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终于,时响被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强行唤醒。


    而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医院病床上躺了很久,则又花费了一点时间。


    整个身体都是麻的。


    眼皮也沉得厉害。


    他睁不开眼,只依稀听见病房里有个熟悉的男声在狡辩:“是你自己猜出来的,我可没这么说……”


    搭话的另一个男声则很陌生:“这还用你说?用脚指头也猜得到啊!什么老同学能值得韩大总裁他这样上心,公司的事都不管了,亲自过来陪护?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韩凌松他就是喜欢男人啊!”


    还没将偷听来的信息彻底消化,时响便被捏住了下巴。


    验货一般,那人将他各个角度打量一番:“这小演员看起来一点也不像gay啊,没想到,韩凌松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


    熟悉的男声忍不住劝:“邵祺,你少说两句吧。”


    时响听不下去了,努力掀起眼皮,长时间的黑暗让他此刻对光线略微敏感,但也能看清楚床边坐着一名年纪比自己稍长的男人,五官精致,派头十足,像是会和韩凌松平日里有所交集的富家子弟。


    他现在对那些该死的有钱人ptsd。


    刚准备把眼睛重新闭上,姓邵的公子哥悠哉开了腔:“呦,醒了?”


    招呼归招呼,搁在下巴上的手可没收回去,而是顺势挪到他的额头,避开填药的纱布,试了试体温。


    时响莫名抗拒陌生人的触摸。


    刚想说点什么,嗓子还没出声,囤积在胸腔里许久的血腥气就翻涌上来,他被呛得咳嗽,扯痛浑身上下的伤口。


    双臂到指尖,更是钻心的疼。


    原本缩在一旁的邱柯见此情形,立刻站起来关切询问:“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邵祺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别大惊小怪。


    时响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认出大学室友那张辨识度并不高的脸,神色惊讶:“邱柯?你为什么,咳,在这里?”


    邱柯挠挠后脑勺:“好久不见啊,时响,呃,其实是韩……”


    开门声猝不及防,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韩凌松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是刚刚拿到的检查报告。


    看见仍贴在时响额头上的那只手,他不悦地挑了下眉,将手里那叠纸放在床头柜上:若非想起这家私立医院是邵祺名下产业,横竖还得再送上两句风凉话。


    邵祺很识相地将双手举过头顶以证自己并无觊觎之心,站起身准备离开,顺势给邱柯递了个眼色:“改天再叙旧吧,这儿留韩总一个人就行。”


    邱柯看看韩凌松又看看时响,赶紧附和说“好”。


    路过韩凌松身边时,邵祺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讪笑:“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工,还有最好的套房和营养餐——把人放我这儿,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韩凌松双唇紧抿,目送他揽着邱柯走出vip病房。


    随后,视线才缓缓落在时响脸上。


    相顾无言。


    时响并不执着于这种无意义的对峙,趁机打量起这间单人病房,或者说套房:宽敞明亮,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目之所及,甚至还有一台可移动电视;床头柜上摆放着系有漂亮绸带的花篮和鲜果礼盒,应该是邱柯和那位邵总带过来的。


    韩凌松居高临下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时响,许多话在舌尖上滚过。


    有关切,有心疼,有思念,有后悔……


    但想起那家伙曾经对自己做过的恶行,他骤然拧眉,在那些话中挑挑拣拣,选择了最恶毒的一句,薄唇一碰,打破房间里的死寂:“怎么,我弟是还让人给你灌了哑药吗?都不会说话了?”


    时响缓缓眨了眨眼,哑着嗓子回应:“喔,原来那群人是你弟叫来的?”


    韩凌松:“……”


    原本还在琢磨如何循序渐进告诉时响这件事,现在倒好,一步到位。


    时响稍微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直勾勾望向西装革履的男人:“我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结了手段这样狠的仇家,原来是你弟弟做的好事啊,那就不奇怪了。”


    即便“那天晚上”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医院提供的止痛药也很有效,但只要脑子一放空,他还是会想到棍棒打在身上的痛楚,被塞上麻袋扔进面包车里的绝望……


    时响低声咒骂:“韩凌松,我只要一碰到你,就准倒霉。”


    若不是此刻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一定会摆出最狠厉的表情来,以示自己的怨愤。


    韩凌松眯起眼,似是在嫌弃他的聒噪:“……真应该让我弟给你灌点哑药。”


    他本想像邵祺一样坐在床边,转念又觉得那样的距离实在过于亲密,一本正经思考片刻,最终决定搬张椅子放在床边。


    长腿交叠,身体后仰,依旧是一副谈判桌上的高冷架势:“还有哪里不舒服?”


