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坐标点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即将进入活跃期,幽影小队需要他立刻做出战略决策,甚至可能需要他亲自前往压制。
时间紧迫,拖延不得。
秦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一丝……难言的歉意。
他转过身,面向鹿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为难和认真,“鹿玖,我……有些急事要处理,现在必须走,不能陪你了。”
闻言,鹿玖脸上的红晕和刚才的羞恼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那点因为购物和暧昧而亮起的光芒,也像是被骤然掐灭的烛火,消散无踪。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落寞的阴影。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鹿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两人手腕相连的粉色手铐上。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强撑的平静和掩饰不住的失落,“好……那我把它打开。”
她说着,就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钥匙,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秦砚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动作快得鹿玖根本没看清,那只束缚着他手腕的手铐,就自己打开了。
秦砚将解开的手铐轻轻放在鹿玖手中那只还铐着的手腕上,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抚意味,“你在这儿等五分钟,最多五分钟就会有人来接你,东西让他们拿。”
他指了指地上的购物袋,又不放心的补充道,“他们会送你安全到家,别担心。”
他交代得清清楚楚,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考虑到了她的安全和便利。可越是如此周全,鹿玖心里那股闷闷的、堵得慌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好烦!
她弄这副手铐,就是想把他绑在身边,哪怕多几分钟也好。她攒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他,关于“顾问”,关于她脚上的金链子,关于他通缉犯的身份,关于他那些神出鬼没……她甚至想好了要凶巴巴地质问,或者……或者撒个娇让他坦白也行。
结果呢?
真遇到这种情况,她那些心思显得那么幼稚和不合时宜。她甚至觉得自己成了他的麻烦,成了他执行那些神秘任务的绊脚石。
明明根本不是她的问题。
鹿玖
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努力不让委屈和愤怒涌上来。她低着头,看着秦砚匆匆将地上的购物袋整理好,放到超市门口的休息椅上。
“鹿玖。”
秦砚走到她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快速道,“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尽头。
鹿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只冰冷的手铐,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刚才还鼓胀的心情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抱紧了胳膊,终是委屈巴巴的低吼。
“秦砚,我再也不理你了!”
此时,秦砚发动引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在车流中惊险穿梭,他单手猛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接通了与幽影小队的加密通讯。
“现在什么情况?”
问完,通讯器那头很快传来清晰的声音,背景隐约有枪声和警报声,“老大!目标车队刚离开第七区下城环线仓库,他们换了路线,走滨海高速,朝灯塔的方向去了。”
秦砚呼吸一沉,“跟上,不要打草惊蛇。”
“是!”
秦砚离开后不到五分钟,一辆低调的黑色城市越野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鹿玖抬头看去,那男生个子很高,穿着利落的工装夹克,琥珀色的瞳孔,衬得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却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另一位女生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战术背心和工装裤,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好惹。两人站在一起,气场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互补。
“嫂子!”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还有不少对八卦的渴望。
鹿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嫂子?这称呼也太过直白了些,吓得她连刚刚的委屈都被冲淡了几分。
“别,别叫我嫂子,我是鹿玖,秦砚的……朋友。”
她下意识反驳,却没什么底气。
听到这句话,面前的两个人微微愣住,着实为秦砚捏了把汗,他们互相凑近,窃窃私语,“完了,老大这是惹完人,把烂摊子扔给我们收拾了。”
“啊?我不会哄人。”
鹿玖耐心等他们说完小话,指了指长椅上的购物袋,“虽然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但还是帮我拿一下吧,有点儿沉。”
闻言,两人很快回过神,那男生笑嘻嘻地提起购物袋,动作麻利地塞进后备箱,“嫂子,我叫阿隼,她是灵猫,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我们随叫随到。”
灵猫抢先一步,打开后车门,弯起一抹与她长相很违和的笑容,“嫂子请上车!老大担心您的安全,让我们送您回去。”
果然,她方才的解释毫无作用,他们一口一个嫂子,叫得越发顺嘴了。鹿玖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弄得有点懵,只好红着脸上了车。
车子平稳驶离商圈。
鹿玖还是没忍住,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老大这么急着走……又是去冒险了吗?”
“冒险?”
阿隼不过脑子的笑了起来,“他那应该叫玩命吧,冒险这词可配不上我们老大。”
此话一出,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鹿玖没有再回阿隼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说她担心他,让他以后别再玩命了?这不可能。说她支持他,即使每天玩命她也支持?更不可能。
灵猫察觉出了鹿玖的不对劲,紧接着就掐了下阿隼的大腿。
“嘶——”
阿隼一脸无辜,“你掐我干什么?!”
灵猫开始训斥,“你说我掐你干什么,开个车废话那么多,老大什么时候玩过命?他那么厉害,需要跟人玩命吗?”
“这不就是个比喻吗?”
“要你比喻!”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话题也越来越偏,从天南扯到地北,从任务细节吵到谁更靠谱。
鹿玖坐在后座,听得目瞪口呆,都懒得琢磨什么玩不玩命了,她几次想插话缓和一下气氛,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但这你一句我一句的,怎么越听越怪呢?
跟他们相处了十分钟,鹿玖终于搞清楚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切齿,【好你个秦砚,自己莫名其妙跑了不说,还派这么一对儿活宝来送我,这哪是护送,分明是让我当电灯泡,看人打情骂俏来了!】
他们吵得越凶,鹿玖就越能回忆起自己和秦砚相处的点点滴滴,惹得她心情复杂,又气又想笑。
一路的吵吵闹闹中,车子抵达了鹿玖的公寓楼下。阿隼和灵猫麻利地帮她把东西拎上楼,放在了玄关处。
“嫂子,东西放这儿了,你早些休息!”
阿隼依旧笑嘻嘻,灵猫也掩去刚才的烦躁,笑着跟鹿玖告别,“安全送达,我们任务完成,就先撤啦,拜拜嫂子。”
“哦……好。”
鹿玖点点头,两人见状,像一阵风似的,又吵吵嚷嚷地下楼开车走了。
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了。
鹿玖站在门口,看着玄关处那些东西,秦砚离开时那匆忙决绝的背影,又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眼前。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鹿玖将需要冷藏的东西挑出来放进冰箱,把那对儿刺眼的情侣杯放到茶几上,剩下的东西,便再没心思理会。她转身走进浴室,准备洗洗睡了……
翌日,清晨。
鹿玖没有睡到闹铃响起,便被个人终端那刺耳的紧急通讯提示音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打开光脑,竟然是艾文雪的消息。
“徒儿!赶紧回基地,出大事了。”
看到这行字,鹿玖猛地从床上弹起,已然睡意全无。出大事了?出什么事了,怎么他才走一个晚上世界就乱套了?又是他干的吗……
鹿玖满心疑惑,直接向艾文雪发了语音通话,没想到接通后,艾文雪的声音会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原来,昨天晚上,“希望灯塔”慈善机构区域发生了武装冲突,现场发现大量枪战痕迹和爆炸残留,白塔一支负责“人道主义物资押运”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目前情况不明,但有情报显示现场可能残留精神污染和危险目标,需要鹿玖这样的顶级向导前往支援评估和净化。
“希望灯塔、人道主义物资押运……”
鹿玖心脏猛地一沉,她想不通秦砚为什么要拦截这种东西,但她知道,她的上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跟这种邪恶存在作对的人,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她现在更想知道,秦砚有没有受伤,毕竟,对于一个常年透支精神力的人来说,鹿玖真的很讨厌受伤、生病。
挂断语音前,艾文雪又下达了新的命令,“徒儿,刚接到通知,基地要派人开飞行器去接你,你快收拾好,我一会儿给你发个定位,你在那里等着就好。”
“好,我马上就出门。”
断开语音后,鹿玖尝试用精神链接去感知秦砚,呼唤他,可链接那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比昨晚更深的冰冷感蔓延开来,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鹿玖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冲出家门。
第22章 人道主义“编号S09,拒绝执行任务……
到达指定地点时,那架来接鹿玖的飞行器刚好出现,这与她想象中的笨重运输机完全不同,那架飞行器通体呈流线型,覆盖着哑光的深灰色装甲涂层,线条锐利,充满力量感。机翼并非传统的固定翼,而是可折叠的矢量推进翼,此刻正收拢在机身两侧。尾部四个巨大的涵道风扇引擎此刻处于待机状态,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你就是那位S级向导?”
鹿玖的注意力全在飞行器上,这才注意到驾驶位上的人,她礼貌性的点点头,“是我,鹿玖,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叫卡诺。”
说着,舱门已经开启,鹿玖不想耽误时间,快速进入了
飞行器内。
一路上,鹿玖有一搭没一搭的套着话,试图从卡诺口中探出昨晚的情形,还有“秦顾问”的去向,结果……一无所获。
顾问顾问,当然是有问才会光顾,基地里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职位比他低的所有人,都没资格过问他的去向,包括鹿玖。
鹿玖坐在飞行器里,俯瞰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心情越发起伏不定。
忽然,秦小砚强行给她弹出了个人终端,一封任务简报浮现在眼前。
【希望灯塔精神援助项目】
【目标:协助“希望灯塔”机构,对收容的37名患有“先天性精神亢奋症”的孤儿进行群体精神安抚与稳定。】
【背景:该病症导致患儿精神能量异常活跃且不稳定,易引发群体性恐慌与自伤行为。常规手段效果甚微,需S级向导介入进行深度精神疏导】
【附件:希望灯塔简介及患儿照片资料包】
鹿玖指尖划过附件里自动弹出的几张照片: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一群孩子在绿植环绕的室内玩耍,笑容灿烂纯真,眼神清澈明亮,画面温馨得如同宣传海报。
“嘶……太假了吧。”
熟悉的摆拍味儿扑面而来,鹿玖眉头微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心头。最终,她指尖轻点,关掉了简报光屏,将目光投向窗外。
距离希望灯塔不远的地方,激战的痕迹清晰可见。断裂的空中走廊冒着黑烟,地面有焦黑的爆炸坑,几辆扭曲变形的车辆残骸散落在通往灯塔的道路上。
飞行器在临时划定的安全区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混杂着海腥味、硝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现场已被大批身着白塔制式作战服,荷枪实弹的安全部队严密封锁,气氛凝重肃杀。
鹿玖刚踏下舷梯,一名肩章闪耀着高级军衔徽记的军官便带着两名副官走了过来。鹿玖对上他们的视线,只觉得周身气压降了几分。
“编号-S09?”
