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无意间激活了书房里的程序,可让他心跳加速,最为意外的不是这个,而是……
鹿玖几乎是飞奔上楼的,毫不犹豫。
她就是想见秦砚,不是利用,也不是愧疚,就是纯粹的想见他,想看他安然无恙的站在她面前,无论他对她是什么看法,哪怕是要跟她决裂,也要见上一面不是吗?
“秦砚,是你回来了吗?”
鹿玖站在书房门口,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轻轻握住门把手。
就在此时,书房里那面巨大的书架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咔哒”一声轻响,一道暗影如同被墙壁吞噬般,瞬间消失在书架后那道刚刚开启又瞬间闭合的暗门缝隙中。墙壁恢复原状,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样。
同一时间,鹿玖推开了书房的门。
“秦砚?”
书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宽大的书桌后,椅子空空荡荡。操作台屏幕暗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雪松香,属于秦砚的冷冽气息,但……空无一人。
鹿玖站在门口,眼神里的光亮渐渐褪去。
她愣了一会儿,没有再去找,也懒得琢磨什么,直接回了餐厅继续吃饭,只是在吃饱饭后,她有些无聊的用筷子蘸起菜汤,在盘子上写下了几个字——
“竟、敢、躲、我。”
直觉给了鹿玖答案,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她一把握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装着醉酒模样,说着“梦话”把他给办了!
如果不是秦砚偷偷改了她一些记忆,让她以为那是梦境,鹿玖定不会放过他……
——
翌日,夜幕低垂。
白昼的喧嚣沉淀,基地庞大的建筑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唯有中心区域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像是巨兽心脏处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
精心调试的模拟星光穹顶下,柔和的,带着点暧昧气息的光线流淌。舒缓的爵士乐包裹着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精心烹制的食物香气,以及一种刻意营造的,混合着期待与试探的荷尔蒙气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平日里肃杀的战士和冷静的向导们,此刻都换上了或优雅或性感的礼服,在迷离的光影中寻找着可能的契合点。
然而,在这片刻意制造的温柔乡边缘,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正倚着一个略显落寞的身影。
鹿玖穿着艾文雪强行塞给她的礼服裙站在落地窗前,美得像幅画一样。
那身礼服的丝绸质地掺着细闪,像蓝色银河一样,剪裁简洁,却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又不失玲珑的腰身曲线。一字肩的设计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肩头,裙摆垂坠至脚踝,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乌黑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垂落颈边,更衬得她脖颈修长,皮肤白皙如玉。
可她往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失焦地望着窗外基地冰冷肃穆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艾文雪瞧见她换好衣服时,跟她说,“徒儿,你穿这身绝了!往那儿一站就能让半个基地的哨兵为你走不动道啊。”
这话不假,鹿玖也接受。
这身装扮将她笑起来时那抹可爱的劲儿彻底盖去,将她身上那股勾人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美得惊心动魄。
可如今……鹿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丝绸贴着皮肤的触感陌生,高跟鞋束缚着她的步伐,更束缚的是她的心。
不可否认,从昨天晚上开始,她的心早已飘到了那个神出鬼没,身份成谜的男人身上。
秦砚究竟想干什么?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来报复她的背叛、来杀她灭口、甚至来嘲笑她的愚蠢……
唯独没想过秦砚会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的躲着她。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比任何正面冲突都更让她烦躁和……失落。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憋闷得慌。
正当她对着窗外冰冷的金属建筑群,百思不得其解,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时,一股极具存在感的,带着冰冷金属和硝烟气息的压迫感自身后靠近。
鹿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微微蹙眉,强压下心头更盛的烦躁。
“鹿玖。”
靳野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在阴影里。他今天难得没穿作战服,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精悍,只是那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与这浪漫氛围格格不入。
他手中拿着一个极其精致,扎着银色丝带的纸袋,袋子上的烫金logo是基地外最近爆火,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才能买到的网红甜品店。
他将袋子递到鹿玖面前,动作带着点生硬的示好意味,“听说你喜欢。”
靳野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鹿玖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那漂亮的袋子上。
她没什么胃口,但靳野的举动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靳队长。”
指尖触碰到袋子,她礼貌性地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被透明盒子精心包装着的……
面包??
一个撒满糖霜和彩色糖粒,造型花哨,散发着浓郁甜腻奶香的面包。
鹿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原本还能维持的表面平静,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人怎么能……处处踩她雷点?!
靳野敏锐地捕捉到了鹿玖脸色的瞬间变化,他英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充满了诧异和困惑。
怎么会这样?
这面包明明是……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昨天在监控室门口“偶遇”秦砚时,对方那看似随意的一句,“鹿玖?她喜欢吃面包,越精致越好。”
秦砚当时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对鹿玖十分的了解,靳野并未多想,可现在……
他怎么觉得秦砚耍了他?!
然而此时,罪魁祸首正在隔壁宴会厅刷脸。
秦砚喝了几杯酒,引来一阵骚动,然后跟着艾文雪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宴会厅,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当然,艾文雪也不知道秦砚去了哪儿。
一出来,秦砚就找借口走了,走之前还让她暂时不要回宴会厅,可以去找鹿玖,也可以去找……靳野。
秦砚离开艾文雪的视线后,迅速拐入一条无人的后勤通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宴会厅喧嚣的声浪之外。
他的目标很明确——
向导楼B区深处,那间熟悉的实验室。
秦砚悄悄潜入B区,这里与宴会厅的浮华温暖截然相反。冰冷的合金墙壁反射着惨白的应急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带着金属锈蚀感的冰冷气息。
死寂,依旧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通风管道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气流声。
秦砚已脱下西装,里面是特制的光学迷彩作战服,身形轮廓在特殊涂层的帮助下,几乎与冰冷的管道壁融为一体,在巨大的通风管道中无声穿行。
他没有选择上次的路线,因为这次不只是进入实验室盗取数据那么简单,他要带一个大活人出去,离开基地。
秦砚指尖夹着一个微型电磁脉冲干扰器,随着他的移动,沿途的监控探头画面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一片无意义的雪花噪点,随即恢复正常。
这得益于他早已植入实验室核心安保系统的一个精妙的后门程序。
秦砚制造了一段特定区域、特定角度的监控循环录像,完美覆盖了他行动所需的窗口期。
管道狭窄而压抑,弥漫着灰尘和冷凝水的味道。秦砚的动作却迅捷精准,每一次落脚都轻若无物,每一次攀爬都如履平地。他避开了几处压力感应地板和红外线扫描网格,像是最精密的仪器,沿着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朝着实验室潜行。
实验室里面那个活着的实验体是“零号哨兵”。
他身上或许藏着白塔高层的机密,不是简单的实验数据可以概括的,所以秦砚必须把他救出来。
根据上次盗走的实验数据显示,零号的精神图景在早期实验中遭受了毁灭性创伤,身体更是被反复注入各种不稳定药剂,试图强行催化和控制他体内某种极其罕见且强大的变异基因。
长期的折磨让他处于崩溃边缘,力量狂暴却无法自控,如同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所以高层才不得不将他安置在这里,吩咐向导定期来进行安抚。
秦砚停在通风管道出口内侧,透过细密的格栅向下望去,正是实验室内部,鹿玖上次来工作的地方。
他熟练的破解防爆门,进入禁锢区。
这一切意外顺利,他见到了那个实验体,在很近的位置。零号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瘦削得可怕,几乎皮包骨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不一的伤痕和注射后留下的青紫色针孔。
他此刻闭着眼,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或强制休眠中,身体也时不时地痉挛一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金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流在他体表隐若现地窜动,散发着黑雾,他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眼皮微微颤动,似乎即将醒来。
秦砚迅速从战术腰带上抽出一支特制的强效镇定剂和一支反追踪药剂,动作精准地注入零号颈侧的静脉。
“别出声,我是来救你的。”
说罢,秦砚开始破解他身上的锁,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输入一串串冗长复杂的破解指令。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框不断弹出,又被更高级别的权限指令强行压制。
零号很镇定,不仅是药剂的缘故,而是他早就习惯了有人在他昏迷时出现,用各种手段将他弄醒,更何况,他早就说不出话了。
不过,他没想到今天来了个救他的……
秦砚的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沿着冷峻的侧脸滑落,但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却稳如磐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宴会厅的喧嚣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传来,更衬得此地的死寂和紧张。
“咔哒……嗡……”
一声轻微的机械解锁声响起,紧接着是禁锢力场发生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减弱。幽蓝色的光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零号一身的锁链都打开了。
然而,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凄厉无比的警报声,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实验室空间!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将冰冷的合金墙壁染成一片血色。
原来,零号身上的锁根本无解,任何形式的破解都会触发这间实验室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跟我走!”