    时响斜睨向韩凌松,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眼底的乌青色——看来这两天他也没睡好,只是碍于曾经那些过节,才没有一直在自己眼前转悠罢了,如果不是提前被邱柯与邵祺吵醒,此刻他们也未必能面对面过招。


    想到这里,时响回话:“没有不舒服,你现在可以叫人把我扔出去了。”


    “等几天再扔。”


    “韩总这是大发善心了?”


    “如果真的没事,不用我扔,你就是用爬,也会自己爬出去。”


    两人夹枪带棒几个回合,时响终于烦了:“行了,我的笑话你也看够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韩凌松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丢到床上,许是方向偏了些、力道重了些,时响当即闭上眼倒吸一口冷气。


    好像砸到了他的伤口……


    反应过来的韩凌松心生后怕,一抬眼,却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仰着脖颈、小心翼翼控制呼吸的模样。


    无端与记忆中的某些场合重叠。


    韩凌松喉头一滚,狠狠心将目光别开,负气道:“不给你男朋友报个平安?”


    时响记得很清楚,那群人将趁着夜幕他绑上车、一路从彤山颠簸到了连城——大概是想给所谓的大哥“验货”吧?中途有人接了通电话,意识到弄错了什么,又将麻袋打开一顿招呼,顺便抢走了他的手机和卡包。


    韩凌松既然能将自己的手机找回来,想来,是已经抓到了那群地痞流氓,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不必多解释了。


    该说他什么呢?


    真不愧是连城韩家的继承人,办事效率就是高?


    误以为时响没听见自己的提议,韩凌松刻意重复一遍:给你男朋友报个平安吧。


    “我现在这样子叫平安?”


    “那就给你男朋友报个不平安。”


    时响抬了抬分别固定着夹板和石膏的左右臂:“我手断了,敲不了字。”


    “我不介意代劳。”韩凌松自说自话般取回时响的手机,“密码多少?”


    听到“密码”两个字,时响没剩多少血色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不、不用了,喂,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说不用……”


    前几年的机型,廉价的手机壳,屏幕也碎了一角。


    壁纸还是伦敦塔桥的风景照。


    也对,总有一些东西是会被保留下来的。


    韩凌松屏住呼吸,屏蔽掉耳边时响的警告和威胁,迟疑着输入密码“1108”,几秒钟后,手机成功解锁。


    他先是一愣,随即释然地放松了紧绷的双肩,不动声色扬了下唇:“密码还没换?”


    时响目光闪躲,急于辩解:“用习惯了……”


    “你男朋友没问你这四位数字是什么意思吗?”


    “谁会这么无聊问这些。”


    “用初吻纪念日当手机密码,你就不无聊吗?”


    初吻纪念日。


    怎么听怎么别扭的说法。


    时响一口气没提上来,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憋得难受,掀眼就看见韩凌松像座山似的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划拉着手机屏幕,嘴里也没闲着:“你男朋友叫乔阳,对吧?找到了,居然没有置顶?这么多未读消息,看不出,那小子还挺关心你的……响哥……炒面……你怎么还是那么爱给人带炒面?”


    说是在逐字逐句做阅读理解也不为过。


    时响磨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警告:“别乱翻我的聊天记录!”


    完全没有威慑力。


    韩凌松一寸寸抬高目光,分毫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妥:“你不是手断了吗,我只是好心帮你回复消息而已。”


    时响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没被你弟毒哑,我可以发语音,打电话……”


    韩凌松反问:“这破手机有语音助手系统?”


    确实没有。


    不是,怎么还带经济歧视的?!


    时响不说话了。


    见对方哑了火,韩凌松继续光明正大摆弄不属于自己的手机。


    通讯录。


    搜索栏。


    输入。


    果然,没有存他的联系方式。


    短暂的失落过后,他想起来,这是时响新的手机号码、新的微信账号,两人甚至都没有加过好友,何谈删除和拉黑……


    沉在谷底的心,稍稍回弹。


    重新切回聊天界面,韩凌松清了请嗓子:“别浪费时间——要和你男朋友说什么?”


    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


    时响此刻满脑子塞满这三个字,就像是掉落在荆棘丛中,每一寸皮肤都被细小的刺扎得难受。


    他烦躁不安,当即拆穿了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乔阳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我的合租室友,直男,我们清清白白,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可能!我之前都是骗你的,韩凌松,现在,能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世界好像安静了一秒钟。


    情绪的波动惹得时响咳嗽两声。


    好不容易压下嘴里的血腥气,甫一抬眼,韩凌松已经走到了床边,他拨通语音通话,贴心地将手机放在他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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