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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5

    第221章 国安就是民安


    “陈不凡说他上交过一次《告罪书》, 领导反而批评了他。”沈珍珠叠好手里的信件,犹豫着说:“领导是怕担责任吗?”


    顾岩崢说:“陈不凡隶属于省人民剧团,他有过走私奶粉行为被发现, 剧团负责人怕事情闹大进行掩盖不足为奇。”


    “这样倒也能解释的通。”沈珍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如今不是冷战时期, 没想到生活里还能接触到间谍。你以前接触过吗?”


    顾岩崢回忆着说:“多是倒卖国家机密的人员,境外人士我也是第一次接触。”


    沈珍珠分析着说:“联合解体后, 经济和技术竞争成为国家之间的主线, 我们改革开放深化进行,充满了商业机密和未来得及保护的机密。也不知道他们得到了多少,目标又有多少。”


    提到这里, 顾岩崢说:“国家间谍目标宽广复杂, 绝不像黄丹说的那样简单。国家改革方案、国家建设谈判底价、军工数据,特别是军转民过程里的次代技术、还有金融、汇率、重大基建的决策动向, 都会是他们的目标。”


    沈珍珠绷着脸,想到黄丹的容貌和惨死的陈不凡, 咬着牙说:“在他们眼里死一个陈不凡和死一百个陈不凡没有区别, 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顾岩崢端起茶杯递给沈珍珠:“沈队, 消消气。”


    沈珍珠接过茶杯抿了口说:“崢哥,我想黄丹也许不是间谍高层人员。她无法参与到国家高层决策之中,只能与普通间谍一样伪装成社会学者、专业人士深入基层。主要获取情报的途径为人际网络。基层情报属于软情报,侧面可以评估国内政局稳定性和未来走向。结合其他情报很容易能够对华战略的依据。而在其他国家例子里,往往软情报间谍最难找到、也很难‘杀’干净。”


    沈珍珠站起来,撑着胳膊说:“我去通知刘局一声,事关重大,针对黄丹的第二次审讯需要他亲自在场。”


    “再难‘杀’也会‘杀’干净,盘根错节那就连根拔除。”顾岩崢瞧了眼时间, 按着沈珍珠的肩膀:“你眯十分钟,我去帮你请他老人家过去,估计屠局也要过去观察。”


    顾岩崢清楚明白,审讯间谍往往需要很长时间的脑力与体力的博弈。他们比犯罪分子更加狡猾,有针对审讯的专门训练,之前甚至有审讯数年也不松口的间谍。


    沈珍珠叠着胳膊枕着,歪着脑袋瓜精精神神地说:“崢哥真好,但我不困呢。”


    顾岩崢揉揉她的后脑勺:“不困就歇歇脑子,黄丹绝不像她表现的那么简单。”


    沈珍珠也如此认为。


    ……


    黄丹在特殊审讯室,防止监听、进出有身份限制,属于高度保密环境。


    她状态良好,并没有因为阶下囚的身份而慌张。也许早已做好准备。


    沈珍珠休息了一会儿,精神状态不错,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


    再一次进行审讯,刘局坐在旁边还没开口,威压已下。


    知道沈珍珠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第一次审讯的话,黄丹依旧保持良好的情绪,甚至跟沈珍珠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正常流程过后,沈珍珠进行提问:“已知梵谷基金会为你国间谍组织,侵入我国的目的是什么?”


    黄丹说:“梵谷不过是冷战时期的落后玩意,一代又一代,最后到了我们这几代仅仅为了点生活下去的商业机密而奔走。我们的人早已经失去目标,在你国越来越强大的国防武装力量面前与安保能力面前,如同跳梁的小丑。”


    沈珍珠简明扼要地说:“所以你手上拿到过什么机密?如何传达的?”


    黄丹说:“多数是医学相关领域无关痛痒的技术秘密,有几件政府里的小事,反正我都交代过了。”


    沈珍珠说:“间谍参与的叫小事?”


    黄丹笑了笑说:“沈队,比起优秀的间谍前辈获得机密,我们得到手的不值一提。”


    “你建立商贸公司为了进行掩护间谍行为和建立资金通道。”沈珍珠说:“你们又如何传达机密信息的?”


    “早些年的海运船只上会使用特殊波段的信号进行交流。”黄丹回答着说:“后来人员越来越懒乏,我们M政府将我们日益遗忘,连薪水也无法准时发给我们的家人。我们有时候发展成打电话、有时候使用信件,反正也没得到重要机密。”


    沈珍珠说:“有密码册吗?”


    黄丹说:“在我住所的地板下面,藏着几本。”


    沈珍珠说:“既然如此坚持还有什么用?怎么不回去找你的家人?”


    黄丹说:“我的家人都被梵谷控制。在成为间谍被投入进来之前,所有人都发过誓,到死也不会吐露出间谍的事,宁愿付出生命。”


    沈珍珠说:“你又何必说出来?不觉得前言不搭后语吗?”


    黄丹说:“我知道你还在怀疑我不说老实话。实际上,我家人早已经把我遗忘。他们只养育了我三年,后来为了生活把我卖给梵谷成为他们培养的间谍。十岁我踏入你国土地,三十多年了,他们早已经忘记我的模样,只会拿着我消耗生命、出卖灵魂的钱财,去享受生活。天知道我回去过一次,他们认不出我时我的心情吗?我想把他们都毁掉。”


    沈珍珠说:“可以用你的母语说一段话吗?”


    黄丹配合地讲述一段记忆里的故事,又在沈珍珠要求下,改成拉丁文复述一遍。接着,用中文也念了一遍。


    沈珍珠问:“你入境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


    黄丹说:“是慈爱院的护士。后来我被蒙族父母收养,坐着火车去了草原。现在想一想,他们才是我真正的父母,他们养育了我、教育着我、还给我准备了嫁妆。可我还是背叛了‘父母’和‘祖国’。”


    沈珍珠说:“再说一次你安排蛇头与陈不凡进行交易的过程。”


    黄丹丝毫没有厌烦,知道这是审讯的正常过程。会翻来覆去回答重复的问题,直到露出破绽。


    “那时候环境非常危险,就连邻居都相互警惕、检举可疑人物。”黄丹回忆着说:“梵谷需要大量的情报来判断国际措施和应对手段,要求我们必须在保持隐蔽下发展下线。蛇头介入是我们想出来的办法,看是否有人有憎恶政府和脱离本土环境的意愿。陈不凡是优秀的目标,他天生能得到别人的信任,在福利院学过一些英文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能东奔西走也不显眼。”


    沈珍珠说:“但你们杀了他。”


    黄丹说:“因为他太危险。”


    沈珍珠说:“为什么这样评价?”


    黄丹说:“他没有至亲、天生善良、对国家有无比的热爱之情…我们无法栓上他的缰绳。当时我们必须筹得资金购买某些情报,在姜路超那里得知陈不凡想要离境,便让我们的人假扮蛇头接触姜路超。姜路超果然上当了,他一心想要除掉情敌。为了能持续得到大笔资金,我们送陈不凡到印国的非法船只上,先卖掉陈不凡的‘零件’,健康又英俊的男人到死都能得到别人的厚爱。我们得了一大笔钱,又盯上姜路超。开始想让姜路超成为我们的情报员,可他愚蠢、自大还天真,唯有家境能拿得出手。”


    “所以你们一直榨取他、恐吓他?”


    “要不然呢?”黄丹唇角勾起冷漠的笑容:“我们逐渐被国家遗忘,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为了生活,必须得到一笔钱才能安度晚年。”


    沈珍珠问:“你还记得你离开你国家的最后印象吗?气味、环境、人员都可以。”


    黄丹嗤笑着说:“当然会记得,一个亚洲岛国,湿热、狭小。渔港前有腥臭味,我们几个小孩子一人抱着一袋面包走进船舱。除了吃面包就是背诵你们的学校课文和标语。在海上不知道荡漾了多久,我晕船吐的差点死掉。而真正熬不住死掉的小孩当着我们的面被扔进大海。从那时候开始,我们不被允许说母语,只能说中文。我们一群孩子,从上船的那一刻开始,没有了祖国、也没有了母亲。…我们的父母为了一点面粉亲手斩断了我们的根,四海为家、到处漂泊…伪装、欺骗……”


    沈珍珠双眼全是警惕,逐字逐句分析黄丹的话。刘局在旁没有干涉她,而是全权交给沈珍珠办案。


    黄丹的第二次审讯花费了不少时间,黄丹获取的情报细节沈珍珠没有过多涉入,等待到来的安全机关进行更进一步审讯。


    到了最后,黄丹交代:“蛇头现在的名字叫孙建远,已经搬到丹市做草莓大棚养殖户。”


    她用笔简单勾画出孙建远的体貌特征,写下住址:“我们两个是这些年存活下来的幸存者,也是最后的忠诚者。”


    沈珍珠怀疑地看着她:“这么快就交代还能叫忠诚者?”


    “我们的国家遗忘了我们,信息渠道持续不更新,应急方案老旧…是他们先放弃了我。”黄丹说:“我早就受够了,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


    从特殊审讯室出来,沈珍珠看见一直旁观的屠局和其他几位并不认识的同志。


    屠局跟沈珍珠简单介绍了一句:“上面派下来提审的同志。这件案子你做的很不错,回去休息一天,过后会有人员针对此案细节对你一对一的会谈,有些事也会跟你交代。不用紧张,正常流程。”


    沈珍珠与那几人握了握手,都是一张放入人群里大众化的脸庞,若是记性不好,很快便会忘记。


    他们没有自我介绍,面对沈珍珠的微笑也都客气回应。


    “黄丹那边由我的人先提回去,我们这次顺路过来还有点别的事办。”其中,戴着黑帽子的中年大叔仿佛卢叔叔一样,和蔼地说:“辛苦沈队了,上次我到连城还吃过你家的沈黑鸭,味道不一般呐。这次有工作在身,下次有空我还会再去。”


    沈珍珠完全不记得这位大叔去过,而与他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人丝毫没有存在感,连呼吸的声音都察觉不到。


    想到他们还有别的事“顺路”过来,肯定比黄丹和梵谷更为危险重要。


    “沈队,据我们了解梵谷间谍组织在各国潜伏已久,经过数轮清扫与洗刷,竟还有漏网之鱼。”另一位中年大姐提着买菜篮子,笑眯眯地说:“剩下的事你不需要担心,有问题我会跟你联络,我相信沈队的职业素养,会对此案进行严格保密。”


    “当然。”沈珍珠点头说:“还请放心。”


    大姐跟刘局似乎是老熟人,笑着说:“早听闻刘局手下出了名爱将,如此年轻缜密,心里乐坏了吧?咱们老家伙等九七过后,该退休的退休,该让年轻人大展拳脚了。”


    刘局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沈珍珠没听出有言外之意呀。


    那位大姐跟小区里遛弯的妇女没多大区别,穿着老旧普通的棉服,长相也不起眼,却说出让沈珍珠心惊肉跳地说:“国安部也缺人啊。”


    刘局瞪着眼珠子问屠局:“姓顾那小子去了SAS也就算了,小沈也要从我手里挖走?”


    屠局失笑着说:“冷静点老刘,年轻人能展翅高飞是好事情。”


    刘局冷静不下来:“她展翅高飞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可以,但你们别把我左膀右臂都折了,我手下的苗苗还没长起来。”


    大姐笑的无比真诚:“还早,我也就这么一说,你这人什么话都当真。”


    刚说话的大叔也笑着说:“老毛病又犯了嘛。”


    老前辈们聊天真是让沈珍珠的小心脏起起伏伏,刘局推着沈珍珠说:“去,赶紧回家睡觉去,后天准时过来上班。迟到五分钟,扣你奖金。”


    诶?


    沈珍珠:“……领导们先聊,我先走了。”


    刘局催促着:“走,快走。”


    “噢。”沈珍珠推开门。


    前辈大姐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我们国安部迟到不扣奖金,破了大案奖励更多。直隶于**,纵向升职。沈队,有想法随时打电话,我开飞机来接你呀。”


    沈珍珠拔腿往外跑:“不了不了,我在刑侦队挺好的。”


    刘局送走沈珍珠,按住门恼火地说:“你咋不开坦克呢?”