秦砚立即解开了他身上所有的束缚,利落的将他背起,动作快如闪电。
没有时间按原路撤离了,秦砚径直冲向实验室另一侧那个不起眼,用于紧急维修的竖井。他迅速撬开井盖,将零号藏了进去。竖井下是复杂的管道系统和废弃通道,位置极其隐蔽。
零号想打手语与他沟通,秦砚却来不及与他多说,“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动,会有人来接你。”
话音刚落,秦砚迅速合上井盖,并激活了一个微型信号屏蔽器覆盖在上面,彻底隔绝了零号可能泄露的任何生物信号。
秦砚迅速脱下自己染上零号血迹和气息的外层光学迷彩作战服,团成一团塞进通风管道深处。
同时,他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套与零号身上破旧实验服极其相似的衣物换上,并往脸上快速涂抹一种能短暂改变面部轮廓和肤色
的伪装凝胶。他拿起从零号手腕扯下的破旧身份识别手环,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十几秒内,秦砚从一个潜入者,变成了一个逃窜的实验体。
响彻整栋大楼的警报声下,他踉跄着冲出禁锢区,故意撞倒了一些仪器,制造出慌不择路的假象。
他朝着与零号藏身地相反的方向跑去,也就是通往上层实验区的通道。
果然,警报响起后不到十秒,沉重的合金闸门轰然开启。
十几个穿着全覆盖式黑色装甲,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身影冲进了B区。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迟滞感,冰冷高效,充满杀戮气息。头盔眼部位置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恶鬼的凝视。
他们是清道夫哨兵,基地最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被洗脑、改造、剔除了痛觉和恐惧,唯一的指令就是清除一切入侵者和失控实验体。
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在逃跑的秦砚。
没有任何警告,最前方的清道夫猛地抬起手臂,臂甲下弹射出一柄高频震荡能量刃,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秦砚的后心狠狠刺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完全封死了闪避的空间……
此时,宴会厅内歌舞升平。
厚重的隔音层隔绝了外面的警报声,鹿玖摆脱靳野后,独自去了卫生间,那里也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刚好能看到向导区的大楼。
额……怎么有人……在打架?
鹿玖定睛看去,就在向导楼B区中段,一个连接着外部维修平台的狭窄区域,几道迅捷如鬼魅的黑色人影正在高速移动、激烈碰撞,他们的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每一次交手都带着纯粹的杀戮意图。
这……
鹿玖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预感攫住了她。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抬起手腕,激活了量子夜瞳。
微光闪烁,眼前的景象瞬间被高倍放大,稳定成像,极为清晰。
几个人影穿着全覆盖式的黑色装甲,除了那个被围攻的人,他动作凌厉矫健,每次闪避和反击都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
鹿玖的呼吸骤然停滞。
“疯了,这个疯子。”
鹿玖迅速回身,确认卫生间里空无一人,随后关上门,调整呼吸,让自己专注下来。
很快,她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汐,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精度,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穿透了冰冷的玻璃和层层建筑结构,朝着秦砚的方向汹涌而去。
鹿玖从前虽然只是D级,但向导会的她都会,向导不会的她也被迫学会了,论起作战,她不必任何人差,更何况她现在是S级。
那些清道夫虽然被改造、洗脑,但他们的行动核心依旧与哨兵一样,鹿玖这种强大的干扰对他们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鹿玖的精神力如同亿万根无形的银针,瞬间刺入几个清道夫的内部系统。
她并非试图控制它们,而是制造混乱,干扰能量刃激发模块的稳定频率,扰乱腿部关节伺服电机的同步信号,在它们共享的战术协同网络中注入高频噪音。
效果立竿见影。
就在能量刃即将触及秦砚后背的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挥刃的清道夫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卡顿,能量刃激发出的高频震荡场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对于普通人甚至普通哨兵来说,这0.1秒的异常毫无意义,但对于身经百战,感知力登峰造极的秦砚而言,这微不可查的异常,如同黑夜中的一道惊雷。
有人在帮他,他感受到了。
而且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人,是……?!
秦砚的身体早已在危险预兆下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动作,此刻更是精准地抓住了这外力制造的破绽。
他的扑倒动作幅度更小,时机更完美,能量刃带着灼热的气流,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狠狠斩入前方的合金墙壁,留下恐怖的熔切痕迹。
另一个清道夫如同坦克般碾压而至的巨足踏下,动作同样因为体内信号瞬间的紊乱而慢了半拍,力量传导似乎也出现了一丝不协调。
秦砚的翻滚迅捷如电,不仅避开了攻击,甚至在翻滚中就已经调整好了重心。
巨足落地的沉闷巨响传来时,他已然弹身而起,那爆发力远超人类极限,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没有丝毫停顿,朝着旁边闪烁着【高危!低温实验区】警示灯的通道口疾冲而去,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第三个堵在通道口的清道夫,张开覆盖着金属利爪的巨手抓下。
但就在利爪即将扣住秦砚肩头的刹那,它整个庞大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内部平衡系统显然已受到了鹿玖精神干扰的冲击。
秦砚眼中寒光爆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致命的迟滞,他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如同鬼魅般迎了上去。
在利爪距离他肩头仅有寸许之时,他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擒住了对方覆盖着装甲的手腕,动作快得如同预演过千百遍。
他没有硬抗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而是借助对方前冲的势头,巧妙地一带、一拧、一沉,秦砚对身体和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那清道夫被他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带得重心失衡,如同被绊倒的巨人,轰然向前扑倒。
同时,秦砚另一只手中寒光一闪,将那把高能切割匕首握紧,在清道夫身体失衡,大腿后侧关节处能量管线暴露的瞬间,用尽全力狠狠划过。
“滋啦——!”
比之前更刺眼的电火花猛烈爆开,能量管线被精准切断,清道夫的动作出现了更明显的迟滞。
秦砚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战果。在敌人倒地的瞬间,他已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冲进了低温实验区通道。
刺骨的寒气瞬间将他包裹,通道内弥漫起白色的低温雾气,迅速吞噬了他的身影。
几个清道夫发出愤怒而混乱的电子咆哮,挣扎着想要追击,但体内系统被鹿玖精神力持续干扰造成的紊乱,以及一个同伴关节受创的拖累,让它们的动作变得笨拙而迟缓,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在冰冷的白雾深处。
“砰!砰!砰……”
“谁把门给关了?”
鹿玖来不及休息,就遇到了别人撞门,她顺势装作虚弱模样,扶正门把手将卫生间的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礼服的年轻女向导,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被打断的不悦,显然是想用卫生间。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是谁,甚至没看清鹿玖的脸,就被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手扶住了胳膊。
“对不起……”
鹿玖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恰到好处的气短和虚弱,“我……我有点低血糖,能帮我拿点东西吃吗?”
鹿玖的样子显然是在说,她是想扶着门把手起身,从不小心将门关上的。
对面那姑娘愣了一瞬,随后将鹿玖稳稳扶住,“你等一下啊,我去帮你拿。”
鹿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乱跳的心终于趋于平稳,她虽然没有低血糖,但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刚才那高强度,跨越距离的集中干扰,对她刚恢复的精神力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量子夜瞳早已关闭,她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她虚弱地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代价巨大。
但她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满足的弧度。
她帮到他了,他逃掉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基地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红光笼罩着整个空间,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分割出无数监控画面,刺耳的警报声虽然被调低,但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高层指挥官们脸色铁青,一片肃杀。
“报告!B区实验室最高级别入侵警报!”
“报告!禁锢力场被解除。”
“目标‘零号’……确认失踪!”
技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什么?零号失踪?!”
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军猛地拍案而
起,“废物,监控呢?清道夫呢?!”
“监控……监控在事发时间段出现不明原因的局部循环!清道夫已出动,但在低温实验区通道与逃逸的实验体发生激烈交火,对……对方极其狡猾,似乎有外部协助,进行精神干扰。”
“精神干扰?”
另一位高层眼神锐利如鹰,“怎么会,难道基地出了内奸?!”
那人继续汇报,“清道夫系统一度出现不明紊乱,目标现已脱离清道夫的追踪范围,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指挥中心一片哗然,能在清道夫围剿下逃脱,零号若真有这个本事,怎么会被关到今天,这简直太荒唐了。
“废物!都是废物!”
将军咆哮道,眼中燃烧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零号绝不能丢,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封锁!基地所有出入口立即封闭,能量护盾提升至最高等级,许进不许出!”
“是!”
命令下达,正在宴会厅附近跟人搞暧昧的弗兰克很快收到了指令。
“一队队长弗兰克,立刻终止所有活动,带领你麾下所有精锐哨兵向导,封锁基地大楼,地毯式搜索,排查一切可疑人员,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出逃实验体!”
“是!将军!”
弗兰克冷峻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异色眼眸中闪烁着凌厉杀意,“通知宴会厅,立即封锁!所有人原地待命,接受身份核查和精神扫描,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即控制!”
“欸……欸?”
弗兰克转身就走了,正跟他说话的姑娘愣在了原地,完全被忽视了。
弗兰克的命令如同冰水,浇在了原本温馨热闹的宴会厅上。欢乐的假面彻底破碎,恐慌和猜疑开始蔓延。
此时,给鹿玖拿糖的女孩已经回了卫生间。
她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和几块精致的巧克力,小心扶起鹿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饮,脸色似乎好了一些,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呀?”
鹿玖笑着问她,那姑娘浅浅一笑,解释道,“我叫申怡,A级向导,我之前见过你,你的办公室应该在我附近。”
“真的啊。”
鹿玖喝了糖分高的东西,明显状态好了很多,她想跟申怡多聊几句,彻底打消自己的嫌疑,申怡却将她往宴会厅带,“我刚出来的时候听说实验室出大事儿了,他们要封锁核查呢,我们先回去吧。”
鹿玖那颗心猛的一颤,急忙点头,故作淡定道,“好……我已经没事了,放心。”
“你怎么会低血糖啊?”