副官开口,介绍道,“这是凯恩上校。”
说着,凯恩的目光扫过鹿玖,仿佛在评估一件武器,鹿玖却拿出最专业的微笑,回应他,“见过上校,我是基地的S级向导,鹿玖。”
凯恩并未跟她寒暄,直接下达了命令,“你跟丁博士走,他会带你完成任务。”
“丁博士?”
说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到鹿玖身边,他头发有些凌乱,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像是长期沉浸在实验室里,对外界反应有些迟钝的“科学怪人”。
“这位是丁江博士,灯塔项目的首席研究员,他对那群孩子的情况和设施最熟悉,接下来由他全程协助并引导你进行工作。”
凯恩朝丁江微微颔首,“丁博士,她就交给你了,务必确保任务顺利完成。”
丁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看向鹿玖,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编号……09?幸会,跟我来吧。”
“丁博士,幸会。”
丁江的不自然在鹿玖久经沙场的熟练感下变得更加明显。鹿玖不想给他压力,就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后。
离开那三位长官令人窒息的视线范围,走到灯塔主入口时,鹿玖才暗自松了口气。
灯塔的外观确实如资料所示,看上去宏伟圣洁,纯白色的流线型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落地窗面向着广阔无垠的大海,景色壮丽。
可……当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滑合,隔绝了外界的海风与喧嚣,鹿玖的心头却猛地一沉。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瞬间包裹了她。
空气似乎凝滞了,弥漫着一种被过度清洁剂掩盖,却依旧丝丝缕缕透出来的气味,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消毒水和药物的成分。
弥漫在空中的精神场让鹿玖本能地感到排斥,那并非孩子们“亢奋”的精神波动,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沉闷,混杂着恐惧和一种奇怪的,像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
鹿玖第一次体会成为S级向导的不好,这些精神力掺杂在一起扑面而来,于她而言,就像普通人走进了恶臭的垃圾场。
鹿玖静气凝神,跟着丁江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是阳光培育室,里面的穹顶由高强度透明材料制成,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落。室内绿植葱郁,摆放着各种益智玩具和设施,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理想中的儿童乐园。
然而,鹿玖看到的景象,却与简报附件里那些阳光灿烂、笑容纯真的照片判若云泥。
数十个孩子,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他们安静地坐在指定区域,穿着统一的,质地柔软但款式简单的衣服。没有人哭闹,也没有人奔跑嬉戏,甚至很少有人交谈。
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
实话说,鹿玖不喜欢小孩儿,因为闹腾。可当她看到这样一群无比安静的孩子时,她竟然觉得毛骨悚然,很恐怖。
他们像一群被抽走了生气的玩偶,小一点的孩子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某个地方。稍大一些的,就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或是紧紧抱着一个公仔,脸上完全看不到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麻木。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这叫精神亢奋?
鹿玖感觉到的,分明是精神被某种强大的外力强行压制、束缚后呈现出的死寂状态。就像一锅被紧紧盖住,下面却烈火烹油,随时可能爆炸的高压锅。
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什么?
鹿玖猜不透,但她知道这有问题。
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希望小孩儿尖叫发疯、满地乱跑。这简直,太不正常了。
“丁博士,这些孩子……”
鹿玖欲言又止,用神情表达出了自己的疑惑,丁江却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他指着那些孩子,用一种缺乏感情波动的语调介绍,“这群孩子们目前处于相对稳定的‘平静期’,正是进行群体疏导的最佳窗口。我们为每个孩子配备了最新的生理监测手环,可以实时反馈他们的精神波动状态。”
他指了指孩子们手腕上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塑料手环。
鹿玖的目光落在一个离她不远的小女孩手腕的手环上。那手环在阳光下,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幽蓝光芒。
就在那一瞬间,鹿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强制性的精神压制波动从手环中逸散出来。小女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抱着娃娃的手臂收得更紧,头垂得更低了。
一股寒意顺着鹿玖的脊椎爬了上来。
紧接着,是一只手……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出,轻轻抓住了鹿玖的衣角。鹿玖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
她低头看去,拽住她衣角的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本该很可爱的小姑娘,此刻的脸色却明显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仰头看着鹿玖,眼神怯生生的,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惊惶,飞快地躲闪了一下,随即又鼓起勇气,伸出另一只小手,在鹿玖的衣角极其轻柔地掸了掸。
“衣服……脏了。”
小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带着一种生怕被旁人听见的恐惧。
她做完这个动作,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了手,紧紧抱住怀里的一个破旧兔子玩偶,迅速低下了头。
鹿玖愣住了。
不是攻击,不是求助,只是一个……掸灰尘的动作?一句小声的提醒?
这举动太普通,却又在此时此地显得无比诡异。这感觉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鹿玖心头那层厚重的疑虑和寒意,带来一丝奇怪的酸涩感。
这个孩子,在自身都处于恐惧和麻木中时,竟然还注意到她衣服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脏东西?
鹿玖下意识地看向小女孩的手腕,果然,也戴着那个“生理监测”手环。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谢谢,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她伸出手,想摸摸小女孩的头,给予一点安抚。然而,小女孩却像触电般猛地往后缩了缩,抱着玩偶的手臂收得更紧,头埋得更低了,小小的身体微微发起抖。
“编号09。”
丁博士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鹿玖的动作,“孩子们需要休息,不宜过多打扰,我们该去准备疏导设备了。”
在鹿玖看不到的时候,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小女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
鹿玖的心沉了下去,她站起身,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努力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丁博士,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先去一下洗手间,您知道在哪个位置吗?”
……
丁江博士推了推眼镜,似乎在确认鹿玖的意图。好在,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出门右转,下楼,再左转,一直到走廊尽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请尽快回来。”
“好的。”
鹿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诡异压抑的阳光培育室。
一踏出门口,鹿玖立刻调动起强大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覆盖了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她知道,这里一定有哨兵在看守,绝不会是表面上这么空荡的样子。
鹿玖之所以找借口出来,是想喘口气,研究接下来的对策,好弄清楚他们究竟在捣什么鬼。
她步伐平稳,按照丁江说的路线下楼,却进入了一段漆黑的走廊,鹿玖眉心微蹙,迅速调出量子夜瞳,恢复自己的视线。
可当她走到走廊中央时,竟然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精神力。
是……凯恩?
刚才那个上校?
第23章 时间倒流“怎么,你不愿意吗?”……
鹿玖呼吸一沉,凭着自己的敏锐感知,穿过走廊,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扇厚重且没有任何标识的门。
那扇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传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鹿玖瞬间屏住呼吸,将精神力凝聚成最纤细的探针,穿透门缝。很快,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脑海。
“……已经派人封锁了外围,确保不会有意外。那个S级向导来的正是时候,刚才跟她见面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精神力纯度极高,是绝佳的稳定器和增幅器。”
说话的人嗓音有些嘶哑,像是常年抽烟导致的损伤,很像刚才凯恩身边那个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副官,因为鹿玖当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儿。
“仪器调试的怎么样了?子体的能量反馈已经达到临界点,那些‘容器’的精神本源随时可以收割。”
声音熟悉,另一个人果然就是凯恩。
“一切就绪,等那个S级向导开始疏导,利用她的精神力作为桥梁,矩阵就会启动,抽取所有‘容器’的精神能量,再通过她这个‘导管’汇入母种培养皿……”
“那……后续呢?”
闻言,凯恩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后续?那些孩子本就是消耗品,自然不用留,至于那个向导,疏导完成,她的精神力也会被抽干,成为废人,想办法处理掉。”??
鹿玖脑中“嗡”的一声,濒临死亡的熟悉感再度侵蚀了她。
鹿玖回想着刚刚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容器”是孩子,“导管”是鹿玖,所谓的“先天性精神亢奋症”是谎言,什么“人道主义疏导”也是陷阱。
原来无论是D级还是S级,是哨兵还是向导,是大人还是小孩儿,只要是有利用价值,随时都可能被榨干,当然,结局也注定是被消灭。
巨大的愤怒、被欺骗的恶心感和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鹿玖。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恶心出声。
从前明着压榨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想拿她当枪使,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这群畜生去害人,目标还是一群孩子?!
震惊之余,鹿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离了这扇地狱之门。她迅速回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怒,努力平复呼吸和表情。
到底该怎么办……
鹿玖能走进这里,就说明她已经步入圈套了,在别人的地盘,她究竟怎么才能脱身??
鹿玖思考了无数种可能,显然,想要通风报信是不可能的,无论联系她的同事,还是秦砚,都很容易被发现,到那时就真的必死无疑,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鹿玖却毫无头绪。
她转身准备回到培育室,见机行事,却在路过镜子时,看到了自己脚踝上的金链子。
嗡——!
鹿玖脚步一顿,瞬间想起了审讯室里那位“长官”对她说的话。
她记得,他不让她摘?
为什么不让她摘?
他又是谁?
疑云重重,鹿玖的直觉却告诉她,审讯室里那位长官就算不是秦砚,也绝不会是个想让她去死的人。所以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是……
扔了这条金链子。
这样起码能让多一个人知道,鹿玖出事了,出了连金子都可以扔掉的大事!只要那个人不想她出事,会想办法的,会想的……
鹿玖当机立断,迅速解开那条链子,放在了窗户外一个很难被发现的视线盲区。
当她重新踏入阳光培育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准备工作的专注感。
“丁博士,我回来了。”
鹿玖声线平稳,目光扫过那些依旧麻木安静的孩子,心中却在滴血。
丁博士转身看向她,厚厚的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芒,看不清眼神。他点了点头,随后拿出一个造型奇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头箍状仪器。
那就是凯恩提到的“精神增幅稳定器”,是用来抽取精神能量的东西。
“编号S-09,请把这个戴上。”
丁江的声音很冷,不掺杂半分人该有的情感,“它能帮助你,建立更稳定的精神疏导网络。”
鹿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一旦戴上,她的精神力就会被这个仪器强制引导,成为收割孩子们的帮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拒绝,如何拖延……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
丁江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与她之前印象完全不符,极其锐利和冷酷的光芒。他藏在白大褂下的手快如闪电,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枪,毫无预兆地抵在了鹿玖的颈侧。
“噗嗤!”