    前辈大姐笑了笑:“坦克方向盘太沉,经常开容易磨掉老茧。养一手干农活的茧子可不容易啊。”


    “是啊,我那手枪茧子,硬是把皮搓掉才没的。”前辈大叔感同身受地说完,看到黄丹手铐、脚铐全在,与同行的年轻人说:“你们先带回去,任何问题都不要小看。”


    “是。”


    ……


    回到办公室,沈珍珠招呼顾岩崢:“崢哥,去六姐那儿吃饭不?”


    “忙完了?刚小白他们来电话,人已经抓到了,估摸快回来了。这段时间,不枉费你手把手教。”


    顾岩崢难得休假,巴不得24小时都跟沈珍珠黏糊在一起。在办公室里眯了一觉,提着沈珍珠的布包将她随身物品搜刮进去:“走。”


    “小白跟我一样,破案方面有灵性。”沈珍珠与顾岩崢肩并肩往楼下走。


    顾岩崢没问特殊审讯室的事,估计也能猜到大致情况。


    “谁能比你有灵性?”顾岩崢挨着沈珍珠的肩膀,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当初我第一眼就看好你。你那天在对面堵着吴福旺想揍来着,对不对?”


    “什么?”沈珍珠走在大门口,回忆起那次见面时候的事,不由得惊讶:“你知道呀?”


    顾岩崢指着结冰的路段:“小心…我当然知道了,站在墙头看了半天。拳头握得紧登登,我要是不吭声你就揍了。”


    沈珍珠不乐意了:“那你为什么要吭声?”


    顾岩崢笑着说:“你那辆破自行车上的包子太香了,本来想顺走,出于职业道德咳了一嗓子。”


    “不过后来我还是揍他了。”沈珍珠神神秘秘地说。


    顾岩崢了然地说:“怪不得后来没见他往这边溜达,我还以为他喜欢你。”


    “别瞎说,我老觉得他喜欢丽丽呢。”沈珍珠裹紧围巾,空气里清冷的味道,让她鼻子痒痒的。她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这才舒服了点。


    “感冒了?”顾岩崢见状问。


    “没有,想打喷嚏。”沈珍珠说。


    顾岩崢说:“要么感冒、要么鼻炎。我把外套给你?”


    沈珍珠呲牙乐着说:“处个对象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顾岩崢作势要解开大衣扣子,被沈珍珠阻拦,低声说:“冻坏我的心肝宝贝怎么办?”


    沈珍珠被他油得打了个寒颤:“一会儿去餐馆你正常点。”


    顾岩崢边走边乐:“处对象不都这样么。诶,我给你的镯子怎么不戴?”


    沈珍珠装作刚想起来:“放办公室忘记了。”


    “这不就巧了,我顺手给你拿上了。”顾岩崢掏了掏布包,递给她红绒布:“戴着吧,绿镯子配你红马甲正好。”


    “……”沈珍珠心想,到底是崢哥送的礼物,绿玻璃就绿玻璃,撸起袖子伸出手腕:“来。”


    顾岩崢郑重其事地解开红绒布袋,站在马路边给沈珍珠套上去了。


    “我还以为很冰手。”沈珍珠放下袖子说。


    顾岩崢说:“温润嘛。”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来到六姐餐馆,迎面一桌正好是刘乐琴和几个小女孩在吃饭。


    见到沈珍珠回来了,刘乐琴说:“今天下班够早的,你妈说你最近又在忙案子。来,过来一起吃吧。”


    沈珍珠跟她一点不见外,脱下棉袄正要转身,顾岩崢捞了过去,与自己的大衣一起挂到柜台角落。


    知道刘乐琴在忙福利院的事,眼前几位半大姑娘应该是福利院的小孩。


    沈珍珠没多问,怕她们敏感,舀了两碗砂锅粥,与顾岩崢分了。


    “我见着新闻,是陈不凡的案子吗?”刘乐琴吃的差不多了,剥着基围虾给姑娘们吃,随口问:“当年他可是年轻女同志们的白马王子,到如今,真是物是人非。”


    沈珍珠喝着粥说:“抓到了几个人,也不算完全办完。不知道咋搞的,我心里不上不下的。”


    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刘乐琴说:“见他那样谁心里都不好受。”


    沈珍珠不好多说,夹了点菜,趁热吃了起来。


    伸胳膊时,刘乐琴一眼看到沈珍珠的玉手镯,薅着沈珍珠的手腕说:“珍珠!你、你受贿了?要知道你喜欢,干妈送你,哪怕成色不如这个,也好过——”


    顾岩崢忙说:“您打住,我送的。”


    刘乐琴松了口气:“我说呢。诶,你送她?”


    顾岩崢笑而不语,刘乐琴看了他们两眼想明白了:“恭喜,我也觉得挺合适的。”


    她优雅地挽起袖子,露出一圈紫罗兰色彩的镯子说:“之前在佳士得拍的,还算实惠的。本来也想买你那种成色,可要价太高,被一位代拍的喊走了。刚一打眼,还觉得是那支。”


    刘乐琴比划了个数字,顾岩崢平静地说:“您眼光毒,就是那个。”


    “吧嗒”一声,瓷勺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珍珠撸起袖子递到顾岩崢面前,结结巴巴地说:“佳佳佳士得得得得?这这这个?”


    顾岩崢捡起瓷勺塞回她手里,帮沈珍珠擦了擦嘴:“慢点说话,都要漏粥了。”


    沈珍珠怒道:“我咽下去了!”


    刘乐琴笑着说:“是金女士送的那就不足为奇,我不能看走眼,这是难得的好东西。”


    “不行。”沈珍珠使劲摇头:“太太太贵了,我不能要,得还回去——”


    顾岩崢乐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信不信她要知道你不要,当我面得cei了。”


    沈珍珠有点埋怨顾岩崢,摸着玉镯子说:“怎么那么随意给我了,也不告诉我这么贵。要是被偷偷偷…我我我——”


    “别结巴了。”顾岩崢笑着说:“刑侦队重案组的东西被偷,那大家都别混了。你戴着玩就行了。”


    刘乐琴在边添油加醋:“还是顾家有底气,别人家至少当个传家宝,给认定的儿媳妇的。”


    沈珍珠听到“传家宝”三个字又不行了:“我还是不要了,抓坏蛋被敲碎了怎么办?不不不成啊。”


    顾岩崢则听到“儿媳妇”三个字,深得他心,玩上绕口令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碎了你着什么急?”


    第222章 怀疑涌现


    “对…”沈珍珠反应了一会儿:“对个头呀。”


    下一秒, 顾岩崢见她火速起身,从柜台抓了把钥匙冲了出去。


    “你干什么去?屁股还没热乎又往外面跑。”沈六荷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碟小黄鱼说:“刚炸好的!”


    沈珍珠和顾岩崢一起回来都没开车, 此时拧着买菜的三轮车,喊道:“我去商场!都都都别拦我!”


    顾岩崢拉着三轮车后面横杠不让她走:“你去商场干什么?还没吃晚饭呢。”


    沈珍珠撅着腚使劲蹬着三轮车, 扭头怒道:“买买买保险柜,别耽误我时间!”


    顾岩崢知道她倔驴上线, 干脆跳上车:“那我陪你。”


    沈珍珠说:“你你你保护好我。”


    顾岩崢乐不可支地说:“好, 我一定保护好你,请你安全驾驶。”


    沈珍珠说:“你别光顾着乐了,帮我推一把, 链子有点生锈了。”


    元江雪织着毛线衣站在店门口嚷嚷着说:“诶, 刚回来怎么又走了?!也不知道唠一会儿。”


    沈六荷也站在店门口,莫名其妙地说:“也不知道小年轻的折腾什么呢。”


    卢叔叔正在拍雪景, 伸手摆弄着落着一层雪的木雕小猫咪:“谈恋爱不都这码事,叫他们折腾去, 咱们别管了。”


    元江雪不需要看着针线也能飞快地织毛衣, 与后面张望的袁娟说:“跟咱们年轻那会儿一样, 刚在一起的时候给个支点就以为能撬开地球呢。”


    袁娟笑而不语,回头进店给顾客卷头发。


    卢叔叔欠欠地过来问:“那你现在谈恋爱还能翘起地球吗?”


    元江雪冷笑着说:“我撬什么地球?我把你脑袋瓜子当球不更好?”


    “你这张嘴,也就我受得了。”卢叔叔心满意足了,笑着离开。


    沈珍珠在马路上蹬着三轮车,大商场距离十多站路,沈珍珠觉得自己有点上不来气。想跟她崢哥驾驶座位,听到顾岩崢不紧不慢地跟打招呼。


    “冬宝,来来来,替你娘蹬会车。”顾岩崢对冬宝招手。


    冬宝白天帮着佟奶奶晒了地瓜干, 今天过来得晚了点。走在路上能遇到沈珍珠是天大的喜事,他指着顾岩崢说:“你下车,冬宝不带你。”


    顾岩崢没想到自己被冬宝捶了一拳头都没记仇,他居然还记仇了,拿起大哥大装模作样地说:“喂,我让你给冬宝准备的酱板鸭不要了。”


    “酱板鸭?”冬宝抢过车把手,激动地说:“冬宝来了。”


    顾岩崢说:“冬宝带我不?”


    冬宝拍着胸脯砰砰响:“冬宝带你。”


    顾岩崢对着根本没按的大哥大说:“喂,冬宝来了,给冬宝准备好酱板鸭。”


    沈珍珠被顾岩崢拉到后面坐着,蜷着身体看着冬宝使劲踩着三轮车,言不由衷地说:“干什么欺负他。”


    “娘,冬宝划算。”冬宝在前面喊:“酱板鸭,冬宝爱酱板鸭。冬宝要吃鸭屁股。”


    顾岩崢乐着说:“鸭大腿都是你的。”


    冬宝更来劲儿了,一股舍我其谁的架势,浑身的熊壮力量,都要赶超旁边车道上的公共汽车。


    旁边被超过的人力三轮车乘客,对他们露出羡慕的眼神。


    沈珍珠被风吹得缩着头,捂着快要冻掉的耳朵小声问:“能有酱板鸭吗?”


    顾岩崢说:“老多了,卖不完。以前街上没吃的,我老买。”


    沈珍珠放心了。


    一路风驰电掣,穷人乍富的沈珍珠指挥着顾岩崢和冬宝抬着保险柜回家,这才安了心。


    沈六荷端着又炸了一遍的小黄鱼说:“出息。”


    沈珍珠不好吹嘘,免得她老人家受不了,细声细气地说:“你不识货。”


    沈六荷伸出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我还不识你这个小货?赶紧吃,待会又凉了。”


    沈珍珠坐在窗户边,呼哧呼哧吹着酥脆鲜香的小黄鱼,看到好多人排队拍照:“都这个点了,怎么还这么多人?”


    沈六荷指着墙边一排落雪的形形色色的小猫咪说:“木雕猫咪火了,好多人特意过来拍照。街上也热闹不少。今年过年更红火了。”


    “我看是火了。”顾岩崢把没电的大哥大随手柜台上,走到后面去洗手。


    蹲在柜台里啃完一整只酱板鸭的冬宝,偷偷拿起大哥大,按也没按,学着顾岩崢的样子对着话筒:“喂,请问你有大肘子吗?冬宝要吃大肘子。你有大肘子给冬宝吗?……”


    ……


    隔日。


    天气晴朗,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脸庞。金色的光芒成片的浮现在碧空之中,宛如金光璀璨的翅膀。


    沈珍珠跑完步,在院子里打了两套拳。比起睡懒觉,她更喜欢早起锻炼筋骨。


    “舒坦了。”洗完澡,脑袋瓜冒着热乎气,撅着腚站在院子里掸头发。


    腊月二十八了,沈珍珠难得在家,先把保险柜打开瞧了眼玉镯子。


    “大姐,你乐什么呢?”睡到十点起来的沈玉圆进到沈珍珠屋里,看到藏在衣柜里的保险柜:“原来放这里了。”


    沈珍珠合上保险柜,神神秘秘地说:“咱家房产证也在里面,密码是咱们仨生日组合,你知道的。”


    沈玉圆说:“咱家统一密码。要我说,这样虽然不怕忘,其实也不够安全。待会你去哪儿?要去参加新闻发布会吗?”