“嗐,不是想穿漂亮衣服嘛,就没吃饭。”
鹿玖磨炼多年,瞎话早就张嘴就来,自然到就算是质疑她的人,听完她说话也得先质疑一遍自己。
鹿玖不想被她束缚住,走着走着,她突然脚步一顿,“申怡……我师傅找我,她刚给我发消息了,我先去一趟。”
“你说艾向导吗?”
“对。”
申怡迟疑片刻,却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去吧,别瞎跑啊,他们正查人呢。”
“放心,回头我请你吃饭。”
鹿玖笑着离开她视线。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宴会厅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巨大的牢笼,出入口被重兵把守,荷枪实弹的警卫神情冷峻,所有人都被要求聚集在大厅中央,气氛压抑而紧张。
弗兰克正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哨兵,面色冷厉地开始进行初步盘查和身份核实。
靳野也受命带队排查,像一头蛰伏的猎豹,眼神阴鸷地扫视着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鹿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的确是要去找艾文雪的,可就在此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宴会厅通往内部办公区的那条被临时封锁线拦住的走廊入口。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修长,侧脸线条冷峻的熟悉身影正匆匆掠过。
鹿玖猛地一惊。
秦砚?!
鹿玖瞳孔骤然放大,看了眼四周并无监控后,迅速脱下高跟鞋追了上去,她觉得这男人真的很荒谬,他不跑来这里干什么?要疯啊!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更深的担忧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
大脑因为精神力的透支而嗡嗡作响,视线更加模糊,但她无比确定,那就是他。鹿玖躲开警卫的视线,追进了那条相对安静的办公区走廊。
她看到前方那个身影推开了一间挂着【后勤调度科】牌子的办公室门,闪身进去。
鹿玖迅速冲到门口,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了门,却在下一秒,被屋里的人抵在了门上,“你……”
她的呼喊卡在喉咙里,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着死亡的威胁。门后阴影中,秦砚侧身而立,手中的枪抵在了鹿玖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冰冷、锐利、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警惕,陌生得让她心头发寒。
但他好歹完好无损不是吗?
鹿玖这么多天堵在心口的石头像是被他手里的枪击碎了,这一路的担忧、恐惧、不顾一切的追寻……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枪口抵着心口,她感觉不到丝毫害怕。
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排山倒海的委屈,“你……要杀我吗?”
她依旧敏锐,无声的开口,以防被那群搜查的哨兵察觉,眼睛却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视线更加模糊,直视着秦砚的目光。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致命的枪口,只是颤抖着抬起手,用冰凉而虚弱的指尖,轻轻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握住了那冰冷的枪管。
手指触碰的瞬间,秦砚握着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清晰地看到了鹿玖眼中的水光,看到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和虚浮颤抖的身体,看到了她握住枪管时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一丝细微的涟漪终是在他眼底深处荡开。
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他微微蹙眉,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辜。
…………认错人?!
秦砚放下枪,将其收于腰侧,转过身去,却被鹿玖毫不犹豫的揽住胳膊,停在原地。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鹿玖强忍着虚弱,调动起精神力,屏蔽了这里的声音和能量波动向外传递的可能。
“秦砚。”
她不再无声,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冰冷的眼睛,“你再厉害也不能这么冒险,你知道这里多危险吗?他们正在找你,你再不走……”
“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砚站定原地,纹丝不动,鹿玖眼底的泪水逐渐被怒火所蒸发,她红了眼眶,越发不甘,“这不是你跟我闹别扭的地方,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好吗?”
闻言,秦砚呼吸一沉,有些哭笑不得,他装不认识装得这么像,鹿玖竟然跟完全没听到一样?
真服了……
还总拿那双无辜又委屈的眼睛看着他,比那晚还要勾人心魂,惹得人浑身冒火。
秦砚强压住内心的悸动,拿过鹿玖手中的高跟鞋,单膝跪地,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光着脚不冷吗?”
他的态度终于转圜了一些,鹿玖却又没听到似的,指着他的胳膊问,“你受伤了?起来给我看看。”
“快点儿。”
鹿玖的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秦砚眉心微蹙,却不得不从,难不成他还要一直这么跪着吗?他就不该心疼她蹲下。
这女人怎么那么会拿捏他??
秦砚一起身就被鹿玖扒开了西装,秦砚的身体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下,深色的西装布料里,靠近肋下的位置,果然被殷红了一片。
“你真的受伤了!”
鹿玖的声音带着意外和控诉,他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受伤?受伤就该滚出这个世界,尤其是秦砚的世界。
鹿玖想也不想,立刻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弱的精神力,试图探向他,进行最基础的精神安抚和伤势探查。
秦砚眸色一厉,忽然擒住鹿玖的双手,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了墙上,有些不耐烦的开口,“够了,我不是你认识的人,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话?”
“你爱认识不认识。”
鹿玖猛地挣开秦砚的手,一把拉过了他的西装衣领,她踮起脚尖,无视秦砚眼中的震惊和错愕,带着孤注一掷的愤怒和一种想要撕碎他所有伪装的绝望,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是温情的触碰,而是带着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是发泄,是质问,更是烙印。
就在双唇相接的瞬间,一股熟悉而汹涌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阻碍且蛮横地冲进了秦砚的精神图景,那是鹿玖的精神力,他们早就建立的精神链接瞬间出卖了秦砚。
见秦砚老实之后,鹿玖用力将他推开。
她慢条斯理的擦着自己有些花掉的口红,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优雅,淡淡抛出一句,“真能装,这嘴不是挺软的吗?”
秦砚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碾碎。
他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看着她擦拭口红的动作,听着她那句带着血腥味的嘲讽,感受着精神链接中尚未平息的剧烈震荡……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被戳穿的狼狈和被挑衅的怒意,以及更深层次的占有欲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眼底的冰冷瞬间被一种近乎凶猛的暗流所取代。没有任何言语,他一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在鹿玖惊愕的目光中,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鹿玖整个人揉进怀里。
“唔……!”
鹿玖的惊呼被堵了回去。
秦砚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和惩罚般的力道,深深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与刚才鹿玖的截然不同,它不再是发泄和质问,而是反攻,是宣告。
是压抑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滚烫的温度,瞬间席卷了鹿玖所有的感官。
他撬开她的齿关,咬破了她的唇角,攻城略地,带着一种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狠劲,也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近乎绝望的缠绵。
唇齿间弥漫开更浓的血腥味,混合着秦砚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和她泪水的咸涩,形成一种令人眩晕,危险又致命的滋味。
鹿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才的愤怒和控诉,在秦砚这突如其来的回应面前土崩瓦解,身体本能的反应和那该死的精神链接传递来的,属于秦砚的强烈情感如同最烈的酒,让她瞬间头晕目眩,身体发软,几乎要沉溺在这窒息般的掠夺中。
她下意识地攀上他的肩,攥紧了他颈侧的衬衫布料,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抗拒还是……沦陷的前兆。
然而,就在这意乱情迷的时刻——
“嗒、嗒、嗒……”
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冰冷的鼓点,敲碎了室内灼热迷离的氛围。鹿玖瞬间从迷醉中惊醒,巨大的恐慌袭来,是搜查的哨兵!
“唔……放开……快走……”
她含糊地呜咽着,用尽力气想要推开秦砚,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被发现就全完了!
第17章 你不是他【二合一更】更新通知!!!……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紧接着是把手转动的声音,可秦砚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刺眼的光线和门外走廊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靳野原本冷峻的神情在这一刻僵住了。
秦砚背对着门,高大的身躯将鹿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鹿玖的手臂还攀在秦砚肩上,礼服有些凌乱,脸颊绯红,眼神迷蒙中带着未褪尽的惊恐。
“你……你们?!”
靳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一股狂暴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了他,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握着配枪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鹿玖悄悄探出头,看到靳野那张阴沉无比的脸,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完了,彻底完了!靳野会杀了他们的!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哪个基地公墓的风水比较好……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呵斥和枪声并未响起。
只见秦砚从容地拍了拍鹿玖的腰,让她上前一步,然后绕到她身后,将胸前的伤口挡住。
秦砚用拇指极其暧昧地抹了一下自己湿润的唇角,然后慢条斯理地将手臂搭在鹿玖颈前,挡住她有些凌乱的礼服,“靳队长,找我?还是找我家向导?”
靳野大惊,“你家?!”
鹿玖也惊呆了,【他……怎么不杀他?】
他抬眸,迎向门口靳野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人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靳队长确定要把时间花在我们身上吗?”
此时此刻,靳野的脸色已经不是黑能形容的了,简直像被泼了墨!他死死盯着秦砚那只搭在鹿玖胸前的手,又看向秦砚那副欠揍的笑容,想起他们一个疯狂躲自己,一个骗自己买什么面包!
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带着冰碴的话语,“秦顾问、鹿向导,你们忙……”
顾……顾问?
什么顾问??
鹿玖原本视死如归的思绪瞬间消散,看着靳野离开的背影,她彻底愣在了原地,她靠在秦砚怀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秦砚,靳野叫他……秦顾问?
