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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230

    第226章 接警


    3月12日, 植树节当天。


    沈珍珠坐着大巴车兴致勃勃地与市局各闲杂人等到了郊外。


    她是真爱参加集体活动,更爱麦花点心。


    连城老字号点心厂,紧挨着市局圈定的植树造林地点, 平时她不往这边跑,嫌费油。


    暗搓搓琢磨着待会捎点山楂锅盔、奶豆饼干和核桃面包回去, 再买一大包酸奶小面包当早餐,简直美滋滋。


    对, 还得给六姐带红枣核桃面包, 给芋圆带沙琪玛,还有街坊们要的三八糖、大方糕、香酥小麻花、格兰酥曲奇、花生酥、黑芝麻大桃酥、油酥、酥皮椒盐饼…


    李局挨着沈珍珠坐在第一排,大巴车刚停好, 见沈珍珠冲了出去, 抢了把铁锹准备挖坑。


    “好啊,年轻人有热情。”李局虽然跟刘局不大对付, 见到沈珍珠还是喜欢,主要是争气。


    刚开年摸了个个人二等功回来, 打响开年第一枪, 周厅长点名称赞, 其他市局眼睛红得不行了。


    不过领导训话还是要走必要流程,沈珍珠拄着铁锹听了半小时,差点睡着了,总算抡起胳膊干活。


    “沈队,真没想到刑侦队居然派你来了。”市局负责信息口的王处长,见到一只快乐挖坑的小科长,走过去主动打招呼。


    沈珍珠心想着快点挖坑,趁着点心厂没下班过去大肆消费一番,忙呼呼地抬头:“王处长好, 来,这边的树是你的,挖吧。”


    沈珍珠盛情难却。


    领导植树造林主要传达精神,桌案上的文件一尺厚,哪有功夫在这里。


    王处长还是挖了。


    李局长拍完照,一群人正在讴歌新年新面貌,沈珍珠冲他们招手:“来呀,一人一个坑。”


    李局长微笑着拿着铁锹说:“好啊,年轻时候我也喜欢挖坑,集体活动次次不落,你像我那时候。”


    沈珍珠不大好说他,她再怎么像,像刑侦老前辈、像法医老前辈也行,他一个管人事的,能像到哪里去。


    沈珍珠干笑着卖力挖坑。


    李局挨着沈珍珠右侧戴上白手套,慢悠悠地开始干了起来。这可了不得,其他人也不三五成群的讴歌了,纷纷拿起铁锹开始挖坑。


    李局的秘书见状,招呼大巴车司机卸下几件矿泉水,大家分了分。


    沈珍珠咕嘟咕嘟喝完一瓶,一抹嘴继续挖坑。


    在场的没有没学过“沈珍珠同志精神文件”的,有她打头阵,李局在后面,植树造林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满手水泡。


    一口气挖了五个坑,沈珍珠坐在小土堆上,又喝了瓶矿泉水,扇着一头汗:“能走了吧?”


    李局秘书凑过来,忍不住问:“这么赶时间,沈队手上还有大案?”


    预计一天完成的植树造林活动,半天完成,小树苗栽的一个比一个直溜。


    沈珍珠哪有大案,准备抢点心厂的边角料大礼包才是真。


    “没事,来都来了,我转悠一圈。”沈珍珠将铁锹插到小土堆上,晃悠着往麦花点心厂去。


    麦花点心厂虽然在城郊,因为价格便宜,味道甜腻,深受老幼喜爱。有些人不辞辛苦坐着公交车从终点站到终点站,就为了买一口便宜实惠的良心食品。


    沈珍珠晃悠到点心厂外面的窗口,嚯,已经开始排队了。


    这个心急如焚呀。


    赶紧排队吧。


    排着排着,后面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到王处长等人也过来排队。


    见到沈珍珠转头,王处长说:“我女儿知道我过来,特意嘱咐买点回去。本来想着抽空过来,光顾着种树,挨到现在。”


    沈珍珠心想,早知道你们也要来,我还着什么急。


    现在倒是好,人越来越多,边角料大礼包越来越少。


    提着大礼包离开的眉开眼笑,还在排队小科长的踮起脚心急地往里看。


    “你们听说了吗?‘快乐高’有营养又好喝,配着麦花的点心当早餐,那叫一个好吃。”


    “当然知道了,我家隔壁的小孩喝了一个月长高两厘米,比喝牛奶还管用,不愧是大品牌。”


    沈珍珠再次踮起脚,要是真有喝了长高的营养品,关键又好喝,还能配麦花,那绝对要来试一试。


    沈珍珠暗暗记住产品名字“快乐高”,仿佛在电视上有许多广告,价格还不低。


    成功买到各式点心和划算的边角料大礼包,沈珍珠满载而归。


    摸鱼一天带来的幸福感难以言喻,提着食品袋回到六姐餐馆开始给商业街大爷大娘大哥大姐们分发。


    张小胖和张大爷把六姐餐馆当成了自家食堂,可今天到了饭点爷俩还没来。


    沈珍珠特意给张小胖留了点心,在柜台里嘀嘀咕咕地说:“再不来我可就吃了。”


    春寒料峭,傍晚时分。


    餐馆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股冷风,张小胖抹着眼泪跑进来,对沈珍珠喊:“姐,我要报警。”


    跟着跑过来的张大爷不惯他毛病,扯着他说:“人家偷吃几根鸭脖怎么了?跟小天鹅没关系,你这样不像个男子汉。”


    “不是小天鹅就能吃男子汉嘴里省下来的鸭脖吗?”张小胖眼泪吧嗒吧嗒掉,绕进柜台抱着沈珍珠的膝盖,昂着头说:“姐,请你帮我抓住偷吃鸭脖的贼!”


    张大爷站在柜台对面解释说:“他成天不敢跟苏梅安说话,只敢把鸭脖子偷放在人家柜子里。好不容易搭茬了,知道人家没吃到他的鸭脖子,这就受不了了,要崩溃了。”


    张小胖冲张大爷说:“你也有年轻的时候,爱情的痛彻心扉难道你就没经历过吗?”


    张大爷乐了:“不好意思,我跟你奶奶是包办婚姻。”


    张小胖胸脯气鼓鼓的,吼道:“我宣布,婚姻无效!”


    张大爷抬杠:“那你把你爹先塞回去吧,不知道你娘乐不乐意塞你回去。”


    张小胖哇一声哭了:“天要绝我!”


    沈珍珠捂着他的嘴:“别鬼哭狼嚎了,一百根鸭脖是吧?”


    张小胖哽咽地说:“二百了,我说她怎么光吃不胖。”


    “那玩意本来也胖不到哪里去。”张大爷继续抬杠。


    沈珍珠无奈:“大爷,您先别说了。给孩子点时间缓缓。”


    张小胖赶劲儿说:“我不缓,我不向罪恶低头,我要报警,我要抓贼。姐,你是我的亲姐,你要站我——”


    沈珍珠站起来,下定决心:“走,我陪你过去。”


    沈六荷从厨房端出一份脆皮猪肘子,香味从张小胖鼻子底下飘过,他站住脚,犹犹豫豫地说:“冬宝哥过年吃的大肘子是这个吧?要不等吃完晚饭的吧。”


    沈珍珠又坐下了:“行,真行。”


    张小胖自己拉开座椅,坐在离柜台最近的一桌,拿起菜单说:“能吃是福,大娘,给我一份脆皮猪肘子。”


    张大爷也不喝酒了,劝着大胖孙子:“你还吃猪肘子?舞蹈老师说你体重不符合标准,得减肥。”


    张小胖说:“他也没按标准收的我啊。”


    张大爷说:“那不是你妈上门给人家送礼了么?”


    张小胖死活要吃脆皮猪肘子,张大爷没办法,又加了道拍黄瓜,把晚饭吃了。


    沈珍珠比他们吃的简单,胡蝶给拌了份东北炸酱面。鸡蛋和自酿大酱炸成鸡蛋花,黄瓜切丝,加上点油盐酱醋搭配过水面条,简单又爽口。


    给几位顾客结了账,沈珍珠也吃完炸酱面。把碗拿回厨房涮了涮,招呼张小胖:“好了没有?再晚该下课了。”


    张小胖吃的满嘴流油,对沈六荷竖起大拇指:“我会介绍同学过来的,太好吃了。”


    张大爷要陪着一起去,张小胖不让他去:“你来站在别人那边,你不许去。”


    沈珍珠干脆拉着他的手,姐弟俩挤着公交车到了青少年宫。


    “你办案还要挤公交车?电视上不是这样演的啊。”张小胖从人缝里钻下车,运动服拉链都开了。


    “不要打草惊蛇。”沈珍珠哄着他往舞蹈教室去,路上还有发传单的遇到他们打招呼:“又来了?小胖子还真学上了。”


    张小胖横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


    青少年宫楼梯在两侧,舞蹈教室在主楼里。沈珍珠来过一次不需要张小胖带路,踩着楼梯往上走。迎面遇上不少参加兴趣班的同学,都已经上完课准备回家了。


    “我放在这个柜子里,这是安安的柜子。”张小胖指着广告立牌后面的几排柜子说。


    柜子旁边还有换鞋的芭蕾舞学生,他们见到张小胖过来,相互你看我、我看你。


    张小胖昂首挺胸地介绍:“知道珍珠姐吗?”


    几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女孩摇头,齐声说:“不知道。”


    张小胖没有放弃,又介绍说:“市公安局的,专门抓杀人放火的,还有盗窃鸭脖子的坏家伙。”


    沈珍珠看她们眼神闪烁,有的还舔了舔嘴唇仿佛在怀念沈黑鸭的味道,亮出证件说:“同学们,我问一问你们知道谁拿错了鸭脖吗?现在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老师和家长。”


    这话对学生来说跟特赦无二,几个女孩七嘴八舌地说:“是我们吃了,我们实在太饿了。可体重不符合标准,家里不给我们吃东西。”


    “苏梅安她不吃鸭脖,她要吃有营养的东西。上次跟我们说了,鸭脖味道大,弄得她裙子都是卤菜味。”


    “鸭脖太好吃了,我妈说外面的东西不符合卫生标准,不让我吃。”


    “对不起,张郭俊同学,我们真的很抱歉,本想着坏了扔掉可惜,还不如吃掉,现在我们知道这样不好了……”


    “请你原谅我们,我们会每天还一点钱,一定会还给你。”


    漂亮的小天鹅们将张小胖包围起来,跟张小胖真诚的道歉。


    张小胖耳红脖子红,大气地挥着胖手说:“道歉就好了,翻篇了。你们要是想吃,跟我说,我给你们带。”


    “真的?你也在这里上课吗?”


    “我在提高班,新开的。”张小胖有点不好意思。


    “提高班也不错,都是为了进步。”有小天鹅说:“对了,安安被选去了助长班,以后你在这里看不到她了。”


    张小胖急切地说:“助长班在哪里?”


    “在后面那栋楼里,听说有机会得到赞助,包吃包喝包教学。”小天鹅羡慕地说:“可惜我不符合选拔标准,体重和身高都距离太远了。”


    张小胖叹气:“那我就离得更远了。”


    ……


    从青少年宫出来,姐弟俩先到门口吃了顿小烧烤。吃完十个大肉串,张小胖站起来要结账。


    这可把沈珍珠逗坏了:“哪能让你给钱。”


    张小胖学着大人的样子说:“求人办事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啊。”


    沈珍珠说:“那回去公交车票你买吧。”


    张小胖寻思了下,收回钱包,勉为其难地说:“那成吧。”


    公交车没那么多人,沈珍珠挨着张小胖坐在一起,随着车辆的启动摇摇晃晃地说:“我知道有一家烧烤好吃,回头带你去。”


    张小胖说:“行,别告诉我爷爷,不带他去。”


    沈珍珠说:“为什么?”