    沈珍珠站起来,裹着头发说:“什么新闻发布会?”


    沈玉圆靠在门边,无精打采地说:“巩绮的啊,你最近不是办她的案子么?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沈珍珠当真不知道,好奇地说:“她开新闻发布会…是因为陈不凡的事?”


    沈玉圆说:“反正最近大小新闻上都是她家的事。什么陈年旧料都被挖了出来,到处都戳脊梁骨。照理说,她也是受害者,凭什么大家都来针对她。”


    沈珍珠跑到客厅,拧开电视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比划着家里彩电大小。


    沈玉圆端着牙刷缸到旁边,纳闷地问:“咋了?”


    沈珍珠说:“这个大小,跟崢哥家客厅缺的那一块差不多。”


    沈玉圆一副“现在才知道”的表情说:“我就说他怎么能突然弄到大彩电,还送的那么及时。你俩到哪一步了?我听六姐说了。”


    沈珍珠的脸倏地红了:“你小孩子家家别乱问大人的事。”


    “嚯,你才比我大多少。”沈玉圆上下扫了沈珍珠一眼:“拉手了?”


    沈珍珠说:“算吧。”


    沈玉圆嘻嘻笑:“亲嘴了吗?”


    沈珍珠瞪着大眼睛说:“哪有那么快。”


    沈玉圆撇嘴:“谈恋爱嘛,谁没谈过似的。”


    沈珍珠大吃一惊,顾不上大彩电了,忙问沈玉圆:“你如实交代。”


    沈玉圆说:“刚上大学那一会儿谈过一个同年级的,后来分手了。”


    沈珍珠怒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玉圆说:“告诉你,你得偷摸揍人家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沈珍珠顿时反应过来:“是他对不起你啦?”


    沈玉圆捂着她的嘴:“你小点声。也不算他对不起我,我们都有责任。我那时候又要忙着课业、还要照顾店里生意,没时间跟他谈对象。后来他坦诚告诉我,他喜欢上别的女同学了,也算和平分手。”


    “和平个屁。”沈珍珠绕到茶几上,抽出信纸和圆珠笔:“把他姓名地址写给我,我好好查查到底什么时候找的下一个。”


    “别犯职业病了,我的好姐姐。”沈玉圆哭笑不得地说:“我一点没伤心,你不是都没看出来么。其实我想明白了,那时候刚上大学内心里有对未来的向往、压力的释放还有对陌生环境的忐忑,借由交往想要安全感。后来我弄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我更倾向于自己创造人生,所以分手也算是应该的,相互都给了脸面,见面也能笑着点点头咯。”


    沈珍珠叹口气,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说:“是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


    沈玉圆坐在旁边与沈珍珠贴贴脸,哄着说:“不许这样说。我有一个宇宙第一优秀的好姐姐,还有一个宇宙第一优秀的好妈妈,你们都是我的偶像,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我爱你,大姐。”


    沈珍珠忽然抬头:“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沈玉圆说:“也就拉拉手,逛一逛校园。不过能比你跟顾队大方点。你说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这么慢呢?”


    沈珍珠羞臊地说:“我现在还没实感呢。特别在单位,老不自在了。”


    沈玉圆说:“习惯就好了,这种事能难住我大姐吗?跟我说说,你俩怎么突然好上了?”


    沈珍珠挠挠脸颊,细声细气地说:“感情到位了呗。”


    姐妹俩把电视当做背景音,聊着各自的感情事。


    沈玉圆听了不少关于顾岩崢的事,感叹地说:“日久见人心,他对你是真心的。你觉得自己生活没有改变许多,也许正是顾队希望的,不想因为感情影响你的工作和状态,不争朝夕,只争滔滔不绝。”


    “这样一说,我觉得没错了。我早就习惯崢哥对我付出,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同。”沈珍珠捧着脸,脸蛋红彤彤的,恍然说:“没想到最后居然跟你商量了感情的事。”


    沈玉圆靠在沈珍珠肩膀上:“这样挺好,我也想帮你分担一点,哪怕只是感情上的问题。”


    沈珍珠感受到沈玉圆毫不掩饰的姐妹情谊,捏捏沈玉圆的脸蛋:“下次谈恋爱记得跟我说哦。”


    “知道啦。”


    “巩绮老师出现了!!”电视里传来直播记者的激动声。


    连城五台,娱乐频道。


    正在播出巩绮的新闻发布会。


    沈珍珠坐直身体,调大声音:“听听她说什么。”


    记者身后是一间酒店礼堂,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坐在台前。


    巩绮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虚弱地来到台前,给在场的记者们鞠躬。


    她沙哑着嗓音,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的状态,让人不忍心苛责。


    但追求娱乐的记者们,并没有太多怜悯之心,对她发出如利剑般的提问。


    巩绮所说的都是沈珍珠已经了解过的。


    到了最后,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们,巩绮情绪撕心裂肺地喊道:“我根本不知道他间接害死了陈不凡!我们的关系是让人不齿,我的确跟别人好过,可演员当剧组夫妻的还少吗?姜路超可以背叛我,骗我的钱、骗我的色、毁了我的人生,我凭什么不能背叛他?!


    …对于陈不凡,是我对不起他。我一直以为他欺骗我的感情、推卸责任。没有在公众媒体前维护他的形象。作为前女友,在他没有父母的情况下,我愿意以帮助处理身后事。他的遗体和遗物我都会妥善处理,让他安息。”


    巩绮的助理递给她手绢擦眼泪,对着话筒说:“巩老师在昨天已经提出离婚了。她身体状态太差,我们作为多年好友,打算陪伴她出国疗养,从此退出演艺圈。请大家以后不要尾随拍摄,尊重巩老师的隐私。”


    巩绮栽在“阿凡提”的怀里,已经不在意别人的拍照。她痛哭流涕,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临走前,巩绮抱着话筒轻声说:“直到两天前,我才通过公安知道,陈不凡一直都在保护着我,他临死都要还我清白。请大家务必帮他洗清冤屈,让他干干净净的离开吧。”


    想到陈不凡所受的非议,现场气氛凝重。陈不凡的遭遇让人发指,比想象的更加惨烈和无辜。


    巩绮的助理接过话筒,对记者们客气地说:“今天的记者发布会到此为止,以上是巩老师做出的全部回答。以后请不要再就同类问题打扰巩老师,请让她好好修养。”


    “这么快结束?我们还没问完。”在场的记者们意犹未尽,娱乐圈几年才有一次的爆炸新闻,不能轻易放过。


    他们纷纷站起来,冲到舞台上举起摄像机和话筒追问:“巩老师,对于杀害陈不凡的凶手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挺说你打算去M国疗养,那边的气候能适应吗?”


    “你们关系那么开放,有没有进行过多人的‘交流’?”


    越来越过分的问题,让走到舞台边的巩绮怒视过去:“你说什么?不要胡乱揣测。”


    她气愤的模样又被照相机疯狂抓拍,助理用身体挡住摄像机,低声说:“东西还没收拾完,快走吧,别跟他们讲道理。”


    巩绮被簇拥着往外走,用对折的手绢捏了捏鼻子,不舒服地说:“又过敏了,在家我就不这样。”


    她食指垫在手帕中间,单手将手帕叠了叠,而后熟练地揣进大衣兜里。


    “阿凡提”搂着她挤过人群,说了几句什么,摄像机没有拍摄到,直播到此为止。


    沈玉圆炒了鸡蛋面,嘴里嚼着佟奶奶的地瓜干端着碗过来:“怎么还不吃?我跟六姐学的哦。”


    沈珍珠直直地盯着彩电,眉头越皱越深。


    茶几上,电话响起。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接起电话,对面的赵奇奇说:“珍珠姐,打扰你休息了。巩绮的委托人想要来领取陈不凡的遗物,这方面还有疑问吗?”


    沈珍珠忙说:“先不要给,尽量拖延时间,另外找人跟着巩绮。”


    赵奇奇捂着话筒说:“有情况?…明白。”


    沈珍珠顾不上吃饭,冲到卧室找到地图,回到客厅拿起电话打给周传喜:“喜子哥,你帮我查查巩绮参演过的电视剧都在哪里拍摄的?快,非常着急。”


    周传喜还在那边吃饭,闻讯放下盒饭,敲打键盘,口齿不清地说:“网络信息不全,尽快给你答复。”


    沈珍珠打完电话,在客厅里坐立不安。沈玉圆端着饭碗给她:“你吃点吧,又怎么了?”


    沈珍珠放下碗,进了卧室。不大会儿功夫,穿戴好便衣说:“我要回队里一趟。”


    知道沈珍珠办案没日没夜,沈玉圆往她兜里塞了把地瓜干,送沈珍珠出门交代说:“大姐,注意安全。”


    出租车上,窗户全是雾气。看不清街道上往来的行人。


    司机放着交通广播台,里面传来部分路段拥堵的信息。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大哥大响起,赵奇奇来的电话。


    “咱们的人发现巩绮拿着数个行李箱要离开。跟着一起的还有剧组的化妆师、助理和摄像。另外,要领遗物的同志到了二楼会客室,我让他写申请书之类的玩意,应该能拖一会儿。”


    “好,我马上到。”


    连城刑侦大队,出租车停到铁四派出所门口。


    师傅好事地说:“男朋友打架斗殴了?”


    沈珍珠给完钱,苦笑着说:“严重多了。”


    师傅掰回打表器,干脆地说:“趁早分。”


    沈珍珠穿过停车场,往办公大楼跑。


    到了五楼,气没怎么喘,汗倒是下来不少。


    赵奇奇堵在会客室门口,跟沈珍珠招手,完事与里面的男人说:“同志,这位是负责陈不凡案件的沈队。她本来休假,特意过来向领导批复遗物的事,你得等一会儿。”


    “沈队,麻烦您休假还要过来一趟。”里面中年男子飞快打量沈珍珠一眼,唇角有道浅淡的刀疤,让他的脸在普罗大众里算是好辨认。


    沈珍珠对这号人没有记忆,顺着赵奇奇的话说:“案件还没送审,遗物这边得现场申请。我打电话问了领导,领导吃完饭才能回来,你这边着急吗?”


    中年男子揉了揉帽子,憨笑着说:“不着急,慢慢来。”


    沈珍珠身上的冷汗下去了,她微笑着问:“早知道我就不大老远跑过来了,明天再给你办。”


    中年男子又把话转了回去,摘下帽子老实巴交地说:“是巩老师想要帮忙处理陈不凡的后事,还有陈不凡的遗物想作为留念。这么多年了,有愧疚也有感情。”


    沈珍珠说:“我明白了,今天给你办了,你等等。”


    “哎哟,那谢谢沈队了。”中年男子坐了回去,双手抱拳放在两膝之间,看起来没其他想法。


    这种相对“平衡”的坐姿,属于不自然的、刻意放松的身体表现。


    沈珍珠给赵奇奇使了个眼色,到物证室取回陈不凡的所有遗物,抱回办公室。


    “纸巾、信纸、信封…都没问题。”沈珍珠看来看去,又把视线落在《告罪书》与日记本上。


    相对于别的物品,倘若有信息想要隐藏,陈不凡最好的选择便是“灯下黑”。


    想到天眼回溯里,特意扔掉解放包的举动。难道那时陈不凡便发现不对了吗?


    以及…在黑医解剖的船舶上,沈珍珠记得黄丹和另外一名“主顾”的一举一动。


    黄丹身手敏捷,接到了金属架,以至于半枚指纹印在隐蔽位置,导致她身份被确定。


    另外一名自始至终没有表示出交流意图,躲藏在黄丹身后,唯一出格的动作便是捏了捏鼻子。


    新闻发布会现场,巩绮也在最后关头捏了捏鼻子。


    相似的动作幅度,同样使用的是手帕。另外在收起手帕时,习惯性地用指节将手帕叠了起来,塞进兜里。


    想到这里,沈珍珠的脸又沉下几分。到昨天,沈珍珠还以为对方是蛇头孙建远。万一真是巩绮…那她太过狡猾可怕了。


    如果真与猜测一样,陈不凡的死还有隐情!


    可单靠这一点,无法阻止巩绮出国。


    沈珍珠仔细翻看陈不凡的文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始终没有线索。


    难道真是巧合?