顾问……那天救了她的顾问?!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开,鹿玖转身看向秦砚,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难道从那天她给秦砚下毒起,他就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她来这里找他,是落入他布好的网。
她亲他,是他引导下的失控。
甚至她唇角的刺痛都是他故意咬破的,只为了掩盖他身上那一丝无法完全消除的血腥气,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走了,我们……”
秦砚话未说完,鹿玖突然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皮肉被利齿刺穿的剧痛让秦砚倒抽一口凉气,闷哼出声。
他完全没预料到鹿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力道之大,像是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剧痛之后,是更深的惊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咬完那一口,鹿玖猛地推开他的手臂,再转过身时,她明显红了眼眶。
“秦顾问,我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极力压抑却依旧破碎的哽咽和浓得化不开的冰冷,“你不是他。”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向身后的人。
说完,鹿玖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被压垮的脊背,不再有丝毫犹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间让她感到窒息的办公室。
手臂上的剧痛火辣辣地灼烧着神经,但远不及心口那骤然袭来的,像是被利刃贯穿般的尖锐痛楚。
秦砚看着她颤抖的背影,耳边反复播放着那句冰冷彻骨的“你不是他”。
终于,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淹没了秦砚。
鹿玖眼中的恨意和绝望那么真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秦砚心上。当他的欺骗和算计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鹿玖面前时,她的反应会是如此……伤人。
那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
鹿玖口中的“他”,是那个她以为可以靠近、可以威胁、甚至可能……在绝望中吻过的秦砚,而不是眼前这个藏着“顾问”面具,满腹阴谋的陌生人。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懊悔攫住了他。
秦砚愣了几秒,追出去时,看到鹿玖已经在走廊尽头与艾文雪说话,看上去极其熟络的样子。
啧……这不是他的共犯吗?
艾文雪正一脸关切地扶住鹿玖,焦急地问她怎么了,手指轻轻抚上鹿玖明显带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鹿玖努力压制情绪,将她糊弄了过去,示意自己没事。
秦砚的脚步钉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前所未有的烦闷涌上心头,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感觉胸口堵得慌。
就在这时,他耳朵里的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是幽影小队的消息:【零号安全,已转移,老大威武!】
很好,营救计划完美收官。
他应该感到如释重负,感到掌控一切的满足,可是……并没有。
秦砚此刻感受不到丝毫的轻松,只有手臂上清晰的牙印在隐隐作痛,以及脑海里反复回响的那句冰冷刺骨的——
“你不是他。”
真的会这么生气吗?
他们不是一直走互相算计的路线吗?
明明……明明是她先给他下的迷药,是她疯了一样硬闯进他的世界,把他睡了,然后跑了,之后又把他睡了……
“嘶,这不讲理的狐狸?”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更深的烦躁如同藤蔓,紧紧缠住他那颗心,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秦砚觉得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他才是被玩弄于鼓掌,捏在手里的那个人,这颗心怎么跳,再由不得他自己了。
一个小时后。
基地高层在进行了数轮严苛的内部排查无果后,终于下令暂时解除最高级别封锁,打开了一道紧急出口。
但离开基地的每一个人,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身份核验和精神波动扫描。
鹿玖排在那条蜿蜒的长队里,像个没有灵魂的雕像。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脸色依旧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紧抿,唇角的伤口已经凝结。
她机械地配合着检查,出示证件,接受扫描。警卫的盘问声、仪器的嗡鸣声、周围人群的低语抱怨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终于,繁琐的检查结束。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自由的气息,也带着刺骨的寒意,鹿玖披上了艾文雪塞给她的外套,走出基地大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秦砚紧随其后,几乎是她前脚刚离开扫描区,他就通过了检查。
他看着她那抹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隐匿在城市的霓虹和阴影里。
夜里的风很凉,带着深秋的萧瑟,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
鹿玖没有叫车,只是一个人默默地走着,高跟鞋踩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发出单调而疲惫的回响。
她离开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略显破旧的小巷。这里的建筑低矮拥挤,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食物的气息。
她又要回那个破烂儿家了。
可是没办法,她生气了,她讨厌欺骗,尤其讨厌这种被人当成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落在对方算计之中的玩弄!
鹿玖的心像被塞进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絮,沉重、冰冷、透不过气。
“混蛋,担心你担心的要死,干嘛骗我……”
鹿玖原本以为秦砚有什么谋划,必须等到某一天再找她,结果什么都没有,他根本用不着她帮忙,在卫生间耗尽精神力替他干扰敌人,也算她自作多情!
巨大的疲惫感侵蚀了全身。
鹿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小小的、破旧的出租屋,把自己藏起来。至少在那里,没有人会算计她,没有人会把她当成傻瓜。
她加快了脚步,结果在巷子口,被人喊住了,准确的来说,是口哨声——
“穿成这样,也勾搭勾搭我呗。”
刺耳又恶心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鹿玖立即回身看去,那矬子男正倚着脏兮兮的墙,嘴里嚼着口香糖,用很恶心的目光盯着鹿玖。
鹿玖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有些释怀。
她不紧不慢的打开包,从里面拿出甩棍,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开打,矬子男被一棍子打昏了头,踉跄着扶着墙。
鹿玖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往枪口上撞是吧,我今天就教你怎么做人!”
秦砚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时,鹿玖正挥棍殴打那个被黑曼巴蛇缠住的男人,不过黑曼巴蛇没帮上忙,它纯是去挨揍的。
鹿玖的甩棍精准的打在蛇身上,还有矬子男的致命处,但黑曼巴蛇没有躲也没有逃,就在原地老老实实的让鹿玖解气。
终于,那男的昏死过去。
鹿玖看着那条有些委屈的蛇,也收了手,她呼吸一沉,小声嘀咕道,“委屈巴巴的,不知道的以为我家暴你。”
她将甩棍收回包里,回了出租房。
秦砚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破旧的楼道口,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刺骨的凉意。
鹿玖回到家后,将礼服换下,扔在了沙发上,她总是不经意间看向窗外,却迟迟没有走过去,直到她觉得那人该走了——
鹿玖小心翼翼挪着步子,走到了窗边。
…………
真的走了?!
窗外空空如也。
昏黄路灯下的小巷寂静无人,只有夜风吹动几张废纸打着旋儿。她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的藏身处,都空荡荡的,秦砚的身影真的消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夹杂着更盛的怒火,瞬间淹没了鹿玖的心口,“混蛋。”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冰凉的窗框,指尖用力到发白,“就不会……不会追上来哄哄我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儿荒唐,毕竟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先犯了错的人,可那份委屈和酸涩却真实得让她鼻子发酸。
她赌气地用力拉上窗帘,发出“唰啦”一声响,仿佛要把外面那个空荡荡的世界也隔绝开来。鹿玖转身扑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那个印着傻气小熊图案的抱枕里,闷闷地发出毫无意义的低吼。
就在这时——
“嘀嘀!”
她的光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自【未知联系人】的加密信息。
鹿玖身体一僵,埋在抱枕里的头猛地抬起,眼睛死死盯着那闪烁的光屏,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信息。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没有任何称呼,也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有急事要处理,明天基地见。】
鹿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秒。
下一秒,她更加气愤道,“谁要跟你见面,你忙你了不起啊,忙去吧,别理我!”
话音刚落,那条信息下面出现了一个表情包。
鹿玖无意间看到,上面是一条毛茸茸的狗狗蛇缠在小狐狸身上,用脑袋来回蹭它的画面,底下还配了两个字——
错了。
鹿玖看着表情包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把光脑按熄,起身去收拾屋子:叠了自己乱堆很久的衣服、擦了自己从来不会擦的书柜、把门口的鞋按照样式逐一摆放……
做这些事的时候,鹿玖眼神放空,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紧绷的肩膀也在不经意间悄悄放松了下来。
她让自己忙碌成了流水线,直到最后莫名奇妙的傻笑起来,脑子里只剩下那个表情包……
——
此时,秦砚已来到夜礁附近。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悄无声
息地滑入下水道系统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维修通道。通道尽头,厚重的合金闸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这里并非想象中阴暗潮湿的巢穴,而是一个充满冰冷科技感的水下堡垒。巨大的透明舷窗外,是幽深不见底的海水,偶尔有发光的水母或奇特的深海鱼类游过,投下诡异变幻的光影。
内部空间被分割成数个区域: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控制中心、堆满尖端医疗设备的诊疗区、以及更深处被多重力场隔绝的静滞舱……
夜礁是秦砚手下的核心据点之一,完全独立于白塔网络,深藏于城市排污系统与废弃深海勘探管道交汇处,是秦砚手中最隐秘的王牌。
“老大,你回来了!”
