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雁门交战
刘彻的神色不见好转,春望匆匆进来就要找太医。
“不是有吗?”
刘彻不敢叫太医诊脉,担心见多识广人老成精的太医看出他受到惊吓。
春望看向谢晏:“他是——”
“除了不会诊脉什么不会?”刘彻有气无力地说出来微微抬手,示意春望休要多言,他需要静静。
这江山需要刘彻。
谢晏不敢大意,问他是否进屋歇会儿。
卫青没等刘彻点头就扶他起身。
刘彻看到卫青这样担心自己,愈发不敢想象他四十岁便到迟暮之年。
卫青为刘彻除去外袍,脱掉方头靴,小心翼翼地为他盖上薄薄的蚕丝被。
刘彻感到眼角湿润,不想被他看出一二,立刻闭眼。
卫青以为他身体无力,“陛下,先歇一会,臣和阿晏给您做点吃的。”转向春望,“陛下来的时候好好的,应当不是生病。在这里守着,我先烧点水,给陛下擦擦汗。”
春望挨着榻坐下,低声问:“陛下——”
刘彻微微摆手。
春望闭嘴。
刘彻心里头乱极了。
前些日子谢晏提到江山多风雨。
刘彻一直认为藩王世家趁着帝后不和给他添堵,类似先帝经历的“七王之乱”。
对此刘彻并不担心。
许多藩王如今已经四分五裂,很难再闹出危及大汉江山的祸事。
谁能想到竟然冲他的嫡长子下手!
不过刘彻没有想到这一点也不能怪他。
谢晏腹议过卫青乃大将军。
谁敢动大将军的亲外甥!
此刻,刘彻对谢晏的腹议深信不疑,正是因为逻辑是通的。
大将军三十岁之后身体越发不好,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宵小,以至于一个庶妃也敢妄想太子之位!
可是越是合理,刘彻心里就越堵得慌,猛然起身。
“陛下?”春望惊了一下。
刘彻掀开被褥的手停下,他起来做什么?
找谢晏!
纵然谢晏坦白,他把挑事的人杀了,往后就没了吗。
那些人若是没了,多年之后,挑事的变成旁人,谢晏岂不是和他一样两眼一抹黑。
刘彻躺下,决定等,等那些人出现,谢晏定会忍不住腹议。
兴许为了大汉江山稳固,为了护据儿周全,谢晏会主动走出犬台宫。
刘彻突然想通一件事。
谢晏不喜欢公孙贺和卫大姐,却对公孙敬声很宽容,碰到了还会点拨几句,一定是为了以后。
谢晏不知道自己可以听见他的心声。
在谢晏看来,一旦卫青没撑过去,他和卫青前后脚离开,太子有几个表兄帮衬,他日再遭陷害也可以多几成胜算。
谢晏希望他亲自抚养太子。
一直对他外甥曹襄优礼有加。
大抵也是为了日后做两手准备。
……
刘彻想到的越多心里越复杂。
突然有点无颜面对谢晏。
抬手捂住眼睛,刘彻不禁长叹一声。
春望确定皇帝的身体没病,但有心病。
“陛下,出什么事了?”
刘彻消沉的样子令春望感到心惊。
刘彻抹一把脸,睁开眼睛,故作轻松地说道:“朕的身体好多了。”
看看,特意强调身体,说明心里有事啊。
“陛下,有事可以说出来。奴婢寡闻少见不能为您分忧,可以帮您想想朝中谁擅长啊。”春望担心他憋出病来。
皇帝一向任性。
能憋着不说,定是天大的事!
刘彻:“杞人忧天罢了。”
儿子才几个月大,离开蒙还有几年。卫青才二十多岁,离三十岁还有多年。现下思索再多也无用。
算算高祖和戚夫人的年龄,兴许他的戚夫人还没出生。
费心琢磨以后的事,不如多想想太医署谁擅长调养身体。
刘彻不信他和卫青两人护不住太子!
这样一想,刘彻心里轻松多了。
春望诧异:“真没事啊?”
刘彻起身把枕头放到身后,姿态放松,“去看看谢晏做什么吃食。告诉他不必做太多。”
春望满面狐疑地打量皇帝。
刘彻抬脚要踹他。
春望确定皇帝自愈了。
真是风一阵雨一阵!