    沈珍珠在纸上记录着昨天与顾岩崢的推测。


    第一、陈不凡给过一次《告罪书》,被领导批评。当时沈珍珠以为领导怕担责任,结合时代背景没有多想。


    第二、日记中写道“小绮…我心爱的姑娘。求你远离别的男人”。


    这段文字,沈珍珠自然理解为追求巩绮的追求者很多,陈不凡也许吃醋了。


    第三、他在日记里多次提到录像机。


    录像机里有两个信息,一个是“CBFDCYY”破译为:陈不凡到此一游”、一个是“LLH0229”据黄丹交代,属于梵谷组织的海外银行账号之一。


    第四、陈不凡拨打过“5458-611”的领导电话,无人接听。


    沈珍珠没有找当时陈不凡所在剧团领导验证过这条信息的真伪。


    以上四点,能现在验证的便是这通电话。


    沈珍珠抓起座机,尝试着拨打,对面持续出现“嘟嘟嘟嘟嘟嘟”的声音,显示为空号。


    “喂,你好,我想查一下这个号码。”沈珍珠又拨打114,询问历史记录。


    114查询台的女同志温和地说:“您好,没有这个电话记录过。您所说的剧团办公室电话为5328777,距今没改过。”


    挂掉电话,沈珍珠陷入沉思。


    “这串数字到底代表什么?”


    “怎么了?”门口传来顾岩崢的声音,他昨晚加班,嗓音沙哑地出现:“手续有问题?”


    沈珍珠脸色难看地说:“我怀疑巩绮与黄丹是同伙。”


    第223章 瓮中捉鳖


    这话让顾岩崢脸色大变, 快步走到沈珍珠旁边低头看她写下的文字,思考着说:“事关重大,国安那边知道吗?”


    沈珍珠说:“暂时还没有找到有力证据, 都只是推测。”


    顾岩崢提笔在“5458-611”上画了个圈:“空号?”


    沈珍珠说:“从来没有过这个号码。”


    顾岩崢挨着沈珍珠坐下,翻阅陈不凡的日记本说:“再看一遍。如果按照你的推测, 巩绮是间谍,那么陈不凡很有可能留下暗号。”


    沈珍珠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她镇定地坐下来, 打开《告罪书》说:“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所以不能用我们的角度来分析他的暗号。”


    顾岩崢说:“没错,关键就在他的文字上。”


    沈珍珠抿唇说:“先试试能不能把话翻译成反面意思?”


    顾岩崢说:“如果你推测的正确, 他开始对巩绮的爱意并不作伪, 应该是在追求或者相处过程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沈珍珠默契地接着说:“但领导没有及时处理,还批评了他, 引起他的怀疑。陈不凡感觉还有别的间谍潜伏,无法知道身边有谁值得信任。”


    沈珍珠脑子转得飞快。如果一切猜想都是真的, 黄丹的各种交代是在为巩绮拖延时间。


    那么巩绮这次若跑了, 以后再抓她就难了。


    “如果没有充分证据, 我们没理由扣押巩绮。”顾岩崢理解沈珍珠的焦灼:“她刚开完新闻发布会,有很大影响力。处理不好,她说不定会借机申请‘政治-避难’,大摇大摆的离开。”


    “我也怕这点。”沈珍珠说:“必须找到证据。”


    ……


    不知不觉外面天已经黑了,沈珍珠接到几通电话,都在通知巩绮的行程。顾岩崢不停计算密码解密,可惜找不到思路。


    “这里我也有疑问,仔细想过,用你我做比方。我深爱着你, 你的一言一语我都喜欢。你对我的劝阻,我会言听计从,怎么会嫌弃你‘喋喋不休’?”


    顾岩崢实事求是地说:“如果是你与我之间,你的‘喋喋不休’都是我深爱的。”


    “这么说来,这里也不对劲。”沈珍珠翻来覆去都快把《告罪书》背下来。


    忽然,沈珍珠倏地站起来,指着《告罪书》说:“对,陈不凡不可能说这种话,除非必要。他没受过专业教育,他的暗号是直白的。崢哥,电话号码是我们想的太复杂,你看——”


    沈珍珠指着5458-611的数字,对应着《告罪书》的段落号说:“第五排,第4、5两个字是‘巩绮’。”


    顾岩崢点点头:“8是‘坚’。”


    沈珍珠指着611说:“第六排,第11字是‘喋喋不休’的‘喋’。‘巩绮坚喋’不就是‘巩绮间谍’吗?!”


    “漂亮!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信息了。”顾岩崢骨节捏的咔咔响说:“这封《告罪书》并不是陈不凡自己的,而是指证巩绮的!”


    这时,信息技术科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周传喜说:“珍珠姐,巩绮拍戏的记录比较难找,只能找到十年内的一部分,我叫人拿给你。我看没有大问题。”


    沈珍珠跟周传喜说:“好,谢谢喜子哥。”


    过了五分钟,在沈珍珠心急火燎中,信息技术科的人过来送资料。


    “快帮我看看。”沈珍珠在书架里找来地图,拉着顾岩崢在地图前说:“巩绮拍戏专门找犄角旮旯,只要自己的摄像和团队。多年不温不火,没有过多宣传,也有刻意隐瞒的缘故,能找到的资料极少。”


    她在地图上按照最近五年巩绮的拍戏地址划上记号。


    顾岩崢垂眸的眼神越发犀利:“地图马上销毁,上报国安立刻进行抓捕。”


    沈珍珠侧目看过去。


    顾岩崢低声说:“拍戏地点涉及多个部队信息。”


    ……


    连城机场处在市区,是国内唯一一间在市内的机场。快要过年,机场里来往的人不少。


    巩绮在咖啡厅里走来走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耐心也要告罄。


    她戴着墨镜,仇视着跟到贵宾候机室内的记者们,埋怨地说:“小破机场,怎么这么慢?!”


    化妆师和助理还蹲在地上清理旅行箱,闻言,化妆师低声说:“听说1924年就投入使用了,一直人都不少。”


    助理摇晃着行李箱中的酒瓶,回头看“阿凡提”一眼:“扔了?”


    “阿凡提”叹息着说:“扔吧,属于我的私人物品。”


    巩绮坐在他旁边,墨镜下不再有含情脉脉的视线。翘起二郎腿,手指不断敲打着扶手:“出境怎么会突然管的这么严格?抓紧时间,天都要黑了。”


    “阿凡提”向往地说:“我迫不及待回去参加庆功会了。咳…”


    助理和化妆师俩人,还跟寻常的打扮一样。俩人兢兢业业地提起箱子。


    两次安检没能通过,这次把私人杂七杂八的东西通通扔掉。一行人心如归箭,内心澎湃而焦急。


    助理招呼着“阿凡提”,飞快地说:“快帮忙拿箱子,注意轻点。”


    他们重新来到出入境口排队。


    机场里也挂上了红灯笼和红对联,再过两天便是大年三十。


    赶在二十八这天回国的人不少,连城出国务工的人员宁愿多花点钱买机票,也想准时与家人过大年。


    出国的人幸好并不多,很快到了巩绮。


    她再一次递交护照,摘下帽子和墨镜。这一次,工作人员很快将她放行:“可以了。”


    巩绮的心早已飞到对岸,幻想着回去以后传奇般的经历被国家和人民拥戴,可以著书立传、职位高升,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


    如果说遗憾,唯一的遗憾是黄丹折在这边。作为共同过来的姐妹,若有一方能功成名就,她们都会为彼此感到骄傲。


    巩绮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闻到前面旅客的香水味,不适地吸了吸鼻子。


    行李箱在旁边办理托运,滑入通道。


    巩绮眼眸兴奋地眯了起来,她甚至能看到要坐的那趟飞机就在落地窗等待。


    前面排队的助理和化妆师、“阿凡提”已经通过检验,离开的飞机近在眼前。


    终于可以离开了!


    身后闪光灯还在闪烁,记者媒体们都在记录“巩绮失落出国疗养”的事件,丝毫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这帮蠢猪。”巩绮拿起手帕优雅地翘起小拇指,捏了捏鼻子,缓解鼻腔瘙痒带来的不适。


    她单手揣起手帕,回头表现出失落的神态与记者们招了招手:“谢谢大家的关爱,感谢影迷们对我的关心,我会回来的,我爱你们。”


    工作人员指着一截通道说:“巩女士,请往贵宾通道走。”


    “又建个贵宾通道?”巩绮嘴上这样说,迈着高跟鞋,顺着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毫不怀疑地往里去。作为演员,她早已习惯“贵宾”待遇。


    走着走着,通道越来越狭窄,里面的暖气也消失。


    巩绮不耐烦地与工作人员说:“还有多远?”


    “工作人员”是个白胖脸蛋的姑娘,客气地说:“马上到了,从前面的房间穿过去就是了。”


    巩绮看到门内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面助理和化妆师、“阿凡提”,他们背对着自己并排坐着。


    “谢谢你给我带路。”巩绮冷笑着说:“你想要我签名吗?”


    小白怔愣了下,想了想说:“要,想留念。”


    巩绮玩弄着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给别人签名。”


    小白:“……”


    巩绮高傲地走入“贵宾室”,不满地看着四周的人,忽然听到门被关上了。


    耳后传来一个清脆声音:“不喜欢签名可以按手印,毕竟你的真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谁?”巩绮迅速转身,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


    沈珍珠钳住她的手腕,迅速铐上手铐:“巩老师,够狡猾的。”


    “是你?你干什么?!”巩绮铁青着脸,被沈珍珠按在墙边。引导她进门的“工作人员”小白搜查她的衣物。


    小白搜了一圈,从巩绮高跟鞋底部夹层里发现一张纸,对着巩绮晃了晃说:“我们小米夹步枪的时候就把消息缝到鞋里,你们这么多年没点长进?”


    小白没敢看里面的信息,上缴给沈珍珠。


    巩绮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鞋是别人拿给我的,我根本不知情。”


    “是他们对吗?”沈珍珠打了个手势。戴着手铐、脚链的助理、化妆师和“阿凡提”被顾岩崢等人提溜起来。


    “啊!”巩绮紧闭着嘴,忽然恍惚了一下,撞在门上。她从门上滑坐到地上,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小飞机移动到附近,塔台给出信号。


    机组人员自不用说,沈珍珠看了眼说:“折返回来特意接你们的,专机够有排面的。”


    将他们送上小飞机,沈珍珠与国安部的同志打了个招呼,上缴发现的纸张以及巩绮等人的携带物品。


    “提前给沈队拜个年,谢谢送我们国安一个大礼。回头我会给你们一个结果,具体事宜还请保密。”


    “明白。”开飞机的中年大姐,沈珍珠至今不知如何称呼,站在军改民的小飞机上,说:“领导客气了,都是职责所在。”


    中年大姐点了点头:“后生可畏…真不考虑进国安吗?我可以教你开飞机?”


    沈珍珠失笑:“谢谢您的赏识,刑侦队挺适合我的。”


    “好吧,真遗憾。有问题还会跟你联系。”


    “嗯,一路平安。我会保持电话通畅。”沈珍珠立正敬礼。


    中年大姐回驾驶舱前,拍了拍沈珍珠肩膀,又捏捏她的脸蛋:“好啊,真是个宝贝。”


    ……


    从小飞机下来,四队人员尽数回到刑侦大队。


    在外面奔波几日,小白瘫在沙发上,风尘仆仆地说:“金窝银窝不如咱们的狗窝啊。”


    沈珍珠与她挤在一起,头脑风暴过后,脑子有点懵。


    顾岩崢给她倒了热水,她懒洋洋地喝了一口。


    吴忠国从外面回来,冲她们招手:“回来了?饭盒已经准备好了。快来,热乎的锅包肉。”


    沈珍珠麻溜爬起来,围坐在沙发边大口吃饭。


    一不小心抓了一串国家间谍。


    四队的人相顾无言,想八卦,又要保密,心里都痒得很。


    陆野咳一嗓子说:“那个‘买买提’长得还挺英俊。”


    顾岩崢慢条斯理地嚼着锅包肉:“‘阿凡提’。”


    吃完饭,茶几收拾干净。


    大家还围坐在一起。


    安静片刻,没人想要回家。


    小白按捺不住地开口:“不然我说一说我们破的伤亲案吧。不过,八卦会不会不好?”