一声轻微的针刺声。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像蛇的毒液,瞬间从颈侧窜遍全身。鹿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她看到了丁江那张近在咫尺,毫无表情的脸,还有镜片后那双如同看着死物一般的眼睛。
……
意识沉入黑暗,归于混沌,支离破碎。
模糊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警惕性真高,可惜,你跑不掉。”
“竟然还想通风报信?真是找死。”
“欸?这S级向导,的确非比寻常啊。”
恶心的声音闯入脑海,痛苦的感觉逐渐清晰,不只是身体的疼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撕裂、被强迫的极度痛苦。
鹿玖感觉自己被绑在了一个冰冷的平台上,她的精神力被一股强大的外力粗暴地抽取着。这股被抽取的精神力,又被强行引导,通过一个看不见的“管道”,连接向远方……连接向那些孩子们!
她“看”到了。
在精神层面的感知中,她“看”到那群孩子被无形的锁链捆绑在座位上。他们小小的精神图景被强行撕开,纯净的精神本源化作金色溪流,被那股由她“提供”通道的恐怖吸力疯狂抽取。
孩子们在无声地尖叫。
精神体在痛苦地扭曲、破碎。
“??快停下!”
鹿玖在意识深处疯狂呐喊,拼命挣扎。但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被那冰冷的仪器和药物牢牢禁
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成了刽子手,成了罪恶的帮凶。
一个……两个……三个……
她感觉到那些孩子们的精神之火在熄灭,微弱纯净的生命力,此刻像风中残烛一般,正在她的“协助”下挨个消失。
她注视着孩子们的消失,这一切像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灵魂深处。
绝望终于,彻底淹没了她。
可就在她即将被痛苦和负罪感彻底吞噬,精神濒临崩溃时……
嗡!!!
整个意识世界猛地一震,像被是按下了倒带键。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景象和声音……瞬间像潮水般褪去、倒流。
孩子们破碎的精神图景重新凝聚。
被抽取的精神本源倒流回小小的身体。
束缚她的冰冷感消失。
颈侧的刺痛感也不见了。
鹿玖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晃得她有些眼晕。
耳边是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
她正站在“阳光培育室”里,身边是那个抱着破旧兔子玩偶,脸蛋圆圆的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头,怯生生地看着她,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抓住了她风衣的下摆,然后极其轻柔地在她衣角掸了掸。
“衣服……脏了。”
小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说完立刻低下头,紧紧抱住了怀里的玩偶。
鹿玖如遭雷击!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着小女孩熟悉的动作和神情,再环顾四周,依旧是那群麻木安静的孩子们,还有面无表情的丁江博士和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抑精神场。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回到了她刚刚被小女孩抓住衣角的那一刻?!
刚才那个噩梦般的经历,那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因她而死的痛苦和绝望……难道是……幻觉?是预知?还是这本书……既定的故事线?!
鹿玖穿进这本书两年多,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鹿玖的心脏,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但很快,她下定了决心。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回到这一刻的,都不能再让那一切发生,她必须走出另一条路,自己和这群孩子们的生路。
鹿玖看着眼前怯生生的小女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小朋友,谢谢……”
“你鞋带儿开了,姐姐帮你系。”
说着,鹿玖悄悄挪了两步,让小女孩隔在自己和丁博士之间,然后蹲下身子,趁丁江不注意,直接扯断了自己脚踝处的链子。
“……编号S-09?”
丁江探究的声音响起,鹿玖缠着粉色鞋带儿的手骤然僵住,她咽了下口水,压住自己的心跳,“怎么了,丁博士?”
鹿玖蹲着的身子没有立刻起来,反而借着给小女孩系鞋带的姿势,将她小小的身体更严密地挡在自己和丁江之间。
可丁江竟然再次拿出了那个用来抽取精神能量的头箍状仪器。
“你过来,把这个戴上。”
鹿玖心如擂鼓,她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带着点茫然的笑容,“丁博士,咱们这里做精神疏导还要戴头盔呢?”
鹿玖一边回应,一边将扯下的金链子藏到那个小女孩怀中玩偶的口袋里。
丁江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过鹿玖,“白塔的S级向导很少,没有人能协助你,只能戴这个,来提高你的工作效率。”
“怎么,你不愿意吗?”
第24章 生死相依“世界崩塌,他的心跳震耳欲……
“……怎么会?”
鹿玖故作轻松,起身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还有嘴角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多谢丁博士了。”
鹿玖接过仪器,动作自然,余光却一直锁定着丁江,尤其是他那只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实则随时可能掏出注射枪的手。
“我帮你。”
说着,丁江绕到鹿玖身后。
果然,他根本不相信她,鹿玖即将戴上仪器的瞬间,丁江垂在腰侧的手猛地抬起,紧接着,一支造型小巧,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注射枪赫然出现。
鹿玖瞳孔骤缩,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好在,她早有防备。
就在丁江抬手的刹那,她蓄势待发的身体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侧面闪避!同时,她灌注了精神力的左手快如闪电,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将仪器劈在了丁江持枪的手腕上。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丁江痛苦的闷哼响起。
注射枪瞬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远处的地面上,幽蓝色的液体也跟着溅了一地。
“你?!”
丁江捂着剧痛的手腕,脸色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朝着隐藏在暗处的守卫嘶吼,“别让她跑了,快抓住她!”
鹿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朝着阳光培育室外发足狂奔,丁江气急败坏地摸向腰间的实弹手枪,却被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喝止。
“住手!必须要活的,她还有用。”
丁江拔枪的动作硬生生顿住,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忌惮,最终化为更深的阴鸷。他对着通讯器低吼,“所有单位注意,目标正在向B区通道逃窜,启动封锁,活捉!”
“绝不能让她离开灯塔。”
瞬间,刺耳的警报响彻整座灯塔,厚重的闸门在鹿玖前方轰然落下,通道两侧的墙壁裂开,数名身着黑色作战服,手持非致命性捕捉网枪和电击棒的守卫冲了出来。
鹿玖的心沉到谷底,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比迷宫还要恐怖,她从进入这里的那刻起,就已经是个落入陷阱的困兽了。
“想让我死……”
“我偏不。”
鹿玖握紧拳头,调动起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干扰哨兵的五感,让他们行动受阻,甚至痛苦到精神崩溃。
感知到障碍和追兵后,鹿玖身形灵活地在复杂的管道和设备间穿梭,避开了几次捕捉网的笼罩。
但追兵越来越多,她几次寻找出口都撞上了死路或被提前封锁的区域,绝望感像潮水般涌来,开始一点点淹没她。
可求生的本能超过了一切。
鹿玖没有给自己半分的懈怠,反而将自己的精神力拉满,覆盖整个灯塔。
可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是从多个方向逼近了她,那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鹿玖被逼进了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尽头。
前方是死路,后方是追兵。
鹿玖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汗水浸湿了衣衫,精神力也因持续的感知和跑动而消耗巨大,难以维持。
然而,就在这时……
她的量子夜瞳竟然自己显现,微弱却清晰的震动瞬间从鹿玖的太阳穴传入她的大脑,她竟清醒了许多。
不等她反应,一道微弱的蓝光便投射在了她面前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幅极其简略却非常清晰的立体结构图,正是她所在之地的地图?!
“是他……”
他在利用量子夜瞳指引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感席卷全身,鹿玖紧抿着唇,毫不犹豫的跟着地图上那行急促闪烁的小字行动。
【凝聚精神力,击碎标记处。】
标记处是地图上红色箭头的位置,正是鹿玖背靠的那面墙壁上一个极其不起眼,连接着巨大通风管道的检修盖板边缘。
鹿玖毫不犹豫,猛地转身,将仅存的所有精神力疯狂凝聚于右手。她没有选择攻击追兵,而是将全部力量化作一股无形的,高频震荡的冲击波,狠狠轰向量子夜瞳标记的那个位置。
“嗡——!!!”
沉闷的金属扭曲撕裂声顿时炸响,那看似坚固的合金盖板连接处,在鹿玖精准的精神力冲击下瞬间变形、崩裂。
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破洞赫然出现,破洞后面,是巨大的通风管道,且一片漆黑。
“她在那里!”
“快!!”
与此同时,守卫冲进通道,捕捉网枪的发射器已经亮起。鹿玖见状,不顾尖锐的金属
边缘划破手臂和衣服,奋力钻进了那个破洞。
管道内一片漆黑,好在她看的格外清晰。
这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鹿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量子夜瞳的光幕再次亮起,一个不断闪烁的绿色箭头指向管道深处。
【向上,最高点。】
鹿玖咬紧牙关,忍着身上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手脚并用地在狭窄黑暗的管道中奋力向上攀爬!身后传来守卫试图扩大洞口和叫骂的声音,但管道狭窄,他们一时无法快速跟进。
她不知道爬了多久,汗水模糊了视线,肺部火辣辣地疼。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是管道尽头的格栅出口。
鹿玖用尽最后力气推开格栅,刺眼的光线和呼啸的海风瞬间涌入。
她爬了出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希望灯塔”主塔的最高处平台。这里狂风呼啸,脚下是翻涌的墨蓝色大海和遥远的城市灯火,平台中央矗立着巨大的信号发射塔。
然而,还没等她喘口气,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变得更加凄厉尖锐!
平台边缘的警示灯疯狂闪烁红光,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广播响彻平台。
【警告!主能源核心遭受非法破坏!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3分钟!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这……是她那番行为引发的连锁反应?还是秦砚在外面做了什么?!
鹿玖脸色惨白。
3分钟?她根本插翅难飞。
这种高度的灯塔,她就算跳入海中也绝无生还的可能,这种选择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鹿玖靠着冰冷的墙壁,只觉得绝望再次攫住了她。
肾上腺素逐渐褪去,身上的疼痛开始侵蚀鹿玖的身心,她看着自己胳膊上血淋淋的伤口,有些无措,有些止不住的想要发抖。
海风吹打在她身上,时间一点点流逝。
鹿玖脑子很乱,唯独没有去想遗言,因为这种东西,她早就想过无数次,写过无数封了。她就差习惯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了……
“唉……如果真死了,让我回家吧。”
“鹿玖!”