一个穿着紧身黑色作战服、脸上带着半边机械面具的女人迎了上来,代号“蚀鹰”。她的声音透过面具的变声器传出,带着金属质感,但难掩焦急,“老大,零号的情况急转直下,静滞舱快压不住了。”
秦砚脚步未停,脸色沉凝如水,“说清楚。”
“零号的生命体征在半小时前开始剧烈波动,能量读数失控飙升,这一切都源自于他体内的一股异常能量,就是Dion找到的那份机密里所提到的‘创世之种’。”
蚀鹰语速极快,紧跟在秦砚身后,“这枚种子的活性正在指数级增长,罗医生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神经抑制和能量虹吸,但效果微乎其微,再这样下去,要么他自爆,要么……种子彻底吞噬他,诞生出我们无法预知的东西。”
“创世之种……”
秦砚瞳孔骤然收缩,这几乎是他们最担忧的情况。创世之种是他们昨日才发现的机密,没想到就在零号体内。
创世之种是白塔高层创造出来的寄生植物,植入体内后,宿主的精神力会暴增,但与此同时,宿主的自主意识也会慢慢丧失,成为活着的傀儡。
零号在实验室被长期折磨,精神早已濒临崩溃,被救出后的颠簸和脱离实验室的抑制环境,很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砚快步穿过控制中心,几名同样装束,气质精悍的幽影成员正在紧张地操作仪器,屏幕上代表着零号生命体征的曲线如同狂乱的过山车,刺眼的红色警报不断闪烁。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穿着无菌服的老者,此刻正站在静滞舱巨大的观察窗前,眉头紧锁。
看到秦砚,他沉重地摇了摇头,“情况很糟,抑制手段全部失效,种子的活性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仪器的测量上限。它在重构零号的身体和精神图景,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而且……不可逆。”
秦砚走到观察窗前。
静滞舱内充满了淡蓝色的低温凝胶,零号悬浮其中。但与之前不同,他瘦削的身体此刻正发生着骇人的变化,皮肤下不再是黑色的能量流窜,而是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活体电路般的幽蓝色脉络。
这些脉络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他体内疯狂蔓延、增殖,所过之处,肌肉组织似乎在溶解、重组。
他的身体时而像被无形力量拉扯变形,时而又被强行压缩,那张年轻苍白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即使处于深度昏迷,身体也在无意识地剧烈痉挛。
更恐怖的是,零号的精神图景投影在旁边的屏幕上——
那已不再是废墟或荒原,而是一片被幽蓝色晶体森林疯狂侵蚀、覆盖的景象。晶体尖锐而冰冷,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零号意识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领域。
“他在被同化。”
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种子是要把他变成一个纯粹的载体,或是……孵化器。”
秦砚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冰冷刺骨,“还有多久?”
“最多……十分钟。”
医生给出了绝望的倒计时,一旦晶体图景完全覆盖,零号的意识将彻底湮灭,成为创世之种的傀儡。
“打开舱门。”秦砚没有任何犹豫。
“老大?!”蚀鹰猛地一颤,惊呼道,“里面能量场极度狂暴,进去太危险了!”
“打开。”
秦砚的命令不容置疑,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染了血的衬衫,大步走向舱门消毒区。
厚重的舱门开启,狂暴的能量流和刺骨的寒气瞬间涌出,秦砚顶着巨大的压力,毫不犹豫地跃入其中……
——
翌日,鹿玖照常去基地上班。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处理着预约疏导。精神力充沛得不可思议,可心却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昨晚的每一个片段,尤其是那句该死的——
明天基地见。
“还基地见,这都快下班了,人影呢??”
鹿玖从早上踏入基地大门开始,神经就高度紧绷,每一次走廊拐角的风吹草动,每一次通讯器的提示音,都让她心脏漏跳一拍。
毕竟那个男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可是白塔追杀的S级通缉犯啊……
这一天下来,鹿玖有了两个重要发现:一是艾文雪跟秦砚认识,并且很熟。二是秦砚办公室的位置,其实离她不算远。
这两件事导致鹿玖不情不愿的路过了秦砚办公室五六回,可那里一直敞着门、黑着灯,隔很远就能看到里面没有人。
“怪不得是是顾问,整个基地没有比你更清闲的了!”
为了给秦砚腾出时间,中午弗兰克来找她插队做精神疏导的时候,她直接就给拒绝了,让他回去按流程预约。
结果,一整天过去了。
秦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份隐秘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的羞恼和越来越旺的怒火,鹿玖后悔了,她赶在下班前给弗兰克发了消息。
【不用预约了,我现在有空,你来3号疏导室吧。】
自从鹿玖得知那天从弗兰克手里救下她的人就是秦砚后,她就像找到了什么“缺德底牌”,总在心里默默留着备用,她甚至很庆幸弗兰克是个海王,这样利用起来不仅不会有道德感作祟,还有种为民除害的爽感。
她走进3号疏导室,弗兰克已经等在了那里。
“新来的,不是不愿意给我做疏导吗?”
弗兰克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微微挑眉,上来就挑衅,鹿玖见状,只是微微一笑,“那我下班了,缘见。”
“嘶……站住!”
弗兰克有些不爽的起身,走到鹿玖身后轻轻去拉她的手臂,“给我疏导不算加班,别有心理压力,想怎么样都好。”
鹿玖收回胳膊,转身看向他。
“弗兰克,真看不懂吗?”
鹿玖心情不好懒得演,直接说出了心里话,“你的暧昧对象找我一次,我就会报复你一次,形式不限,找我给你做疏导,你不怕……出意外吗?”
弗兰克愣了一瞬,随后有些受宠若惊的笑了起来,“我原本想为了你把那些关系都断了的,你要是这么说,我可把她们都找回来了,多给你些报复我的理由。”
两个人……演都不演了。
鹿玖威胁无效,发现自己碰到了对手,她低头轻笑,眼神里忽然带了些杀气,“你为了我倒是豁的出去,那我们开始吧,正好我现在的精神力,极其不稳定。”
说罢,她取出腰间备好的抑制器,紧紧握在了手里。弗兰克皱眉,“你还是不信我?我不会无缘无故那样的。”
“别介意,今天观察室可没有人看着我们,换做你,你也会这样的。”
鹿玖下意识说出口,反应过来后,她又想起秦砚那个混蛋了,这烦闷的感觉终是全部压在了教训弗兰克这件事上。
“新来的,你对我也太粗暴了?”
弗兰克看着自己被她握红的手腕,忍不住吐槽道,“长得可可爱爱的,力气怎么比牛都大?”
弗兰克以为自己能博些关注,结果这些话鹿玖直接左耳进、右耳出,不仅完全没听进去,也不作回应。
“基础的检查做完了,我们开始。”
鹿玖利落解开他身上的检测仪器,定了定神,努力将那个混蛋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她再
次走到弗兰克面前,准备凝聚精神力,开始进行疏导,结果——
她还没碰到弗兰克,他……
他竟然毫无征兆的晕了?!
“弗兰克?”
看见那突然倾斜的身子,鹿玖瞳孔骤缩,急忙扶住他,“你怎么了,怎么又来这出啊,我送你去医务室……”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自身后笼罩了她。一只修长有力、带着薄茧的手,如同铁钳般,毫无预兆地扼住了她脆弱的脖颈,虎口正好卡在她下颌处。
“呃!”
略微窒息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鹿玖被迫后仰,松开了扶着弗兰克的手。弗兰克失去支撑,“咚”的一声闷响,重重摔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温热的呼吸带着浓烈的、毫不掩饰的醋意和一种危险的蛊惑,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电流,钻进她的骨髓。
“小鹿向导。”
那人呼吸很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些许疲惫感,却更添几分危险的磁性,“下班时间还给别人做疏导,你就是这么等着我的?”
第18章 亲我一口“嘘——小声点儿,他会醒……
秦砚!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出现了?!
鹿玖又惊又怒,脖颈的桎梏让她呼吸困难,被迫仰靠在秦砚坚实的胸膛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呼吸异常沉重,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两人的精神链接悄悄建立,鹿玖瞬间感受到一股极其不稳定,带着撕裂感的混乱精神力场,如同实质的荆棘,正从秦砚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刺痛着她的感知。
他的确回来了。
带着一身伤痕和破碎的精神图景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鹿玖顿时心头一紧,她烦躁一整天都没想过秦砚会受伤,原来这么晚才回来见她,是独自一人去冒险了。
“松手。”
鹿玖沉下声,又是那种命令式的语气,可秦砚却不再由着她了,他扼着她脖颈的手力道微松,让她得以顺畅呼吸,却并未放开,反而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怎么就对我这么凶?”
他有些委屈的俯身,温热气息落在鹿玖颈侧,鹿玖忍着心底的躁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秦顾问,这里是疏导室,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她语气平和了些,秦砚唇角不自觉扬起了一个弧度,声音贴着鹿玖的发丝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近乎示弱的蛊惑,“你家哨兵不幸负伤了,你得负责。”
真受伤了……
鹿玖纠结片刻,终是败下阵来,“先松手。”
还是同样的话,秦砚却听出了他喜欢的意味,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在鹿玖颈侧落下一吻,随后依言缓缓松开了钳制她脖颈和腰肢的手。
鹿玖尽力无视自己滚烫的脖颈,上前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她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他。
结果这一看,难受的反倒成了她。
鹿玖那颗心像是被狠狠攥住,刚才在黑暗中她只觉得秦砚气息不稳,此刻转过身,在疏导室的灯光下,秦砚的状况才一览无遗。
他的衬衫被撕裂了几处,隐约可见底下狰狞的、被简单处理过却依旧渗着血丝的伤口,最严重的一道在左肋下,染红了大片布料。
“你……你每天都这么不要命吗?”
鹿玖忍不住的皱起眉,那点强撑的硬气瞬间被心疼和担忧冲垮了大半。
秦砚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去摸她的头,“原来还知道心疼呢?不过……还是别太疼了,不然我也会难受。”
鹿玖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过身,直接跃过地上昏迷的弗兰克,搬起他刚才坐过的椅子,放在了秦砚身边。
秦砚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影,看着她明明心疼得要命却还要板着脸的样子,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笑容里充满了得逞的愉悦和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坐下。”
鹿玖冷脸命令,秦砚顺从地坐了下来。
他目光像黏在了鹿玖身上,灼热得仿佛要将她点燃。那神情,那松弛的状态,哪里像是个身受重伤,精神图景濒临崩溃的人?
