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夏晚风

    许鹿呦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电话离了耳朵,正色问:“怎么了?”


    陈淮安手挡着电梯门:“你朋友介意不介意晚饭多加一位?”


    许鹿呦一怔。


    何以柠耳朵贼灵,听得一字不漏,激动道:“谁谁谁,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我们不介意啊,让他来,许鹿呦,你是不是背着我找男人啦?!!”


    许鹿呦怕何以柠的声音泄出来,边调低音量,又出了电梯,回电话那头的人:“是淮安哥,你还记得他吗?”


    何以柠吱哇乱叫:“那样的大帅哥,我怎么会不记得!想当初他来学校接你,那可是让我们学校门口堵得都差点儿炸了锅,你快带他来,我还收到过他的毕业礼物呢,我必须要当面感谢我们淮安哥哥。”


    许鹿呦嗔她一声,又小声道:“我待会儿再跟你说。”


    电话挂断,许鹿呦仰头看身旁的人,不确定地问:“你要和我们一起?”


    陈淮安道:“不方便?”


    “也不是。”许鹿呦犹豫,就她们都是女生,她怕他会不方便,而且他怎么会想要去她和她朋友的聚会,也是破天荒头一回,奇怪得很。


    陈淮安又道:“在英国都是一个人吃饭,现在回国了,不想再受那种冷清。”


    他眼里似有落寞闪过,许鹿呦心头软下来,她将下滑的包甩到肩上,又拿下巴点他的脚:“你不换鞋吗?”


    陈淮安看一眼脚上的拖鞋,神色自然地转身:“等我两分钟。”


    许鹿呦目光定在他的背影,直到他进了门才收回视线,先在手机上取消掉打好的车,又回何以柠一条接一条的信息。


    何以柠临时改了计划,她们要先去酒店办理入住,洗漱修整一下,再去餐馆,让她慢慢来就行,时间还宽裕。


    许鹿呦这才没那么急,她收起手机,听到门口的响动,抬起头,愣了下。


    就这么一块儿功夫,他还换了衣服,白衬衫换成了黑色,黑原本该显克制,穿到他身上却平添了些说不出来的诱惑,他的脸明明是冷的,连表情都没多余的,像冰山。


    陈淮安走过来,按下电梯键,又拿她手里的包,挑眉看她:“怎么了?”


    许鹿呦摇头,脸微热,电梯门打开,她先走进去,陈淮安后她一步,在她身旁站定,按下负一层,又按关门键。


    电梯门阖上,映出两人的身影,他太高了,她不穿带跟的鞋,也就只能将将和他的下巴平齐,要是想亲他,还得踮起些脚才能够到。


    许鹿呦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偏,忙止住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他唇上移开眼,低头看自己的鞋。


    陈淮安垂眸看她发丝掩着的耳朵,都快要跟那粉润润的珍珠耳环一个颜色。


    许鹿呦想到什么,又抬起头,和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陈淮安从容问:“要说什么?”


    许鹿呦回过神,轻声道:“你待会儿别说我们住在一起的事情。”


    陈淮安神色转淡,只“嗯”一声,过几秒,又懒懒道:“你这话说得像是我们在偷情。”


    许鹿呦还以为自己听错,眼睛都睁大了些。


    陈淮安笑了笑:“你觉得不像?”


    许鹿呦脸更红,声音还算平静:“我哪儿有你经验多,我又没偷过,我怎么知道。”


    陈淮安瞧她一眼:“你干妈没跟你念叨过,我到现在连女朋友都还没交过一个。”


    许鹿呦一顿,又看他。


    陈淮安也看她。


    许鹿呦心里莫名有些慌,她撇开视线,音量虽小,旁边的人也能听到:“谁知道真假,没准儿你都偷偷摸摸谈过好多,只不过不想让干妈知道。”


    陈淮安敛了笑,没好气地冷哼声:“你以为我是你。”


    她怎么了,许鹿呦还没问,电梯门打开,他已经走了出去,也不等她,许鹿呦心里琢磨着事情,慢腾腾地落在后头。


    走到车前,副驾的门已经打开,她爬上去,陈淮安给她抻了下挂在座椅边的裙子,等她坐稳系上安全带,把手里的包递给她,关上门,绕过车前,坐上驾驶座。


    许鹿呦看他一眼,一会儿,又看他一眼。


    陈淮安系上安全带,启动车,眼神都没往她这边偏一下,只道:“有话就说。”


    许鹿呦手指卷着包的肩带,犹豫开口:“淮安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啊?”


    陈淮安这才看过来。


    许鹿呦开始有些卡壳,后面慢慢顺畅起来:“就……干妈和我妈让我问的,你年纪也不少了,她们总归会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她们不好问嘛,就让我打前站来探探你的口风。”


    她顿了顿,又道:“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停车场里的安静蔓延到车内,陈淮安打转方向盘,车沿着箭头的驶离方向绕出停车场,进到大道上,开阔的空间多少缓解了许鹿呦心里绷到极点的紧张,她偏头看向车窗外。


    他一直没说话,应该是不想说,他一向都不喜欢别人打探他的私事儿,是她越线了。


    路上的喧嚣衬得车内更安静,车停在红灯前,陈淮安手指叩着方向盘,半晌,薄唇启开,话要出口,“嗡”一声震动从包里闷出来,许鹿呦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光看文字就能看出何以柠的郁闷:【我勒个去!我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刚在前台登记,好死不死撞见谢恒飞和陆昊,你敢相信吗,谢恒飞竟然跟我们住同一个酒店,他也是今天下午到的,这到底是什么臭狗屎的孽缘,这可好,今天晚饭变成三对三了】