    沈珍珠严肃地说:“什么八卦?我们是讨论案情,以严肃认真的态度汇报交流,进行经验总结。”


    顾岩崢绷着笑,忍不住睨了沈珍珠一眼,捧场地说:“前事不忘后事师。”


    赵奇奇已经烤起了红薯和土豆,蹲在小炉子前捅咕着说:“对,讨论讨论。”


    “那我开始汇报案情了。”小白咽下地瓜干,咳了一嗓子:“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一件寻常的故意伤人案。到了合义县农村,了解事件真相才知道,原来,这一家是由公婆和儿子儿媳妇组成的家庭。今年上半年,新婚不久的儿媳妇要进厂打工补贴家用——”


    赵奇奇打岔:“结果儿媳妇跑了?”


    小白“啧”一声:“儿媳妇没跑,婆婆为了看着儿媳妇一起进厂打工。结果…婆婆跑了,还据说大着肚子跑的。”


    沈珍珠:“……”


    顾岩崢试想着说:“父子因此反目成仇?”


    吴忠国接着说:“没有这么简单。公公觉得脸上无光,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戴绿帽子。谎称儿媳妇把婆婆给卖了,闹到儿媳妇家里去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真有他的。”


    “这还不是最后。”小白又说:“儿媳妇家里不堪其扰,打了派出所电话。派出所的人过来协调,发现儿媳妇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宣布婚姻无效。儿媳妇一家顺理成章将儿媳妇接了回去,儿子知道自己媳妇没了,一怒之下把他爸爸捅伤了。同村人报的案,我们才过去的。”


    顾岩崢:“……”


    “真狗血。”沈珍珠吐槽。


    小白说完这个案子,也差不多要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临走前,陆野问顾岩崢:“头儿,巩绮这类案件一般多久有结果?”


    他没这方面经验,想打听一下。


    顾岩崢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五年。别惦记了,过完年再说。”


    “也是。”


    顾岩崢又说:“不过案件由他们接手会快不少,案件疑点也会给予一定答复。”


    听到这话,沈珍珠高兴了。


    她还想知道陈不凡那时的情况,还有日记和《告罪书》里的细节。


    大家一起往楼下走,沈珍珠与顾岩崢有默契地走在最后。俩人手背擦着手背,有股心照不宣的快乐。


    “小白,你什么时候的火车?要送吗?”沈珍珠忽然想起来问。


    小白在下面说:“明早上的,我跟别人约好了一起坐车走,不用送了。初五我就回来。”


    “行,注意安全。”沈珍珠说。


    从办公大楼出来,上了切诺基,顾岩崢问沈珍珠:“你呢?初几值班?”


    沈珍珠关上副驾驶的门,跟其他人再见,拉上安全带说:“大年初三,你呢?”


    顾岩崢说:“也初三。”


    沈珍珠乐了:“这可巧了,能一起烤地瓜了。”


    俩人坐着切诺基离开,走到门口的吴忠国想了想,问旁边准备骑摩托的陆野:“他们这是好上了?”


    不等陆野说,小白揣着塑料袋打算买点水果留着火车上吃,走到门口说:“绝对好上了,你们没发现俩人眉来眼去的么?”


    戴着安全帽的赵奇奇,差点摔下来,一把抓住陆野的衣服,不可置信地说:“谁?!谁跟谁好上了?”


    陆野拧着油门说:“回头我再跟你说,坐稳了。”


    摩托车离开后,吴忠国戴着手套,慢悠悠跟小白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过年见。”


    小白笑呵呵地说:“过年见,给婶子和小川带好。”


    1994年。


    改革开放承上启下的一年。


    大年三十晚上,沈珍珠坐在电视机前,认认真真观看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还吃到沈六荷亲手包的酸菜猪肉的大饺子。


    元江雪和袁娟、卢叔叔和冷大哥等人照例一起过来过年,三室一厅的家里到处都是热闹的欢笑声。


    一起来的冬宝拉着沈玉圆她们到院子里放烟花,呜呜哇哇地乱叫一起,高兴的不像样。


    佟奶奶在温暖的客厅里,拉着沈六荷的手,许多感谢的话不知如何说起。


    “这是党磊送你的新年礼物。”袁娟递给沈珍珠一瓶千纸鹤:“那孩子不错。”


    卢叔叔戴着围裙在厨房刷完碗,又洗了水果端出来问:“党磊谁啊?”


    元江雪捡了个葡萄,优雅地剥着葡萄皮儿说:“胡小蕾,上新闻的那个假冒一家人的。”


    “哦,是他啊。”卢叔叔恍然大悟:“家里就他一个好的,属于基因突变。”


    沈珍珠看着瓶子里纤细整齐的千纸鹤,不知道党磊花了多少时间叠好。


    袁娟见她喜欢,笑着说:“我家妞妞在你的介绍下跟他交了朋友。俩人境遇都不好,正好能相互鼓励,总有说不完的话。”


    沈珍珠也笑着说:“这样挺好的,小磊老说妞妞给他寄礼物了,说妞妞对他帮助很大。能在艰难的时候有人携手进步,是件好事情。”


    叮铃铃,


    叮铃铃。


    座机又响起,沈珍珠兜里揣着长辈们塞的红包,跑过去接到亲朋好友们的问候电话,喜气洋洋地说:“过年好呀,恭喜发财。”


    ……


    大年初一开始,街头巷尾出现许多摇着呼啦圈的男男女女。


    铁四商业街上,也有不少拿着呼啦圈准备挑战自我的人。


    元江雪给冬宝雕刻的小猫咪织了小斗篷,五颜六色地系成一排,成为可爱的景观。


    偶尔有懒洋洋的野猫路过,S型绕过木雕小毛利,在雪面上留下一串梅花脚印,又引得一群人喜爱不已。


    见到晃着呼啦圈走过的年轻人,袁娟站在店门口笑着说:“《春晚》有人挑战了呼啦圈吉尼斯记录,让大家都觉得自己有无限可能。”


    正说着,沈珍珠从店里出来,没穿棉袄,光是一件雪白的毛衣,摆着黄嫩嫩的呼啦圈晃动着身体:“来呀,挑战自我。”


    元江雪失笑着对袁娟说:“瞧她,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精神头。”


    袁娟拿着扫把出来扫雪,说:“人就在‘精气神’三个字上,要没了才糟糕呢。话说咱们街上都不休息吗?”


    元江雪左右看了看说:“在家都憋不住,还不如到街上跟老朋友们见一见。”


    大年初三。


    沈珍珠提着一袋花生哼着《一二三四》的新歌,到了刑侦大队值班。


    先给馒头二号洗了个澡,清理了小火炉,又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擦了擦。


    窗几明亮,蒸蒸日上嘛。


    饭盒里有佟奶奶做的粘豆包,沈珍珠拿到别的办公室与大家分了分,回到办公室,瞅见窗户边有个人正在喂鱼。


    “崢哥!我给你留了。”沈珍珠端着粘豆包送到顾岩崢面前。


    顾岩崢摊开手,掌心里还有一把鱼食。


    沈珍珠鬼鬼祟祟往门口瞅了眼,迅速捏起粘豆包塞到顾岩崢满嘴:“慢点吃,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你这小词儿总一套套的,从哪学来的?”顾岩崢咽下粘豆包说。


    “取之于生活。”沈珍珠过了年,又见着顾岩崢,整个人眉开眼笑的。


    听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沈珍珠马上与顾岩崢分开一段距离。


    自顾自地脱下棉大衣,里面的红马甲换成了元江雪亲手织的粉坎肩,还拧着“大麻花”的线条,脸蛋被爱意包裹着。


    腊月二十八破了个间谍案,沉浸国内二十余年的间谍组织被发现并一网打尽,屠局说她“很争气”,还得了大红包,心里美着呢。


    可顾岩崢要跟她算账了。


    第224章 不凡,不凡


    先顾左右而言他。


    顾岩崢装模作样地提了句:“听说黄丹又招了。”


    SAS的权职比刑侦队高, 顾岩崢有一定的信息渠道。


    “我审过她两回,说话绕来绕去。”沈珍珠对黄丹不抱有信心:“谁知道真的假的呢。”


    顾岩崢在年前就有话想要问沈珍珠,今天正好沈珍珠值班, 逮着了。


    刚想开口,门口传来朴兴成的声音:“沈队, 新年快乐。”


    他也端着饭盒,抱着你来我往的交情, 放到沈珍珠桌子上:“我对象又包了牛肉芹菜的饺子, 这次不用你特意‘拿’,我给送来了。”


    嘿,这话说的。


    沈珍珠撸起袖子吃了一口:“正宗。”一样的大肉馅, 一样的齁, 但也一样充满了爱意。


    朴兴成满意了,说了句:“我还到别的办公室去, 你们慢慢…聊。”


    他转身离开,还随手关了门。


    顾岩崢心想, 姓朴的总算懂事一回。


    沈珍珠不想顾岩崢吃饺子,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反正趁他没注意把几个饺子全塞了。


    顾岩崢回过头,见到只剩下半个饺子,惊讶地说:“这么好吃?给我尝一口。”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沈珍珠嚼嚼嚼的更欢了。


    顾岩崢上手捏着沈珍珠腮帮子,假意要把半个饺子抢出来。


    沈珍珠装作呛着,咳了两声。


    顾岩崢忙起身给沈珍珠倒了饮料:“我不抢,你要喜欢吃,下次再让老朴给你带点。”


    沈珍珠摆手又摇头,口齿不清地说:“不了, 我谢谢他了。”说完,一口气把饮料全喝了:“麻烦给我倒点白开水。”


    自己追到手的祖宗自己伺候,顾岩崢又给沈珍珠倒了杯白开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一直有件事弄不明白,想要跟沈队打听一下。”


    沈珍珠抱着大茶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崢哥,觉得来者不善:“说吧。”


    顾岩崢搭在她的椅背上,拉近俩人的距离。这时,再一次发现沈珍珠盯着门口,鬼鬼祟祟。


    “我想知道,你跟我处对象有那么见不得人么?”


    这话严重了。


    顾岩崢故意严重的。


    嬉皮笑脸,不能让沈队提起注意力。


    沈珍珠搓着手,欲言又止。


    顾岩崢歪着头,观察她的表情:“老实交代。”


    沈珍珠揉着粉坎肩的衣摆,低头飞快地说:“我怕咱俩的事传出影响同志们办案情绪,觉得公私不分。”


    要不然怎么有的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呢。


    顾岩崢眼前一黑。


    有些不知道她脑袋瓜的窍儿到底开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又走岔道了。


    顾岩崢问:“那你想怎么办?”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我想要不缓一缓再让大家知道?总得给一个缓冲的时间嘛。”


    见她眼巴巴瞅着自己,顾岩崢不忍心告诉她,其他人都缓冲好了,就你还没适应。


    俩人刚在一起没多久,市局上上下下都在恭喜他。顾俞超同志在省厅院子里安全保护居住,好多脸熟的领导都在开玩笑,问他们家什么时候喝喜酒。顾总在家都开始着手喜宴名单了。


    金凤凤女士还跟他说过梦想,要是沈珍珠嫁进家门,跟她一起打扮的穿金戴银、招摇过市,那一定是一条亮丽的风景线。


    不过…


    顾岩崢看了沈珍珠一眼,低声说:“好,咱俩的事都你说得算,谁都不好使。”


    门外传来肖敏的声音,他敲着门,有点后悔。朴队说里面正在谈恋爱,是不是打扰了?


    顾岩崢走到门口打开门:“什么事?”


    肖敏赶紧把信件塞给他:“传达室让我顺路送上来的。”


    顾岩崢接过信件,说了句“新年好”,转过头看到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的小沈科长。


    她已经拉开两个椅子的距离,脸蛋坨红,装模作样地翻着书,手腕上晃荡着绿镯子,还在窃喜着“办公室恋情”成功隐藏。


    肖敏顺着顾岩崢的视线看到沈珍珠,打了个招呼,言语中有股打趣的含义,目光在顾岩崢身上瞟了眼:“恭喜你,沈队。”


    沈珍珠正经地说:“谢谢你,新年好。”


    肖敏离开后,顾岩崢拖着板凳坐回到沈珍珠旁边。沈珍珠拿胳膊肘捅咕他:“把门关上,别离这么近。”


    顾岩崢从善如流地关门,假装挪了挪椅子,半天没减少一厘米距离,撩逗着说:“你知道他恭喜什么你就‘谢谢’?”


