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和韩凌松谈恋爱那阵子,时响来过一次连城,只是那时韩大少爷还住在家里,两人不敢大张旗鼓,偷摸着在宾馆里厮混了好几天。


    那是时响这辈子住过最好的房间。


    故地重游,他只觉得这座城市与记忆中变化很大:更繁华了,更忙碌了,也更陌生了。


    前一次来的时候听出租车司机随口提及,城南是连城的富人区,如今,韩凌松独自住在城南的别墅里,身价几何,不言而喻。


    新中式风格的别墅白墙黑瓦,绿荫缭绕,与男主人的适配度很高。


    时响默默地想:自己这辈子住过最好的房间,可能要换成这里了。


    路过小区府门,时响的视线不由自主被黑色水幕墙上“璇宫”两个镀金字所吸引,行至精心修整过的绿化带尽头,电动雕花铁门无声向两侧滑开,即便隔着车窗玻璃,似乎也能闻见清冽的草木香气。


    劳斯莱斯稳稳入库。


    司机例行留在车库对boss那几辆座驾进行清洁保养,时响则机械地迈动双腿,跟在韩凌松身后走向主楼。


    保姆吴妈为他们开门。


    见韩凌松带了穿着“怪异”的陌生人回家,吴妈略显讶异:“这位先生是……”


    韩凌松将外套递过去:“他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答非所问,不知是没想到该如何介绍时响,还是有意回避提及两人的关系。


    大户人家的资深保姆很有分寸,也很健谈:“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时。”


    “石头的石吗?”


    “时间的时。”


    “这个姓氏很少见哩。”


    在雪地里走动多时,时响脚上那双拖鞋鞋底早已湿透,在羊绒地毯上留下了两团水渍,穿上吴妈拿来的客用拖鞋,他第一时间将不知何时沾上污秽的棉袜往鞋里塞了又塞,平日里那股拽劲消散不少,迟疑许久才往前走了几步,仰面打量起自三层楼顶垂落的水晶吊灯。


    韩凌松不远不近地注视着努力掩饰局促的男人。


    像一只蓬松又笨拙的企鹅……


    他在心底这样形容时响。


    而后,悄无声息别过脸,偷笑了一下。


    *


    雪天堵车,路上耽搁了挺久。


    时响刚歇下没多久,就到了晚饭时间。


    除了韩凌松爱吃的几道家常菜,吴妈特意又做了一锅牛尾汤,说是有助于“长骨头”。


    看着两只手臂都受了伤,连汤勺都没法握的俊俏青年,她忍住不住多了句嘴:“可怜孩子,到底是谁下这么狠的手……”


    见韩凌松端起时响面前的汤碗、一副打算亲自喂他喝汤的架势,吴妈猜测两人关系不简单,大胆提议:“……让我们家凌松少爷帮你讨回公道!”


    时响看了她一眼:“是你们家凌杉少爷找人打的。”


    吴妈眨眨眼,闭上了嘴。


    这样看来,两人的关系就简单多了。


    有过前车之鉴,韩凌松这回倒是记得吹凉了。


    但还是生疏。


    半碗牛尾汤喂下去,差点撒了时响一身。


    吴妈站在一边看得“惊心动魄”,不知该不该上前帮忙,她做好了随时换班的准备,然而等待许久也不见韩凌松有放下汤勺的意思。


    关系果然还是不简单……


    时响无心与大少爷计较,全神贯注咀嚼着嘴里的肉菜。


    吃了那么久毫无滋味可言的医院营养餐,他的味蕾都快退化了,一碗香浓鲜美的牛尾汤,简直是在给他的灵魂浇给……


    可惜,美味晚餐带来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收到网约车app扣除20%违约金的提示信息,时响感觉天都要塌了。


    司机到达指定地点后,确实给单主打过电话,但碍于时响身边只有冷着一张脸的韩凌松,便没有接听。


    来璇宫的那一路,他连耳朵根都是烫的,应该是被人家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回过神来,时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韩凌松走到了二楼一间卧室前:私人物品随处可见,看起来不像是客房。


    主卧?


    他愣了愣:“我今晚睡这儿?”