    许鹿呦抿嘴笑,敲字过去:【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该见到的兜兜转转还是会见到】


    何以柠回给她个生无可恋的葛优瘫。


    许鹿呦唇角的笑加深。


    陈淮安从后视镜转开目光,直视前方指示灯不断变化的数字,红灯变绿,油门踩下,车刚启动几步,又急刹住车。


    许鹿呦还在低头发着信息,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去,旁边伸过来的胳膊又将她给压回到了座位上。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一个大爷蹬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骑在斑马线上,一排车全都紧急刹了车,有人降下车窗来骂娘,大爷冲那人笑:“你在说什么,老头子我今年八十八,耳朵都聋透啦,什么都听不见。”


    人又老又会赖,骂的人顿时也没了脾气,只能干瞪眼,等着大爷骑过去。


    陈淮安面色寒肃地收回胳膊,转头看她,认真打量:“有没有事?”


    许鹿呦摇头,脸色有些白,事情发生得太快,她都没反应过来。


    陈淮安捡起滑落的手机,许鹿呦还处在惊魂未定中,慢一秒才伸手去接,陈淮安碰到她指尖的冰凉,顿了下,修长的手指包拢过来,将她的手完全攥在掌心,捏了捏,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怕,现在没事儿了。”


    许鹿呦睫毛一颤,胸口有些烫,她轻“嗯”了声。


    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许鹿呦抽回自己的手,攥着手机,靠紧椅背,陈淮安坐回驾驶座,又一次踩下油门启动车。


    车里重新回到安静,现在的安静又和之前的不同,像压在深海里的呼啸,海平面所有的风平浪静都是假象。


    许鹿呦手指抠着手机壳上的贴纸,视线放在车窗外,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胸口为什么会发烫了。


    他刚才胳膊伸过来的时候,正好压在上面,可能是他那一下的力道太大,现在隐隐约约的疼和痒一点点往上钻。


    许鹿呦侧了侧身偏向车窗,过一会儿,又坐正。


    陈淮安看过来。


    许鹿呦低头胡乱地翻看着手机,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上缀着的珍珠,想找寻些凉意。


    陈淮安目光浮过她细白颈子里的碎汗,伸手调低些空调,又将衬衫的领口扯开了些。


    今年夏天好像尤其得热,让人没来由的心躁,跟温度无关,是什么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餐馆前没有停车的位置,往前开了好一段才找到一个停车位。


    车刚一停下,许鹿呦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外面的热气稍微消散了些,知了被暴晒了一天,没了白日的欢气劲儿,有一阵没一阵叫得蔫蔫巴巴。


    暮色将暗未暗,月亮在远处的天际弯出一个浅淡薄白的影子,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有情人散步,有一家三口说说笑笑,也有一人一狗在遛弯儿。


    许鹿呦等他从车上下来,才迈步向前,她走得很快,陈淮安也没追人的打算,不紧不慢地走着,落她几步之远。


    两人一前一后,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在外人眼里就成了吵架闹别扭的小情侣,男人身着黑衫高大冷峻,女孩儿一袭黑裙甜美可人,俱是出色的相貌,任谁经过都要偏头看上两眼。


    有单车铃声歪歪扭扭地传来,陈淮安走上前,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跟前,等单车骑过走远,他松开手,一俯一抬的视线对上,短暂地牵绊一瞬,又各自转去不同的方向。


    脚步又继续,由远变近的距离也没有再拉远,她的肩擦过他衬衫的布料,他的手不经意间轻撞上她的手背,又离开,皮肤蹭过皮肤的温度在空气里拉出些看不见的黏稠。


    许鹿呦在心里默数着数字,等他的手第七次撞上来,她就要用食指勾住他的拇指。


    二……


    三……


    四……


    五……


    六……


    许鹿呦眼睛看向远处,手腕悄悄往他的方向抬起些,晚风带着茉莉香轻轻徐徐地吹来,稀薄了鼓噪耳膜的心跳声,万物好像都静止住。


    “七”在脑海里落下,许鹿呦的食指碰到他的指尖,点与点的接触,要不要进一步,两人似乎都有迟疑,但谁都没退离。


    一声“许鹿呦!”冷不防地在不远处兴奋响起。


    许鹿呦被吓了一跳,忙收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


    陈淮安神色不动地将手插进裤兜里,抬眼看向前方在酒店门口站定的一行四人。


    原来今晚的吃饭不只是和她那鲤鱼精小男友。


    许鹿呦看到何以柠,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高兴地冲她招手,立刻忘了身旁的人,跑着就要奔过去。


    陈淮安看一副着急见情郎的模样,眸色转沉,开口叫人:“呦呦。”


    许鹿呦蓦地止住脚,犹豫了下,回过身,对上他乌亮的黑眸。


    星星还没在城市的夜空亮起,好像就先进到了他的眼里。


    许鹿呦压住又要起来的心跳,轻声问:“怎么了?”


    陈淮安手抬起,将她耳边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很自然的动作,不带任何狎昵,语气也寻常:“不是想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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