春望一边往外走一边腹诽。
卫青看到春望进来,下意识朝厨房外看去。
春望:“陛下没过来。陛下说不必做太多。”
谢晏点点头:“白面疙瘩汤,再炒两个小菜。”
陛下心情不好,想必没什么胃口,饮食清淡倒也合适。
春望点点头:“可以了。”
谢晏用小蒜炒个青菜,又用鲜嫩的韭菜炒个鸡蛋,白面疙瘩的疙瘩极小,堪称入口即化。
刘彻原本不饿,面对爽口开胃的食物也忍不住用了一半。
春望感叹,吃得下去说明真好了。
谢晏真以为他先前是饿的身体发飘。
卫青也是如此。
刘彻放下碗筷,卫青提醒春望,日后在荷包里放两块糖,亦或者几块油炸甜果子。
谢晏和卫青二人忧心的样子令春望不确定,先前难不成真是饿的。
春望不信,陛下平日里没这个毛病。
兴许确实饿了,但他在卧室榻上的样子绝对是心里有事。
皇帝不希望旁人知晓,春望便点点头说,回到宫中他就挑个干净的荷包,再令人做两个小巧的瓷瓶,只用来放点心糖果。
刘彻听了几人的这番话有些心虚,轻咳一声掩饰他的不自然,令谢晏把碗筷撤下去。
这个时候谢晏也不好意思阳奉阴违,心里头瞎嘀咕。
正房收拾干净,卫青又问是不是再去谢晏卧室睡会儿。
刘彻的身体缓过来,但心里还有点慌,考虑到自己骑马来的,不敢此时上马,便再次回到谢晏卧室。
刘彻前脚躺下,杨得意等人进院,问谢晏方才烧火做什么。
卫青回答:“陛下饿了,给陛下做点吃食。”
门外有几名禁卫,杨得意看到他们就知道皇帝在此。
杨得意朝正房看去。
卫青又说:“陛下在休息,小点声。”
说完朝谢晏的卧室看一下。
杨得意示意李三等人放轻脚步。
刘彻看向春望:“关内侯是不是很关心朕?”
春望心说,陛下心里果然有事。
瞧瞧这叫什么话。
春望:“卫将军宅心仁厚,生父继母兄弟那样待他,也未想过报复回去。陛下以往亲自为将军找兵书,为他解惑,亲兄长也做不到这份上。卫将军自然关心陛下。”
刘彻:“你说他有一日会不会功高震主?”
春望十二分确定,皇帝心里憋着大事。
这个时候可不能自作聪明。
待会儿冷静下来,皇帝第一个收拾他。
春望:“陛下,不是奴婢嫌弃他,卫将军要知道功高震主还是他吗?奴婢听人说过,卫将军性子柔和是装的。可谁能一直装下去?要能装一辈子,那就不是装,本性如此!”
刘彻露出笑意:“朕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您还问?
合着试探我春望是不是搬弄是非的奸佞小人啊。
春望心里很是无语:“陛下,究竟出什么事了,连奴婢也不能说?”
刘彻反问:“朕要有事还在这里午休?”
这倒也是啊。
即便不回皇宫,也会火速返回建章寝宫,同主父偃等人商讨解决方案。
春望:“是不是小谢又说什么了?可是也不对,小谢做的饭菜您没少用啊。”
刘彻吃的不多,躺着不难受,便慢慢躺下:“别猜了。”
春望:“陛下无事,奴婢可出去了。奴婢想看看犬台宫晌午吃什么。”
刘彻抬抬手示意他滚远点。
春望微微叹了一口气,关上房门,便去斜对面。
谢晏在厨房,看到春望便问:“陛下睡下了?”
春望:“还没到午休时间,陛下不困。想一个人静静,应当是在琢磨朝中大事。”
卫青:“近日朝中有什么事?”
春望的呼吸停顿片刻,怎么忘了如今卫青经常参加朝会啊。
“应该和李广、匈奴人有关吧。”春望半真半假地说,“算着时间,李广该出发了。”
杨得意等人也在厨房,担心在院里来回走动吵得皇帝心烦。
听闻此话,杨得意神色惊变,压低声音吼:“陛下怎么还用他?!”