    张小胖说:“他肯定会告诉我妈,我妈知道我跑大老远吃烧烤,肯定会说我零花钱太多烧包。”


    张小胖很有自知之明,沈珍珠给他送回去以后,自己也回到家里。


    家里只有她,洗完澡,有沙发不坐,挤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里,一边放着电视,一边翻开市局发下来的书,俗称《老将秘笈》。


    这两年才搞的整合资料,退休的老公安在局限的设备、科技条件下,破除了不少重大要案,集合的工作经验,对未来办案会有启发作用,沈珍珠没事就翻来看看,也算是薪火相传了。


    等到八点半,电视里终于有了庆姐的新电视剧《红色岁月》。


    中心电视台和海外电视台合作投资并播放,创下历史收视纪录最高记录。


    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部大热剧,都说欧阳庆出演的电视剧品质有不落俗套、精彩演绎、口碑相传。


    电视台也知道《红色岁月》收视率高,一集四十五分钟的电视剧掐成四段播放,广告时间都要超过电视剧时间。


    特别是插播的一条,具有魔性的男人与女人声音轮番播放的:


    “高高高!快乐长高就喝快乐高!青少年营养基金会推荐产品”的广告语。


    毫无美感可言,一句话播放数遍,让人记不住都难。


    一天播放一集的《红色岁月》到了尾声,沈珍珠以为能逃离魔性的快乐高广告,结果又来了条新的: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快乐高。”


    当晚,沈珍珠瘫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见自己长出了两米长的腿,五十码的脚!


    因为没有合适衣服,委委屈屈地抱着自己蹲在客厅里,脑袋瓜从天花板戳了出去,冲小区门口大喊:“妈妈妈妈妈妈——”


    “做梦也不老实。”忙完回来的沈六荷摸了摸沈珍珠的脑门,睡得热乎乎的,幸好没发烧。拍着屁股蛋叫醒:“刷牙上床睡觉。”


    沈珍珠半梦半醒抱着沈六荷,眯着眼撒娇说:“妈,我长大高个儿了。”


    “小巨人。”沈六荷拖着她下沙发:“赶紧洗澡去。”


    “噢。”沈珍珠慢慢站起来,感觉长高未必是好事情,裤衩都没地方买去。


    隔日,清晨五点。


    精神抖擞的沈珍珠从小区里出发,沿着路边跑到了刑侦大队。


    又在操场上遇到锻炼的陆野,俩人气势汹汹的打了一会儿。


    “下手又黑又狠。”陆野躺在地上,让沈珍珠给他拽起来:“难怪能一口气揍五个。”


    沈珍珠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不以为然地说:“那帮人光有唬人的个子,身上都是虚肉。”


    郭大业从楼上打开窗户,喊:“你们四队这个月的报告怎么还不交?”


    沈珍珠装模作样地问:“陆队,忘了?”


    陆野也装样:“诶,我还以为你交了。等我回去写。”


    郭大业在上面瞅着,冷笑:“别光说不练,给我动笔!”


    “马上,马上。”沈珍珠笑盈盈地说,眼睛汪成月牙,让郭大业不忍心苛责。


    就在这时,刘局办公室拉开窗户:“有人报警,十几个人打成一块,派出所申请支援。你们既然到单位了,就过去一趟。”


    沈珍珠巴不得不坐办公室:“收到!”


    刘局又说:“在冶金大道南出口,强峰餐饮店,靠公交洗车场。”


    “明白。”沈珍珠先去穿着装备,拿车钥匙,迅速穿越办公楼到达停车场,启动馒头二号准备出警。


    后座也有人上车,沈珍珠一看,竟然是端着牙缸的小白。


    “呸呸。”小白嘴里一圈白泡泡,刚起床还在刷牙听到有案子,二话不说跑了过来。


    “强峰餐饮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公交洗车场怎么走。”陆野打开地图,估算了距离:“至少二十公里。”


    沈珍珠猛地踩着油门,馒头二号呼啸着从大门出发,在大门轨道上颠了颠,一路风驰电掣向冶金大道方向赶去。


    强峰餐饮店外,围着几个端着饭碗看热闹的人。隔壁公交洗车场三层楼里,探出不少脑袋。


    从外地过来务工的七位工友,昨晚欢聚在强峰餐饮店,吃吃喝喝持续到凌晨。


    强峰餐馆老板娘抱着孩子回家睡觉去了,老板和老板的爹在餐馆里守着。


    爷俩睡了一觉醒来,七位工友已经酩酊大醉还要上酒继续喝。


    有位圆脸络腮胡的大哥,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柜台边,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


    他不管不顾地喊道:“不炒菜就赶紧上酒,磨磨唧唧干什么?少不了你一分钱。”


    端着盘子出来的餐馆老板重重放下水煮出来一般的小青菜:“来了!”


    着急之下,打碎了瓶饮料,撒了一柜台也没来得及看,又火急火燎去给别人装早点。


    圆脸络腮胡端过盘子,手指不小心碾到了硬的东西,捏起来看了眼:“这是…大蒜?”


    他醉眼朦胧地往桌子那边走,早上过来买早餐稀饭的公交车售票员嫌弃地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话:“兜比脸还干净,在这里装什么大款,赶紧回去睡觉得了。”


    这话成功点燃圆脸络腮胡的怒火,他醉酒之下,掀了桌子,恼羞成怒地说:“你个娘们说什么呢?”


    一起过来吃饭的售票员们不乐意了,指责圆脸络腮胡说:“从昨天喝到今天,有本事挣钱去,没本事才在这里打女人。”


    “我打女人怎么了?”圆脸络腮胡一脚踢开椅子,自己差点摔倒。


    他旁边已经醉酒不醒的工友被他撞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粗声粗气地喊:“谁他妈的打我?”


    他随手抓起空啤酒瓶向门口砸去,吓得进来的妇女抱紧自己的孩子。


    小孩子本来不情愿上幼儿园,手背被玻璃碎片划出血,“哇”地一声哭了:“呜呜,疼!好疼!”


    售票员们不干了,冲外面喊道:“打人了,这里有人打人了!”


    等着洗车的公交车司机们冲了进来,看到餐馆里一片狼藉,顿时与喝酒的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干仗不管三七二十一,手里有什么抄起来就打。


    强峰餐饮店的爷俩焦头烂额,看着被毁坏的餐馆怒火中烧,也参与进去:“我让你们砸我们的店!”


    “我打死你们这帮臭酒鬼!”


    比人还高的啤酒箱子应声倒下,啤酒泡沫流的满地都是。汽水饮料、白菜鸡蛋,砸的到处都是。


    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一不小心就被溅到鸡蛋液。


    有顽皮的小女孩不去上学,蹲在地上“寻宝”。找来找去,在门口捡到一颗牙齿,捏在手里兴奋地说:“有人被打掉牙了!”


    女孩子一声叫喊,让战况停了几秒。参与干仗的十多个人,不由得摸摸自己的牙,看到不是自己,又抄起什么东西往对方头上砸过去。


    圆脸络腮胡不占理,听到人群里有人报警,喊道:“我们不是没事找事,是餐馆不卫生,我们吃到牙齿了!”


    喝的醉醺醺,打的头破血流的工友们纷纷配合:“是我们吃到脏东西才掀桌子的。”


    这话让餐馆父子俩更加恼火,工友和司机们不打了,他们倒是停不下手:“让你们瞎说,我们餐馆怎么可能吃出牙齿!我看就是你们跟公交车那帮人一样,喝完酒耍赖皮不给钱!”


    “我们跟那帮王八犊子一样吗?”公交司机们不乐意了,指着父子俩说:“让你们少挣一分钱了?照顾你们生意有错了?”


    圆脸络腮胡待在一边被骂,怒道:“我要你们死!”


    三组人马再一次打成一团,派出所干员赶到,怎么也分不开他们。


    刑侦大队的警车到场,陆野举着枪出现,才控制住局面:“都不许动!警告!”


    小白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蠢蠢欲动的众人:“我看着你们呢,谁动先铐谁!”


    沈珍珠停好车下来,看了眼里面的情况,摇了摇头:“打的够厉害的,血沫子、酒泡子、鸡蛋壳子,地上什么都有。牙呢?在谁那儿?”


    一个小女孩举着牙齿在她眼前晃:“公安姐姐,牙在我这里呢。”


    沈珍珠掏出物证袋接过牙齿,她扫小女孩一眼,蹲下来先看了看她的牙齿,完好无缺:“同学,你在哪里捡到的?”


    小女孩指了指位置说:“在餐馆门边,跟什么东西一起飞过来的,就在这里。”


    餐馆老板忍不住说:“保不齐你看错了。”


    小女孩笃定地说:“我没看错,好些人看着我捡起来的呢。”


    沈珍珠问:“对面小学的是吧?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说:“姐姐,我叫刘余姚。”


    沈珍珠说:“谢谢你,上学要迟到了吧。今天礼拜一,怎么不戴红领巾呀?”


    小女孩想到班主任的严肃面孔,“哇”一声掉头往家跑:“呜呜呜,红领巾,妈!妈——”


    第227章 推诿


    “三拨人打在一起。喝酒的、公交车队的和店老板父子。”附近派出所公安跟在沈珍珠旁边, 等沈珍珠拿主意。


    “受伤的先带去医院验伤,其他人就近去派出所录口供,问清楚谁先动手的。”


    “明白了。”


    沈珍珠端详着牙齿:“微型象牙, 下颚前磨牙。”


    这颗牙齿很年轻,牙冠透明, 是12到14岁生长关键期的牙齿。不像是正常掉落,倒像是硬生生折断的。可惜在捡到时, 混杂了地上的污迹, 分辨不出从哪里出现的。


    “谁的牙被打掉了?不像是换牙掉的。”小白凑过来看。


    沈珍珠说:“虽然不是正常掉落,但也不像是打架造成的脱落。你看这里,咬合面磨出钙化色, 属于高速钙化期特征。牙根断裂处有锯齿状裂痕, 乍一看像是侧向撞击牙床导致,仔细看牙釉质表面有这道——”


    沈珍珠伸手指着一道细微波浪状的生长线说:“更像是长时间持续的压力导致脱落, 属于慢性外力导致。”


    小白回忆着最近看到的法医研究说:“可能是牙齿挤压或者自己磨牙掉的?”


    “有这个可能,或者是颌骨变形导致。牙釉质生长线有压力特征。”


    沈珍珠环视一片狼藉的餐饮店, 卫生情况堪忧, 空气油腻, 但除了刚沾染的污迹,牙齿看不到食物残渣和陈旧色素。


    她收回视线,确定地说:“极短时间内脱落后被带到这里。你问问附近有没有失踪少年,年龄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


    小白说:“是,珍珠姐。”


    在外面蹲着等着上车的圆脸络腮胡酒醒了大半,满嘴酒气地嚷嚷着:“要赔偿,他妈的,喝酒喝出颗牙齿,瘆不瘆得慌?我要赔精神损失费难道有错吗?”


    陆野俯视着他, 让圆脸络腮胡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力。凝视了好几秒,陆野才说:“你先动手的。”


    圆脸络腮胡瞪着甲亢似的大眼珠子说:“我吃出个牙齿!我恶心!”


    餐饮店老板梗着脖子说:“从昨晚八点吃到今天早上七点,喝的五迷三道,香的臭的你分的出来吗?”


    “我怎么分不出来,我是不是还问你这是大蒜吗?你没搭理我!”


    眼见着他们又要吵起来,陆野吼了一声:“都给我安静!”


    随后,瞅向蹲在另一面墙的公交车队,走过去问:“你们又因为什么原因打架?”


    一名青年司机说:“他们打了我们的售票员。”


    站在旁边的售票员说:“没打我们,是伤到一个小孩,掀桌子伤的,眼看他们发疯要打人我们才喊同事过来帮忙。”


    沈珍珠在餐饮店巡视一圈,地面上有“海岛啤酒”“珍爱果之源”“连城酸奶”等玻璃碎渣,柜台上还有被砸碎的枸杞药酒和快乐高营养补充饮料。


    她跨步出门,闻言问:“受伤的小孩在哪里?”