    沈珍珠昂头说:“恭喜我破案呀。”


    顾岩崢真要笑疯了,竖起大拇指:“是的,恭喜你又破案,沈队。”


    沈珍珠觉得她崢哥笑得不怀好意。


    顾岩崢果然不怀好意地说:“作为以结婚为目的认真交往的对象,想要给你个奖励,你要不要?”


    “要。”沈珍珠期待。


    顾岩崢凑到沈珍珠脸蛋边上,掐着下巴说:“对象啵一下。”


    沈珍珠别过脸,耳朵红了。


    顾岩崢“叭”一声,亲在软乎的脸蛋上,吧唧一下嘴,坐直身体:“香喷喷的。”


    沈珍珠挠了挠被亲吻的右脸颊,有点痒痒、又有点喜欢。


    顾岩崢脸皮厚,显不出红,但能感觉温度陡然升高。嘴唇和肌肤接触的瞬间,感受到轻触的体温,他觉得人生无憾了。


    “珍珠。”


    两个人总不能都害臊,顾岩崢搭在椅背上,毫无恋爱经验的装出一副很有恋爱经验的模样哄着小姑娘:“我配合你搞‘地下恋情’是不是也该奖励我一下?”


    他侧过头,点了点线条俊朗的脸颊,高挺的鼻梁像是雕刻出来的。


    沈珍珠这么近距离观看,觉得她崢哥真是人间尤物。


    “快,别磨蹭。啵一口,大点声。”顾岩崢催促着,点着脸颊凑近:“就往这里盖章,盖偏了得重新盖。”


    嚯,这个人间油物。


    多亏顾岩崢大大咧咧的态度,沈珍珠往他脸上啃了一口。油而不腻,挺好啃的。


    顾岩崢爱卫生,身上总有股清爽味道。亲在脸颊上,鼻尖嗅到更深层次的气息。


    感受到沈珍珠呼吸接近,让顾岩崢心动不已,轻轻闭上眼睛。


    可顾岩崢还不满意,把沈珍珠的椅子拖到两腿之间,圈在怀里,大刀阔斧的坐在,低声问:“刚才是不是嫌弃我?”


    沈珍珠瞅着她崢哥精悍的小臂,上手捏了捏,够硬的。她嘴也硬:“没有。”


    顾岩崢绷着手臂的劲儿,面不改色地说:“分明就是嫌弃,你能瞒得了我?”


    “真没有。”沈珍珠还是不承认。摸完左胳膊摸右胳膊,手下没个老实气。


    “那就别怪我了。”顾岩崢撸起袖子,开始挠痒痒:“服不服?”


    沈珍珠差点跳起来,嘻嘻哈哈地闹着:“不服。”


    在门外,提着柿饼子的康河与拿着土鸡蛋的陆小宝听到里面的笑声,相互你推我一把、我拱你一下:“你敲门。”


    “还是你敲吧。”


    最后康河把柿饼子挂在门把手上:“啧啧,我还是晚点再来拜年吧。”


    办公室里面,沈珍珠乐得没心没肺。


    “这就是爱情啊。”陆小宝放下土鸡蛋,深以为然。


    ……


    正月里面都是年。


    过完正月,1994年的忙碌工作正式启动。


    结束手头上的醉酒劫持案,沈珍珠又处理了一宗醉酒伤人案。


    “喝点酒,连二五八万都分不清楚了。”吴忠国也从外面回来,手腕在劝阻纠纷时扭伤了。


    陆野拿着红花油:“来,我给你揉开了就好了。”


    沈珍珠凑过去看了看,感觉没伤到骨头。问候了句,回到办公桌继续埋头写报告。


    办公桌上摆放着火红的玫瑰花,从交往的那天开始,沈珍珠再也不说它是大月季了。


    谈恋爱就不是小孩子了,要用成年人的眼光认真对待感情。不要被伤害,也不要伤害别人。


    爱意终究会有好的归属,不要急于一时、不要刻意挥霍。过往皆养分,静静地等待,花儿总会开。


    到底闹到什么时候?!


    沈珍珠猛拍桌子,气不过地说:“怎么有这么多醉酒闹事案,开年到现在,全是喝多酒的。”


    她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顾岩崢了。


    “沈队,保密文件到了。”国安部的干员站在门口,取出直送过来的档案袋:“需要您亲自签收,阅读后交给我销毁。”


    沈珍珠倏地站起来,知道是国安部的文件。


    “麻烦你了,稍等。”签完字,沈珍珠独自来到沙发边拆开阅读。


    [保密编号1994010223:CBF]


    案件部分可披露细节如下:


    ‘巩绮’系梵谷间谍组织骨干,观察到陈不凡同志会基础英文、深受领导与老百姓们的喜爱与信任、有出国机会,刻意接近,以处对象的名义妄图发展成间谍下线。


    陈不凡敏锐的观察力,发现‘巩绮’与某几位男性保持所谓‘开放式’关系,为时代所不齿、也掩埋了获取国家情报的重要目的。


    ‘LLH0229’为‘巩绮’海外私人账户,系‘巩绮’真名、生日组合。


    据‘巩绮’供述,在与陈不凡交往中,对其多次试探、发展,然而陈不凡同志有着崇高的爱国信仰,在得知恋人身份的痛苦与国家安危之中,毅然选择保护国家。‘巩绮’知晓陈不凡告密后,与原剧团团长等人商议谋害陈不凡。都已得到证实。


    陈不凡同志无法得知可信之人,正如他在日记里的宣告‘我要用生命获得一切’。陈不凡同志做到了这一点。他获取的账号信息,将成为‘巩绮’与梵谷组织在我国进行间谍活动的有力证据。


    为表彰陈不凡同志的伟大爱国行为,国家政府批准陈不凡同志‘烈士’称号,陈不凡同志的遗体已经在国旗包裹下运回连城,长眠于‘烈士公墓’中,将会在一周后发出全国通告,表彰陈不凡同志的英勇付出,用以正名,抚慰陈不凡烈士在天之灵。


    对于被违法取下的身体器官,我国将派专人进行处理。对陈不凡同志进行伤害的国家组织和个人,将会给予公正的审判与惩处。跨国追踪,万里必究。


    另外感谢沈珍珠同志,完成了陈不凡同志沉重的嘱托,让他的死有了深刻意义。


    1994/2/15


    国安部印章]


    沈珍珠轻轻合上文件,内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珍珠姐,丹东的孙大叔又来了。”赵奇奇从窗户看到卖草莓的拖拉机,与小白一起狂奔下楼。


    沈珍珠递交文件给等待的干员,笑着说:“来点草莓?”


    国安干员也参与到此案中,低声说:“是差点被冤枉的那位吧?”


    “正是。”


    腊月二十八那日,根据黄丹的口供,连城公安与丹东公安合作抓捕“蛇头孙建远”。


    带回刑侦大队后,在姜路超的辨认下否认了他是蛇头。更巧的是,帮助“巩绮”取陈不凡遗物的那位刀疤嘴与姜路超擦肩而过,正欲逃脱。


    姜路超关键时刻,想起对方唇角有道伤疤,于是真正的“蛇头孙建远”被当场抓捕。


    顾岩崢自掏腰包包了个草莓大棚,用来弥补草莓大叔的精神损失。


    而草莓大叔莫名其妙走了一遭被放了回去,天寒地冻之下,滞销的草莓竟被包圆。


    于是隔三差五到连城卖新摘的草莓,总会过来给大家伙捎上一筐。


    “甜又大,像撒了蜜糖,从头红到尾,离得老远闻起来一股清甜幽香的草莓味。”小白和赵奇奇一起提着草莓筐上来,嘴里吃着草莓,不断地夸着。


    赵奇奇点头说:“丹东草莓要不怎么说好吃呢?外面买不到正宗的,咱们离得近的都不够吃。”


    “多少我都能吃下。”沈珍珠已经端着水舀子在门口等着:“快,快。待会都该过来要了。”


    说曹操曹操到,以田永锋为首的刑侦队各队人员拦路“收费”,你一把、我一把拿了不少草莓。


    田永锋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吃着四队的草莓说:“你们四队怎么从上到下都抠抠搜搜的。”


    沈珍珠才不搭理他,把水舀子藏到书柜里,晚上回去给她崢哥吃。


    下了班,与赵奇奇一起开着馒头二号到了连城烈士墓。


    暖阳靠海,能听到潮起潮落的鼓舞,能感受到海鸥振翅的愉悦。


    一束金菊放在“陈不凡”秘密下葬的墓前,沈珍珠退后两步,双手合十:“感谢你,陈不凡同志。现在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黑板照片上,英俊的陈不凡站在摄像机前阳光明媚的笑着。似乎透过二十年的时间过往,看到了这一切。


    “他非得走那一步吗?”赵奇奇遗憾地望着照片说:“可惜这么好的小伙子。”


    海风吹乱了头发,沈珍珠低声说:“他不知道身边还有谁能信任,也许想要借由自身影响力来让公众注意。另外也感受到欲来的迫害,与其被偷偷害死,不如挺身而出,主动出击。”


    “可能巩绮对他的打击也很大。”赵奇奇背着手,望着天际边的夕阳:“我想要是有一天我身边的人一下变得不人不鬼的,那该多可怕。”


    “你想多了。”沈珍珠起身,沿着石头小路往下走,面朝大海乐观地说:“我相信我们之间无人掉队。”


    赵奇奇对陈不凡拜了拜,放下瓶白酒,匆匆忙忙地说:“陈大哥,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等这件事公之于众,你这边少不了有人来祭拜,别吵到邻居啊。”


    沈珍珠站在小路上,唇角满是笑意,对陈不凡的墓碑摆了摆手:“再见啦。”


    坐在车上,赵奇奇难得叹口气:“太可惜了,要是他的影迷知道了该多心疼。珍珠姐,你说当时他什么心情?”


    沈珍珠打着方向盘,对此案早已经做过复盘:“至少经历过四个阶段,从陷入爱情到绝地逃亡。”


    赵奇奇从兜里掏出掌心大小的笔记本,说:“然后呢?”


    这个案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分析,既然赵奇奇想讨论,沈珍珠说:“陈不凡是一个关于信仰、爱情与背叛的悲剧主角。原本是潇洒的青年、时代的偶像,拥有艺术家的纯粹和不羁。在办案过程中,我明白陈不凡的不羁并非反抗与标新立异,而是对世界坦诚、对感情真挚的赤子之心。


    当年与巩绮的相遇,对他应该是浪漫角逐的胜利。他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追求着不仅是爱情也是精神契合。开始沉浸在爱情的美好幻梦里,发现真相时无疑是毁灭性的一击。情感的背叛是最私人的,也最让人感到灵魂的震荡。当他发现真诚的爱意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间谍’两个字足够的分量足够压垮他。


    陈不凡站在国家人民与巩绮之间,卷入危险的漩涡里。对于在国旗下成长的他,对国家的忠诚是根本。他必须用实际行动自证清白,将亲手埋葬爱情。在痛苦抉择下,他发现这不是简单的检举,周围还有敌人潜伏。坦白是唯一的途径。当告发行为被发现,这带来的震撼和逼迫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信任的全面崩溃、绝望的滋生,让他选择‘逃离’。”


    赵奇奇惊愕坐直身体:“你说他还是想逃离?那不就还是个偷渡者吗?”


    “意义上并不一样。”沈珍珠说:“去奶奶家?”