春望被他吓一跳。
谢晏解释,他不擅长带兵,但他擅长防守。
卫青点点头:“陛下前几日说过,今年匈奴可能来势汹汹。若被他猜对了,也不能一直防守。”
杨得意:“秋天出兵?”
卫青摇摇头:“不清楚。看看匈奴来不来吧。匈奴不露头,那茫茫草原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匈奴。”
李广等人早已忘记在哪里遇到匈奴。
卫青只知道龙城。
从龙城带来的匈奴人知道几个地方,但他们不会画舆图,也不知是在云中东还是西,只有到了附近才知道。
因此只能等边关送来消息。
谁也没想到那么快。
不过一个月,边关传来消息,匈奴万人袭击边关。
刘彻早已准备好粮草,当即抽调三万骑兵,令卫青追击匈奴。
卫青出兵那日,军中多个擅骑射和调养的太医。
刘彻令太医准备一包各种药材,只负责卫青的身体。
此事传遍朝野,无人妒忌,都认为皇帝担心大汉唯一一位福将折在塞外。
这一次三万骑兵个个配上马蹄铁和马镫,行军速度远比以前快。
其中五千人配工兵铲,铲子别在后背,反手可以抡起近攻,还可以护住后背心口处。
出击迅速,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匈奴留下的痕迹,卫青的三万人在雁门北遇到匈奴。
卫青事先不知匈奴在何处,无法埋伏包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同匈奴交手的前一炷香,卫青令配有工兵铲的骑兵上前,盖因可以对抗匈奴弯刀。
去年卫青曾令人试过弯刀,然而无论公孙敖还是普通骑兵都觉得不如大刀和工兵铲趁手。
刘彻令卫青二选一,卫青考虑到时间足够的情况下工兵铲可以挖陷阱,果断选择工兵铲,因此今年的骑兵才配工兵铲。
如今马背上多了马镫,骑兵坐在马背上比以前稳当,有了马蹄铁,不会跑着跑着突然断腿,此次全军斩首近三千人,折损仅是对方一成。
战马损失上百匹,在草原上就补齐。
可惜从边关出兵的李息什么也没捞到。
李息有些失望,但也庆幸不曾遇到匈奴主力。
卫青此行最大的收获不是杀敌以及俘获辎重牲畜,而是俘虏。
俘虏当中竟然有匈奴的小王。
回京的路上,卫青和以前一样审问俘虏,俘虏把此人供出来。
寻常牧民目不识丁不会画舆图,不知匈奴王庭具体地址,此人一定十分清楚!
饶是刘彻因为谢晏的腹议对卫青信心满满,也没想到卫青此战那么迅速。
从筹备粮草到班师回朝,拢共不足两个月,夏天的尾巴还在。
可是当他看到卫青又黑瘦黑瘦,刘彻顿时高兴不起来。
大汉立国以来,对匈奴的第一场大胜是卫青拿血汗换的!
第82章 臭味相投
卫青回到长安当日,论功行赏。
三万人分不足三千人头,自然不够封侯。
是以,从上到下只有赏钱。
卫青拿到赏钱的当日,刘彻令其回家休息,直到年底。
此时才七月,离年底足足有五个月。
春望等内侍很清楚皇帝担心他唯一的福将累死,不知内情的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好在不包括卫青。
说起来也是因为刘彻看到卫青当日,眼中蒙了一层雾。卫青本想解释,这次折损不多。刘彻的一句“怎么又瘦的这么厉害。”令卫青明白皇帝担心他。
因此无论刘彻怎么安排,卫青都不会怀疑皇帝对其不满。
卫青了解自己,确实需要好好休养。
长这么大,上一次感到那么疲惫还是从生父家中跑到平阳侯府。
然而有的时候不是他和刘彻想怎样就怎样。
卫青回到侯府的第三天就有人登门拜访。
有的人想同卫家攀上关系,有人想弄清楚皇帝对卫家的态度,怎么卫青一回来就被收了兵权撵回家。
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卫青躲进后花园也无用。
登门拜访的人见不着他,可管家要频频禀报谁谁谁来了。
赶在城门关之前,卫青躲进了犬台宫。
谢晏料到卫青又黑又瘦,因此这次看到卫青的样子毫不意外。
杨得意等人吓一跳。
哪怕谢晏跟他们提过像卫青这样急行军很耗身体,他们想象的卫青也是上次恢复一些气血的样子。
哪知道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卫青跟鬼似的。
杨得意惊呼:“这哪是打仗!”