    一位妇女抱着男童过来,忐忑地说:“同志,你看手背划破了。”


    伤势不重,两厘米左右的表皮出血。


    沈珍珠掏出创可贴递给她,看着男童的嘴唇,问:“小朋友张嘴给我看看好吗?啊——”


    三四岁大的男童“啊”地张开嘴,沈珍珠检查一遍,点了点头:“真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童举起划伤的手,奶声奶气地说:“童童手手痛,别的地方不痛。”


    “原来你叫童童呀。”沈珍珠揉揉他的脑袋:“不痛就好。”


    打架的十多口人,先去医院包扎的包扎、检查的检查,到了中午从医院出来又到了刑侦大队。


    他们坐在大会议室里,憋着火气,随时有可能再次爆发。


    “三人以上打群架属于聚众斗殴,明白吗?”沈珍珠坐在大会议室中间位置,面对十六位年纪属于叔叔辈的男性,严厉清脆地说:“还出现流血、骨折,严重破坏社会秩序,规模大、后果重,还有部分人持械伤人。希望你们积极配合,要是认定为持械聚众斗殴,刑期至少在三年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居然这么严重?”圆脸络腮胡旁边的麻子脸说:“我胳膊折了,就那个开公交的大胖子干的,要抓就抓他。”


    沈珍珠昂起下巴,双手在桌面上合十:“很光荣是不是?”


    会议室里有人嗤笑,麻子脸不吭声了。


    他还以为小姑娘好说话,哪成想进到刑侦队里面,板着脸说一不二,比包工头还吓人。


    “要是法医鉴定结果出来,属于轻伤二级,那就是故意伤害罪,绝对要负刑事责任。”沈珍珠看向左边那群公交司机,成天掰着大方向盘手劲比想象的大多了说:“本来跟你们没多大关系,不管不顾闯进来就是打,还把人打骨折了,想没想过怎么收尾?”


    公交车队队长苦着脸,头上绑着纱布说:“我也被啤酒瓶子敲得头破血流了,你来我往都受伤了,要不然就这样算了。”


    他带队打架的事要是传到单位,这一年都不好过。亏他还是“雷锋号”专属司机,指不定“雷锋号”都不让他开了。


    沈珍珠又看向务工人员里带头的圆脸络腮胡:“人家这样说了,你们把人家打的也不轻,你们怎么打算的?”


    圆脸络腮胡怼咕着麻子脸,不让他说话,自己先开口说:“我们也有不对,以为他们住得近跟老板是一伙的。哥儿几个仗义,是我们误会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公交车队那边也连忙说:“是啊是啊,我们还上班呢,6路公交车因为我们都要断线了。”


    六路?


    沈珍珠哑然,正是家门口的路线。


    怪不得平时六路开的飞飞起,都是火爆脾气。


    “那你们两边先这样,等法医伤势鉴定结果出来,会有派出所人员联系你们。”沈珍珠拍板,说:“公交车师傅们口供要是录好了可以先走了。”


    公交车司机们欢天喜地地往外走,跟站在走廊上的父子俩说:“到你们了。”


    强峰餐饮店的父子俩讪讪地走进来,看到八风不动坐在中间的沈珍珠,缩头缩脑地找了个偏远角落想坐下。


    “往前坐。”沈珍珠说。


    “欸。”父子脸长得跟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都是大方头,就两人能跟十多号人打在一起,战斗力不可低估。当然也跟手里打饭勺有关系。


    “你们就是罪魁祸首。”圆脸络腮胡忿忿不平地说:“要是不能熬夜早说,至于阴阳怪气弄脏东西进来吗?”


    餐馆老板不乐意了,脸上挂了彩,拍着桌子说:“我说了牙齿不是我们店里的,你冤枉好人。再说了,谁跟你们一样?一群人点三个素菜喝一晚上?舔着筷子尖下酒,抠不抠啊?”


    “你要是不同意可以不做我们生意。”麻子脸胳膊还在痛,拧着稀疏的眉毛说:“既然做了,你少说废话。”


    “谁知道你们隔三差五要热菜?啤酒还得一瓶一瓶上,成箱上还不要。明说了,喝不完能退,非要一瓶一瓶点,这不就纯属折腾人吗?”


    沈珍珠伸出手阻止他们争吵,瞅着圆脸络腮胡一帮人说:“你们诉求是什么?”


    圆脸络腮胡说:“要赔精神损失费。”


    沈珍珠看向餐馆父子:“你们呢?”


    餐馆老板说:“想要我赔精神损失费门都没有,我还要他们赔店!”


    沈珍珠抓到问题关键说:“那就先找出牙齿是哪里来的,再判定责任。待会市场监管人员带人过来,你们配合一下。”


    比起打架斗殴,沈珍珠更关心牙齿主人的状况。


    小白在门口敲了敲门,走进来在沈珍珠耳边说:“周围打听过了,没有失踪的少年。”


    “附近学校找一找有没有口腔或颌骨异常状态的学生。”沈珍珠说:“在跟信息科那边打个招呼,到数据库里找一找最近三年有没有符合的失踪人口。”


    “是。”小白说。


    等了大半个小时,市场监管人员出现了。


    他穿着灰制服,胸前别着徽章,身后跟着一群各大厂家的负责人。海岛啤酒、珍爱果之源、连城酸奶和快乐高的代表都来了。


    到了大会议室,再一次成了三方座谈。


    圆脸络腮胡等人主张赔偿,又不知向谁赔偿。


    餐馆老板的父亲有点畏惧如此大阵仗,对方还带了法务专员过来对峙。


    餐馆老板硬挺着,对市场监管员说:“刘主任,动手也是他们先动的,牙齿也是他们嚷嚷的。你们到过我们店里检查,食品安全的事我们也知道,怎么可能会弄个大不大、小不小的牙齿出来,还摆上盘子里?你看我跟我爸,牙齿都是全的,一定是他们一身穷酸味儿想要讹钱。”


    “胡说八道!”麻子脸端着胳膊站起来,脖子上露出骇人的抓痕:“你在厨房骂我们几个我可听到了,那时候没跟你们计较。现在我们要维权,跟兜里有没有钱没关系!”


    餐馆老板冷笑着说:“我看要么是你们自己带进来的,要么是他们瓶子里灌进去的,要不然怎么那么干净呢?”


    圆脸络腮胡认准餐馆老板,看仇人一样看着他,怒道:“你们餐馆最该死,东西不干净,在你们店里出的事,你们店就得负责!”


    餐馆老板的父亲被吓到了,连忙指着一群厂家说:“他们都是公家,公家都有钱,你找他们要去。我们店小,赔不起。”


    他找到厂家那边长相最和善的鹅蛋脸中年女性说:“你找她吧,她好说话。”


    “好不好说话都得公事公办。”鹅蛋脸是连城酸奶厂车间主任,推了推眼镜说:“我们连城酸奶是本土名牌,深受老幼喜爱。单从质地上分析,牙齿在半固定的酸奶里,无论生产环节还是倾倒过程中,运动轨迹都跟现场啤酒、果汁的状态不一致。我想可以找研究部门做个分析,大可以看看里面牙齿里会不会有某些厂家号称纯天然,结果添加了某些色素或者其他添加剂之类的有害物质,挺好分析的。”


    “请不要展开缺乏常识的臆断。你的措词有问题。”她的话把珍爱果之缘厂家法务扎了一下,男法务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开口说:“我们工厂设备是从国外引进的高端生产线,果汁杀菌技术和强过滤技术,不可能出现任何如牙齿、头发之类的脏东西出现,绝对的纯天然、无添加。倒是快乐高,最近火速兴起的品牌,生产线还跟得上吗?”


    在他们互相推诿过程中,沈珍珠关注着他们的言行举止,记录着说出的关键词语。


    闻言她看向快乐高的人员。他们一行三人,有车间质检专员、法务专员和部门经理。


    此刻部门梁经理站了起来,客气地跟沈珍珠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寒暄过后,微笑着说:“快乐高被无辜卷入暴-力事件,真让人遗憾。这与我们品牌‘有效助力青少年快乐成长’的理念背道而驰…关于那颗牙齿,我们公司是经过严格审批的营养饮料,所有维生素和矿物质以及促进成长的添加成分都在国家发布的使用标准清单中,进行标准生产,异物混人可能性可以说到达到O,更何况如此大的牙齿呢?脱落的牙齿,得携带多少口腔细菌?哪怕蘸一下,微生物指标也会出现异常性指数。而强峰餐馆里的该批次产品出厂和抽查报告全部符合出厂标准,我正好带来了,请沈队过目,也请诸位过目。”


    他绕到沈珍珠面前,递给她复印过的检测报告,也给其他人分发了一份。


    见大家安静下来,梁经理胸有成竹地说:“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在冲突时,牙齿上面发现了酒精成分。牙齿脱落,可能外伤、龋齿、牙周病,或者因为酒精导致的外力创伤。在刑侦队判断中,是否会出现误会,将酒精带来的责任误以为我们快乐高的责任呢?”


    沈珍珠安静听完梁经理的陈述,明白他想要祸水东引两头。一边说啤酒的问题,一边说自己办案不科学、不专业。


    梁经理控住场,慢悠悠地坐下来,对海岛啤酒方,像是老朋友一样询问:“老邓,去年有记者在你们工厂爆出过期啤酒重新贴牌上市的事,怎么不见改进?”


    “去年的事,是经销商私自行为,改不改进、如何改进,都跟卖饮料的没关系。”


    海岛啤酒是位老年大爷,穿着工装夹克,双手骨节粗大,倔生生地说:“我们工艺本身就设置了牙齿无法参与进来的标准技术。特别是罐装流程里,按照牙齿的尺寸和重量会在罐装时被冲走,进入到过滤回收网。我明说了,消费者在店内、盘子里、地面上,哪怕是酒杯里发现牙齿,都跟我们没关系。当然,技术分析我们不如他们卖饮料的,毕竟我们只能保证产品离开工厂时,瓶子里装的是干净的啤酒,没有杂物。”


    老邓师傅不愧是老资格,没有气急败坏地喊冤,而是轻轻一指,又把问题踢回到餐馆父子俩身上。


    沈珍珠知道他的意思,啤酒是清白的,问题只能出现在离开之后的餐馆里。


    所有人都在泥潭里指责对方,突然听到笔记本合上的“啪”一声。


    大家纷纷看向沉默不语的沈珍珠,想看看这位年轻且鼎鼎有名的沈队,要如何处理这件麻团一样的案件。


    沈珍珠的笔记本上放着孤零零的一颗牙齿:“情况我了解过了,各位的口供、报告、流程都很详细,责任如何划分暂时无法定论。”


    她抬起眼,一一扫过面前众人。


    衣冠楚楚的梁经理、穿着旧工装的老邓、红嘴唇的鹅蛋脸,灰制服的市场监管专员和其他厂家代表,以及焦急的餐馆父子和被一群人绕的一头雾水的圆脸络腮胡等人。


    “但是,我这边的情况也请你们了解一下。”沈珍珠话锋一转,干净利索地说:“首先,有人受伤、骨折,不是消费纠纷而是治安案件。这属于我刑侦队案子,怎么定性,我刑侦队法医科说得算,不需要你们互相狡辩、攻击。二,也是重中之重,牙齿的主人是谁?怎么掉的,为什么没人来寻找?”