鹿玖被盯得心慌意乱,最后直接伸手覆上了秦砚的眼睛,不等秦砚反抗,她已经凝聚精神力,开始了深度的精神疏导。
红色的精神触角缠绕在秦砚身上,他也放松了自己的精神屏障,乖乖配合鹿玖。
“一定要捂上眼睛吗?可我想看你。”
“闭嘴,你不想。”
鹿玖没想到他还会打岔,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专注疏导,她的精神触角像轻柔的溪流一样,缓缓探入秦砚的精神图景入口。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风暴并未出现。
映入她眼帘的,竟然还是那片浩瀚无垠、星光璀璨的银河?璀璨的星云缓缓旋转,无数星辰散发着冰冷而永恒的光芒。
这景象如此熟悉,如此……
鹿玖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对,这场景……也太像了?
像极了那晚“梦境”中,她感受到的,独属于秦砚的浩瀚图景,星云席卷蔷薇的画面还在鹿玖脑海里挥之不去,难道,那不是梦?!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几乎要立刻抽回精神力质问。
然而,就在她心神剧烈震荡的瞬间,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揽过她的腰肢,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鹿玖惊呼一声,跌入那个带着血腥味和冷冽气息的怀抱当中。
“秦砚,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秦砚将她另一只手放到自己心口,轻轻挪开了鹿玖覆在他眼睛上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危险的暗流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秦砚再次牢牢锁住了鹿玖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腿上,“小鹿向导……”
他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灼热的呼吸和一丝慵懒的戏谑,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充满了危险的蛊惑,“好像有些不专心?”
“秦砚,我不会放过你的。”
鹿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惹得秦砚哭笑不得,将她搂的更紧了些,“礼尚往来,我搂的再紧些。”
秦砚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感,成功打断了她的反抗。
鹿玖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灼热温度,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都在疯狂地刺激着她的感官和精神链接。
她强压下心底翻腾的躁动和刚才的震惊,咬牙切齿,“我很忙,别影响我。”
秦砚看着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这样……不妨碍我的向导工作。”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下巴甚至轻轻搁在了她的肩上,贪婪地汲取着她发间的清香。
鹿玖知道跟这个混蛋讲理没用,只能再次集中精神,让精神触角重新探入那片浩瀚银河。他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这图景怎么会是完好无损?
这一次,鹿玖带着强烈的怀疑和探究。
她开始寻找破绽,不再被表面的壮丽所迷惑,鹿玖的精神触角变成了最精密的探针,仔细地扫描着每一寸星空。她的目标很明确,她想要撕开这层完美的伪装。
不出所料,当鹿玖再次凝聚精神力,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狠狠刺向那片看似静谧的星河中心时——
“咔嚓!”
一声只有精神层面才能听见的、如同镜面破碎的脆响传来,眼前壮丽的银河景象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穹顶,瞬间分崩离析。
碎片剥落,露出了底下一片
死寂、冰冷、满目疮痍的废墟。
那是一片被战火彻底蹂躏过的焦土。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低垂翻滚,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污浊云层。大地龟裂,布满深不见底的裂缝和巨大的弹坑,如同丑陋的伤疤。断裂的合金巨柱、扭曲的炮管残骸、被某种巨大力量撕碎的金属堡垒碎片……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在废墟各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铁锈和死亡冻结后的孤寂气息。最中心处,是一座由暗沉金属和坚冰构筑的,布满狰狞防御工事的堡垒,它伤痕累累,巨大的裂缝贯穿墙体,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
这才是秦砚真正的精神图景。
一个被战争、痛苦和某种更深沉的创伤彻底摧毁的世界,远比鹿玖之前感知到的破碎要严重百倍。
这图景的残破程度,简直不像一个活人能承受的,更像是……某种实验失败后的废弃场?
鹿玖像是被什么东西钳住了。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她,她终于明白秦砚为什么能伪装出那样完美的浩瀚银河。那是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构筑的、掩盖自身痛苦和脆弱的面具。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就在她心神剧震,被这片死寂废墟的真相冲击得难以自持时——
“小鹿向导……”
秦砚低沉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呼吸,打断了她的思绪,“我记得你好像说什么不认识我,不认识我怎么还给我做疏导啊?好像还挺认真。”
那语调带着慵懒的调侃,仿佛刚才那层伪装被撕开对他毫无影响。
鹿玖又羞又恼,强行收敛心神,试图将精神力专注于修复那些最严重的图景裂缝,“秦砚,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话未说完,她腰间那只原本只是环着的大手,突然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精准地按压着她腰侧敏感的软肉,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和电流感。
“嘶……”
鹿玖浑身猛地一颤,差点惊呼出声,她猛地绷紧身体,试图扭动挣扎,“痒,我受不了,快松手!”
“昨天气成那样。”
秦砚非但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也加入了侵扰,在她腰际流连,声音带着一种恶劣的、回忆般的暧昧,“怕是忘记自己之前对我做过什么了?”
他指的是什么,鹿玖最清楚。
鹿玖的脸颊瞬间爆红。
身体的敏感点被不断撩拨,精神还要强行集中去修复他那片惨不忍睹的废墟,更要命的是,门外走廊上,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人正朝疏导室这边走来!
“有人……秦砚!快放开我……”
鹿玖急得快哭出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挣扎的力道却因为害怕惊动门外的人而显得软弱无力。她像一只被猎人牢牢锁住,惊慌失措的小鹿。
秦砚却仿佛毫不在意,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疏导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危险。
他还是没有任何收敛,轻轻摩挲着鹿玖的腰肢,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镇定和自信,“有我在身边,你在怕什么?”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鹿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发现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凉。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将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化作精神力的洪流,疯狂地涌向秦砚精神图景中最核心的那座破损堡垒!
她不顾一切地调动着所有的力量,精神力如同坚韧的藤蔓和最纯净的甘霖,强行弥合着堡垒上那道巨大的裂痕。
那过程痛苦而艰难,仿佛在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而微微颤抖,但好在,秦砚正是她精神力的来源,那双不安分的手,其实也在给她灌输精神力。
终于,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在那人准备离开的瞬间,堡垒上那道最致命的裂缝被勉强弥合。虽然整个废墟依旧死寂冰冷,但那股濒临崩溃的混乱气息已经稳定了下来。
鹿玖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软倒在秦砚怀里,额头抵着他坚实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秦砚明显感觉到精神图景中那令人疯狂的剧痛和混乱感减轻了许多,一股久违的、带着暖意的清明感缓缓流淌。
他低头看着怀中累得几乎虚脱的鹿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她对自己这么好的满足,有看到她为自己耗尽心力的心疼,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爬上心头。
他收紧手臂,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鹿玖疲惫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你昨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去救了个人。”
“救回来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秦砚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去,只是冷静的答道,“没有。”
“人各有命,尽力就好。”
鹿玖能猜到他的精神图景为什么会这么破碎,这不只是外力的因素,也有他自己的原因,他的情绪一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才会造成这种结果。
“很厉害了,起码……你救活了我。”
“你在安慰我吗?”
秦砚有些受宠若惊,他本以为问完这句话鹿玖会不承认,结果她竟然“嗯”了一声,彻底将身子放松,任由他抱着。
“怎么样,没见过我这么可爱、善良、美丽、大方,还不计前嫌的人吧?”
鹿玖眉梢轻挑,破有些得意,秦砚忍俊不禁,试探着问道,“那你不生我气了?”
“生气啊!”
鹿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等我立完我的完美人设再生气,我得让你感到愧疚,觉得对不起我,想疯狂报答我,这样才有效果。”
秦砚哭笑不得,抬手捏了下她的脸,“小鹿向导,你确定这么邪恶的计划也要说给我听吗?”
“本姑娘做事光明磊落,这叫阳谋。”
“阳谋?”
秦砚忽然指了指她身后的弗兰克,好心提醒道,“我的阴谋好像快失效了,他刚才动了一下。”
“什么?!”
鹿玖下意识惊呼,又急忙压低声音,挣脱秦砚的怀抱,起了身,“你走还是我走?不对,你走,我来应付他……”
说着,身后的人闷哼了一声。
鹿玖吓得浑身一颤,急忙转身确认,秦砚却在此刻悠闲的起身,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近她身侧。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慵懒和……得寸进尺,“走可以,但总要有些仪式吧?”
“你又想干什么,他快醒了!”
“亲我一口。”
第19章 她的圈套“不许动,你被逮捕了!”……
秦砚微微侧过脸,线条完美的下颌线凑近她的唇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轻声道,“这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鹿玖的脑子一片空白。
门外时不时就有人经过,地上也躺着马上就会醒的弗兰克,而秦砚这个疯子居然在这种生死时速的时刻跟她索吻?!
她看着弗兰克紧皱的眉头和微微翕动的鼻翼,鹿玖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她败给他竟败得如此彻底……
鹿玖妥协的闭上双眼,缓缓凑近。
结果——
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秦砚脸颊之际,他的头竟然精准地,带着预谋地微微一偏。鹿玖那仓促凑上来的唇瓣,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微凉的薄唇上。
“唔——!”