不等卫青解释,杨得意就留卫青安心住下。
霍去病和赵破奴把卫青前几年睡的麻绳床搬到院中,说院子里夜里凉爽,可以一觉到天亮。
卫青近日脑子嗡嗡响,半夜时常惊醒,需要好好睡一觉,就没有拒绝俩小子的好意。
晚上,杨得意趁着卫青领着俩小子下河洗澡的时候给谢晏一贯钱,叫他买羊肉。
谢晏:“你的还是公家的?”
“你管谁的?”
需要背着卫青,自然不可能是公家的。
第一次干这种事,可能卫青也不需要,因此杨得意多多少少有点难为情。
谢晏:“我从刘陵家中弄的钱还没用完。要你的做什么?”
“给你就拿着!”杨得意塞他怀里,“这么多话!”
谢晏看出来了,笑眯眯点头:“好吧。”
“笑什么笑?难怪没人上门提亲!”杨得意瞪一眼他,“一天到晚没个正行!”
谢晏白了他一眼,把钱放屋里。
杨得意不放心地叮嘱:“别忘了!”
“忘不了!”
谢晏的声音从室内传出去,杨得意放心下来。
以杨得意对谢晏的了解,他轻易不答应什么,答应便会尽力办到。
翌日早饭后,谢晏载着赵破奴进城。
二人先去药材铺,谢晏令坐堂郎中给他准备温补的药材。
药材买齐,谢晏便前往肉行买羊肉和乡下养了多年的老母鸡以及老鸭。
犬台宫因为有俩小子,小鸡小鸭养不住,最多三年就被吃掉。
鸡鸭选了四只,谢晏找张屠夫买些肥猪肉猪皮猪脚,顺便找他打听谁家养鸽子。
要问富贵人家的事,张屠夫只能靠道听途说。要问这等小事,张屠夫不假思索地给出三个地址。
谢晏发现其中一家离建章园林不远,便决定去那家买鸽子。
虽然谢晏身着短衣和草鞋,但他身上干干净净,隐隐可以闻到香味,养鸽人就觉着谢晏应该有些来历。
谢晏问起价钱,养鸽人试探加一成,谢晏二话不说便问他可以卖几只。
难得遇到这么爽快的,养鸽人指着一排鸽笼说十只。
谢晏全要了。
赵破奴给钱!
回去的路上,半大小子不禁问:“先生,这些肉和鸽子,还有药材,都是给卫将军补身体的吗?”
谢晏点点头:“等你长大上了战场就知道——”停顿一下,“你不一定知道。”
“为何啊?”赵破奴不明白。
谢晏:“你要是校尉,主将叫你怎么打你怎么打。可能也要自己琢磨,但不会事事操心。再说了,现在和以后也不一样。仲卿打仗靠蒙靠猜靠分析。等你长大,塞北草原舆图完善,又有许多匈奴人给你们当向导,远比现在省心。”
赵破奴想起来了:“先生之前说过,卫将军第一次出兵匈奴只有几个向导。带回来的人知道的也不多。这次抓个匈奴小王,是不是说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撞到匈奴主力,进入匈奴包围圈?”
谢晏:“也不一定。因为匈奴四处迁徙。今年在雁门北,那边的草被吃的差不多,明年又会到别处。不过有舆图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心里有底。”
赵破奴移到他身边:“朝中是不是只有卫将军敢打匈奴?”
谢晏:“目前看来只有他一人。”
“羊毛可着一个薅,早晚会秃啊。”
赵破奴在匈奴部落流浪的时候听人说过。
谢晏拍拍他的小肩膀:“所以陛下叫他回家休息。这一次的抚恤金以及如何安置匈奴俘虏等事宜都没叫他操心。”
“能补回来吗?”赵破奴小声问。
谢晏也不确定:“精心休养应该能吧。”
回到犬台宫,谢晏找农奴买几个笼子把鸽子和老母鸡老鸭养起来,先收拾他买的猪脚。
午饭便是猪油渣包子、黄豆猪脚汤和红烧羊肉。
傍晚,谢晏杀一只鸽子,准备给卫青做鸽子汤。
卫青蹲在谢晏身边看着他收拾,微微蹙眉,“这不是坐月子才吃的吗?”