    梁经理双手一摊:“我们也无法得知。”


    鹅蛋脸文静地坐在一旁颔首。


    老邓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这可怎么行啊,别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沈珍珠停顿了下,看到他们的态度,说:“所以,今天商业责任的一些讨论到此为止,各位都属于涉事相关方,案件调查结束前请配合后续工作。至于各位的责任和赔偿,属于工商和质量检测的事,我的工作是要查清楚牙齿的来历,刑事上面的东西,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人命排在所有事前头。”老邓连声说:“沈队的话,我非常明白了。”


    鹅蛋脸等人也点头:“懂了,我们会配合。”


    “对,一定配合沈队工作。”


    沈珍珠站起来,拿起牙齿和笔记本,走到门口说:“我一定会找到牙齿的主人,等我找到以后,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各位回去可以思考一下,还有没有相关线索没来得及告诉我。”


    老邓客气地说:“我回去一定帮沈队打听,也欢迎沈队到我们啤酒厂检查工作。”


    “嗯。”沈珍珠转身,看向梁经理,也跟他一样摊开手说:“现在想起来也许还来得及。”


    梁经理怔愣了下,随即说:“我们也欢迎沈队随时到快乐高工厂检验工作。”


    “有机会我会去的。”说完,沈珍珠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将一屋子心思各异的沉默关在门口。


    既然相互推诿,那她就用直接、强硬的态度,把调查轨道拉到正轨上。


    谈话虽然结束了,真正的压力开始暗潮涌动。


    市场监管员接着大会议室给厂家们又开了会议,要求他们按照标准流程工作:“除了配合沈队工作,近期我市还会随机抽查各厂商流水线工作与卫生状况,相关证书、批文到期的注意不要逾期了。”


    ……


    牙齿要送到法医室进行分析,往楼下走的时候,沈珍珠琢磨着能不能凭借一颗牙齿看到天眼回溯。


    脑子里正有想法,一道极为短暂的天眼回溯画面从脑子里闪过,她握紧楼梯扶手——


    奔跑的男孩推开门,慌慌张张地冲向让人窒息的、涌动的液体水库。


    在门缝闪过的光线里,他脸部从颧骨到下颌长满深红发紫的囊肿,脖子上有凸出的巨大结节,异常粗壮。清晰的下颌线和肩颈连成一片厚实沉重的部分,让他转头的动作费力又迟钝。


    他气喘吁吁地向前“奔跑”,步履蹒跚。双眼看不清楚厂区狭窄的道路,麻木的向前惯性俯冲。


    扶着护栏的手,分明是少年的手,手背布满丘疹,指节扭曲,指节边缘明显增厚变形。他嘴里发出痛苦的“哈…哈”喘气声,眼神流露出恐惧神态。


    在门缝中光亮消失的一秒前,他脚下洗的发白的、经过仔细保养的篮球鞋底纹被磨平了,在逃跑过程里,终于坚持不住,带着昔日的主人一头歪倒在平静的、黑暗的、散发着异味的液体水箱中。


    男孩连求救都不敢喊出声,自救的动作依然缓慢、费力。双手露出不自然弯曲的手指与骨骼。仿佛有另一种力量,让原本健康的、运动的躯体产生异化,令他无从对抗。


    渐渐地,水声变小了。


    一条年轻的生命,消失了。


    “该死,掉进去了,快让人来打捞。”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马上要勾兑,等着上市!”


    静止的灰褐色的液体被搅乱,男孩平躺在水泥地面上,湿透的运动服紧贴着曾经健硕的躯体。睫毛上的水珠,也许是主人无法分泌出来的泪液。


    追击的人喘着粗气,背着光站立俯视着,眼神里带有狠戾与放松。他们确认身份后,迅速将尸体带离。


    没人检查端详,浮肿鼓囊的口腔内部有一颗牙齿脱落。


    “抓到了,没问题了。”追击的人员关上门,光骤然消失了。


    在黑暗里、在沉默中,那颗牙齿静静地在液体中沉浮、坠落,逐渐趋于寂静。


    第228章 人生标准


    冶金中学, 星期二上午。


    牙齿里看到了死亡回溯,沈珍珠展开立案调查。安排强峰餐饮店勘察人员后,来到距离强峰餐饮店距离最近的中学继续排查。


    从学校操场走过, 宣传栏上写着“冶金中学校园文明标准”。


    “学生发型标准,前发不遮挡额头, 侧发不遮挡耳朵。面容和肢体标准,不化妆、不涂指甲油、不装饰首饰…着装标准, 在校期间必须着全套校服, 穿着标准,拉链纽扣全系,内衣不得长过外衣。”小白撇着嘴说:“都快赶上我们了。”


    沈珍珠低下头默默拉上便服夹克的拉链, 扬起下巴说:“除了对学生要求还有对教师要求, 着装仪容标准、言行举止标准、教学礼仪标准。另外还有校园礼仪规范标准、环境秩序标准、思想品德标准、精神风貌标准…”


    “跟流水线一样。”小白边走边摇头,看过长长的校园标准, “哇”一声站住脚:“这所学校还挺厉害,作文在省中学生作文比赛里拿到过二等奖, 还有市奥数排名喜报。”


    沈珍珠看了眼笔记本上的详细地址, 无意中看到宣传栏最边角的地方, 有条不起眼的喜报,“祝贺李如君同学拿到全国田径竞走项目第三名。”


    在这条喜报边,有鞋印和球印,张贴着每个年级内不符合标准,扣分最低的同学名单。


    上课铃响起,原本安静的校园变得更寂静。


    沿着校园干净的水泥路到了教务处,里面已经有教务处老师客气地等着:“请坐,喝茶还是矿泉水?”


    沈珍珠与她握握手说:“不用了,问几个问题就好。”


    “沈队, 按照您给的条件,我们检查过各个班级的同学,可喜可贺的是,全部同学都在学校里,并没有失踪的情况。”


    沈珍珠不跟她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询问:“赵老师,有缺席没来的学生吗?”


    赵老师拿起核查过的表格,递给沈珍珠说:“无故缺席的倒是没有,不过有几个参加区春季运动会的同学没有到。”


    沈珍珠目前线索是,男生、放宽条件10到15岁,穿着磨损过的篮球鞋很有可能会打篮球。五官因为某种缘故无法分辨。


    沈珍珠接过表格看了几眼,有参加铁饼、标枪和羽毛球的,倒是没有打篮球的。


    “能把这几位同学的照片给我一张吗?”沈珍珠问:“家长能证明孩子每天回家吗?”


    赵老师说:“当然。”


    她站起来出去交代一声,很快拿来四张照片:“沈队,我们学校一向严格要求学生,不让他们接触社会人士、安心学习,请问犯了什么事?”


    小白接过照片,沈珍珠边看边说:“有同学失踪了,正在确定身份。”


    “原来如此,肯定社会青年做的。”赵老师听闻不是打架斗殴等影响学校办学质量标准的事件,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


    沈珍珠看完照片,感觉都不像,与赵老师寒暄道:“贵校对文化方面抓得比较紧,我看校园光荣榜上有不少得奖的同学。”


    赵老师为此感到骄傲:“我们学校比不上重点中学,但也相差不远。同学们文化成绩一向不错,去年全校科目达标率在百分之八十三。体育差一点,不过也没事,到底文化水平才是正道。”


    “我理解。”沈珍珠见这里没有线索,站起来告辞:“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小白与沈珍珠一起往校门口走,遇到一位因故迟到的同学,一瘸一拐地慌里慌张往里跑,差点滑倒。


    沈珍珠扶着她说:“同学,你是不是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女生扶着膝盖,哽咽地说:“没事,我现在得去报到,不然算旷课扣了标准分可就完了。呜呜,我实在没分可以扣了。”


    沈珍珠收回手,看着女生崴着脚往教学楼去。


    教学楼里传来整齐划一的朗读声,伴随着女生的背影越来越远。


    回到馒头二号上,沈珍珠说:“看来还是要做DNA核对。”


    昨天拿到牙齿后,信息技术科从省内失踪人口库里找到六对少年失踪案的家长,从牙髓腔里提取DNA信息作为核对,才可以确定失踪少年的性别与身份。


    回到刑侦大队,沈珍珠做DNA申请。


    到了下午,难得准时下班。


    沈珍珠挎着布包往楼下走,迎面看着外勤回来的顾岩崢,还没收敛浑身的煞气,浑身低气压。


    见到沈珍珠,他站住脚,让身边其他同事先上楼。自己靠着墙边对沈珍珠勾勾手指头。


    在昨天傍晚沙漠中,金灿的天地绝绝之处,他开到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小草,孤零零等风扫过,又倔又野又呆还有点可爱。某名想起自己的她,想捧起来,舍不得。将仅有的水一人一草分了,武器重新上膛,走进人性蛮烧的纷乱中。


    沈珍珠前后左右看了看,跑过去:“遇到难题啦?”


    顾岩崢摸摸她的辫梢,感受到亮晶晶的杏眼关注着自己,低声说:“有位同事差点没了。”


    “好悬。”沈珍珠知道SAS人员都是精兵将、悍勇难挡,如此还能受伤,对面不容小觑:“那你呢?你没事吧?”


    沈珍珠鬼鬼祟祟往四周扫过,伸手掐掐顾岩崢的肩膀、二头肌,拍拍腹肌和腰身,毫不遮掩地动手动脚:“我检查检查。”


    顾岩崢含笑看着他,配合地抬起手臂:“会不会有点冒犯?”


    沈珍珠理所当然地说:“你已经是我的了,我可以冒犯。”


    “行,等下次休假让你好好冒犯。”顾岩崢喉结动了动,低下头轻轻闻了闻沈珍珠发丝的香味:“我看到一朵好漂亮的云,当时就想到你了。”


    忙得没时间在一起也没关系,沈珍珠笑盈盈地望着他:“下次我看到漂亮的云也会跟你分享。”


    顾岩崢望着她,半晌说:“出发前,在一个小村庄里,景色很美。有一棵枣树。”


    沈珍珠聆听着,闻言问:“然后呢?”


    顾岩崢说:“还有一棵枣树。”


    沈珍珠说:“你鬼上身了吗?”


    顾岩崢笑了:“太想你了。”


    沈珍珠捧着他的脸,掐了掐紧绷的俊美面皮儿说:“我想以后一定会有一个技术,能即时通讯,让想念的人哪怕隔绝千里也可以看清对方的面孔。”


    “即时动态图像技术?”顾岩崢说:“如果能普及下来,一定对侦破很大帮助。”


    沈珍珠说:“这是必然的,节省了许多时间。还能随时随地查岗。”


    顾岩崢张开双臂:“24小时恭候,越突然越好。你知道的,查岗这事也得你来我往,360度全方位配合才好。”


    沈珍珠拍了下他的手,说:“注意用脑卫生吧你。”


    楼上传来田永锋的叫喊声,从楼梯间探出头:“老顾,你们后勤这两天怎么老锁门?”


    顾岩崢抬头说:“有事。”又低下头说:“吻别?”


    沈珍珠与他飞了个吻,指尖点了点嘴唇贴在顾岩崢脸颊上:“可能明天见、可能后天,反正早晚能见,那就先再见吧。”


    “再见。”顾岩崢拍拍她的头,迈上楼梯,视线舍不得从她身上转过:“我给你带好吃的了,在车里。”


    “谢了,顾主任。”沈珍珠快速往楼下跑,想知道是什么好吃的。


    顾岩崢看她跑走,才收回视线。


    田永锋从楼上下来找到顾岩崢,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八卦:“好马不吃回头草,怎么又复合了?”


    “傻子。”顾岩崢心情好,忍不住说了声。


    田永锋跟在他后面上楼:“诶,你说谁呢?”


    “我说你,你承认吗?”


    “我不承认啊。”


    “那就没说你。”


    田永锋站住脚,气笑了:“真当我傻?诶,我问你个事,今年市局微机设备,我们办公室能不能申请,别人都有了,我也得有哇……”


    沈珍珠来到馒头二号车边,看到驾驶座有个塑料包装的老式花篮小蛋糕,打开车门捧在腿上,小心地开车回六姐餐馆混饭吃。


    “你随口提了句,小崢就给你买回来了?馋猫一个。”元江雪家里的元宵没吃完,下午过来炸元宵。一唠,唠到傍晚。


    “我还给他留丹东草莓了呢。”沈珍珠捧着花篮蛋糕,瞅着上面的裱花,怎么看怎么喜欢,用勺子挖了一口,甜到心里。


    沈六荷从后院缸里取了两颗酸菜,端着进来说:“晚上不吃饭了?”


    沈珍珠说:“吃,两个肚子,一个吃蛋糕、一个吃饭。”


    小李和胡蝶婚假结束,回来上岗以后干得更加卖力。沈六荷最近老说,成了家就是不一样。又想到自家两个,一个比一个争气,成天笑容满面。


    老顾客陆续进门,熟练地跟大家打招呼,取了菜单自己找位置坐好。


    闻着香气进门的新顾客,不懂餐馆有没有不知道的规矩,站在门口循规蹈矩,等着服务员引路。


    “珍珠姐,你在实在太好了。”张小胖的母亲,王书彩进到店里,走到柜台边跟沈珍珠打招呼。


    “王姐,今天挺早的。”沈珍珠看她像有事的样子,推了把凳子到边上:“吃了吗?”


