把记者赶走吧,哎。”


    “慢点。”沈珍珠说。


    巩绮在楼下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身边的助理、化妆师与“阿凡提”都在帮她逃离记者。


    嗅到头条新闻的记者们不会轻易放弃,围截堵拦着小轿车。


    “姜路超公司的演员透露他经常克扣片酬和员工工资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的公司被查封,银行的朋友告诉我,公司账户上不但没有钱,你们家的房子也被抵押了,你知道吗?”


    “有人拍到你跟剧组里的摄像师出门约会,是车上这一位吗?”


    “听说某部门高官追求你,你会接受追求跟姜路超离婚吗?”


    “你们是影视圈模范夫妻,其实各玩各的,有没有想过对影迷朋友们道歉?”


    各种各样刁钻问题让巩绮应接不暇,她放下窗户,不再保持清冷形象,眼神里全是怒火:“你们是要逼死我吗?我也是受害者!”


    见到她开口,闪光灯闪烁的更加耀眼。


    助理心疼地搂着巩绮,伸出手挡在她哭泣的面庞。


    化妆师忍无可忍,在另一边车窗喊道:“不要围着了,都走开,造谣生事小心控告你们!”


    有位记者嗤笑着说:“一分钱没有还负债累累,以后有没有戏拍还说不准,就来吓唬我们了?”


    “哥们别这样说,保不齐人家跟哪位大官结婚,你可就傻眼了。”


    副驾驶坐着的“阿凡提”差点冲下去揍人,巩绮拉着他的衣服,呜咽地说:“别冲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赵奇奇和刑侦大队传达室的人员出来维护秩序,驱走包围着记者,小轿车缓缓驶上马路。


    “沈队,忙吗?”顾岩崢站在门外装模作样敲敲门,见沈珍珠回头,示意旁边的军人说:“这位是刘排长,特意从旅口部队把陈不凡的遗物解放包送过来。”


    沈珍珠快步走过去,惊喜地伸出手与刘排长握了握:“辛苦刘排长特意来一趟,进来坐,我给你泡茶。”


    刘排长一板一眼地说:“沈队不要客气了,车还在楼下等着,解放包里的物品清单在这里,你清点过后开具收条给我即可。”


    顾岩崢在旁说:“他还有公务。”


    见刘排长如此匆忙,沈珍珠不好再挽留,将解放包里的物品一一取出来。


    顾岩崢摊开清单与她一起核对:“卫生纸四张、信纸空白五张、邮票三张、信封三个…日记本一本、信件一封…共计私人物品二十三件。”


    沈珍珠说:“是二十三件。”


    “如果有疑问可以根据这个电话联系当时的部队负责人。沈队,我先走了。”刘排长眼睛也盯着看,一起核对完,敬了个礼,大步流星地走了。


    “谢谢刘排长,再见。”沈珍珠望着他的背影说:“够雷厉风行的。”


    顾岩崢在她眼前晃了晃,低声说:“我腿比他长,别看了。”


    沈珍珠差点呛着:“你少说点话吧。”


    “听说是间谍?”顾岩崢亦步亦趋跟在沈珍珠身后,像只大尾巴狼,拉开椅子等沈珍珠坐下,自然而然地用脚尖勾来另一把椅子自己坐在旁边,胳膊伸展在沈珍珠椅背上。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似乎将沈珍珠包围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宣告行为,连顾岩崢本人都没发觉。


    “嗯。”沈珍珠埋头检查陈不凡物品说:“你不是也发现不对劲了么。”


    顾岩崢说:“我是觉得不对劲,但抓到人的是你。咱们别推脱了,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陈不凡的日记布满年代色彩,用钢笔写着横平竖直的标准印刷体,多数是在抄写经典台词和歌词。


    偶尔有几页心情,跟他的个性一样不羁,东一下、西一笔让看的人云里雾里。到后来,他的心情逐渐明朗——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她的名字叫小绮,脸蛋像是天际的红霞,她真让我着迷。’”


    “…这个月的工资都给老乡换鸡蛋票了,他儿媳妇要生孩子了,哦,时代的命运啊,愿老天爷保佑她与孩子。”


    “‘跟小绮分到同一个剧组了!’”


    “是个女孩,营养不良。我答应给老乡弄点奶粉。”


    “‘小绮何时才会明白我的心意?’”


    “领导知道我给老乡弄奶粉,写了五百字检讨!”


    “小绮…小绮…我心爱的姑娘。求你远离别的男人。”


    ……


    翻阅着陈不凡的日记,这让法医室里存放的悲惨干尸有了鲜活善良的生命力,叫沈珍珠更加惋惜。


    “你看这一天,巩绮接受了陈不凡的追求。”顾岩崢翻着日记,用指尖轻点。


    沈珍珠看了几页,感叹地说:“陈不凡‘高兴的要疯掉了’,多么美好纯粹的感情。”


    可惜并没有维持多久,陈不凡的日记里多了一丝苦恼。渐渐地,他的日子再没有出现悲喜,除了记录天气外,剩留大片空白,不再有只言片语。


    日记最后一页,陈不凡写了几句话,字迹潦草匆忙,像是紊乱的情绪无法自控。


    ‘寄出去的《告罪书》为什么没有反应?怎么没人找我谈话?’


    ‘领导批评我了,说我乱开玩笑,我没跟他开过玩笑。’


    ‘要是可以,再买一台录像机放到洪山县,假装没有爆炸,是不是就查不到小绮头上了?真不该让小绮参与进来!’


    ‘我又写了一封《告罪书》,如果买不到录像机就寄去报社坦白一切,不能让小绮一个人承担这件事。’


    ‘珍贵的录像机、宝贵的录像机,我要用生命获得一切。’


    “原来他并不想偷渡,而是想买一台录像机顶替误以为爆炸的那台录像机。”沈珍珠指着那行字,瞅着顾岩崢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一场误会,被姜路超和黄丹联手蒙蔽。”


    顾岩崢说:“知道蛇头是谁吗?”


    沈珍珠说:“黄丹说是她手底下的一个人,晚上我再过去仔细把每个人的外貌特征记录在案,方便安全部门的同志办案。”


    “够争分夺秒的。”顾岩崢继续翻着日记:“所以陈不凡并没想过推卸责任,他实打实地想要把爆炸案平息。”


    “应该没错。”沈珍珠说。


    顾岩崢身体前倾,摸着信封说:“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刚才我就好奇了。”


    信封被拆过,里面信纸痕迹老旧,看起来被许多人阅读过。


    “是日记里提到的《告罪书》吗?”沈珍珠侧头盯着打开信纸的顾岩崢。


    ‘尊敬的同志们、战友们、老乡们:


    本人就上个月在洪山县发生的爆炸致人死亡一事深刻懊悔。此事全因我个人立场不坚定、受资本主义思想侵蚀的缘故。


    录像机是我劝说老乡们购买的,我真该死。如果能找到录像机的残骸,一定会发现上面有我的指纹和标记,这是我的罪证。


    我忘记教导我的老师和领导、忘记祖国对我的养育和教育。


    特别是巩绮同志,坚持劝说我不要走私物品。


    我反而觉得忠言逆耳、喋喋不休。


    这是我书写过的第二封《告罪书》,我还曾拨打过领导的电话:5458-611进行坦白,可惜无人接听。


    当你们收到这份信时,可能我已经离开了。请求组织原谅我的莽撞,不要向巩绮追责。


    抱歉,我深爱的姑娘。


    陈不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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