霍去病脚下踉跄,险些把怀里的甜瓜扔出去:“舅舅,你说什么?”
卫青回头,少年一脸震惊。
“我说什么了?”卫青下意识问。
霍去病看向谢晏:“难道我听错了?”
“你舅一向喜欢不懂装懂,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谢晏朝赵破奴喊一声,赵破奴把脏水倒掉,又往盆里加两瓢水。
霍去病点点头:“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小的时候他就喜欢胡言乱语。舅舅,吃瓜吗?”
卫青瞪一眼他,转向谢晏:“真不是啊?”
“谁跟你说只有坐月子的人才能喝鸽子汤?”谢晏感觉不解释,卫青回头吃下去也会觉得膈应,“加入大枣、枸杞,库房好像还有干桂圆,陈掌送来的,跟鸽子一起炖可以改善体质。不过吃一次肯定没什么用。隔三差五炖一次。你也不想下回到了边关就头晕浑身无力吧。”
卫青才二十出头,就算不特意休养,明年出兵也不至于撑不下来。
听出谢晏故意吓唬他,卫青无声地笑笑:“我是觉着怪麻烦的。”
谢晏摇摇头:“不麻烦。今日我做一次,回头叫去病做。破奴负责清洗。”
霍去病顿时觉得手里的瓜不甜了。
谢晏挑起眉头:“不乐意啊?”
霍去病连连摇头:“伺候舅舅是应当的。”
原以为谢晏随口一说。
没想到三日后,赵破奴把鸽子收拾好就交给霍去病。
少年满头大汗,蹲在院里烧火。
鸽子炖好,霍去病去洗澡,洗澡回来就睡觉,晚饭都不吃了。
谢晏把他的饭菜放锅里。
亥时左右,霍去病爬起来。
赵破奴听到动静故意问:“不是不饿?”
“先前不饿是被舅舅的鸽子汤熏的。”霍去病趿拉着鞋,借着月光摸进厨房。
谢晏、卫青、杨得意等人都睡在院里。
霍去病窸窸窣窣来回走动,所有人都被他闹醒。
杨得意坐起来:“去病,你找什么?饭菜在锅里!”
“锅里干干净净啊。”霍去病关上橱柜,“你们怎么那么会吃,里面只有硬邦邦的馒头。”
杨得意:“中间的那口锅。大锅晚上用来烧热水,小锅炒菜,这两口锅里什么也没有。”
霍去病打开锅盖,饭菜还是温的。
少年拿起馒头咬一口,里面还是热的:“杨公公给我留的啊?”
捧着碗出来,霍去病险些热泪盈眶。
杨得意躺下:“跟你晏爹一样喜欢气我,我才懒得伺候你!”
少年明白了,三两步到谢晏床边:“晏兄,日后你就是我亲爹!”
卫青被口水呛着,赶忙坐起来,端的怕岔气。
谢晏朝他额头上拍一巴掌:“你真是有的吃就是爹!”
霍去病坐在他床边,菜碗放腿上,不在意地点点头。
卫青:“去病,你是不是很想要父亲?”
霍去病没听懂:“舅舅说什么呢?”
谢晏:“你乱认爹,你舅以为你缺父爱!”
霍去病无语,舅舅果然喜欢自作聪明!
“舅父不是父啊?继父不是父啊?我有那么多父亲,怎么可能缺父爱。”霍去病无奈地看向他舅,“你赶紧睡吧。”
卫青诧异,他想多了。
“那你怎么喊——”
朝谢晏看去,那俩字,卫青着实说不出口。
霍去病心累:“说着玩都听不懂啊。再说,不是有句话叫长兄如父吗。四舍五入,晏兄如父也没错啊。”
杨得意不禁嘀咕:“一堆歪理!”
卫青深表赞同,不再理会满口胡言的外甥。
霍去病吃完又喝半杯水,没有打饱嗝,感觉七分饱刚刚好,恢复元气,把床拉到谢晏身边,跟他并排睡。
杨得意头疼:“去病,半夜了。”
“睡,这就睡!”霍去病爬上床,转向谢晏,“晏兄——”
谢晏抬手朝他脑门上一下。
少年闭嘴!