    王书彩夫妻双职工时间少,平时张小胖都是张大爷管着。听到张小胖竟然大胆地报警,还是跟沈珍珠报警,抽空过来,客客气气地说:“头两天我家孩子给你添麻烦了,他真是胡闹。平时被我们惯坏了。”


    沈珍珠恍然大悟:“没事,我俩经常一起玩,这都小事。”


    王书彩提着一箱“快乐高”放在凳子上,轻轻拍了拍:“别说我客气,平时他也麻烦你们了。听说这个东西有营养,正好你平时忙,吃不上饭的时候喝两口,也算不空了肚子。”


    沈珍珠见到广告里的“快乐高”,端起精包装的箱子稀奇地看了一圈:“外面都缺货了。”


    王书彩说:“嗐,是挺难买的,我这还是找熟人弄的。本来想给孩子喝喝看,哪知道他平时在你们这里吃的太好,维生素ABCDEFG都不缺,喝了一瓶流鼻血了。”


    沈珍珠看到箱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营养成分,还有专利配方,暗示道:“高功能产品,我成年人还是不喝了,其实孩子也未必用的到。”


    “我想我儿子用不上这个了,这是专门为了感谢你提过来的,你不要也得要。”王书彩迅速起身,走到门口差点撞到进来的顾客:“我还得回去加班,你留着慢慢喝啊。我走了。”


    “张小胖没跟你一起?”沈珍珠问。


    王书彩说:“没呢,还在少年宫。今天得自己坐公交车回来。”


    她忙叨叨地往外走,很快消失在商业街的人流中。


    沈六荷站在厨房门口说:“小王还是这么客气,你要就要吧,回头顶爷俩饭钱里,就当咱自己买的。”


    沈珍珠在柜台里坐不住,看到昂贵的营养补充剂,心疼地说:“一箱要108元,打水漂了。”


    “怎么打水漂了?”沈六荷不跟她磨嘴皮子,推开厨房门说:“你喝吧,你妹都比你高了。幸好你找到对象了,你不知道,外面有的男方要求高的,女方标准都得168。”


    “体重?”


    “身高!”沈六荷哭笑不得地说:“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听过没?”


    “真夸张。”沈珍珠说:“男方家条件好成什么样?长得能有两米高吧?”


    沈六荷说:“少油嘴滑头,我那时候是营养跟不上,你现在有条件,营养得跟上,说不定能窜一窜,自个儿留着喝。”


    沈珍珠提起“快乐高”,想了想跟沈六荷说:“我去少年宫接小胖,饮料我拿走了,你记住了,千万别卖、也别喝。”


    沈六荷说:“你慢点开车。”


    到了青少年宫门口,不少骑自行车等着孩子们的家长,也有几台小汽车停在路边。


    天气虽然凉,树杈上已经抽出枝条,细看还有芝麻大的小青虫吸食抢夺着枝叶养分。


    炉子里烤苞米和烤地瓜的香气让人难以拒绝,下课的美术班同学们,围着炉子挑挑拣拣。


    等他们离开,沈珍珠估计舞蹈班快要下课,离开车往里面走去。


    “呜呜呜——”走廊上传来一阵阵哭声。


    沈珍珠定住脚步,从楼梯上退了下来,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走廊上还有练习钢琴的音乐声,隐约夹杂着哭声。


    站在走廊上的还有等候的家长。自家孩子在练琴的时候也没少哭,鲜少有孩子能受得了这种苦。他们对此习以为常,以为又是哪个偷懒不想练琴的孩子。


    沈珍珠来到倒数第二间空置的琴房,发现在角落里露出一双芭蕾舞鞋。


    “有人在吗?”沈珍珠轻声说:“我迷路了。请问舞蹈提高班在什么地方?”


    苏梅安松开膝盖站了起来,眼睛哭成兔眼,红彤彤地说:“提高班不在这层楼,你再往上走两层,找个人问一问就知道了。”


    “谢谢你,诶,你眼睛迷了吗?我这里有纸巾。”沈珍珠递给苏梅安一张餐巾纸,让她擦干泪水。


    苏梅安低头接过餐巾纸,缓缓抬起头说:“我见过你,你和张郭俊一起去过舞蹈班。”


    “你记性真不错,我也记得你,没想到这么巧。”沈珍珠试探着说:“练舞太辛苦了?”


    苏梅安攥着餐巾纸,抿唇说:“…练舞的辛苦我能承受,技术不如人我能努力加油,可是因为我手臂长度与标准差0.5厘米而无法独舞,我真的无法接受。”


    “你才上中学,还会有青春期的生长发育,0.5厘米并非很大差距,用不了多久你一定能进行独舞。”沈珍珠劝说着苏梅安。


    苏梅安走向窗户,可以从下往上看到助长班的同学们,她望着他们的方向说:“老师说标准就是为了筛选掉不合格的人员,不管我如何努力,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我真喜欢跳舞,我做梦都在跳舞。”


    沈珍珠说:“你老师说的话过于笃定,我知道舞蹈演员条件苛刻,但以你的年龄和成长来说,并不是再没有机会了。你跟你爸妈商量过吗?”


    苏梅安再一次低下头,露出优美稚嫩的天鹅颈,哽咽地说:“我爸妈在农贸市场卖菜,为了我能够圆梦舞蹈,加班加点的干活,付出了很多辛苦。要是他们知道花了那么多培训费,得到身体条件不符合标准的评价,可能还会被助长班退学,我…我害怕面对他们呜呜呜。”


    “他们为了让你圆梦而努力,至少说明他们对你的爱是真的,我相信他们会理解你——”沈珍珠说到一半,被外面喧哗声打断。


    走廊上,有许多脚步声往这边赶来,还有人喊着“苏梅安”“苏梅安”。


    沈珍珠见苏梅安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走到门口,看到被数位家长簇拥的舞蹈班老师,询问:“怎么了?”


    舞蹈班助长班的包老师眉飞色舞地说着“赞助”的事,得到家长们的感叹声。看到沈珍珠,包老师站住脚:“你是?”


    沈珍珠说:“我是提高班同学的姐姐,找不到班级了。正好问一问。”


    包老师瓜子脸,身材苗条,穿着连体舞蹈服,头上裹着时髦的淡蓝色发带。她淡淡地说:“走错了,往上走。”


    “包老师好。”苏梅安沮丧地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包老师看到苏梅安,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告诉你个好消息,考虑到你底子不错,虽然跟少年舞蹈协会的标准有点差距,但是咱们的赞助公司愿意给你独舞的机会,并且赞助你以后的舞蹈学习的一切开销。全班只有你和其他两位同学被选上,怎么样,高不高兴?”


    苏梅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搀扶着门框说:“真的吗?我没有做梦吗?”


    包老师拉着苏梅安的手,看她优越的身体条件,感叹地说:“合格的芭蕾舞演员选拔极为苛刻,你这种条件的已经很不错了。我跟赞助公司求了好久,人家才愿意给你机会,回头面试的时候你别乱说话,小心错过机会了。”


    沈珍珠询问:“赞助公司是做什么的?”


    不用包老师回答疑问,艳羡地听着一切的一些家长已经叽叽喳喳说开了。


    “是国际儿童营养基金协会,连城分协赞助的。”


    “你这么年轻肯定没孩子,不知道培养孩子花费多高。”


    “全免费,这得省多少钱啊。”


    包老师仿佛自己是赞助者,扬起高傲的下巴说:“表现好另外还有奖学金,都是为了支持青少年的成长,利国利民的好事。”


    她拉着苏梅安的手,温柔地说:“安安,你自己考虑清楚,老师不给你压力。但你想想你爸爸、你妈妈对你的期望,他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为你感到骄傲。”


    围观的一位心急的女家长说:“她要是不同意能不能让我家孩子上?我家孩子条件也不错。”


    边上家长说:“你一个练钢琴的占什么舞蹈名额?少占便宜没够,白给钱的事谁能不同意?这么有前途的事,别欺负人家孩子家长不在就乱说话。”


    女家长穿着朴素,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苏梅安无法拒绝包老师的好意,感激地抱着包老师:“谢谢您替我争取到的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练舞,不会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来,我跟你说说面试的事。”包老师牵着苏梅安的手径直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滞留在走廊上的家长们七嘴八舌说着赞助的事:“听见了没有,还可能有奖学金,学好了能挣到钱。”


    “我听说还能有一对一的艺术教学辅导,要是特长能拿到比赛名次,有高考加分标准的。”


    “小丫头运气真好,哪像我们从买昂贵的学区房开始,有个体面工作、有培养兴趣的经济能力,从重点幼儿园一路送孩子到重点高中。我们当上了标准父母,可孩子考级不达标、文化成绩也不达标,哎,不知道多少人在后面笑话我们。”


    “你真不容易,当了父母就知道,养孩子太难了。孩子生长有标准曲线表,不达标得看医生、吃营养剂、控制饮食。还要管理体态、学业和形象,约束叛逆期的言谈举止,为他们的未来铺路。争取自己不被社会淘汰的同时,也不能让孩子被社会淘汰。”


    “提到这儿,我想起来我们校友有人说梧桐叶医院的青少年门诊不错,他家孩子有多动症,就在里面治好的,医生从国外留学回来,国际标准治疗。”


    “我们网球俱乐部的朋友说,星彩艺校的陈老师要跟一个大剧组合作,还要选少年演员。我这里有筛选标准,可惜我家不够资格。”


    “陈老师在艺术圈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怎么认识的?”


    “能怎么认识?老朋友了。”


    刚那位想要争取的女家长靠在走廊窗户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弹钢琴的孩子。耳朵仔细聆听着别人的对话,生怕错过任何“风口”。


    而她的孩子,坐在琴房里焦虑的弹奏着走调的音符。


    第229章 线索出现


    两周后。


    刑侦大队, 四队办公室。


    六个失踪少年的家庭到现场,等待DNA报告结果。


    在寻找失踪亲人的道路上,父母疲于奔波, 面对即将到来的结果,有人麻木、有人忐忑、有人哭泣。


    “五个家庭来自省内近期失踪的少年家属, 另一个是外省失踪过来碰碰运气,自费出的检测费。”吴忠国跟沈珍珠说。


    这几天DNA检测结果一直没出来, 强峰餐饮店那边也没有任何线索。家属们几乎每天过来打听孩子的事, 吴忠国也了解不少。


    会议室里,有妇女低声哭泣。她丈夫跟旁边的另一位主妇说:“我家小舅子才12岁,年三十失踪的, 听说被拐走了。岳父情急之下中风, 现在还躺在床上。岳母找人的时候被车撞了,人已经没了。明明挺好的一家人, 眨眼间怎么就成这样。”


    主妇谢玉音穿着某个家政保姆的工服,临时过来腰上系着业主家的黄围裙。


    她面容疲惫憔悴, 枯黄的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扎着:“我是单亲, 带着一儿一女。女儿有病上不了学在家休养, 儿子平时淘气,喜欢打篮球,成绩不怎么样,但还算听话。…偏偏是他失踪了,我出去找,就没钱给女儿买药。我不去找,内心又不安。”


    男人摇摇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当沈珍珠拿着结果出现在门口时,会议室里的家属们都急切地站了起来。


    “DNA检测结果是江汉的。”


    随着沈珍珠的话,有的家属压抑不住哭泣, 有干员协同出去安抚。有的家属径直离开这里,仿佛早已失去希望。


    谢玉音又惊又喜,几乎是扑到沈珍珠面前:“我儿子在什么地方?他人呢?”


    小白从旁边挤进来,拉着谢玉音坐在沙发上:“大姐,你也冷静一下,我们就是为了寻找你儿子才做出的检测。”


    沈珍珠也坐在旁边,核对了失踪少年江汉的信息与照片,眉眼处能依稀辨别与天眼回溯里相似的地方。


    “那你们还坐着干什么?快去找啊。”谢玉音坐立不安地攥着围裙,松开后又一把抓住沈珍珠的胳膊说:“你是当官的是不是?你快点把我儿子找到吧,我这两天老做噩梦,我害怕,我害怕!”


    “害怕?”沈珍珠反问。


    谢玉音捂着心口说:“你不当母亲不知道母子连心的感受。我总觉得他出事了。”


    死亡的结果无法逆转,沈珍珠尽量安抚着谢玉音说:“大姐,我已经派出人手调查。现在希望能跟你聊一聊江汉的事,方便我们更快的找到他。”


    谢玉音配合地说:“你想知道什么你就问。”


    沈珍珠说:“江汉是个什么性格的孩子?身边有什么朋友?”