鹿玖瞬间睁大了双眼,脑中一片轰鸣。
秦砚唇瓣柔软的触感、清冽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的感官。然而,秦砚并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在她唇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像是一个烙印。
随后,他后退半步,看着鹿玖像熟透虾子般的脸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得逞后,餍足的笑意。
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暧昧地擦过自己刚被“袭击”过的唇角,仿佛在回味,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戏谑,“想亲脸?我倒也没那么容易满足。”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红透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唇瓣,笑容加深,“走了,小鹿向导,好好工作。”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拉开疏导室的门,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
门被轻轻带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留下鹿玖一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唇上残留的触感也开始变得灼热,而地上,弗兰克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大。
“嘶……头好痛……”
弗兰克捂着额头,挣扎着坐起身。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异色的眼眸带着迷茫和残留的痛苦,看向背对着他,僵硬地站在那里的鹿玖,微微蹙起了眉。
“鹿玖?”
他声音沙哑,努力回忆着昏迷前混乱的感知,“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昏倒了?”
闻言,鹿玖猛地清醒过来。
她迅速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切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和茫然,她一边扶他起身一边解释,“你的精神识海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晕过去,不过我已经尽力帮你疏导好了。”
鹿玖在说谎,可她看上去极其冷静,弗兰克不仅没有丝毫怀疑,还十分感激她,“多谢,又麻烦你了。”
鹿玖默默松了口气,弗兰克却又不解道,“对了,我刚刚怎么感觉有男人在说话……”
“男人?”
鹿玖微微蹙眉,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无辜,眼神自然地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疏导室,笑着道,“你出现幻觉了吧,这哪儿有别人?”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走到门边,似乎只是为了活动一下站麻的腿脚,实则心脏在疯狂擂鼓。
走廊,阴影中。
秦砚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慵懒地倚靠在冰冷墙壁上,微微侧着头,听着疏导室内的声音,鹿玖那强装镇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谎言,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只有我们俩……”
“哪儿有别人啊……”
“是精神冲击的后遗症吧……”
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秦砚无声地低笑了一下,胸腔微微震动。
确认鹿玖安全后,秦砚转身离开,他走到拐角处时,申怡正巧迎面走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秦砚,她脚步一顿,礼貌问好,“秦顾问。”
秦砚见状,只是微微点头。
很快,他回到了那间视野极佳却冰冷空旷的顾问办公室,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衣帽间,动作利落地脱下外套和身上那件沾染了暗沉血迹,多处撕裂的衬衫。布料摩擦过左肋下那道被能量刃划开的伤口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微微蹙眉。
他将那件染血的衬衫随手扔进特制的处理箱,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中起伏,那道新鲜的伤口横亘在肋下,皮肉外翻,边缘带着灼烧的焦痕,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狰狞。
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道伤口,冰冷的触感和残留的痛感,瞬间将他拉回了数小时前那场营救——
静滞舱内如同地狱。
幽蓝色的能量流像是实质的鞭子,疯狂抽打着空间。凝胶在狂暴的能量下剧烈沸腾。零号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大半被幽蓝色晶体覆盖。他仅存的左眼瞪得极大,瞳孔深处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片死寂。
秦砚悬浮在零号面前,强大的黑暗哨兵体质和精神力场强行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空间。
他一只手按在零号未被晶体覆盖的额头,另一只手抵住自己的心口,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滚落,瞬间凝结成冰晶。
创世之种在吞噬零号的精神图景,所以秦砚只能从这里下手,与之殊死搏斗。
秦砚恐怖的精神力强行刺入零号那被晶体疯狂侵蚀的精神图景,他要找到零号意识的核心,将他从种子的吞噬中拉回来。
可创世之种的力量远超想象。
它并非简单的精神污染,而是更像一种拥有高等智能且极其贪婪的寄生意识。
秦砚的精神力一进入,就遭到了疯狂的围攻和同化,那些幽蓝晶体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亿万根尖刺,试图刺穿、冻结、吞噬他的精神触角。
更可怕的是,在与“种子”意识接触的瞬间,秦砚被强行塞入了无数破碎扭曲,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画面。
这不是零号的记忆,而是来自创世之种对其它子种的唤醒。是那些秦砚无比熟悉,却又被他亲手删除的记忆片段。
痛苦的洪流在这一刻决堤,流向秦砚全身,狠狠撕开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最血淋淋的伤疤。
轰!!
记忆里,冰冷的铁锁勒进皮肤,刺眼的无影灯灼烧着视网膜,伪装成天使的恶魔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对数据和结果的狂热。恶魔剖开他的心口,将一枚散发着微弱幽光,不规则的晶体碎片强行植入他体内。
无法形容的痛苦席卷全身,他只觉得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无数冰锥在脑髓中穿刺,他的精神图景在哀嚎、在崩塌、在被强行扭曲重塑,他发出不成人形的凄厉惨叫,却被隔音装置无情吞噬。
各种颜色诡异的药剂被注入血管,灼烧感伴随着幻觉一同袭来,强大的精神冲击波一次次轰击他脆弱的精神屏障,只为测试“种子”的融合度和他的承受极限。
寂静的黑暗中,他连自我了断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被秦砚用残酷手段强行剥离,只为保护自己不被过去逼疯的记忆,此刻被“创世之种”以更为残忍的方式,重新塞回了他的脑海。
“原来,是因为创世之种。”
秦砚之所以会拥有这般恐怖如斯的力量并非天赋异禀,而是被强行植入了创世之种。
他体内有着和零号一样的“子种”。
不同的是,零号是有用的实验品,而秦砚则是个既成功又失败的存在,他强大却不受控,于制造者而言,只剩下无穷的隐患。
他是被制造出来的“怪物”。
是承载着痛苦与罪孽的容器。
巨大的认知冲击、被强行唤醒的极端痛苦记忆、以及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彻底否定……像是三重毁灭性的重锤,狠狠砸在秦砚的精神核心上。
他的精神力瞬间紊乱,防御几乎崩溃,那些疯狂的冰晶尖刺趁机疯狂涌入,开始疯狂侵蚀他的精神触角,试图将他同化为这片地狱的一部分。
“我不是怪物。”
“我不是怪物!”
他只是他自己……
在即将被痛苦记忆吞噬的绝境边缘,一股源自黑暗哨兵灵魂最深处,永不屈服的暴戾与愤怒轰然爆发。
黑曼巴蛇发出无声的咆哮,他不再试图防御和躲避那些尖刺,反而主动将狂暴到极点的精神力化作钢针,反向刺入那些想要侵蚀他的幽蓝晶体中。
以毒攻毒,以痛制痛。
他强行忍受着被同化,甚至被撕裂的痛苦,将意识沉入这片由创世之种主导的混乱图景的最深处。
可创世之种在抗拒他,不顾一切的抗拒着他,在秦砚即将被剥离零号的精神图景前,他终于找到了破绽。
即是破绽,也是机密。
那份“播种者”名单落入他手中,上面赫然列着几个令秦砚熟悉的名字,还有其它子种可能存在的下落。
最后,冰冷宏大的声音响起。
【清除劣等基因,遴选新人类火种。方舟启航之日,旧世
界尘埃落定。永生之门,为纯净者敞开……】
话音未落,秦砚已被剥离出图景。
零号的身体也随之消散了。
*
办公室内,秦砚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靠在书桌前休憩,慢慢将这些痛苦杂乱的记忆剥离自己体内,调整着状态。
去见鹿玖前,他整个人已经游走在暴走边缘了,秦砚知道只有鹿玖能够救他,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小狐狸不仅修复了他的精神图景,还抚平了他心口的伤。
看似简单的三言两语,从未有人对他说过。
当初秦砚强行删除那段记忆,就是因为他无法承受这份记忆带来的痛苦,他觉得自己是怪物,是没有灵魂的躯壳,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罪恶。
可鹿玖竟然对他说:“起码你救活了我。”
他的存在,不是罪恶,不是错误。
是有意义的……
离开基地后,秦砚驱车驶向海岸线,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喧嚣被隔绝在车外。秦砚试图平复心绪,指尖无意识地划开了个人终端,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
鹿玖的朋友圈更新。
最晃眼的是那张照片,电影院门口,两桶堆得冒尖的爆米花,还有半截电影票。配文是:“两桶爆米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吃啦!”
嗡——
一股莫名其妙,且极其陌生的情绪瞬间攫住了秦砚,不是暴戾,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酸涩、尖锐,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烦躁感!
谁?
和谁一起看电影?!
无数疑问像沸腾的气泡,充斥了他的脑海,被鹿玖抚平的情绪瞬间被这股陌生的醋意点燃。秦砚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方向盘猛地一打,性能卓越的悬浮车在道路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调转车头,朝着定位中那家电影院疾驰而去。
速度被他提到了极限,窗外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流光。
赶到电影院后,秦砚裹着一阵风,径直冲向鹿玖所在的影院入口,检票员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拦住他,“先生,请出示票……”
秦砚微微蹙眉。
什么票?他从来没在外面看过电影。
是啊,是别墅里缺个影院吗?需要跑到这种地方来看电影?还是那里缺了她想要一起看电影的人,不得不在外面看?
秦砚思考了两秒,随后在终端上飞快操作,一个远超电影票,足以包下全场的转账金额瞬间跳到了检票员的屏幕上。
“补票。”
检票员瞠目结舌,连忙摆手,示意秦砚进去。
金钱的力量瞬间打通了阻碍,秦砚沉了口气,朝着3号影厅走去,他穿过昏暗通道,打开了那扇门,却在踏入门槛的下一刻,在一片黑暗中,被枪口抵住了后腰。
“不许动,你被逮捕了!”