没人理他,不过一炷香睡着了。
翌日傍晚,霍去病光着膀子,一手拎着几条鱼,一手拎着衣物。
赵破奴拎着鱼竿和草鞋,身上脏的没眼看,因为不止有淤泥还有杂草。
谢晏在树下整理自己采的药材,给牲口准备的。
看到这一幕,谢晏眉头紧皱:“你俩跟海龙王打架去了?”
霍去病献宝似的跑过来:“晏兄,你看!”
长长的水蛇挣扎,谢晏吓一跳:“——这是?”待他看清,难以置信,“黄鳝?”
霍去病点点头:“最少五斤。我起初还以为水蛇。晏兄,我厉害吧?晚上就给舅舅做这个!”
谢晏朝赵破奴看去:“特意给仲卿抓的?”
赵破奴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霍去病毫不犹豫地点头。
谢晏:“我怎么觉得你俩抓这玩意的时候没有想过黄鳝也可以补身体?”
“那我们抓来做什么?这几条鱼还不够啊?”霍去病把背后的工兵铲扔地上,鱼和黄鳝也扔地上,“累死小爷了!”
卫青端着两杯枸杞水出来,看到外甥的样子,眼前一黑。
原先想数落他不要张嘴闭嘴小爷,此刻卫青只想转身回去。
“舅舅!”
霍去病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渴啊?”
卫青无奈地上前:“枸杞水。你喝?”
“喝!”霍去病接过去,“真是枸杞水?你和晏兄的?还以为舅舅终于有点眼力见儿。不过也无妨。”
说完拿走另一杯塞给赵破奴。
杯中水不凉不烫,赵破奴喝完,连枸杞子吃下去,又进屋给谢晏和卫青倒两杯。
卫青看着喝完就坐下的外甥:“你看看破奴,再看看你。你这样欺负人,以后谁还跟你玩?”
“这两条大鱼是我钓的。两个小的是他钓的。黄鳝本来都抓到了,要不是他没拿住叫黄鳝跑了,我们也不会是现在这样。”霍去病拿一根药草戳黄鳝,“你跑啊,怎么不跑了?晏兄,你说这个是公是母啊?要是母的,附近应该还有吧?”
赵破奴拎着水壶抱着杯子出来:“明天再去看看?”
霍去病连连点头:“这么大的黄鳝,肯定有很多子子孙孙。”
赵破奴把水壶和水杯塞给卫青,在霍去病身边坐下:“明日找人做几个笼子,抓了放笼子里跑不了。”
“明天做什么。我们待会儿就去。这个时候的螃蟹该长大了。下几个蟹笼。”霍去病说到此转向谢晏,“晏兄,你是不是会打年糕?给我们做你以前说的蟹炒年糕?”
赵破奴:“年糕是什么?”
霍去病:“抓到蟹你就知道了。”
赵破奴不禁问:“那我们去吧?你知道找谁吗?”
“知道!”霍去病穿上草鞋,又拎着短衣边走边穿。
卫青转向谢晏,合着这俩小子臭味相投啊。
第83章 打赌
臭味相投的俩小子不到一炷香就回来了。
卫青惊讶:“这么快?”
谢晏瞥一眼两手空空的少年:“快什么啊。走到半道上想起来没带钱。”
霍去病嘿嘿笑着朝谢晏走来,用讨好的口吻喊“晏兄”。
谢晏:“荷包在卧室床头柜上。十文钱够了。”
霍去病跑到屋里拿十个铜板,绕过果林,朝农奴家中跑去。
赵破奴紧跟着他。
俩人跟连体婴似的。
卫青想起去年霍去病抓过蟹:“不是有蟹笼吗?他还买什么?”
谢晏:“买放黄鳝的笼子。”
“去病方才说这条黄鳝有很多子子孙孙,不是随口一说?”卫青神色诧异,显然没把外甥的话当真。
谢晏点头证明霍去病没说笑:“至于有没有,抓了才知道。”
卫青:“没有呢?”
谢晏:“也没有什么损失。如今正值暑假,不叫他祸害黄鳝叫他做什么啊?”
卫青想象一番,外甥早上练骑术剑法,上午看书练字,下午无事可做,围着他打圈转——不禁打个哆嗦。
谢晏抬头瞥一眼,顿时乐了。
卫青笑不出来:“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他不累吗?”