    赵奇奇说:“嗯。”


    沈珍珠转到枫叶街十字路口,打起左转向等红灯,说:“你想他身边领导是间谍、恋人是间谍、也接触过黄丹等人,全是间谍。他告发的事被发现,会面对无所不在的追杀和监视。陈不凡无法面对社交圈子、事业还有国家,想着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上了巩绮‘泄露’的,所谓的转送信息的偷渡船。”


    “所以他还是被骗上船的。”赵奇奇有点不大理解。


    沈珍珠说:“他的心态可能从告发、求生到了更深层次的生存意义上。陈不凡知道自己成为被谋害的目标,如何死得有价值成了最后的精神课题。”


    赵奇奇说:“这跟他演的英雄角色挺契合的,都死的光荣。”


    “也是潜移默化吧。”沈珍珠等到绿灯亮起,踩了脚油门:“留下日记本和《告罪书》,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牺牲完成了被沾污的情感和政治立场的净化,他对国家的忠诚超越了死亡。”


    “他可以选择与间谍们勾结保住性命。”赵奇奇合上笔记本,闭上眼说:“面对死亡他没有恐惧,可敌人的残忍超乎了他的想象。…不羁也是对命运的嘲笑和对敌人的蔑视吧?最后跟他想的一样,终于被连根拔除了。”


    俩人不再说话,行驶了十来分钟抵达赵奇奇奶奶家门口。


    “别太忧愁。”沈珍珠停好车,松开安全带说:“我仿佛看到他对巩绮、黄丹他们说,‘你们可以分离我的肉-体,但无法阻止我的灵魂传递着真相。’”


    赵奇奇拍手笑着说:“对,陈大哥绝对说得出来这种话。”


    沈珍珠也笑了。


    陈不凡,一个穿透时间的浪漫主义者,拥有绚烂的灵魂和永恒的星光。


    赵奇奇下车后,沈珍珠慢悠悠开着车赶着下班的车水马龙回到商业街。


    “忙不过来了,快来算账。”服务员见到沈珍珠宛如见到救星,拉着她坐到柜台前:“猪皮冻今天销售最后一天,卖完不卖了。”


    沈珍珠:“?”


    丢下一句话,服务眼麻利拿着菜单给顾客点菜。


    沈珍珠没头没脑的,直到有顾客来问:“还有没有猪皮冻?过年时候就属你家最好吃,我家孙子吃完还想吃。”


    “有的,今天最后一天,卖完不卖了。”沈珍珠如是说。


    “拿给我一份,不,两份吧。”


    “好嘞。”


    空档时间,沈珍珠趴在柜台上扒拉着算盘珠子,开始琢磨她崢哥。琢磨完崢哥,又想到间谍案,记起沉睡的陈不凡。


    从人人喊打的背叛国家的偷渡者,到获得烈士称号。不仅是一个平-反的过程。陈不凡的事件强烈冲击着沈珍珠不断进行反思。


    如此忠诚、英勇的人,背上污名,孤独站立在角落里,看着白云苍狗的时代变迁。历史洪流中,个体光芒可能被遮盖,真相被打碎散落在黑暗二十年。


    陈不凡用生命传递的信号,她在二十年后接收完毕。这让沈珍珠感悟到,公安工作的意义不仅是惩恶扬善,更是对无声牺牲者的一份承诺。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必须被铭记和彰显。”沈珍珠拄着脸,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由得想:


    英雄往往诞生于复杂的困境和人性的挣扎之中,他们的伟大正是在于他们克服了这些脆弱。名誉称号不仅是对他一人的追认,更是国家和社会对一切隐秘战线牺牲者的集体致敬和道德偿还。


    “要对历史保持敬畏、要珍惜当下的和平和安全。”


    沈珍珠在纸上写下这句话,听到外面有人来,站起来打招呼:“晚上好,还有座位,几位?”


    第225章 活在心里


    市井, 俗世凡尘的体现。


    六姐餐馆,俗人俗事,大家俗的可爱、俗的开心。


    算完账, 沈六荷端着留下的猪皮冻和一锅杀猪菜,正式跟大家宣布:“开饭了!”


    过了六点的晚饭高峰期, 沈珍珠期待的猪皮冻终于来啦。


    “小崢最近怎么没来?”沈六荷放下大锅菜,对顾岩崢的称呼从尊敬的“顾队”到亲热的“小顾”, 最后到了亲人般的“小崢”。


    顾队也不值钱了, 过来还得帮忙抬汽水箱子。


    “马上到,接张小胖下课。”沈珍珠说。


    沈六荷好奇地说:“小胖子真学芭蕾舞了?就为了追那个小天鹅?”


    她这话也吊起其他人的兴趣,常来的熟客和店里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说有个舞蹈班正好招人, 他就上了。”沈珍珠说。


    不知谁说了句:“那估计是骗钱的。”


    张小胖的声音从外面急吼吼地传进来, 站在门边抱着两瓶老酸奶,给顾岩崢顶着门:“姐, 姐夫给买的。”


    沈珍珠从柜台绕出来,照着他后脑勺削了下:“别乱叫人。”


    张小胖嘴硬:“谁不知道你俩早晚的事, 又不是刚恋爱的时候, 这都处多久了?”


    沈珍珠说:“我俩刚处没多久。”


    “骗小孩呢。”张小胖不信, 做着鬼脸跑到桌子边坐好:“我要少吃点,培训班老师说我超重了。”


    沈珍珠提溜着胳肢窝将张小胖抱起来:“还是如此结实。”


    顾岩崢穿着呢子大衣,人模狗样地钻进厨房给沈六荷帮忙,理所当然被沈六荷赶出来,攥着把筷子给大家分了分:“小李快回来了吧?”


    国内年轻人开始流行穿白婚纱、照婚纱照,又来个度蜜月。


    小李和胡蝶本来还在犹豫,沈六荷大手一挥让他们安心玩耍,人生大事就一回,店里的事不要管。


    “说给咱们带了一蛇皮口袋的南岛椰子。”沈珍珠接过筷子, 不满意张小胖紧挨自己,起来提溜着张小胖坐到一旁去。


    张小胖故意扭扭捏捏地说:“谈恋爱的人,真是把对方当成氧气,一时一刻都要黏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喔。”


    沈珍珠勾起一边唇角冷笑:“好歹我能黏在一起,你呢?隔着两层楼板黏都黏不到。”


    张小胖生气了,夹了块猪皮冻,出离愤怒地咬一口:“你太让我伤心了,我的心因她而破碎,因你而毁灭。我要惩罚这个世界,我要——”


    “你要惩罚这只猪。”沈珍珠挪了挪位置,成功跟顾岩崢挨着坐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欺负小孩。


    顾岩崢递给她一小碟蒜泥酱油醋的蘸汁,忍俊不禁。


    张小胖咽下猪皮冻,抢过蘸汁说:“还是不要蘸这个了,亲嘴有味道不好。”


    张大爷刚从外头进来,还没来得及点菜,先拧着张小胖耳朵说:“来,让六姐切了这道‘顺风’给我下酒。”


    沈珍珠挺想念顾岩崢的,有空的时候跑跑步、打打拳、学习学习,完事琢磨琢磨她崢哥。有时候琢磨厉害了,大半夜还要起来跑几圈。闹得小区里人心惶惶,以为见鬼了。


    眼瞅到了三月,好不容易见到顾岩崢,也想摸一摸、亲一亲。


    被张小胖戳中心思,她埋头充耳不闻,无形中被顾岩崢发现了色眯眯的打算。


    张大爷重新把蘸汁放到他们中间,老爷子一年比一年活得精神,嗓门洪亮地说:“你吃,他也吃,亲嘴的时候谁也别嫌弃谁不就得了。”


    “哈哈哈。”


    “哈哈。”


    店里哄堂大笑,沈珍珠一头撞到顾岩崢身后,揪着衬衫背后,假装自己不在。


    后来发现顾岩崢厚着大脸皮居然也跟着起哄的人一起笑。


    沈珍珠忍无可忍,夹起一块果冻般剔透的猪皮冻,猛蘸蒜汁,咬在嘴里。不需要用力,冰凉滑腻的猪皮冻化成浓郁醇厚的胶质汁水,咸香扑鼻而来。


    好吃!


    在这一瞬间,她原谅了全世界!


    温柔滑开的猪皮冻,有股浓缩的朴质香气。牙齿碰到切碎的猪皮丁,熬去了油脂,弹牙的韧性和胶质的软糯。冰凉、弹滑的口感,让沈珍珠忍不住又夹起一块:“怪不得卖的俏。”


    顾岩崢平时不爱吃猪皮冻,见沈珍珠满足地眯着眼睛细细品尝,也夹起一块。


    猪皮冻随着筷子的动作弹韧摆动,放到嘴里轻轻一抿,凝冻逐渐融化。


    蘸汁的滋味陡然鲜明,大蒜、醋和酱油带来辛辣酸爽与咸鲜,瞬间激活了冻体的醇厚滋味,让肉香更加美妙,爽口。


    “猪皮冻没有什么技巧,慢火细熬就行。”沈六荷出来与他们一起吃饭,端着碗听到有人问秘籍,笑着说:“都是老一辈人勤俭的经验,把边角料变成了美食。”


    张大爷虽然来得晚,沈六荷提前给他也留了一份猪皮冻下酒。


    张大爷美的喝着小酒,哼着小歌,说:“这就是岁月留下来的满足感,是多少先烈的付出啊,感谢能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过上这样有滋有味的好生活。”


    他对面一起喝酒的大叔也举起酒杯,咽下猪皮冻,感叹地说:“还有好多不知名的人,牺牲了许多我们却不知道。也敬他们一杯。”


    张大爷说:“来干一杯,谢谢他们。我们老一辈人最清楚,从解放战争到改革开放,都是用命铺出的路啊。”


    坐在旁边的年轻情侣中的女孩说:“我们也不会忘记的,学校里也学习过。长城用热血铸就,没有付出就没有今天的美好生活。不光你们老一辈,我们这一代,到我的下一代也忘不了,都会心存感激。”


    张小胖吃美了,不在意体重了。


    端着酸奶,学着大人过年的祝酒词说:“祝大家付出都有收获,祝大家越来越好。谢谢,谢谢啊。”


    沈珍珠端起茶杯,弯起眉眼。


    陈不凡,你听到了吗?


    人民在感谢你。


    ……


    1994年3月10日。


    “佳博会展外面出现四个强买强卖份子,他们伺机抢劫路人财物,接到多起报警。”


    “好的,明白。我这里‘外挂’结束,过去看看。”沈珍珠挂断大哥大,坐在出租车副驾驶。穿着淡蓝色棉夹克,戴着无镜眼镜框。


    出租车司机瞅了瞅她,关掉电台说:“丫头,过来旅游的?我跟一家卖海产品的店熟,介绍你过去买鱼片有优惠。”


    沈珍珠斜眼睨着他:“‘八仙海鲜特产店’是吧?一百块提你三十,比开出租挣钱。”


    “嘿,本地的。”司机大哥又把电台拧开,听着里面对今年海洋分析,笑呵呵地说:“挣点外快嘛,人到中年太难咯。”


    “往佳博会展拐。”沈珍珠一抬胳膊,身上叮铃当啷响。


    “什么玩意响?”


    “手铐。”


    “真会开玩笑。”司机大哥迟疑地说:“别说我没提醒你,那里有几个外地人乱做生意。”


    “我就是去找他们的。”沈珍珠平静地说。


    司机大哥审视着沈珍珠,扎着双马尾,挎着斜挎包,细胳膊细腿的,好事地说:“被骗色了?”


    “……”沈珍珠不再搭理他,眼睛往路边不停地看。


    司机大哥见她不理会,拧开电台拿起对讲机跟司机同事们聊天。


    佳博会展经常举办私人展销会,听起来大气,实际上就是路边一排蓝顶棚。


    一堆三无产品卖出天价,鲜少有人问津。少不了跟本地见钱眼开的司机勾结在一起,拉着游客痛宰一顿。


    旅游旺季从五一开始,市局要求严格打击此类行为。他们搞游击,公安们便展开刑侦网络追击。一来一去,抓了几批人,嚣张气焰也被打击下去。


    快到地方,沈珍珠从斜挎包里取出“金手镯”戴上,打开窗户明晃晃地在车窗外显摆。整个人流露出清澈愚蠢的富婆气息。


    路边摆摊的商贩见有出租车过来,接二连三地上前兜售“天山雪莲果”“沙漠人参”“百病去痛膏”“纯天然鹿茸”等等。


    车行缓慢,司机大哥有点紧张,叽叽咕咕地说:“我跟他们这帮人不是一伙的,我也就卖卖土特产,他们手里的东西你别买,能吃死人啊。”


    “兄弟,你说什么呢?”有条长胳膊扒着沈珍珠那边的车窗户,不巧听到司机大哥的话,猛拍车门说:“你下来,我问问你。”


    “这可怎么办?”司机大哥想要加油门,不料,那位长得像是**的男青年已经绕到车头堵上了。他至少有一米八六的身高,是个壮实的大高个。


    他的同伴从侧面开始拽车门,眼睛止不住地往沈珍珠金手镯看:“诶诶,你们车把我们东西刮坏了,赔钱!”