突然之间,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带着急切和喘息,将她从模糊的意识里拉回现实。
鹿玖猛地回头。
只见秦砚的身影从平台另一侧的一个维修通道口闪电般冲出,像是从阴影中撕裂而出的战神,作战服带着硝烟和破损的痕迹,脸上也有擦伤,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时,瞬间亮得惊人。
“秦砚?!”
鹿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难以置信,秦砚没有丝毫停顿,以惊人的速度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秦砚的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样子和手臂上的伤口,眼神一暗,但语气却异常冷静坚定,“跟我走。”
响彻整座灯塔的倒计时充斥在耳畔。
【十五、十四、十三……】
他想要带她跃下灯塔,可鹿玖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他,“秦砚!那群孩子怎么办,他们还能活吗?”
濒临高台边缘,秦砚脚步一顿,回身看向鹿玖,语气格外坚定,“他们不会死,信我。”
【八、七、六……】
“鹿玖,跟着我,怕吗?”
【三、二……】
狂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秦砚颇有耐心的等着她回答,鹿玖却只是浅浅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毫不犹豫的转身,带着他从这恐怖高台,一跃而下。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从希望灯塔的底部和中部同时爆发,炽烈的火光仿佛是地狱的熔炉,瞬间吞噬了庞大的建筑,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气浪和钢铁碎片,从他们头顶上方席卷而过,震耳欲聋的巨响让鹿玖的耳膜几乎破裂。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
火光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盛放,
如同末日的烟花。
身体急速下坠,鹿玖却在半空被秦砚用力拉进怀中,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狂风在耳边呼啸,爆炸声此起彼伏。
末日般的景象中,被火光映照的两道身影急速下落,朝着汹涌的海面冲去。
在坠入冰冷海水的最后一刻,她只感觉到秦砚将她护得更紧,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成了这混乱毁灭的世界里,唯一清晰而坚定的声音。
最终,巨大的冲击落在了秦砚背部。
两人瞬间被刺骨的墨蓝色大海所吞没,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爆炸的巨响和火光,很快,周围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
鹿玖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在入水的瞬间冲击下彻底崩解。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无底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鹿玖的意识开始艰难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冷,深入骨髓的冷,让她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是身体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胸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针扎般的刺痛。
然后,她感觉到了温暖。
来自于体温,很坚实的温暖,包裹着她的后背和腿弯,她似乎……在移动?
鹿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水雾。
她又眨了眨眼睛,紧接着,男人侧脸的轮廓映入眼帘。他下颌处沾染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和海水留下的盐渍。再往上,是紧抿的薄唇,唇色有些苍白,唇角也破了皮。
……是秦砚。
第25章 想亲就亲“你不会……又想了吧?”……
此刻,秦砚正抱着她,步伐沉稳地走着。
鹿玖的视角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他的呼吸有些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压抑,显然他自己也伤得不轻。
秦砚身上的衣服湿透又半干,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轮廓,也透着一股浓重的硝烟、血腥和海水的混合气息。但他抱着鹿玖的手臂却异常稳定有力,仿佛怀中是易碎的珍宝。
鹿玖转动眼珠,看向周围的环境。
他们身处一条光线略显昏暗的通道中。
通道的墙壁和地面由合金构成,冰冷而坚固,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些镶嵌在墙壁内,散发着绿色微光的导引灯带,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秦……”
鹿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身体虚弱得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秦砚低下头,对上了她虚弱的视线。他脸上的血迹和疲惫无法掩盖他眼神的锐利,但此刻,那锐利深处,藏着明显的关切。
“醒了?”
“秦砚……我在哪儿?”
“我的地盘,夜礁。”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同样明显的疲惫,却刻意放得很轻,“别说话,保存体力。”
可鹿玖没有听他的话,反而用尽自己仅存的力气,抓住了秦砚的肩膀,“他们……那些孩子还活着吗?”
“活着。”
“担心担心自己吧,他们没事。”
听到这句话,鹿玖终于松了口气,她轻轻嗯了一声,却明显带了哭腔,那股压抑太久的酸涩终于席卷了全身,她微微仰身,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小声说出自己的所求,“秦砚,我想……抱抱。”
秦砚脚步一顿。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种请求,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情绪,“委屈了?”
说着,他收紧臂弯,让鹿玖借力起身,舒服的趴到他身上。许是这怀抱太过温暖,两人彼此相依的瞬间,鹿玖眸中积蓄的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落下。
听着她的抽泣声,秦砚心口阵痛,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带鹿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嘀”的一声轻响,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这里空间很大,却布置的很有生活气息。
宽大的深色木质办公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几个造型奇特的模型。旁边有一个小型吧台,放着咖啡机和一些杯子。最显眼的是那个宽大厚实的深棕色软皮沙发,上面还搭着一条灰色羊绒毯。
角落里有一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舒展着枝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植物的味道,驱散了鹿玖周身的冰冷感。
鹿玖的哭声渐渐平息。
秦砚径直走到沙发前,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鹿玖放了上去。软皮沙发瞬间包裹住鹿玖冰冷酸痛的身体,给她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感。
秦砚拉过那条灰色羊绒毯,仔细地盖在鹿玖身上,一直拉到下巴。
他抬手,拭去鹿玖眼角的泪水,轻轻捏了下她脸颊的软肉,“掉了一路珍珠,这是什么赚钱养我的新路子吗?”
他怎么这么温柔?
鹿玖一边震惊,一边又掉了颗眼泪。
秦砚见状,轻嗤一声,低声哄道,“好了,我已经很有钱了,与其在这儿生产珍珠,不如想想怎么花光我的钱,你说呢?”
鹿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苦恼。
“……花的光吗?”
“花不光,所以很有挑战。”
秦砚唇角微勾,自然的俯下身,吻了吻鹿玖的眼角,“怎么样,愿意接受挑战吗?”
鹿玖心念一动,她觉得好神奇,秦砚的三言两句,竟让她暂时抛下了那些糟烂破事儿,满心满眼只剩下他一人。
“秦砚,这是你想出来追我的法子?”
鹿玖故作失落,嘴上却很诚实,“好吧……我承认我很心动,但本姑娘可不是那么好追的,光是这些可不够。”
“知道了。”
“老实等着我。”
秦砚转身走向办公桌后的一个嵌入式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急救箱。
鹿玖躺在沙发上,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脱下那件湿漉漉、沾满血迹的黑色外套,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深色战术背心。他背对着她,解开战术背心的卡扣,动作间牵动了背后的伤处,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肩膀的肌肉瞬间绷紧。
鹿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她看到他背心下的白色衬衣后背上,晕开了一大片深色,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边缘还带着海水的盐霜。
秦砚顺手解开了几颗领口处的扣子,他动作很快,鹿玖再反应过来时,秦砚已经拿着急救箱走回沙发边,坐在了鹿玖身旁。
“秦砚,你疼不疼?”
鹿玖将手放在他腰间,神情颇为认真,“要不我先给你疏导吧,我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
听着她的话,秦砚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伤口上,她的手臂和腰侧都被划破了,海水浸泡后,皮肉甚至发白的外翻,看上去很是严重,一股酸涩顿时涌上秦砚心头。
“谁教你这么舍己为人的?”
秦砚握住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将其按回沙发上,“以后不许,对别人不行,对我也不行。”
“秦砚……”
鹿玖一头雾水,“你这是不是算不识好歹?”
“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再管别人。”
秦砚语气认真,不容反驳,“等伤好了,你每天都要在这里进行体能训练,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无时无刻保护着你,包括我。”
“体能训练”四个字一出来,鹿玖瞬间变了脸。
“你这狗……这不对,这不对啊。”
鹿玖一本正经地纠正,“这不是言情霸总该讲的话,你快重新说,说……说你会永远护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伤害我的人都会被你碾个粉碎。”
“鹿玖。”
秦砚停下手中动作,对上她的视线,“你平时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你知道你上次看的电影……”
话音未落,鹿玖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双颊绯红,“你你你……你闭嘴,不说就不说,你不许胡说八道。”
秦砚微微蹙眉,将她那只总是不老实的手锁在了自己手心里,没好气道,“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拷上。”
“嘶……”
鹿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举动让臂膀处的伤口又渗了多少血,她不再乱动,任由秦砚来回摆布着。
“秦砚。”
鹿玖小声唤他。
秦砚“嗯”了一声,并未抬头,而是打开桌上的箱子,拿出麻醉针,动作很熟练。
“所以我以后遇到危险,还是只能靠自己吗?”
她声音很轻,语气里掺着明显的委屈和失落,这种感觉瞬间击垮了秦砚,他终是软下心,低声哄道,“自己才是底牌,但我会做护着那张底牌的人,用生命去护。”
闻言,鹿玖微微皱起的眉毛顿时被抚平。
眼中的笑意也快溢出来了,“对了对了,比那些还要好,还要好千倍万倍!!”
鹿玖说着秦砚有些听不懂的话,她想起身亲他,却被他束缚住双手,难以动弹,只能使个小计谋。
“秦砚,你过来,你低下头。”
鹿玖看着很急,秦砚便应了她的话,结果刚低下头,就被那一脸兴奋的人强吻了一口,完全猝不及防。
“你……”
面对秦砚诧异的目光,鹿玖直接闭上眼睛,扭过头去,轻轻捏了下秦砚的手,“快处理伤口了,专心点儿。”
“嘶——”
话音刚落,秦砚就拿着麻醉针,将其针扎进了那块儿已经消过毒的区域里,动作完全算不上轻柔,鹿玖瞬间有些恼了,“……你轻点儿!”