“不累!”
谢晏摇摇头,忽然想到一点。
霍去病的寿命宛如流星,璀璨过后瞬间凋落,兴许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身体极好。
谢晏觉得应该适时给刘彻提个醒,不能把人往死里用。
卫青:“破奴呢?”
谢晏:“能从草原到关中的小子,他的身体会不好?”
“不怪他俩能玩到一起去。换成曹襄,可没有精力陪他从早疯到晚。”
卫青进院找个水盆,把鱼和黄鳝扔进去。
谢晏把驱虫草收起来,便问卫青黄鳝想怎么吃。
卫青不会做饭,思索片刻,除了炒和炖,也不知道怎么吃,决定由谢晏拿主意。
谢晏:“要是汤汤水水没喝腻,那就做北芪淮山红枣黄鳝汤?红枣还有很多,也不缺药材。有我自己买的,也有陛下叫太医搭配好送来的。”
说起太医,卫青想起那位随他出征的太医。自从回到长安,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卫青便问谢晏是否知道这位太医现在何处。
巧了,谢晏知道。
前几日卫青在犬台宫待烦了——整天无所事事,便骑马去骑营。
没成想他前脚走,后脚宫里的太医过来。
谢晏收了药材同太医闲聊几句,太医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没想到打仗那么吃身体。随行太医什么也没干,只是骑着马跟大军来回一趟,到家一病不起。
同僚为其诊脉,劳累过度!
一路上没病没痛,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谢晏看出卫青很关心那位太医,便直接说:“在家养病。”停顿一下,还是没忍住,“你这种打法太吃身体。上次抵达比雁门北还要远的龙城,来回不足三个月。这次不足两个月。我就是出去游玩,这么远的路,来回两个月身体也吃不消。”
卫青:“迟了匈奴就跑了。这次要不是陛下当机立断迅速出击,袭击雁门的匈奴人就跑远了。”
谢晏:“那陛下叫你安心休养,你倒是歇几天。九月初,无论你去骑营,还是去少年宫当个武师傅,都没人拦你。”
卫青从小到大没有休息过这么长时间。
上次从龙城回来,拢共休息不到两个月。
这次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给他五个月长假。
卫青一想到小半年无事可做就觉得心慌。
卫青看向谢晏:“你早上起来做个菜,晌午烧个汤,晚上烙个饼,平日里偶尔出趟诊,或者进城买点菜,便没什么事了。你不觉得日子无趣,虚度光阴吗?”
谢晏:“你把六十年的事挤到四十年做完,就没想过把自己累得只能活到四十岁?”
卫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谢晏:“就说打匈奴,三年打两次,就算你不累,国库吃得消吗?战马消耗的起吗?”
谢晏问到了关键的问题。
这次战马损耗不多,是指战场上。
回来之后,还能继续上战场的战马仅剩七成。
上次李广损失一万,公孙敖部在战场上就折损了一半,从边关回到京师,卫青和公孙贺部都有不同折损,原本四万匹战马,只剩三千可用。
这次要不是有马蹄铁,最多只有三成可用。
下次兴许很难凑够三万匹可以长途奔袭的战马。
谢晏:“我也不是说当下。这两次不打不行,我可以理解。我是指以后。如今你的身体吃得消,过了三十岁呢?”
卫青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说的这些陛下应该考虑过。”
“你自己呢?”谢晏问。
卫青不在意地笑笑:“三十岁之后再说也不迟。”
谢晏顿时想把他的笑容扯下来。
卫青拍拍他的肩:“那个时候少年宫的小崽子们也该长大了。”
所以刘彻换个人往死里用!
谢晏决不允许。
要说最初待霍去病极好,是因为他是冠军侯,是封狼居胥的大司马。
这些年下来,谢晏早已把小孩当亲弟弟。
谢晏不禁说:“你外甥也是少年宫一员!”