    谢玉音说:“他比一般的同龄人懂事多了。知道家里条件不好,还帮着老舅妈家的火锅店洗盘子挣钱。平时对人也没脾气,照顾姐姐也用心。知道我的辛苦,经常说以后要好好挣钱,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沈珍珠说:“那他在失踪前有没有说过奇怪的话,接触奇怪的事情或人?”


    谢玉音摇摇头,仔细回忆着说:“他只说他不想上高中,想上个中专早点出来挣钱。接触的人都是十九中的老师和同学。我儿子从来不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最多的消遣就是和同学打打篮球。”


    她抚摸着江汉的照片,穿着校服的他充满阳光的笑着,脚上踩着一双老旧的篮球鞋:“这双篮球鞋还是他过生日我送过的唯一生日礼物。家里条件不好,他又太懂事,是我不称职,我不是个合格的好妈妈。”


    沈珍珠说:“江汉父亲呢?”


    谢玉音张口咒骂道:“那个老贱-狗赌博欠钱跳楼死了。婆家人怕我们找他们借钱,早就不来往了。”


    沈珍珠说:“大姐,这些年你也不容易,先喝口水。”


    小白麻溜站起来提着开水壶给谢玉音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烫,慢点喝。”


    谢玉音对丈夫的死咬牙切齿,转动着茶杯说:“我没多少时间在这里,东家还等着我洗窗帘。四层楼的大别墅,窗帘今天都得洗完,我得早点洗完,回去还得给女儿喂饭。”


    “可以聊聊您女儿吗?”沈珍珠问。


    谢玉音望着远处叹口气,整个人疲惫又麻木,生活的重担压的她着实不轻:“她叫苗苗。有精神缺陷,从小到大对我不搭理,也不知道我是妈妈。有时候大喊大叫,开门关门不停地重复…有迷信的邻居说她身上有鬼。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她总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本来想着儿子长大以后负担会轻点,真没想到他也离开我了。”


    听谢玉音的描述,沈珍珠判断她女儿应该患有自闭症。关于江汉的线索少之又少,沈珍珠又追问了几个问题,还是没能得到有效答复。


    谢玉音急冲冲离开刑侦大队赶回业主家,沈珍珠和小白复盘刚才的谈话。


    “我看还是要去十九中一趟,父母眼中的孩子未必跟老师同学眼里的一致。”小白往布包里装着笔和本子,又蹲在食品柜前塞了王中王和面包进去。


    “十九中离得不远,犯不着带这些过去吧?”赵奇奇跟陆野办一个持刀伤人逃逸的案件,正在等待跑指纹的结果。


    小白说:“你不知道现在学校管理的多变态,我光是进去看一眼就要焦虑了,一焦虑就想吃东西。”


    沈珍珠说:“你先跟我去十九中,然后咱们再到江汉家附近问问情况。”


    吴忠国自己举手说:“强峰餐饮店伤情鉴定结果出来,麻子脸骨折情况构成二级轻伤。”


    沈珍珠说:“吴叔就跑这个吧,我们先走了。下班不回来了。”


    吴忠国说:“行,我琢磨琢磨怎么谈,别让他们给我绕进去。”他坐下来后,又突然站起来:“牙齿怎么出现的调查清楚了吗?”


    沈珍珠临出门说:“没呢,几家工厂都拿了检验报告,暂时没看出问题。”


    吴忠国说:“这不就是大海捞针么。”


    沈珍珠乐观地说:“甭管怎么样,身份确定就好说。待会要是还有时间我上他们厂里走走看,不可能发现不了问题。”


    陆野忍不住说:“你恨不得把自己分八瓣,瞧你忙的。”


    小白在后面喊:“珍珠姐还有我呢,分六瓣就够了。”


    吴忠国冲陆野乐着说:“她还知道给自己少抵一点。”


    沈珍珠跟小白先去了十九中,等到江汉的同学,对江汉的评价是:沉默寡言、打篮球厉害、家里穷、想去打工。


    班主任对江汉的评价更直观:“从不迟到、从不旷课、从不吵闹、从不及格的‘心头大患’。”


    江汉家没有房子,原本的筒子房被赌博的父亲输掉,在失踪前跟母亲和姐姐住在老舅妈家的车库里。


    小区里邻居对江汉的评价:能吃苦、沉默、身体好。懂事的令人心疼。


    走访一圈到了下午,走进江汉老舅妈家的店铺,里面顾客并不多。


    一位朴素的中年妇女正在检查水缸里的活鱼,这是一家以独特涮鱼片而经营的火锅店。


    “为了江汉来的?”江汉的老舅妈捞出翻白的鱼,叫服务员拿到后厨,擦了擦手说:“两位同志坐下聊吧,吃饭了吗?”


    小白吃了一肚子王中王和面包,有心想尝尝鱼片火锅也知道不是时候。


    “不用了,谢大姐。”沈珍珠客气地说:“我们在附近调查过,基本情况已经了解。想知道江汉在失踪前,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让你记忆深刻的?”


    谢大姐跟谢玉音长的三四分像,更为丰韵些。


    她态度很好地说:“记忆深刻的是他跟我妹妹吵了一架,说不想念书了。他头一次不听玉音的话,跑到我这里要去南方打工,想借钱买火车票。我劝了一晚上,才让他止住念头。隔了半个月,他老实上着学,有时候还过来帮忙,看起来跟平常没区别,只是有点奇怪。”


    沈珍珠说:“怎么奇怪?”


    谢大姐说:“有点魂不守舍的,问他也不说。”


    沈珍珠说:“有别人和他在一起过吗?”


    谢大姐说:“他打小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其实也不是太奇怪,就是突然开始发育,长胖了一圈,脸上总算有点肉了。我还开玩笑是不是在后厨偷吃东西了,结果第二天他就不来了。想着我的话没轻没重伤了孩子的心,隔了两天我去他家找他,当时家里有医生给他打吊针,这才知道我的话让他得了心病,在家里发了高烧。再后来,他好了以后就不见了。也就是这个月发生的事。”


    沈珍珠分辨着她话里的细节,重新提出疑问:“他说去南方打工后来没再提任何之类的话题吗?”


    谢大姐摇了摇头。


    沈珍珠又问:“听说他姐姐身体不大好,那他怎么样?有没有持续服用药物?”


    谢大姐说:“他身体好的不一般,跟高年级打球都能赢。除了那次发烧,基本上没生过病。”


    此刻往后厨递鱼的男服务员跃跃欲试地探出头被沈珍珠发现叫了过来:“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服务员年纪也不大,刚成年的样子。青涩地抓了抓头看了眼老板的脸色。


    谢大姐说:“你知道什么就快说,这是什么时候了,还看眼色。”


    男服务员被训了一句没往心里去,面对两位公安,说:“江汉当时跟我说了句有个发财的事要做,还问我去不去。我说我不去,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沈珍珠说:“还说了什么?”


    男服务员抓耳挠腮地想了想说:“别的也记不得了,就说要去打工,还挺高兴的样子。我平时跟他打过篮球,他愿意跟我说话。”


    男服务员着重自己在江汉心里位置的重要性,瞧着沈珍珠配合地颔首,心满意足地说:“他还帮我问了,可惜我岁数不达标,不能去了。”


    沈珍珠眼神亮了亮说:“有没有说去哪里打工?”


    男服务员说:“没说,神神秘秘的,说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年头好工作不好找,他岁数又小,其实我没往心里去。老板对我很好,我怎么会想去别的地方。”


    沈珍珠又询问几句细节,男服务员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从火锅店离开时,沈珍珠走到车边,谢大姐跑出来,拿着两瓶可乐送到车里,递给小白:“辛苦你们大老远跑过来,等孩子找到了,一定来我家好好吃一顿。”


    小白只得重新下车把可乐送了回去,好说歹说没收下。


    沈珍珠开车行驶到路上,小白说:“江汉才13岁,哪怕读书早也才初二,能到哪里发财?”


    沈珍珠也有这个疑问,包括江汉去世前的恐怖状态。她干脆转弯往市儿童医院去。


    “咨询少年心理行为吗?难道有罕见情况?”小白对她珍珠姐的决定双手双脚赞同,够到后座的“快乐高”,仔细瞧了瞧:“这是谁送的?”


    按照对沈珍珠抠门程度,绝不会自己买的。


    沈珍珠老觉得“快乐高”不对劲儿,一夜爆红的产品,突然成为营养剂的优秀品牌。针对青少年营养补充,而江汉的失踪也跟它多少有点牵连。


    “是张小胖的妈送的,上回鸭脖的事。”沈珍珠简单说:“你别喝,这东西未必是好东西。”


    “让我喝我也不喝。”小白看着精美包装的“快乐高”重新放了回去:“我看都是广告营销出来的,营养成分未必比得了鸡蛋。”


    到了儿童医院,遇到下班高峰期和春季流感爆发,门口有许多病患及家长。


    沈珍珠只能找个地方临时停车,让小白在车里等着,自己往儿童内科跑。


    路过沿街商店,每家都摆放着价格昂贵的“快乐高”。遇到过来看望小孩的,几乎人手一提成为标配。


    “少年激素情况?”见到沈珍珠的证件,内科主任的态度好了不少,关上门,让外面的家属等五分钟,快速地说:“同志,想让我怎么帮助你?”


    沈珍珠对这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谨的老专家说:“是这样的,我有一位13岁的受害人。他出现了下颌肥大、有瘤体增生、面部特征性改变、手指节粗大,请问是激素导致的原因吗?”


    老主任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皱着眉说:“内部自身激素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更多是外源性注入。是否得了需要激素药物控制的病?是否因为某种原因服用了大量激素?”


    沈珍珠说:“没生过病,身体很好。”


    老主任表情严肃地说:“服用激素药物的患者,会有独特的激素脸。但你说的情况严重,看起来更像是蓄意破坏孩子的身体。骨骼变形会导致血糖紊乱、血压升高。心脏也会负担过重,内分泌系统永久紊乱,以后可能终身不育。”


    “好的,谢谢主任。”沈珍珠拿到检查项目,走到门口,拧着把手,又问了句:“请问在服用激素药物的前期会有什么症状?”


    “可能会有些躯体症状,比如关节痛、视力模糊、头疼等。”老主任站起来,来到沈珍珠旁边:“让孩子变成这样的人,要么是无知的彻底,或者冷酷的彻底。任何一个了解医学伦理的人都知道,这是谋杀孩子的未来。”


    “再一次谢谢您,这对案子来说非常重要。”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需要进一步解释或者帮助那位少年,可以跟我联系,我会全力配合。”


    慈爱的老者推开门,门口等候着漫长的诊断队伍。家长带着孩子期待地看着手中的号码,希望能快点给生病的孩子诊断,将孩子的未来押在专业医务人员身上。


    沈珍珠从走廊上离开,回头看了眼。已经有人进到诊断室里。她知道,老主任不会辜负他们的期待。这是一位善良又专业的好大夫。


    小跑到外面,沈珍珠看到小白站在车外跟交警解释为什么会如此停车。


    沈珍珠赶紧跑过去,打开驾驶座说:“同志,临时停车…五分钟,我马上开走。”


    交警看了眼车牌,又看了眼沈珍珠说:“办案?”