“想亲就亲的惩罚。”
“疼啊?忍着。”
闻言,鹿玖气得咬紧了牙,不再理会他。麻药劲儿上来后,鹿玖的伤口处没了知觉。
秦砚动作很轻,也很利落。
他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那些伤口。暖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他额前几缕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还是非常明显,完全不同于他平时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两人身上未散尽的硝烟与海水的气息。
这些气味对于秦砚来说不算好闻,甚至有些刺鼻,但此刻的他,五感都被鹿玖占据了。
鹿玖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撞击在秦砚耳畔,掩盖住了镊子和纱布发出的细微声响。
鹿玖悄悄移动视线,盯着他近在咫尺,带着伤痕却依旧俊美的脸,还有那双修长的手,感受着他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来的战栗感……心头百感交集。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只体会过无数次濒死的感受,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安全感。
她知道秦砚说的对,她的安全感应该来自于自己,而不是别的任何人,可鹿玖那颗心似乎不由她控制。
或许是因为孤独吧。
孤身一人的感觉鹿玖体会够了,秦砚既然闯入了她的世界,就得负责,就是要让她忘记那种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受,要陪着她,护着她……
鹿玖灼热的目光里渐渐写上了“贪婪”二字。
但好在,秦砚永远不会畏惧或是反感她的任何想法,只会冷不丁的说上一句莫名奇妙的话,将她架在火上——
“嘶……鹿玖……”
“你不会,又想要了吧?”
第26章 有妇之夫“睡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是……
鹿玖本就不清白的目光遭到了更夸张的解读,秦砚却是一副情理之中的模样,惹得鹿玖羞红了脸,越发恼火。
“秦砚……”
鹿玖咬着牙喊他。
“人之常情,能理解。”
秦砚看似装乖哄她,实则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调侃的意味,将鹿玖的脸皮一点点磨薄,让她整个人越来越烫,再毫无波澜的补充一句,“原来人还能当暖宝宝,看来我对你的开发还是太少了,小鹿向导。”
他刻意加重了“开发”两个字。
果然,他成功让鹿玖脑
子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秦砚!你……”
鹿玖的怒吼还没完全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秦砚不慌不忙的给鹿玖包扎,轻声说了句,“不用敲门,有什么话,在门外说。”
鹿玖正疑惑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的人就停下脚步,开了口,“老大!我们回来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就到。”
说罢,门外那人却迟迟不肯离开,而是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试探着问道,“老大,金屋藏娇啊……背着嫂子这样不好吧?”
听到这句话,鹿玖猛然僵住。
“滚。”
秦砚轻声骂了一句,依旧不慌不忙的给鹿玖包扎,看上去有些恼,却又不太在意,让鹿玖彻底懵了。
门外的人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补充了一句,“老大,千万别犯错啊……”
话音未落,门外的人就已经头也不回的跑了,像是很熟悉秦砚的底线,知道自己这种话,能说到哪句,该说到哪句。
但这次,秦砚其实完全没有生气。
因为……鹿玖生气了。
她好像吃醋了,她吃醋的样子完全就摆在脸上,非常明显,明显到秦砚完全无法忽视,逼着他的心态从“从容不迫”到有些“忐忑不安”。
“秦顾问。”
鹿玖脸色阴沉,语气冷的恐怖,“半分钟过去了,如果没有解释,就请你放开我,我就算疼死,也不用什么有妇之夫给我包扎。”
“……哦。”
秦砚刚好包扎完,顺着她的意,开始若无其事的收拾东西,鹿玖看到这一幕,又是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哦是什么意思,秦砚,你当我是什么?”
复杂的目光紧盯秦砚,盯得他妥协。
他轻叹口气,将毛毯盖在鹿玖身上,随后拨通了刚才站在门外那人的视频通话。
鹿玖猝不及防的入了镜头,她正想躲,却听到对面齐刷刷的声音,最少有五六个人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叹。
“嫂子?!”
“…………”
鹿玖僵在原地,瞬间红了脸。
有尴尬也有一丝愧疚,她一直觉得秦砚这样的人肯定有过很多女人,所以当她听到那种模棱两可的话时,她会怀疑他,她害怕自己只是他的一时兴起,更怕自己莫名当了插足者,这太恶心了。
“扳手。”
秦砚声音毫无波澜,对着视频里的人说道,“你嫂子说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工资也减半,让你去喝西北风。”
“……啊????”
扳手和鹿玖的疑惑同时传来,秦砚却切断了视频通话,看向心情极度复杂的鹿玖,微微勾起唇角,“啊什么,是怪我这个有妇之夫没扔下你,让你疼死吗?”
秦砚向来睚眦必报。
鹿玖终于有所体会了,切实的体会到了。
他一句话教训了两个人,鹿玖现在浑身哪儿哪儿都不疼了,她只想知道怎么见到扳手,告诉他自己没有说过那番话,是秦砚这个混蛋诽谤她!!
鹿玖气得说不出话,最后抬脚踹了秦砚的腰。
结果……
她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踹得秦砚有些舒服,肉眼可见的,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就快压不下去了。
“嗯,你死不了了。”
秦砚起身,朝门外走去,“男女授受不亲,尤其是你这种小姑娘跟我这种‘有妇之夫’,更应该保持距离。小鹿向导,你自行休息吧,我要找我家那位去了,省得她吃醋、发疯。”
他重音落在最后四个字上,整间屋子瞬间充满了一种气体——
阴阳怪气。
鹿玖眼中的震惊还没消减半分,秦砚就已经推门而出,离开了这间办公室,留下鹿玖一个人在沙发上不知所措,羞愤恼怒。
空气中残留着秦砚身上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鹿玖身上的血腥味。止疼药开始发挥作用,鹿玖身上那些划伤和撞伤的痛楚渐渐被压制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安静下来的空间,让鹿玖想到了很多。
这环境太陌生了,从她昏迷醒来到现在看到的所有事物都很陌生,她从没问过秦砚他的身份,还有他究竟为什么跟白塔作对,但现在她迫切的想知道这些答案。
因为白塔那些高层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原来被压榨的不只是等级低的存在,而是有利用价值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无辜的孩子。
如果是这样,鹿玖不知道自己还回去做什么。
听秦砚的话头,也是没想让她再回那个地方了。鹿玖的通讯器早已被切断,她现在跟外界处于断联的状态,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或许在那些人眼里,她已经死了吧。
毕竟她昏迷前感受到的爆炸,完全是毁灭性的,如果不是秦砚及时赶到,她必死无疑。
鹿玖想来想去,毫无头绪。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办公桌上,看着那些文件,她忽然觉得自己该有所行动,反正秦砚对她没什么防备,甚至是……信任。
如果有问题,他会有反应的,毕竟角落里那个摄像头非常的显眼,背后控制的人肯定就是秦砚。
鹿玖缓缓起身,走到了办公桌前,开始翻看那些文件。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感觉,翻看散落在桌上,写着不明代码的草稿纸。她凑近光屏,试图理解那些闪烁的节点和路径,结果一头雾水。她甚至拉开了办公桌唯一上锁的抽屉……当然,也打不开。
就在她不死心地研究那个抽屉的密码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金属表面时,一个低沉,带着一丝无奈笑意的嗓音,突然响起。
“鬼鬼祟祟的。”
声音并非来自门口,而是通过某个隐藏的通讯器传出,清晰得仿佛秦砚就站在她身后。
“想了解我,何必多此一举?”
鹿玖浑身一僵,她回头看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鹿玖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摄像头板起脸,语气硬邦邦的,“我不跟有妇之夫说话,别打扰我。”
她故意强调了“有妇之夫”四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怨气。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秦砚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透过电流,带着点磨砂般的质感,钻进鹿玖的耳朵里,痒痒的。
“哦。”
秦砚语气平常,却语出惊人,“可你二话不说把‘有妇之夫’给睡……”
“秦砚!!!”
鹿玖的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像只被踩痛了脚的猫,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她没想到秦砚会提这件事,还说的这么稀松平常。
“嗯?怎么了?”
秦砚的声音听起来无辜极了,甚至还带着点疑惑的尾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我……”
鹿玖气得语无伦次,感觉所有的血都在往头顶冲,刚才那点想探索的心思被这混蛋搅得烟消云散。
“我不找了!谁要了解你……”
她气呼呼地转身,大步走回刚才坐着的椅子,抱着手臂,脸扭向窗外,只留给秦砚一个写满“我很生气,别惹我”的后脑勺。
“叩叩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带着点活泼,又刻意压低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嫂子?你在里面吧,老大让我过来的,我进来啦?”
那声音有些熟悉,鹿玖下意识看过去。
很快,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鹿玖看到那人的穿着,就已经了然,原来是上次去商场接她的灵猫。
灵猫一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嫂子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通讯器里,秦砚的声音适时响起,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灵猫,她如果有问题的话,问什么你答什么,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什么都不用隐瞒。”
“啊……”灵猫顿时眼睛一亮,“好嘞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灵猫闪身进来,反手关好了门,她一点儿
也不见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就凑到鹿玖面前坐下,双手托腮,一脸兴奋地拉过鹿玖。
“嫂子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绝无二话!”
灵猫根本不是想给她答疑解惑,而是想分享秦砚的各种糗事,在引导着鹿玖问出来,“比如老大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第一次打架是几岁?哦对,三围也有!我们当初做出的测量仪,拿老大做的实验……”
鹿玖被她这一连串不着边际的问题砸得有点懵,脸颊刚刚退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她赶紧打断灵猫的“八卦雷达”。
“停、停!我不问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直视着灵猫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问出了一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夜礁是什么?”
“我现在到底在哪儿?”
“你们是干什么的?”
“秦砚他又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要跟白塔作对?”