    “快下来,趁现在好说话赶紧赔钱。”


    他们都在对司机大哥说,目标却在沈珍珠身上。


    小富婆一个,大肥肉一块。


    “师傅,别下车。”沈珍珠推开车门,撞得旁边叫嚷的男人倒退着坐在马路牙子上。


    司机大哥尚且有良心,阻止说:“喂,我马上报警,你千万别下去,那帮人都是畜生!”


    沈珍珠关上车门,取下斜挎包从窗户扔了进去:“等我一会儿。”


    司机大哥抓起对讲机呼叫公司平台:“喂喂,我是连B425966号车的李师傅,快帮我报警,佳博、喂喂,听得见吗?”


    他佝偻着身体,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沈珍珠被一群壮汉包围起来。对方嬉笑着似乎要搜身。


    这怎么行啊!


    司机大哥哆哆嗦嗦地握着对讲机,趴在座椅上,慌里慌张地说:“喂喂,听得到吗?帮我报警!”


    对讲机里传来滋啦声,里面女声紧张地说:“师傅,请把具体位置信息告诉我。”


    司机大哥心急如焚地说:“佳博会展,骗子中心!”


    话音刚落,“砰!”一个壮汉被沈珍珠踢到引擎盖上,呻-吟着抱着肚子滑躺到地上。


    司机大哥咽了口吐沫,缓缓从座椅下面爬起来,回头看了眼:“春明路西边交汇口,帮我报…报…报…。”


    公司女电台更慌张了:“喂,李师傅,听得到吗?春明路和哪里交汇口?”


    “废什么话,快报…”司机大哥探出头,看到车前东倒西歪的壮汉们,被沈珍珠铐成一串:“抱歉啊,打错了,不用报警,拜拜。”


    一个壮汉冲过来:“别挂,帮我、报、报警!”


    沈珍珠凶巴巴地冲上来,一脚蹬在车门上,拽着对方胳膊高高扬起小榔头抡了他一拳!


    “啊啊啊——卧槽,疼死老子了!”


    沈珍珠转身回旋踢,又一个壮汉在摔在地上反铐住。


    五个壮汉眨眼的功夫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吃痛的直哼哼:“妈的,见鬼了。”


    “什么见鬼?市局刑侦队的。”沈珍珠踢开地上的木棍,举着证件亮了亮,指着鼻青脸肿的壮汉们说:“都在一边给我抱头老实蹲着。前段时间没功夫,让你们嚣张完了!”


    她在他们眼里,比鬼还可怕。


    堵车的大高个捂着胸口哭得像个孩子:“我、我肯定骨折了,太疼了,呜呜,你怎么那么使劲呢?我妈都没这样打过我。”


    “还有脸哭?你妈不教训你,所以社会来教训你!”沈珍珠叉着腰,板着脸训斥他们:“有手有脚一身蛮力,非要歪门邪道挣脏钱。现在知道哭了?被你们抢的那些受害者难道没哭?”


    大高个低下头,被路边看热闹的大爷大妈指指点点,觉得自己是个过街老鼠。他刚要骂回去,听到沈珍珠掰着骨节咔咔响,马上耷拉着头。


    司机大哥在车里点了根烟,觉得女侠说的很对。想想自己,以后也别坑外地人买高价鱼片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高喊:“就是他们逼我爸花了三百块钱买鹿茸,屁的鹿茸,就是木头渣子!”


    “他们还抢我的钱,硬塞给我一个‘天山雪莲’,就是个塑料花!”


    “我的金项链也被他们拽了,威胁我不许报警,正好抓了,把金项链还给我!”


    “这两天没少干活啊。”沈珍珠越听越气,看他们五个吃得腰肥体壮,都是青壮年,又怒道:“捂什么脸?你们带脸出门了吗?”


    捂脸的男青年含糊不清地说:“呃我、我不是捂脸,我、我腮帮子被你揍脱了。”


    大高个蹲在他旁边不忍直视,讨好地跟沈珍珠说:“班长,他下巴习惯性脱臼,不碍事。”


    沈珍珠白了他一眼:“有前科?”


    大高个惊愕:“您怎么知道的?”


    沈珍珠嗤笑。


    没进去过的谁能叫“班长”?


    武警看守所里的犯人不管武警是不是新兵蛋子,张口就是“到,班长!”


    警车呼啸赶来,这五人被依次带了回去。


    警车坐不下,沈珍珠坐回出租车,司机大哥频频跟沈珍珠搭话:“早听说市局刑侦队有位鼎鼎大名的沈队,原来就是你,真人不露相啊。”


    “小意思。”沈珍珠谦虚了。


    载着沈珍珠回到市局刑侦大队门口,司机大哥说什么也不要车费:“钱就算了,鱼片我保证不卖了。”


    “两码事,你拿着。”


    “不了,我不敢要,拜拜。”


    沈珍珠非要给他塞钱,硬是从车窗缝里塞了进去。


    司机大哥一脚油门走了,沈珍珠在后面喊:“发票!发票!”


    司机大哥离老远跟沈珍珠摆手:“放心吧,我再不宰客了。”


    出趟外勤还得自掏腰包,沈珍珠恹恹地回到办公室,看到门口放了两个纸箱子。


    一个纸箱子有只老母鸡,一个纸箱子里装着山药和红枣。


    “这是脏物?”沈珍珠走到门口,见到吴忠国说。


    吴忠国正在准备年初公安考核笔试,背的头晕脑胀,站起来活动活动说:“哪里是脏物,是洪山县送来的礼物。特意感谢你的。”


    沈珍珠纳闷,办公室只有吴忠国,其他人也出外勤了。没办法,春季是精神病高发季节,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感谢我?”沈珍珠蹲在老母鸡跟前伸手想逗,从纸箱洞里露出头的老母鸡上来就是一口。


    “啊!”沈珍珠甩着手指头说:“它叨我!”


    “欠的你戳它脑袋瓜。”吴忠国伸手将老母鸡脑袋塞进洞里:“洪山县说借你的光被上级部门表彰了,获得集体三等功。就是间谍案。”


    三月初,陈不凡涉及的间谍案公之于众,事情详细情况经过中心电视新闻频道播报,获得亿万人民的瞩目。


    安眠于连城烈士公墓的陈不凡,金菊如海。影迷和各界人士纷纷赶来悼念,口碑逆转,道路拥堵。


    陈不凡获得烈士称号,追加个人一等功。


    沈珍珠攻坚重大命案,打击间谍组织犯罪,获得个人二等功,送奖到岗。


    洪山县派出所保存关键证物“录像机”有功,在多轮间谍人员以各种身份购买或行贿下都没得逞,使得陈不凡的牺牲没有白费,获得集体三等功。


    “今晚上还得加班,拿到食堂让师傅炖了大家喝吧。”沈珍珠笑盈盈地站起来,伸展胳膊:“我也活动开了。”


    “一口气揍了五个能不活动开吗?我送过去。”吴忠国在办公室都听说了。


    他一手夹一个纸箱,往楼下走:“我也活动活动,山药红枣鸡汤,大补气血啊。”


    沈珍珠正要进去,身后传来郭大业欣慰客气的声音:“沈队就在这里,你们看。沈队,你快来啊。”


    “马杰大哥?你们怎么来了?”沈珍珠回头,看到马杰和三层下巴的胖子等人举着锦旗郑重其事地走了过来。


    马杰虽然如此,还是趿拉着拖鞋,跟吃烧烤时候差不多的潇洒。


    “沈队,作为陈不凡的哥们,我们感谢你破了案子,洗刷了陈不凡多年的冤屈。这个锦旗‘人民公安为人民,洗刷冤屈暖人心’专门送给你的,还有那个一起吃烧烤的伙计。”


    郭大业说:“谁?”


    沈珍珠说:“顾主任。”


    郭大业:“哦~~”


    马杰将锦旗递给沈珍珠,招呼身后的兄弟和沈珍珠一起合照。


    咔嚓一声,锦旗交接完毕。


    马杰等兄弟们使劲鼓掌。


    马杰走到沈珍珠耳边飞快嘀咕:“在刑侦队转了一大圈才上来,你放心,保管全部领导和同事都看到了,包括那只老母鸡。”


    沈珍珠抿唇直乐,难怪郭大爷也来了。


    “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我会好好保管。”沈珍珠珍惜地端着锦旗,琢磨着待会往哪里挂。


    马杰身后的三层下巴的胖子伸出手说:“沈队,咱们吃过烧烤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郑板崖,郑板桥的那个郑板崖,你也可以叫我‘板鸭’,肥的流油的板鸭。”


    沈珍珠也跟他握着手:“谢谢你们的锦旗,看过他了?”


    板鸭说:“还没呢,人山人海的挤不进去呗。那老伙计火了,我们哥几个打算先晾晾他,等今儿吃完烧烤,后半夜再翻墙过去,正好给他带点宵夜。冷面卷臭豆腐,他的最爱。”


    这的确是好哥们能干出来的事。


    其他人又跟沈珍珠打了声招呼,马杰知道沈珍珠忙,招呼他们说:“别浪费人家时间了,赶明儿有空再见。”


    沈珍珠说:“上次烧烤好吃,指不定那天就遇上了。”


    板鸭插话道:“我们几个搞了个相声俱乐部,有空过去捧场。这是名片。”


    沈珍珠接过名片看了眼说:“真的?那我一定去。”


    “不用太帮着宣传,人多了我害臊。”马杰转头就走,临了又说了句:“有事您招呼一声。”


    “诶。”沈珍珠乐了。


    板鸭边走边说说:“你还害臊,真是视荣华富贵为粪土。”


    马杰自然而然地接梗:“视烧烤啤酒为天上人间。”


    这俩人又把沈珍珠乐完了。


    一行人噼里啪啦地下楼,七嘴八舌地说话。


    板鸭掏了掏兜,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开始摸马杰的兜。


    马杰按着兜说:“抽什么抽,不怕被铐上。”


    板鸭又去摸别人:“铐我做什么?我又不抽。”


    马杰说:“你不抽你叼着?”


    郑板崖说:“先解解馋,看那老小子时再抽,你说带一包烟够吗?”


    另有个哥们说:“那老小子在姑娘面前从来不抽烟,都躲着墙后偷偷抽。”


    板鸭说:“对,我想起来了。那咱给他拿一条,抽死他。”


    马杰笑着说:“他已经死了,你应该说,抽活他。哈哈。”


    “对。抽活他。你们说,他在底下能发财吗?”


    “咋的?你还想借光啊?”


    “我看悬,老伙计舍不得面子发不了财。”


    “哈哈。那咱们几个正好,活着是穷鬼,死了也是穷鬼。”


    “哈哈哈,可说着了。”


    声音逐渐远去,吴忠国给食堂送完老母鸡回来,见沈珍珠靠着门口直乐:“瞅什么呢?闹哄哄的。”


    “有几个哥们挺好的。”沈珍珠站直身体说:“人安静久了,可能就喜欢闹哄哄的。”


    吴忠国说:“这话跟我家老爷子说的一样。听他们说什么相声,回头我带我爸妈过去看看。”


    沈珍珠记住名片上的地址,把名片递给吴忠国:“别走错了,要不回头咱们一起去。”


    吴忠国说:“好啊,再把小川带上,他也爱热闹。”


    被遗忘在一旁的郭大业喊道:“爱热闹是不是?植树节,去不去?一棵树一个坑,保管没人抢。”


    见沈珍珠装作没听见,郭大业说:“你也不去,他也不去,市局的任务也得让我完成啊,就在麦花点心厂附近。”


    点心厂?!


    沈珍珠从门口探出头:“我去!我最爱参加集体活动啦。”


    “真的?”相处时间久了,郭大业觉得她没这么好心。


    沈珍珠乖巧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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