    沈珍珠点头:“对。”


    他摆摆手:“走吧,下不为例。”


    上了车,小白嘟囔着说:“郭大爷是不是没把咱们车登记给交警队啊?我解释的嘴巴都干了。”


    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到儿童医院门口说:“两个轱辘、三个轱辘、四个轱辘的都往这边停,他们也为难。咱们先回去吃个饭,然后研究一下案情。”


    “也好。”小白说:“好久没见冬宝了,我都想他了。”


    忙忙碌碌跑了一天,回到铁四新二街。


    “夫妻理发店门面兑出去了,开了家婚姻介绍所。还上门打听附近谁家有未结婚青年,给免费介绍。”胡蝶坐在店外门边上,腿间有个摘菜的大盆,正在埋头摘菜。


    身后厨房里的小李铆足劲儿颠勺,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两位同志,你们长得这么俊俏,一看还没成家。”包着红头巾的大妈,捏着一沓宣传单给她们一人塞了一张:“免费给你们介绍优质男青年,比市场上要求还要高一截,保证你们自己找不到。”


    花花绿绿的传单上印着“红玫瑰婚姻介绍所”的宣传语:只为优质男女未婚青年提供服务。


    红头巾大妈越瞧越觉得她们俩条件不错,穿着打扮简单体面,浑身一股正气,形体气质上佳,一个小脸白里透红、一个白胖周正,一个比一个招人喜欢。


    “来来来,你们过来看。”红头巾大妈硬拉着她们往自家店里走,商业街尽头的理发店如今贴满未婚男女青年的横幅与条件:“你们要是有正式工作就更好了,阿姨给你们免费介绍优秀男同志。”


    不少街坊邻居过来看个稀奇,元江雪也在里面:“‘婚礼市场评估标准’年龄、身高、收入、房产…”


    沈珍珠昂着头看了几眼,无语地说:“连双亲的收入和家产也写出来,唯独不提感情。”


    红头巾大妈挤在沈珍珠旁边,非要沈珍珠加入婚介所会员,高调地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找对象要高标准,以后的生活才能高标准,以后的孩子也才能高标准,长此以往,家里不就好起来了吗?”


    沈珍珠昨天还以为沈六荷诓她,仔细看着男同志的择偶标准里面,最低身高居然在165以上,160的都不考虑了。


    然而女同志择偶身高最低水平也在178以上。


    红头巾大妈说:“身高不达标的,在我这里门都进不来,算三级残废。”


    沈珍珠客气地说:“阿姨,我已经有对象了,还是算了。”


    红头巾大妈反问:“你对象能达到他们的高标准?不要一时鬼迷心窍,生米煮成熟饭可就晚了。”


    沈珍珠说:“我对象对我而言也是万里挑一的优秀男同志,在我心里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了。”


    小白唇角抽动,不得不在红头巾大妈的视线下,点了点头:“我承认。”


    红头巾大妈又问小白:“那你呢?找对象了吗?”


    小白说:“奸懒馋滑是我的性格、游手好闲是我的乐趣。有时候我会去歌舞厅工作,有时候会到赌-场里加班,你确定要介绍给我?我欢迎啊。”


    红头巾大妈一脸嫌弃地说:“算我看走眼,不过你别着急走。这里还有几个标准之下的男青年,你要不要?”


    小白说:“呵,人还给分成三六九等了。”


    红头巾大妈说:“自古以来人不就是三六九等的?”


    沈珍珠轻声问道:“那你觉得自己是几等?”


    红头巾大妈支吾了下说:“不用我介绍拉倒。”


    沈珍珠说:“感情的事就用感情来衡量,这样纯粹制造焦虑。”


    红头巾大妈说:“市场就是这样的标准,不信你们到别的婚介所看看去。不想介绍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做生意?你又不是拉皮条的,这样的条件有几个能达到?”元江雪磕着瓜子,冷嘲热讽地说:“照这样,我们普通人都别想结婚了,更好响应晚婚晚育的国家号召。”


    在众人的哄笑声,沈珍珠和小白离开了婚介所。其他人也觉得没多大意思,各自回到自己的店铺里忙活。


    沈珍珠惦记着案子,要了碗酱油炒饭随便扒拉了几口,在纸上写下目前掌握的线索。


    还没开始分析,门外传来一群少年喧闹的声音。他们有的外套里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舞蹈服。


    小胖带头推开门进来,喊道:“十二位!”他嘚瑟地跟身后苏梅安介绍:“这里就是珍珠姐家的店,她们爱吃的鸭脖就出自这里。”


    苏梅安裹着大衣,往店里看了几眼,找到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其他小同学叽叽喳喳说着话,还把外套脱了下来,唯有苏梅安还穿着大衣。


    沈珍珠察觉到她的奇怪,拿了餐具送到孩子们的那桌,递了一圈送到苏梅安手上。


    苏梅安低声说了句:“谢谢。”抬头看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立刻发现苏梅安与之前有了变化,原本瘦到皮贴骨的脸颊上,微微胖了一圈。


    张小胖今天为了请苏梅安来吃饭,咬牙把其他同学都请来了。


    他选了几道平时爱吃的菜,果然其他小同学也爱吃。


    等到气氛热闹之时,苏梅安安静地在角落里坐着,并没有吃什么东西。


    店内温暖,她出了不少汗,悄悄脱下大衣,露出少许发胖的身材。


    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沈珍珠却发现了,苏梅安出现了可怕的激素脸特征。


    第230章 深入快乐高


    连城市青少年宫, 礼拜日。


    苏梅安从自行车后座下来,背着装有舞蹈服和舞蹈鞋的书包,情绪不佳地说:“妈, 我过去了。”


    “好好练舞,现在吃点苦, 以后不用像我跟你爸在外面卖菜。”苏梅安的母亲很为她骄傲,推着自行车说:“晚上还那个时间接你?”


    苏梅安眼神闪烁着说:“应该吧, 也许会多练会儿。”


    “最近是不是长体重了?”苏梅安的母亲伸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 被苏梅安躲了过去。


    “我先走了。”苏梅安背着大书包往青少年宫里跑,脖颈上系着粉色丝带,在多数淡蓝、鹅黄的丝带里很扎眼。


    有送孩子去舞蹈班的家长凑过来, 与苏梅安母亲一起推着自行车, 打听道:“你家孩子是不是传说的那个助长班的?这体型真漂亮,一看就是当领舞的料。”


    苏梅安的母亲年轻时应该长得不错, 岁月磨平了她的棱角,在皮肤上绽开许多细小的皱纹。


    她望着奔跑了几步停下来的女儿, 笑着说:“是助长班, 包老师特意给申请的。”


    “那也是你女儿条件好。”对方说:“有没有给包老师送点礼?我儿子外形条件也不错, 每年学舞蹈的开销太大了…要是也能赞助就好了。”


    苏梅安母亲把目光挪到对方脸上,与她之前一样的充满疲惫、期望、讨好的神情。


    “我家孩子没送礼,是包老师自己找来的。”苏梅安母亲说:“只要孩子优秀,早晚会被选上的。”


    对方沉默半晌,发着牢骚说:“不过最近舞蹈班学费又增加了。哎,都知道咱们的舞蹈班成绩好,拿过全国名次,上课的人越来越多。老师的红包都要把口袋撑炸了,舞蹈学校的校长一站起来, 兜里能掉出金条。”


    “……”苏梅安母亲没说话,推着自行车渐渐远离对方。


    苏梅安跑着跑着累了,她撑着膝盖往楼上走。不少之前练舞的同学与她擦肩而过。


    她书包里是崭新的舞蹈服和芭蕾舞鞋,全是赞助的。到了地方先换好,走到教室里开始练基本功。


    礼拜日的训练是短暂而幸福的。


    曾经苏梅安这样认为。


    如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觉得漫长又痛苦。


    芭蕾舞老师比包老师还要严厉,教室里练舞的同学也就十来人,教室里竟有七八位老师。


    一对一教学效果不错,苏梅安之前的技术难题已经不是问题。可她从未有过的劳累、反感。


    每个节拍,不再是随着音乐摆动的精灵,而是流水线上的毫无灵魂的产品。


    有位同学摔倒在地上,那个角度下,苏梅安感觉会很疼。可他站起来,似乎感觉不到痛苦。


    再看到其他同学,都在为了下个月的舞蹈比赛而拼命练习。他们手长腿长,每个人都符合严格的芭蕾舞独舞的选拔标准,每个人都有着难以超越的、让舞蹈生仰望的身材比例。


    这才是真正的舞蹈吗?


    主管老师拍拍手,欣慰地说:“这次全国芭蕾舞比赛,我想我们一定会拿到很好的名次。好了,同学们休息一下,我们的营养老师又给我们带来了营养补充剂,为了下午也能精神抖擞的训练,让我们干杯吧。”


    背着保温箱的老师站在教室中央,从保温箱里取出类似牛奶瓶的玻璃瓶,一个个分发给同学们:“按照每个人的体检需求特制的,别浪费啊。”


    苏梅安也拿过补充剂,味道有点像喝过的“快乐高”,似乎更加浓郁厚重。


    “苏梅安!喝完再离开,瓶子要回收的。”见苏梅安要走,营养老师叫住她说:“快点喝完拿过来!”


    他语气生硬,不大和善。


    苏梅安的指导老师走过来,监督苏梅安喝完,将营养剂瓶子放回到保温箱里锁好。


    苏梅安指尖微微颤抖,低垂着头。


    “安安下个月要代表我们市参加选拔赛,她不会忘记赞助老师和营养老师们对她的帮助,只是一时练舞分了神。”


    指导老师客气地跟营养老师说:“你也是,大吼大叫吓到孩子了。”


    “都是一个公司的,你少在这里各打五十大板。”营养老师背上保温箱,看了眼时间说:“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明天可不能再犯了。”


    指导老师说:“一个瓶子看把你吓得,知道了。”


    苏梅安照常训练,优美的舞姿受到老师们的一致好评。


    “休息前先测一下身高和体重。”主管老师拍着手,站在墙尺边:“安安,你先来。”


    苏梅安踮着脚快步过去,像是在水面低空跳跃的小天鹅,站在墙尺边让他们衡量。


    指导老师高兴地说:“你看,0.5算个什么,半个月就到了。”


    苏梅安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数据,接着站在体重秤上:“居然没长体重?”


    指导老师说:“好好控制饮食,你能长什么体重?”


    苏梅安低下头,顺从地站在一边等其他同学。


    别的同学测量时,她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真是幻觉?可珍珠姐说的话…


    到了休息时间,大家从教室里出来,喝着水吹着风。


    苏梅安避过老师和同学们,下楼到空置的、上次哭泣的教室里:“珍珠姐?”


    沈珍珠已经等她多时了。


    “他们不让我拿营养剂出来,对不起,我没能完成计划。”


    “这不怪你,我也只是推测。”沈珍珠捧起苏梅安的脸,仔细观察说:“测完了吗?”


    苏梅安说:“达标了。但是体重没有长,可我分明脸上多了点肉。难道真跟你说的一样,里面有不好的东西?我还想去比赛…”


    每天接触的爸妈、教室里的老师同学,他们都没有发现每天细微的变化。而隔了半个月见到的沈珍珠,她一眼能看出明确的改变。


    “你正常做你的事,我会尽快给你答复。”沈珍珠拉着苏梅安的手,看了眼时间,低声说:“记住我的话,不要远离人群去别的地方。”


    苏梅安乖巧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上次体检说有抽奖,会让参加体检的同学去‘快乐高’工厂参观,要是我没记错,今天就是开奖的日子。”


    “在哪里开奖?”


    “舞蹈总办公室,顶楼。”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重要消息。”沈珍珠本想着弄点营养剂出去化验,证实里面的成分有问题。然而严格管控下,她不能让苏梅安去冒险。


    苏梅安又问:“我今天已经喝了,后面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们会管这么紧,我还以为能不喝。他们盯着我,我很害怕。”


    沈珍珠说:“现在应该还来得及,下午你正常上课,下课后我会让人接你跟儿童专家见面,她会针对你的情况进行会诊。”


    苏梅安捂着脸,哽咽地说:“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让我长高的,他们给我们喝了什么?”