……
第27章 可预见的“过去、未来,都只能握在我……
灵猫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而这些情绪,都源自于鹿玖最后一个问题。
是啊,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跟白塔作对?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回望着鹿玖,仿佛在评估她是否能承受这些答案的分量。
接下来的时间,灵猫以一种极其清晰,不带过多情绪的方式,回复了鹿玖的问题。
夜礁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组织,而是一个由秦砚建立并领导的群体,成员多为被白塔迫害、追杀或看清其本质的哨兵、向导以及各种技术专家。
他们游走于灰色地带,以破坏白塔阴谋、营救受害者、获取关键情报为目标,进行各项活动。
鹿玖现在就身处夜礁的核心移动据点——
深渊信使号。
这是一艘经过彻底改装,具备尖端隐形和反侦察能力的巨型核动力潜艇,潜航于公海深处。这里与世隔绝,是最安全的堡垒,也是行动的指挥中枢。
他们的目的是揭露并摧毁白塔的创世计划,阻止其对人类进行的非人道实验和逃亡计划的阴谋,终结白塔的黑暗统治。
秦砚并非天生的反叛者,他的反抗源于对自身被制造、被利用、被视作工具的觉醒,源于目睹无数像他、像零号、像灯塔孩子们一样的悲剧。
白塔早已背离了建立时守护平衡的初衷,沦为特权阶级实现永生和绝对统治的工具……
灵猫的叙述简洁有力,信息量巨大。
她没有过多渲染秦砚的悲情,也没有夸大夜礁的正义,只是陈述事实。可正是这种近乎冷酷的陈述,让鹿玖感受到了更沉重的分量。
灵猫说完没多久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鹿玖一人,静得只剩下她脑海中轰鸣的声音,和反反复复的回响。
原来像她之前那种低等级向导的遭遇只是一个缩影,“阳光培育室”里那些孩子从没离开自己父母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成为了实验品的预备役。就连秦砚这么厉害的人,曾经也是被利用的“工具”。
比残忍更可恨的是伪善,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与此同时,潜艇的指挥中心内,秦砚正在听扳手汇报情况。
“……灯塔枢纽的爆炸效果超出预期,彻底瘫痪了他们的能源核心和外部防御,营救小组趁乱带走了那些儿童,已经转移到安全屋。但白塔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更狠。”
扳手沉了口气,虚拟屏幕上显示着卫星监控和截获的通讯,“他们不仅加派了追捕力量,还启动了‘紧急预案’。”
扳手指着屏幕上几个闪烁的红点。
“名单上其他几个处于‘潜伏期’或‘培育中期’的创世之种子种培育点,能量信号突然飙升。白塔正在不计代价地加速催熟,他们要在我们找到并摧毁之前,强行收割或者转移核心子种,我们之前的行动,反而刺激他们提前进入了疯狂状态。”
听着这些话,秦砚眉宇间的疲惫和凝重越发挥之不去。爆炸带来的冲击和内伤仍在折磨着他,强行压制的破碎图景也在隐隐作痛。
他看向扳手,声音有些沙哑,“定位那几个正在加速的点需要多长时间?”
“正在分析能量特征……他们加强了屏蔽,最少需要一天时间。”
扳手语气沉重,“老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那些子种成熟并被白塔控制或激活,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制造出更多难以控制的怪物,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深渊信使’的隐形涂层在撤离时被白塔的新型深水探测器擦伤了,虽然紧急修补,但下一次深度潜航的风险会大增。我们可能需要寻找新的落脚点。”
困境如山。
自身伤势未愈,敌人疯狂反扑,目标加速成熟,安全据点暴露风险增加。
巨大的压力倾倒下来,好在秦砚依旧有条不紊,眼神锐利,“让Dion优先分析加速点,不惜一切代价,渗透进去确认情况。信使号暂时进入静默状态,非必要不移动。”
“明白!”
秦砚点了下头,起身准备返回办公室。
鹿玖此刻坐在沙发上,却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耳鸣,刺穿了她的意识。
很快,眼前的绿植、桌上的水杯、闪烁的灯光开始像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晃动,变得扭曲模糊。一股庞大混乱的精神洪流毫无预兆地涌入她的脑海。
眼前的场景转变,那感受却异常真实。
鹿玖没有进入战场或实验室,而是身处白塔核心层,一个私密的精神静滞室。
这是个纯白无菌,充满精密仪器和柔和光线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由透明能量力场包裹的晶体容器,里面创世之种的母体正散发出冰冷诱人的辉光。
鹿玖身着白塔高阶向导制服,眼神空洞麻木,像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
她站在复杂的控制台前,双手被无形的精神丝线操控着,正在向那晶体容器注入她那汹涌却不受控制的精神力。
她的精神力被强行抽离、转化,滋养着容器中那个冰冷的存在。鹿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和灵魂正在被飞速榨取,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虚无。
她余光里,一个男人正站在控制台后方,笼罩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闪烁着狂热与绝对掌控欲的眼睛。他正用一种鹿玖从未听过的语言下达指令。
更令鹿玖震惊的是,秦砚竟然也在。
他在不远处,被数道强大的精神锁链束缚着,跪在地上,身体因剧烈的痛苦和挣扎而颤抖。
他的眼睛不再是熟悉的深邃或冰冷,而是充斥着一种非人的猩红光芒,他身上散发出极其不稳定,远超以往的能量波动,那波动……竟与容器中的晶体产生着诡异的共鸣。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困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母体激活需要最纯净的容器献祭……”
阴影里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着,“而你,鹿玖,将是最后的钥匙……至于他,最完美的兵器,终将回归本源,成为创世计划永恒的守护者。”
随着这些话传入耳中,鹿玖感觉自己最后一丝意识正在被剥离,而束缚秦砚的精神锁链骤然收紧,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猩红的光芒几乎要将他吞噬。
同时,容器中的晶体光芒暴涨,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开始酝酿……
最后,鹿玖成为了祭品,她亲眼看到自己变成毫无意识,被利用至死的工具。秦砚也被强行控制、同化,成为失去自我,只知杀戮的终极兵器。
无力的绝望感充斥在鹿玖心间,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
“呃啊——!”
鹿玖眼前的场景再度转变,她回到了现实。鹿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她双手死死捂住太阳穴,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这些是什么?
不是过去,难道是未来?
鹿玖想到这里,越发毛骨悚然,
预见中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回放:自己空洞的眼神、被榨取的精神力、秦砚猩红的双眼和痛苦的咆哮、坏人冰冷的话语、那毁灭性的能量……
很快,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响。
她和秦砚的靠近,他们的精神链接,甚至夜礁的行动,会不会都在加速这个未来的到来?!
坏人是否一直在等待他们“团聚”,好一网打尽,完成他计划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两步棋?
不行……绝对不行!
鹿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剧烈的恐惧之后,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不能让这一切成真,她不能成为害死自己,也害秦砚彻底堕落的钥匙,更不能让坏人得逞。
她思考着对策,秦砚正在赶来办公室的路上。
“我能改变走向……”
鹿玖在灯塔面对困境时,因为选错剧情被强行回溯,纠正选择后走到现在,起码说明她可以改变剧情,她有这样想能力。
既然如此,她绝不会让刚才预见的那些事情发生。
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鹿玖思来想去,过了许久才做出决定。
起码要与秦砚保持距离,回到她预见到的场景发生地,也就是白塔基地,她得回去,回到那个虎穴狼窝,另作对策。
可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与秦砚、与夜礁彻底划清界限。
不仅如此,她还不能这样回去。从爆炸中九死一生后,一定是非常极端的状态,是濒临死亡的,而不是这种连伤口都被处理好,一副马上就要活蹦乱跳的样子。
鹿玖要返回基地,并利用这次危机取得更高的信任,这样她才能尝试接近核心区域。
只有深入其中,才能找到破坏创世计划,阻止预见发生的关键点,破坏母体容器,找到解除秦砚控制的方法。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九死一生,充满了不确定性。
鹿玖暂时不打算告诉秦砚自己预见的内容,因为秦砚明显不想再让她冒险了,可整个剧情的走向,绝对与她有很强的关联,她必须有所行动,不然什么都不会改变。
“呼——”
鹿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趁着秦砚还没回来,整理好衣衫,擦干冷汗,努力将眼底的惊惶和痛苦压下去。
就在这时,秦砚也走到了办公室附近。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鹿玖再转身时,秦砚已出现在了她面前。
“秦砚……你回来了。”
第28章 特别的事“秦砚,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
鹿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微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闪躲。
秦砚察觉出了异常,便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目光依旧锁定鹿玖。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要看穿鹿玖所有的心思。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眼神却沉静得可怕,“小鹿向导,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太了解她,哪怕她伪装得再好,那强压下的紧绷感和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惊魂未定,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鹿玖的心猛地一紧,她根本瞒不过他。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沉默了几秒后,鹿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迎上秦砚的视线,声音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坚定。
“刚才琢磨了很久……我想回基地。”
秦砚微微怔住,“为什么?”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暂时还没有想过,你能以什么状态,什么身份回到那个地方。”
秦砚微微俯身,对上鹿玖有些慌乱的视线,“我只带你和那些孩子们出来了,我的敌人,也就是你的同事,都已经下地狱了。”
他的担忧和反对如此直接而强烈,让鹿玖心头微涩。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是……
“我知道风险很大。”
鹿玖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但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她没有解释那个理由,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秦砚,如果……我就是想回去呢?”
“你会帮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砚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有不解和担忧,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受伤。
他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份近乎执拗的坚持,沉默了很久,久到鹿玖几乎以为他会拒绝。
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强行压回心底深处,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薄唇微启,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会。”
平静的回答,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鹿玖的心湖,掀起一阵波澜。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明明不愿意,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选择了支持她,不问缘由。
“……”
“秦砚,我也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鹿玖用的“也”,因为秦砚的一切行动都告诉了她,他有多坚定的站在她身边。
“不用这么肉麻,我家向导想自己出去闯闯,我当然只有支持的份儿,不过,遇到危险……”
“第一时间找你!”
鹿玖抢答,秦砚闻言,轻声一笑。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松懈,鹿玖发现,在秦砚面前,她总能很轻松,很舒服。
很快,一抹带着依赖和狡黠的笑容在鹿玖脸上绽放,她朝秦砚张开双臂,微微歪着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晃了晃手,声音也软糯了几分。
“我那全天下最厉害的靠山,过来抱抱。”
秦砚看着她这瞬间的变脸,还有她眼底重新燃起的,依赖他的光彩,心头那点被隐瞒的不快和担忧,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纵容。
他认命般地走上前,伸出有力的手臂,将她的身体整个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温暖又带着他冷冽气息的怀抱瞬间将鹿玖包围。她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让她安心的气息。
秦砚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他微微侧头,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轻声低语,“看在你知道怎么依赖我的份儿上,暂时就不追究你对我的隐瞒了。”
鹿玖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原来他知道。
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但他选择了不问,选择了等待。
他相信她,相信她总会跟他坦白。
或者……他愿意尊重她此刻的选择,只要她没有选择独自离开,没有放开他的手。
这份无声的信任和理解,再度浸润了鹿玖冰冷而惶恐的心,也带来了更深的愧疚。她用力回抱着他,鼻尖忍不住地发酸。
她珍惜这一刻,无比珍惜。
珍惜这温暖的怀抱、短暂的安全感,这偷来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温存时光……让她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幸福。
因为这份幸福之下,还是藏着不安。
她预见中的未来那么残忍,这本书的设定仿佛就是为了让他们深陷泥潭,互相折磨,写下这本书的人想看相爱不能相守的酸涩,甚至是悲痛。
可这不公平,鹿玖不愿意。
她也舍不得。
刚才独自思量那么久,最后还是连一句狠话都舍不得对秦砚说出口,又怎么能接受那样的结局?