    说罢,又再次确认:“这是你房间吧。”


    韩凌松“嗯”了声,不疾不徐地解释着:“吴妈不是住家保姆,每天晚上八点准时下班,我这里没有护工,万一你夜里有情况,我好歹能搭把手。”


    只要你不招惹我就不会有什么情况……


    时响默默腹诽。


    他的视线在房间内逡巡,最终停留在那张铺着昂贵床品的双人床上:雾霭灰缎面泛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被角处用银线绣着一行花体字。


    是记忆中的那个牌子。


    时响记得很清楚,两人当年正式在一起后,韩凌松便在梁大附近租了间三居室,说是方便他们偶尔“夜不归宿”。


    房子不算大也不算新,但胜在离学校近,七点起床还能赶在早八前去食堂买个杂粮煎饼,他很满意。


    出租屋里的生活用品都是两人一样一样添置的。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时响发现韩凌松对衣食住行的讲究程度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就比如居家服和贴身床品,非得用某几个高档品牌不可;而他以往在宿舍里表现出的“合群”,大抵是在体谅他们这群普通人。


    不过,接轨国际的高档货往往有一个共同特点:虽贵但丑。


    时响实在忍不了第二天一睁眼就看见男朋友那张帅脸被瑞草祥云和大马士革花纹包围,思前想后,委婉建议以后多买纯色床品:“之前看到家纺店有卖灰色和银色的床单枕套,感觉特别有逼格,和我的气质很搭。”


    许是咂摸出了弦外之音,韩凌松当晚便在网店激情下单。


    只可惜,进口的床品四件套还没能漂洋过海来到兴梁,对未来充满期许的小情侣就已经不欢而散了……


    这栋别墅的位置很不错,主卧落地窗正对小区中心水景,窗前也特意安排了一张宽大舒适的观景沙发,足够一个成年男子躺平。


    时响非常自觉地走向沙发。


    清冷的男声却叫住他:“你睡床。”


    简简单单三个字,仿佛某种不可违抗的命令。


    时响却因这个命令滋生一丝感激:“你是主人,我是客人——不对,我都算不上客人,顶多是个路人,哪有路人睡床却让主人睡沙发的道理。”


    韩凌松眼皮一抬,半点没有和他叙旧情的意思:“那张沙发是知名设计师的作品,你别给我弄脏了。”


    时响:“……”


    行,自己就多余替这种缺乏共情能力的人上人着想。


    *


    本以为今天就能顺利回彤山,时响离开病房的时候,除了让小朱往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塞了两盒止痛药和手机充电线,旁的什么也没带。


    更别说换洗衣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沙发方向传来一点动静:韩凌松放下用来处理工作的平板电脑,起身去衣柜里拿睡袍。


    进浴室前,极为“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不洗澡么。”


    自然是想洗澡的。


    但谁来帮自己洗,还真是个难题。


    时响心虚地移开目光:“出门前刚让小朱帮忙洗过……”


    “内裤也不换吗?”韩凌松冲衣柜一抬下巴,“我这里有新的。”


    “洗完澡小朱顺手帮我换过了,明天再说吧。”


    韩凌松没再多说什么,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听不清是“哼”还是“呵”的气音,随即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快步走了进去。


    短短两句话,已经让时·堂堂七尺男儿·响羞愤到抬不起头,转念又想:被韩凌松嫌弃身上脏总好过让他伺候自己洗澡换内裤。


    虽说两人不止一次在学校浴室和出租屋淋浴间坦诚相对……


    但眼下这种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的情况,还是尽量避免肢体接触为妙。


    不比临近美食街、日夜喧嚣的彤山影视城公寓楼,璇宫别墅区的夜晚,安静得如同能听见新雪覆盖旧雪时的轻响。


    很快,浴室方向传来淋浴声。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能想象出来。


    有的时候,时响恨人类大脑没有配备一键删除记忆功能。


    像是为了给“留宿的路人”适应时间,韩凌松洗得很慢,直到吹干头发才走出来,随着磨砂玻璃门开合,时响紧紧闭上双眼。


    拙劣的装睡技巧。


    却能有效缓解尴尬。


    柠檬马鞭草浴液香裹挟着水汽,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那个味道很好闻,时响不受控制地加重了呼吸,数秒后才意识到,韩凌松的脚步声距离双人床越来越近——甚至在床头柜边驻足停留。


    他的心脏倏地揪紧:那家伙,想做什么?!


    思绪飘远,更多的问题接踵而来:


    如果韩凌松真的想做什么,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能反抗得了吗?


    如果自己现在不是这副模样,会反抗他的主动邀请吗?


    如果自己不反抗……


    这里有能做润滑的东西吗?


    时响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中了毒的网页浏览器,疯狂弹出各种对话框,最后毫不意外地跳转至成/人网站页面。


    刚准备张口警告韩凌松保持社交距离,自眼皮缝隙漏进来的灯光却忽然间变暗……


    喔,那家伙只是来调整床头灯明暗。


    时响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完全松掉:慢着,韩凌松走近而已,自己居然脑补到了做润滑?


    操。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想了想,又决定赶紧收回来。


    算了,这个字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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