    沈珍珠搂着她:“应该是为了拔高你的身体条件特制的,查过以后就知道了。安安,有我在,还有张郭俊和你的父母。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的判断,等你到医院见到父母以后,会有人告诉你们该怎么做。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嗯…我相信你,珍珠姐。我得先走了,辅导老师还要跟我加课。”


    “好。”


    沈珍珠先让苏梅安回到舞蹈教室里继续练习,自己避过人群的视线,找到了舞蹈总办。


    舞蹈总办是三间相连的办公室,还有间独立的财务室正在收取第二季度的舞蹈费。


    交钱的家长从楼上排到楼下走廊上,手里掐着大把钞票,排着队给舞蹈学校送钱。


    “去年这家舞蹈学校拿了柏林海思舞蹈比赛的二等奖、全国芭蕾舞欣赏赛一等奖、奖金发的多不说,还有不少学生被艺术院校提前录取,还有的干脆成了专业的舞蹈演员,这辈子光宗耀祖了。”


    “要说芭蕾舞这块,先天条件能卡掉一批人。条件差一点的他们也愿意收,虽然学费昂贵,但能真跳出出息来。”


    “我听说赞助的是国际青少年营养协会,许多青少年国际大赛都是他们举办的。能到连城来真是太好了,说不定咱们连城会成为舞蹈之城。”


    “人家除了赞助青少年舞蹈,还赞助了青少年的体育项目,还有模特班、演员班,可不光光舞蹈这方面。不过还是那句话,收费太高。”


    “收费高才好,培养孩子哪有那么多物美价廉?你们说是不是?”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话也不能这样说。咱们也算是给孩子投资,以后孩子自然会有回报。”


    沈珍珠佯装排队,慢慢挪到前排。


    财务室里坐着四位收费员,他们埋头数钱,几乎被钞票淹没。


    随着队伍挪动,沈珍珠看到有几个人从总办里出来,相互奉承着往楼下去。路过眼熟的家长,跟其中一人打招呼:“佘院长好。”


    佘院长从容地跟他们点了点头,与身边人一起送客人下楼。


    “喂,到你了。”后面的人提醒沈珍珠,察觉她鬼鬼祟祟,说话的同时顺便捂好自己的钱包。


    “我不缴费,我是来找人的。”沈珍珠从队伍里出来,越过财务室,在里面工作人员没注意时,走到总办门口。


    她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


    回头看到队伍后面的人奇怪地注视着自己,沈珍珠自言自语地说:“是我,张老师。我进来了。”


    说着自顾自地拧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该不会是找关系少学费的吧?”后面的人翻了个白眼,低头数了数手上的钱。


    沈珍珠在无人的总办里寻找一圈,没有发现所谓的营养剂。到了硕大的老板桌前,看到一份报告,正是苏梅安说的体检报告。


    在体检报告上,有的同学名字打着红勾、有的并没有。沈珍珠翻了翻,不出意外看到了张小胖的名字。


    她想了想,在“张郭俊”名字上画了个红勾。


    窗户下面,客气的寒暄到此为止,四五个大老爷们交谈的声音也结束了。佘院长眼看要上来,沈珍珠迅速放好材料,拔腿跑了出去。


    路过刚才排队的队伍,忽然有人一把薅住沈珍珠。


    沈珍珠吓一跳,看到原来是刚才站在后面的大姐。


    “怎么了?”


    “没想到这次学费翻了一倍。”那位大姐说:“张老师给你便宜学费了吗?”


    沈珍珠挠挠头:“你认错人了吧?”


    “咦?刚才不是你站在我前面吗?”


    “不是。”沈珍珠说完,大步流星地往下走,与上楼的佘院长擦肩而过。


    ……


    张小胖在舞蹈室里练得汗如雨下,还是没瘦。


    摆动着手臂像一只努力又笨拙的小哈蟆。


    沈珍珠心疼他,也有点想笑。虽然不是笑的时候。


    中午下课前,提高班老师出去了一趟,回来疑惑地看着张小胖。


    “叫上名字的同学待会通知家长一起去‘快乐高’工厂参观体验。刘琦、赵国柱、张郭俊…”


    “哇,太好了!!”张小胖站在一群身体条件优渥的舞蹈生之间,激动的无以复加。


    “点到名的同学记得通知家长,一个小时后到青少年宫门口的快乐巴士集合。能得到免费的快乐高产品,很贵重的啊。住得远的同学可以借办公室电话,机不可失。”


    选中的几个孩子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他们蜂拥着往外跑,希望早点通知给家人。


    舞蹈老师又说:“其他没选上的不要沮丧,好好练舞、增强体质,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好了,解散。”


    沈珍珠琢磨舞蹈老师的话“增强体质”?


    “姐,听见没有?我就是这么优秀!”张小胖跑出来,牵着沈珍珠的手,溜溜达达地往外走,吹嘘着说:“而且运气也好,听说只有我们几个被选中,我还以为我没机会呢。我得吃个鸡腿庆祝一下!”


    沈珍珠说:“别人饿的走路打晃,你还吃鸡腿?说好减肥呢?”


    张小胖说:“老师说了,虽然我跳不动芭蕾舞,但可以做舞台装饰,一样能上场演出,比他们在舞台上的时间还要长。”


    他说着站在一边,扎了个马步:“你就说稳不稳吧?!老师说我中气足、地盘厚,下个月比赛虽然无法跟别的同学比,但可以演个大树桩子。”


    “那大树桩子是要多吃点鸡腿补一补。”沈珍珠若有所思地说:“也不知道怎么选的。”


    张小胖说:“反正他们说随机抽选的,但我妈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的公平。指不定谁走后门进去参观呢。”


    沈珍珠低头看着走后门进去的张小胖,揉了揉大脑壳说:“你要通知你爸妈吗?”


    张小胖拉着沈珍珠拐到无人的小路上,望着出门的人潮,小声说:“昨天不是说好的吗?你这边有案子,我跟安安会配合你。天大的好机会,我爸妈又没时间,你要不要去?别说胖哥不照顾你。”


    沈珍珠看着肥头大耳的小可爱,喜欢的不得了,又揉了两下:“去,谢谢胖哥照顾。这事还要保密哦。”


    “知道了。”张小胖快走两步,又小声说:“协助调查中考能加分吗?”


    “估计不能。”沈珍珠说。


    张小胖失望了。


    沈珍珠说:“可以给你加个鸡腿。”


    张小胖又高兴了:“我要吃‘烧鸡皇后’家的,抓紧时间,一个小时后集合。”


    “烧鸡皇后”是一家排挡式的烤鸡腿店。中午时间,排队来吃鸡腿的学生不少。


    张小胖与店家熟悉,刚冒个头,对方已经取出大鸡腿进行复烤。辣度、佐料不需要再说明,店员已经记住张小胖的口味。


    “看又黄又脆,里面还有汁水。”张小胖端来三个鸡腿,挤过拥挤的店内人群,送到沈珍珠面前:“其实不用你请客,我妈在这里记账呢。”


    “一码归一码。”沈珍珠又要了两瓶汽水,看着张小胖期待地看着她,赶紧咬了口鸡腿,竖起大拇指:“绝了!”


    张小胖这才满意地拿起自己的鸡腿:“我能坑你嘛,绝对好吃。”


    鸡腿烤的金黄焦脆,油亮焦皮滋滋冒着油泡。一口咬下去,混合着焦香和甜蜜微辣的复合味道。


    轻轻掰开,肉质嫩的离骨,每一丝纤维都吸饱了腌料的精华和炙烤出来的炭火香气。


    沈珍珠吃完鸡腿,找个无人角落跟队里打了电话通知一声。回来看到张小胖第二个鸡腿已经要吃完,骨头被啃的干干净净,还要检查一遍。


    沈珍珠已经吃饱了,犹豫着说:“再吃一个?”


    “不,我也饱了,这是对美食的尊重。”张小胖打了嗝儿,把剩下半瓶汽水潇洒地递给旁边桌熟悉的同学。


    “谢谢胖哥。”同学眉开眼笑地收下。


    沈珍珠看到这位也是要去“快乐高”工厂参观的。


    “他家里条件不好,爸爸生病、妈妈一个人去化工车间。手掌纹都要烧没了。”张小胖张望着快乐巴士,小声跟沈珍珠说:“故意留给他的。”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说:“那他还吃鸡腿?”


    墙上被油烟熏过的价格表,鸡腿的售价可不便宜。


    “糊的,赶上什么吃什么。”张小胖说:“他妈从厂里出来,晚上帮店里收拾鸡内脏。老板送他们一顿饭。”


    他小大人似的说:“生活都不容易啊。”


    沈珍珠发自肺腑地认为,张大爷和父母把他教育的很好。哪怕外形上并不符合某些标准,但会自我思考,内心也有爱。


    到了集合时间,快乐巴士喷满“快乐高”产品的广告,车载外放广播里播放着“快乐成长就喝快乐高”。


    欢快的歌曲和打眼的装扮,吸引许多同学和路人的目光。知道是去快乐高工厂,别提有多羡慕了。


    “大家好,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戴着银丝眼镜,穿着西装的讲解老师晃动着红黄相间的旗帜:“请大家排队上车,我代表快乐高热情欢迎同学们的到来,今天下午,一定会改变大家的人生~”


    沈珍珠跟随队伍上车签到,银丝眼镜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了眼沈珍珠:“亲姐姐?”


    张小胖说:“对啊,要不然能特意赶过来吗?”


    银丝眼镜问:“你姐做什么工作的?”


    沈珍珠挽了挽头发,细声细气地说:“你可以叫我珠珠小姐,在魅力歌舞厅上班,有空欢迎照顾生意。”


    银丝眼镜笑着说:“我们只要求亲人参加,小同学不要激动,欢迎你姐姐,也欢迎你。”


    整点时间,一分不停留。


    “司机老师,出发吧!~快乐高在等着我们~”银丝眼镜做了个向前进的动作,活跃气氛。


    沈珍珠看到路边还有两位被选上的同学,他们沮丧地看着巴士离开。


    坐在座位后面的男人与孩子说:“是不是有礼物啊?能卖多少钱?我可是旷工过来的。”


    孩子也不大确定,男人又转问银丝眼镜:“能不能折现?”


    沈珍珠观察这里的家长们,基本上家庭条件都不大好。穿着打扮不甚体面,还有被“昂贵礼物”引诱,大老远赶来的疲劳感。


    “这位家长不要着急,工厂在城郊,在到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我们快乐高的产品,随后有惊喜哦。”银丝眼镜愉悦地打量着车里的人们,满载着一群人往快乐高工厂去。


    快乐高工厂面积比想象的大许多。


    属于西北面扩建的工业厂区,紧邻京连高速路和物流转运站。


    快乐高对面的物流站,有台卡车刚刚停放妥当。拿着对讲机的小白在副驾驶座说:“市场上的快乐高检查结果出来了,跟珍珠姐判断的一样没问题,问题应该在工厂,所有人注意了。”


    路边停靠的出租车缓缓开走,陆野戴着大墨镜打着方向盘绕着快乐高工厂兜圈子。


    巴士进入快乐高工厂一角,沈珍珠与张小胖跟着银丝眼镜往厂区里走。


    一尘不染的环境里,脚下是能明净的照亮人脸的玻璃地面。


    头顶直射的灯光下,硕大的储罐沉默排列。蜿蜒的管道引领着大家往灌装线上走。


    “同学们,前面是我们核心罐装区,请换好防尘服。”


    银丝眼镜保持着高昂的情绪,走在前面指着各式机器介绍:“这是机器手臂,可以进行标准化生产,看,旋转、填充,经过人工检验后,再封盖。国际领先的技术水平、洁净的技术,确保每一滴快乐高都安全、干净、充满营养。”


    空气里充满甜腻的气味,还有种清洁后的工业香气。


    在生产流水线的另一端,能看到绝对的专注的工作秩序。飞速掠过的玻璃瓶在面无表情的工人手中迅速检查,动作整齐划一,无比标准。


    走到车间尽头,有快乐高充气人偶对他们招手。


    银丝眼镜看着家长人群里焦急的面孔,笑着说:“接下来是福利项目,首先给大家做免费进口体检,全都是高级项目。配合体检后,不但能品尝、得到快乐高的全部产品,还有一百元大红包哦。”


    人群里发出惊喜的躁动,沈珍珠回头看了眼。刚才还不耐烦的家长们,脸上充满雀跃又兴奋的神态。


    “我们怎么办?”张小胖说:“会不会把我的血抽光?”


    沈珍珠低声说:“见机行事,跟紧我别紧张。”


    张小胖的确有点紧张:“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到。不过你记得通知陆野大哥和小白姐他们。我不是不放心你…”


    “你少说两句,走。”沈珍珠捂着张小胖的嘴,拉着张小胖一起跟着人群往车间隔壁的体检中心走去。


    礼物需要“配合”体检才可以得到,家长和同学们听出言外之意,都在探寻高级体检项目有多高级。


    “能检查我们有什么病?”


    “能知道我们以后会得什么病?”


    “还能治病?”


    银丝眼镜举着小旗帜说:“说的没错,外面求之不得的项目,花多少钱也查不到的。所以你们是幸运的,一定要配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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