秦砚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加重的力道,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现在潜艇无法返回,需要检修和补充能源,明天吧
,我想办法送你回去。”
明天……
鹿玖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她微微抬起头,越过秦砚的肩膀,视线投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和分针清晰地标示着时间。
距离明天,还剩不到8个小时。
“秦砚。”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和狡黠,“在回去之前……我们能做点特别的事吗?就我们两个人。”
闻言,秦砚眉宇轻压,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鹿玖看到后愣了一瞬,她又气又恼,红了脸,“秦砚!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秦砚有些无辜的摇了摇头。
“说什么呢,莫名其妙的。”
秦砚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鹿玖微凉的手心,顺势将其与自己十指紧扣,“没关系,多莫名其妙,我都奉陪。”
鹿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让她严肃不了几秒,只能换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
秦砚想了一下,“还真有。”
说完,他牵着鹿玖的手,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穿过几个走廊后,两个人到了一个控制室面前,秦砚将鹿玖带到生物识别系统前,鹿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瞳孔就已经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鹿玖惊奇,“这是什么时候设置的?”
“你偷偷摸摸去别墅找我的时候。”
鹿玖回想了一下他说的场景,一股被拆穿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你就是故意的,还好意思提。”
“哪有?”
秦砚转头看向她,“明明是你问的。”
鹿玖转开脸,故意不看他,没想到一下秒,自己的视线就撞进了一片绝美的海底世界,硬生生让她楞在了原地。
“原来……海底这么美?”
鹿玖穿书前身处的世界,海洋早已被污染,她很少去海边,更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海底的模样,那些美好的场景只存在于纪录片当中,存在于海洋没有被一群畜生肆意破坏的时候。
“这是潜艇的控制台。”
秦砚带她进入控制室,巨大的弧形观景舷窗瞬间将鹿玖的视野占据,深邃无垠的海水仿佛触手可及。控制台前,复杂的仪表盘闪烁着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各种指示灯如同繁星。
鹿玖带着新奇和一丝敬畏走到控制台前,指尖滑过那些金属旋钮和屏幕,最终落在一组看起来格外复杂的操纵杆上。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秦砚,你不会连潜艇都会开吧?”
“这潜艇的图纸是我画的,你说呢。”
秦砚正站在主控台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一串指令,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鹿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震惊?
好像已经有点麻木了。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她只能默默地把“变态”两个字咽回肚子里。
秦砚忽视了她的震惊,开始在仪表盘和控制杆上进行操作。
旋钮转动,推杆轻推,虚拟屏幕上复杂的参数飞快跳动。很快,潜艇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缓下潜,转向,朝着一个预设坐标点驶去。
秦砚调暗了控制室内的大部分照明,只留下操作台必要的微弱背光和舷窗外那两道孤独而强大的探照光束。
黑暗的环境让舷窗外的景象显得更加神秘而震撼,仿佛置身于宇宙深空。微光勾勒出秦砚专注而冷峻的侧脸轮廓。
“带你去个地方。”
秦砚的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那算是个秘密。”
鹿玖的心被勾了起来,所有的思绪暂时被好奇取代。她靠近舷窗,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努力想看清前方深邃的黑暗中隐藏着什么。
潜艇持续下潜,压力表上的数值平稳上升。
周围的海水变得更加黑暗、更加寂静,只有探照灯光束扫过时,才能看到偶尔游过,形态奇特的深海生物,周身散发着幽蓝或荧绿的生物光。
不知过了多久,探照光束的前方,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渐渐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随着潜艇的靠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一艘庞然大物的残骸震撼地呈现在舷窗外……
第29章 无名无分“夹枪带棒的,想要名分了?……
窗外是一艘巨大的沉船,船体锈迹斑斑,布满了厚厚的珊瑚和海藻,巨大的船身倾斜着插入海底的淤泥,断裂的桅杆和扭曲的金属结构狰狞地伸向黑暗的海水。
无数色彩斑斓的深海鱼群在沉船的巨大骨架间穿梭游弋,形成了一道道流动的梦幻光带。
探照灯光扫过破碎的沉船,里面漆黑一片,像是怪兽空洞的眼窝,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死亡之美。
“它叫诺曼帝斯号。”
秦砚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它是末世重建后,人们建造的最大、最豪华的远洋客轮,首航就搭载着当时众多显赫的人物,驶这片未知的海域。”
鹿玖静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秦砚身上。
“不过,它第一次航行就出了事故,在穿越一片当时被认为绝对安全的海域时,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风暴和致命的冰山群。船体被撕裂,人们从美梦中惊醒,却已经失去了逃生的机会。”
他的叙述很平静,可鹿玖的心却随着他的话语被一点点揪紧。
豪华的舞厅沉入冰冷的海水,绝望的哭喊被风暴吞噬,相拥的爱侣在刺骨的海水中失去温度……这场景,这故事……
不对?
鹿玖猛地转过头,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秦砚,你有听说过泰坦尼克号吗?也是一艘沉了的船,跟这个很像。”
秦砚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个名字,“你知道那个故事?算是传说了,有人说罗曼帝斯号的故事是虚构的,原型是你说的泰坦尼克号,不过真相到底是什么,早就被海水和时间吞没了。”
鹿玖虽然知道自己在穿书,可这样难得的联系还是让她心头一颤。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看着秦砚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的侧脸,看着他注视沉船时那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一个埋藏在她心底最深的秘密,终于想要冲破海水的重压,浮出水面。
“秦砚……”
鹿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砚,“如果……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潜艇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仪表盘细微的电流声。
秦砚缓缓转过头,眼眸中清晰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疑惑。
他没有立刻回答“信”或“不信”,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心里藏的那些秘密都看穿。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鼓励,“继续说。”
鹿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哨兵,也没有向导,没有精神力,没有精神图景……没有这些光怪陆离的能力和纷争。”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忍不住回忆起那个遥远的梦境,“那里只有普通人,像我一样上学、工作,为生活奔波,我也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人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淡淡的怅惘。
秦砚仔细听着,脸上没有震惊,没有质疑,只是在思索。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艘沉没的巨轮。
然后,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鹿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平静,“听上去很幸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鹿玖眉心微动,她没想到秦砚一秒就接受了她的话,没有追问
,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对她所描述的那个“普通世界”的……理解与向往?
“秦砚,你是不是很累啊?”
“累肯定有,但还能承受。”
秦砚靠在控制台边,将鹿玖拉进怀里,对上她的视线,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言,“鹿玖,你会想回到那个世界吗?”
他声音很低,像是没做什么好的打算,看得鹿玖心头阵阵发痛,“遇到你之前,几乎每天都想,但现在我竟然有些舍不得这里,你说是因为谁?”
秦砚有些开心不起来,但他不想逼她,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嗯……如果可以的话,把我一起带回去吧。”
“好。”
鹿玖语气坚定,鼻子却发酸,“如果不能把你一起带回去,我就留在这个世界,陪在你身边,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没事儿再抓几个白塔的坏蛋折磨。”
这番规划,带着她对他难以言喻的依赖,瞬间穿透了秦砚心底弥漫的不安阴霾。
他终是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怀里的鹿玖也跟着轻颤。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被她轻易抚慰的满足。
他低头,额头抵着鹿玖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听上去,好像也挺幸福的。”
“当然。”
鹿玖迎着他近在咫尺的目光,无比认真地回答,“我现在很幸福,这份幸福也只因为你。”
“哦?”
“听上去像是表白。”
秦砚忽然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摆出一副傲娇姿态,阴阳怪气道,“那怎么办啊?我已经有夫人了,你这样我夫人会吃醋的。”?
鹿玖微微蹙眉,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那怎么办?把你办了就知道怎么办了。”
话音刚落,鹿玖已经揽住秦砚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温柔的触感瞬间点燃了压抑在两人心底的所有情感。
玩笑背后的担忧、恐惧,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都在这一刻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眼前的彼此,还有此刻汹涌的爱意和想要紧紧抓住对方的渴望。
喘息间,鹿玖还不忘惹怒他,“狗狗蛇说话夹枪带棒的,怕不是摇着尾巴,想要名分了?”
秦砚气得发笑,“夹枪带棒?你受得住就行。”
说完,秦砚反客为主,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一步步将这个吻加深、加重,带着鹿玖难以反抗的力度,不再给她任何挑衅自己的机会。
控制室的灯光被调到了最低的柔光模式,只留下操作台几处幽蓝的指示灯,如同深海中的点点星火。
巨大的观景窗外,发光的巨型水母像灯笼一样漂浮,拖着梦幻的光带悠然滑过。成群的银鱼闪烁着磷光,在他们眼前穿梭。形态奇异,色彩斑斓的深海生物,在窗外无声地巡游,好奇地窥视着窗内这一方小小的,被爱欲点燃的天地。
两人气息交缠,体温在紧密的贴合中急剧攀升。
滚烫的吻从唇瓣蔓延到下颌,再到敏感的颈侧。秦砚的痕迹烙在鹿玖细腻的肌肤上,引起她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他的手不再满足于仅仅拥抱,带着薄茧的指尖像是燎原的火,开始探索她衣衫下的领地。
鹿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她微微后仰,迎合着他的探索,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插入他浓密的黑发,带着鼓励和渴求。束缚被一层层解开,衣物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秦砚将她抱到窗前,让她背对着他,迫使她面向那片光怪陆离的深海世界。
他从身后将鹿玖整个圈在怀里,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光滑的脊背,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的吻落在她的后颈、肩胛骨,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则将她的手按在观景窗上,把鹿玖困在他与深蓝世界之间。
鹿玖的掌心贴合着冰凉的玻璃,手背却传来秦砚滚烫的温度,凉意和灼热形成了极致的冲击,击溃着鹿玖的意志。
“抬头,看外面。”
秦砚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像电流窜过她的神经。鹿玖应着他的要求看向外面,可那透亮的玻璃竟在下一秒成了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两人此刻的模样。
“秦砚?秦砚!”