第20章 刷你的卡“人、赃并获,都归你。”……
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明显笑意,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秦砚身后响起。
秦砚骤然僵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被骗了,还在踏入影院的那一刻,被鹿玖干扰了五感,原来,他对她没防备到这个地步了……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袭遍全身,秦砚不禁低声一笑,满是自嘲的意味。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质问,手腕就被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抓住了。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一个冰凉的金属环扣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秦砚低头看去,借着角落里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东西,是……手铐??
这东西的出现就足以让秦砚震惊了,结果手铐的另一端,竟然锁在鹿玖纤细白皙的左手腕上,她把他们……
锁在了一起?!
鹿玖这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狡黠地从他身后探出头,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晃了晃两人相连的手腕,“惊喜吗?秦、顾、问。”
秦砚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对她。
影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戏弄的无奈,一丝未消的醋意,还有……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和纵容。
“小鹿向导。”
他抬起被铐住的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鹿玖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真要逮捕我啊,忍得下心?”
秦砚的气息拂过她脸颊,鹿玖的心跳随即漏了半拍,脸颊微微发热。但输人不输阵,她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逮捕者”的威严。
“当然,你私闯影院,人赃并获。”
“人、赃?”
秦砚挑眉,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另一只手,“人是被你抓了,赃物呢?”
闻言,鹿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剩下那桶满满的爆米花,不由分说地塞进秦砚没被铐住的左手里,“拿着,这就是赃物,你负责拿着!”
秦砚看着手里那桶金灿灿的爆米花,再看看将两人手腕相连,在昏暗光线下偶尔闪过微光的手铐,又看了眼鹿玖那副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得意的样子,心底最后那点醋意和烦躁终是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啼笑皆非。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笑声在影厅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性感。
“好,人赃并获,都归你。”
秦砚老实的不像话,鹿玖反倒觉得有些蹊跷,她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转身,想回到影厅内部,结果却被纹丝不动的手铐止住了步伐。
鹿玖回身看去,只见秦砚一副傲娇模样,明示道,“手疼,走不动。”
听到这句话,鹿玖终于意识到自己草率了,可她就是喜欢在秦砚面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任何约束的感觉,所以,她不退让。
“那怎么办,我不喜欢主动。”
鹿玖晃了晃手铐,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秦砚,说着与自己的行为大相径庭的话。
果然,秦砚栽的很彻底。
这局面只僵持了三秒,秦砚就主动牵住了鹿玖的手,走在前面,带着她进了影厅。他没有问鹿玖到底坐哪里,而是直接带她去了后排的情侣座,自觉落座。
嗯??
鹿玖站在他面前,疑惑道,“秦顾问,你买票了嘛你就坐这里?你这种行为简直是罪加一等。”
秦砚呼吸一沉,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没好气道,“我已经当过冤大头了,不劳小鹿向导费心。”
闻言,鹿玖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她不想嘲笑的太明显,所以抬手捂上了秦砚的眼睛,笑得差不多了才挪开手,坐到他身旁的空位上。
秦砚又气又恼,最后憋出一句话,“鹿玖,你刚才挡到我看电影了,你赔我钱。”
“我不,我又不是冤大头。”
说着,一阵笑声再次传入秦砚耳中,刺耳不说,鹿玖还将秦砚的胳膊圈在了怀里,带着他整个身子一起颤抖。
秦砚的五感早已恢复,鹿玖胸前的软玉贴着他的胳膊,烫得秦砚如坐针毡,越发不自然,就连脸都泛了红晕。
他试图抽出手臂,却被鹿玖牢牢禁锢。
鹿玖丝毫没有觉得奇怪,因为秦砚的胳膊像抱枕一样,还能让她靠着,比基地的沙发还要舒服,舒服到……闭上了眼睛。
“鹿玖,你在看吗?”
“嗯……”
她无意识地回应着他,实际上早就徘徊在梦乡边缘了。鹿玖选这场电影就是为了见秦砚,所以她没太关注内容,到场才发现这是部文艺片,是她最不喜欢的类型。
“鹿玖,你的票钱都浪费了。”
“那你赔给我……”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谁也没往心里去,当然,电影演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鹿玖只知道在他身边很安心,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秦砚觉得,有她在身边,好像做什么都很有趣,哪怕是看这么无聊的电影。
秦砚摩挲着她的指尖,不轻不重的揉捏起来,一直到电影散场,他才拨开鹿玖的十指,将其牢牢扣住。
“醒醒,回家再睡。”
鹿玖闻声,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光线晃到,秦砚修长的手替她遮去了强光,给足了她缓冲的时间。
鹿玖醒了醒神,
呢喃道,“不回家,我要去花钱、花钱,我要去购物……”
说完,她扶着沙发起身,握紧秦砚的手,两人手腕处的物件在灯下闪着光,很是引人注目。
在周围人或好奇或暧昧的目光中,鹿玖非但没有解开手铐的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走,陪我去逛逛。”
于是……
城市里最繁华的商业街出现了诡异又甜蜜的一幕:一个高大冷峻、气场强大的男人和一个娇俏灵动、笑容狡黠的女孩被一副粉色手铐牢牢锁在一起。男人左手还抱着一桶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巨大爆米花,被女孩拽着跑的时候,爆米花随机散落,时不时掉入他们身后小狐狸的口中。
鹿玖像刚放出笼的小鸟,拖着秦砚一头扎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型超市。
秦砚只来过一次这种地方,因为这里的味道太过杂乱浓郁,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但今天,他完全没有感到不适,因为鹿玖早就想到这点了,进入超市前,她就悄悄调动精神力,抑制住了秦砚的五感。
在超市里,鹿玖彻底卸下了所有包袱。
“这个!这个薯片,新口味!”
“好贵的巧克力,这个你付钱。”
“酸奶……要这个牌子的。”
“水果抢钱呢?这个也你付。”
“糖便宜,这个我来,刷我的卡!”
鹿玖像是穿进了囤货文,目标明确,动作飞快。被铐着的秦砚只能乖乖配合,跟着她一起穿梭在货架之间。
他单手推着购物车,动作有些笨拙,购物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各种零食、水果、饮料填满,甚至还有……一对印着傻乎乎卡通动物的情侣马克杯?
“秦砚,你是狗……啊不,这个小狗是你。”
“然后这个小狐狸是我。”
说着,鹿玖忽然对上秦砚那阴沉沉的目光,她很快堆起笑容,心虚的打岔,“你看这小狗是不是很可爱,还戴了个墨镜呢。”
“是吗?”
秦砚晃了晃右手,扯起唇角,笑着回道,“我看,它没有戴手铐的小狐狸可爱。”
“嗯?听不懂,听不懂……”
鹿玖眼神飘忽,将那对情侣水杯放在了最稳妥的地方,让它们紧紧贴着对方。秦砚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拥挤的超市,嘈杂的人声,满车的零食,还有一个叽叽喳喳,甚是聒噪的小狐狸,用手铐把他牢牢地绑在身边。
秦砚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荒唐又离谱,离谱又好笑。
不过,这种场面也没有持续太久,就在鹿玖兴冲冲地拉着秦砚走向收银台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生鲜区,两个穿着基地制式便服的身影正在挑选水果,其中一个侧脸,赫然是弗兰克队里的一个熟面孔!
鹿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脸上的笑容僵住,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完了!要是被基地的人看到她和秦砚戴着粉色手铐,推着一车零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下意识想挣脱手铐逃跑,手腕却被秦砚牢牢扣住。
“别动。”
秦砚的声音低沉而镇定,他显然也看到了那两个人。鹿玖紧张到心跳飞快,她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走啊,要被发现了!”
秦砚非但没动,反而微微俯身,凑近她因为紧张而煞白的小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故意为之的慵懒,“小鹿向导,怎么回事?刚才逮捕我的时候不是还天不怕地不怕吗?现在……后悔了?”
他刻意加重了“逮捕”两个字,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心态,欣赏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鹿玖被他这临危不惧,反而火上浇油的态度气得想揍人,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唔!”
秦砚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
他看着她气鼓鼓,又惊又怕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也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放心。”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他们认不出我。”
果然,那两个基地人员只是随意地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秦砚微微侧身,将鹿玖挡在身后,巧妙地避开了他们的视线焦点。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也恰到好处地释放出来,让人下意识地不想多看。那两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对“连体”的奇怪情侣,很快推着自己的购物车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货架尽头,鹿玖才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秦砚身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吓死我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秦砚顺势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稳些,低笑道,“胆子这么小,还想逮捕我呢?”
鹿玖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又羞又恼,想反驳,却被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和购物车里满满的“赃物”拉回了现实。
什么逮捕,调/*情还差不多。
鹿玖终是败下阵来,红着脸别开视线,小声嘟囔,“……快结账!都你付,刷你的卡!”
秦砚低笑一声,心情愉悦地去结账。
两人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超市,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超市里的暖气和刚才的旖旎。鹿玖正想着怎么押送他回去好好审问,秦砚耳中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的震动。
他脚步微顿,脸上笑意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他放下袋子,快速查看了一下加密信息,是Dion发来的,只有一行简短的代码和坐标,可秦砚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创世之种的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