鹿玖的声音被一股力量击碎,秦砚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和磨人,让她看清自己心底的欲望,还有越来越浓厚的依赖。
秦砚欣然消化着这个场景,将其尽收眼底。
“无名无分的也挺好。”
他轻轻揉捏着她的腰,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给了你挑衅我的机会,也给了我惩罚你的理由,你说是吧,小狐狸?”
“秦……秦砚,你这混……蛋……”
鹿玖试图阻止,结果这些哀怨反倒让秦砚更加兴奋了些,她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
梦幻的光影通过镜面反射,洒落在鹿玖赤裸的肩头和秦砚紧实的手臂上,整个玻璃随着秦砚的动作而震颤,窗外一群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小鱼如同被惊扰的星尘,倏然散开,留下一片绚丽的光痕。
秦砚轻轻接住鹿玖眼角滑落的泪水,“看来,你的身体还是没有完全适应我?”
“你闭嘴……”
“小鹿向导,怎么不睁眼?”
秦砚自问自答,挑衅的意味越来越重,“我知道了,看来是想利用黑暗,好好的感受我。”
鹿玖不可思议的睁开眼,却被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吓得快要晕过去,她再说不出任何反抗的话,只是假装被动的,接受这一切。
身体的感官在视觉的冲击下被无限放大。
秦砚握住她的脖颈,再次攫取了她的唇,将她的低吟和喘息尽数吞没。他有力的手臂将她更加紧密地按向自己,也按向那片映照着两人身影的玻璃上。
鹿玖的意识在极致的感官风暴中变得模糊,所有的一切,只剩下身后那个带着她沉沦的男人。
深海之下,两个不同的灵魂,渐渐相融……
第30章 重返基地“评估她的状态、忠诚、价值……
翌日,拂晓。
深蓝近乎墨色的海面,在遥远天际线处被一抹惊心动魄的橘红悄然撕裂。那抹红迅速晕染开来,将低垂的云层点燃,烧成一片翻滚的金红与瑰紫交织的火焰。
浩瀚无垠的海洋表面正泛着细碎的金光,海风带着咸腥和刺骨的寒意,无声地掠过。
与此同时,一叶孤舟随波逐流。
那是一艘标准的小型白塔搜救艇,此刻显得异常破败和渺小。艇身布满了撞击和灼烧的痕迹,舷窗碎裂,仪器面板闪烁着不祥的故障灯。像是一片被风暴蹂躏后抛弃的枯叶,在海面上无助地漂浮。
鹿玖就在这艘小艇的甲板上。
她极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那片燃烧到极致的天空,瑰丽得近乎残酷。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记忆凌乱不堪,只剩下一些模糊而恐怖的碎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目的白光、冰冷刺骨的海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这些混乱的片段在她脑中来回冲撞,带来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
恐惧缠绕着心脏,迷茫让她不知身在何处,唯一清晰的,是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求生欲。
她试图移动,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疼痛。
她低头看向自己,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身上那件原本属于搜救队员的制服早已破烂不堪,被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和如同盐霜般的冻伤痕迹覆盖。
暴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手臂
、脖颈和脸颊,布满了狰狞的痕迹,边缘焦黑的灼伤水泡和冻伤裂口,有些地方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混合着焦褐与青紫的颜色。
她的嘴唇干裂发白,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在初升朝阳的金光映照下,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本能的光亮。
这一切,是鹿玖和秦砚亲手“制造”出的痕迹。
昨夜,秦砚派人向白塔“借”了一艘搜救艇,然后利用他作为基地顾问的最高权限,篡改了艇上的航行日志、通讯记录和识别码,将它变成了一艘在执行搜救任务时遭遇“意外”,自身严重受损的搜救船。
然后,他亲自操作,为鹿玖打造了这身足以骗过最严苛审查的伤痕。
这过程并不痛苦,可鹿玖为了能更逼真,悄悄加重了那些痕迹。她必须让自己沉浸在那种真实的,濒临死亡的恐惧和绝望中,才能骗过基地最敏锐的哨兵和仪器。
在意识彻底陷入药剂制造的昏迷深渊前,鹿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按照计划,利用搜救艇上勉强还能工作的应急系统,向白塔基地发出了求救信号,报告了“发现疑似生还者”和自身坐标。
现在,她醒来了。
她耳朵里的通讯器也随之传来了一个极其微弱,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特定频率震动,是她和秦砚约定好的暗号,意味着白塔的救援队已经赶来。
时间到了。
鹿玖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天边那轮已经完全跃出海平面,将整个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碎金的红日。
那光芒如此温暖,如此充满希望,却与她此刻的冰冷、伤痛和即将踏入的深渊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她没有时间欣赏景色,也没有时间感慨。求生的本能和计划的要求压倒了一切。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然后,鹿玖头一歪,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再度倒回了冰冷坚硬的甲板上,一动不动。
破败的小艇在波涛中轻轻摇晃。
过了许久,才终于等来了救援。
天际线的方向传来了由远及近,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海面的沉寂。
几架涂装着白塔标志的救援直升机盘旋而至,强烈的探照灯光柱精准地锁定了这艘孤舟。训练有素的救援队员迅速索降,动作敏捷而专业。
当他们踏上甲板,看到甲板上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身影时,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们,眼中也掠过一丝凝重和不易察觉的怜悯。
“报告,发现目标!生命体征极其微弱,重复,生命体征极其微弱!需要紧急医疗后送!”
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报告。
鹿玖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担架上,抬上直升机。在旋翼卷起的狂风中,她紧闭双眼,仅存的一丝意识牢牢锁定了秦砚的叮嘱:恐惧、迷茫、破碎、求生……
她将自己彻底沉入那由药物和意志共同构建的濒死躯壳中。
——
一个小时后。
白塔基地,最高级别医疗隔离区。
厚重的气密门无声滑开又关闭,将外界彻底隔绝。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冰冷的无影灯和精密仪器运转时低微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特殊能量场的气息,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鹿玖被安置在一个完全透明的生命维持舱内,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监测着心跳、血压、脑波、精神力波动等一切数据。
一支由白塔核心直接指派,穿着最高防护等级隔离服的精英医疗团队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抢救”这位从爆炸深渊中奇迹生还的S级向导。当然,更重要的是“评估”。
评估她的状态,评估她的忠诚,评估她的价值,以及……她是否带来了“不该有”的东西。
第一关是生理检测。
高精度扫描仪无声地滑过鹿玖的身体,将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处内脏的损伤都清晰地呈现在光屏上。
扫描显示,鹿玖遭受了严重的冻伤,皮肤大面积青紫坏死,深层组织受损,符合长时间暴露于极寒深海的病理特征。
不仅如此,还有能量灼伤的痕迹,表皮至深层肌肉组织的灼伤创面,边缘焦化卷曲,伴有组织液渗出和局部感染迹象,与爆炸冲击波和高温灼烧高度吻合。
脑电波显示出严重的弥漫性抑制和异常放电,也符合重度脑震荡和濒死状态的特征。
医疗主管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对伤势严重程度的评估而非怀疑。
“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但……奇迹般地维持住了最低限度的循环。恢复速度异常缓慢,符合严重创伤后的生理抑制状态。”
接着,他下达指令,“维持生命支持,优先处理致命伤和感染风险。使用最高规格的细胞修复液和神经稳定剂,但剂量要严格控制,避免刺激她的身体。”
秦砚的“手艺”完美无缺,精准地踩在“重伤濒死”与“可能救活”的临界点上,骗过了最精密的仪器和这群经验丰富的医生。
但后面的精神评估,才是对鹿玖真正的考验。
隔离舱外,两位哨兵和一位向导已经就位。
其中那位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正是靳野。另一位,则是弗兰克,他异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虑。还有一位是鹿玖不认识的女性向导,表情严肃专业。
他们轮流进入隔离区,隔着透明的舱壁,将强大的精神力化作精密的探针,小心探入鹿玖那“脆弱不堪”的精神图景。
鹿玖谨记秦砚的话,将自身的精神力压缩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基础的生命活动所需。
面对外来哨兵和向导的探查,她像一只受惊的蚌,紧紧闭合了所有通往深层意识的通道。
他们在图景中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恐惧变成了黑色浓雾,弥漫在精神图景的每一个角落,源自爆炸的巨响、刺目的白光、冰冷海水的窒息感。这恐惧如此原始而强烈,几乎要吞噬一切。
鹿玖的精神图景中漂浮着混乱的光影碎片,那些都是由秦砚提供的真实爆炸片段,被鹿玖以无序破碎的方式呈现出来,无法拼凑成完整的逻辑链条。
废墟深处,只有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求生本能还在闪烁,像黑暗中的一粒萤火,指向唯一的念想。
“我想回基地。”
这是鹿玖唯一主动释放的意念信号。
靳野的精神力最为霸道,试图强行拨开那些恐惧的迷雾,深入废墟的核心。鹿玖的精神屏障在他的冲击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
她被动地承受着,精神图景中模拟的裂痕在压力下“蔓延”,释放出更强烈的痛苦和混乱信号。
靳野眉头紧锁,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和濒临瓦解,但废墟之下,除了痛苦和求生,似乎……空无一物?
他有些想不通,停了手。
弗兰克的探查则温和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图。他的精神力像是溪流,试图滋润那片干涸的废墟。
鹿玖依旧封闭,只让那微弱的求生欲在接触到这股温和力量时,稍微明亮了一丝,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弗兰克看着舱内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鹿玖,眼中布满了心疼和不忍,他确信她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最后那位向导的探查无功而返,只确认了精神图景的极度脆弱和不稳定。
评估报告初步形成。
鹿玖的生理状态极其危险,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精神图景遭受毁灭性打击,重度崩溃,仅存基本求生本能。记忆严重受损,无深度沟通可能。未发现异常精神印记或控制痕迹。符合爆炸及深海极端环境幸存者特征。
建议:持续严密监护,优先进行生理创伤修复和精神力稳定治疗,待生命体征稳定后,再进行深度精神疏导和记忆回溯尝试。
就在医疗团队准备按照报告执行,气氛似乎稍稍缓和之际……
隔离区的门再次无声滑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佩戴着白塔最高医疗委员会徽章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白塔首席医疗官——奥古斯特莱恩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