“我知道。陛下还能可着他一个人用不成?”卫青失笑,觉得谢晏关心则乱,“陛下如今可着我一个人用,一是因为我们对匈奴了解甚少,二是上次全军覆没可能吓到陛下,陛下轻易不敢用旁人。
“以后就好了。这次抓到个匈奴小王,我们摸清了匈奴王庭,具体兵力部署,只要不再迷路,别的将军也能打赢匈奴。等去病、破奴长大,随便谁都可以领兵。”
谢晏张张口,一时间不知该反驳“不再迷路”,还是该问他怎么知道谁都可以领兵。
细数汉武一朝的武将,公孙敖上次差点没回来。
公孙贺出征多次,也不知道他什么运气,离了卫青就找不到匈奴。
苏武他爹跟着卫青同匈奴多次交手,放他自己带兵,他来个全军覆没。
赵破奴打楼兰跟玩似的,对上匈奴他差点完犊子。
再说这次同卫青打配合的李息,谢晏隐隐记得,他跟卫青打配合干的好,至于自己带兵迎击匈奴,好像没有。
卫青和霍去病帐下当然不止这几位,可是这几位都不行,其他人更别提。
那个什么赵信,简直是双面间谍。
谢晏猛然看向卫青:“那个匈奴小王叫什么?”
卫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跳到俘虏身上:“这次抓回来的?”
谢晏点头。
卫青:“匈奴话,我也说不上来。你想知道?回头我问问。这次回来的匈奴人都在上林苑。离这边大概七八里路。”
谢晏听出他想亲自询问此事。
估计他嫌犬台宫无趣。
谢晏:“那你回头问问。”
翌日上午,卫青用过早饭就骑马前往俘虏营。
霍去病站在果树下,看着远去的背影长吁短叹:“我这个舅舅啊,怎么就闲不住呢。”
谢晏:“说得好像你闲得住。等你长大,你从战场上回来,我叫陛下给你放半年长假。”
霍去病瞬时变脸,上前抱住谢晏的手臂:“晏兄,你最疼——”
“正是因为疼你才希望你歇息半年把身体养回来。”
谢晏越想越觉得必须这样做。
要不强制霍去病休息,他因为身体疲惫免疫力下降,就算谢晏搞出各种药也救不活他个找死的。
谢晏:“就这样定了。”
霍去病张口结舌:“不是,什么这样定了?”
“以后从战场上回来就知道了。”谢晏拨开他的爪子,“你俩抓的螃蟹呢?我待会打年糕。晚上吃螃蟹炒年糕。”
霍去病见他不想再谈此事,心想着,反正我还小,到时候再想法子也不迟。
“在厨房。”霍去病朝屋里看一眼。
就在这时,杨头拎着一桶蒸熟的米出来。
树下有石臼,平日里打稻谷。
谢晏一早起来就洗刷干净。
杨头把米倒进去,赵大和李三两个打,他和杨头轮流给米翻面。
幸好是用脚踩木杵,要是用锤头一点点敲,怕是流的汗都比米多。
霍去病和赵破奴一左一右,跟哼哈二将似的盯着石臼,满脸怀疑,这样成吗。
随着白米越来越黏糊,霍去病和赵破奴从抄手站着到蹲下,再到席地而坐。
刘彻带着禁卫和内侍抵达犬台宫之际,李三和赵大站着,谢晏和杨头蹲着,俩小子坐着,杨得意等人牵着狗围观。
刘彻抬手示意禁卫放轻脚步,走到跟前也没能看清楚里面咚咚咚的敲什么。
卫青把马送到马厩里,回来看到个熟悉的背影踮起脚瞅石臼,下意识揉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不禁上前几步:“陛下?”
众人惊了一下,扭头一看,慌忙行礼。
随着众人躬身低头,刘彻看清,谢晏手里拿着一个白面团子,“打面筋啊?”
众人的呼吸停顿一下。
谢晏一脸无语:“面筋是用水洗出来的。这个是米!”
刘彻好奇地问:“米面团?”
霍去病:“陛下,你问我,我知道。”
刘彻点点头,笑着说:“那你来说说看。”
霍去病:“蒸熟的大米倒进去,用这个石臼使劲打,打一会翻个面继续打,越打越软,就成了南方人食用的年糕。”
刘彻乐了:“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他说什么你都信啊。”
霍去病眨了眨眼睛,此话何意?
晏兄又逗他玩呢。
谢晏听糊涂了,“您的意思这不是年糕?”
“你当朕没见过年糕?”刘彻摇摇头,“硬邦邦的。当然,做熟了是软的。但绝对不是这样的。”
杨得意牵着大黑慢慢后退,以防两人唇枪舌战,溅他一身唾沫。
送上门的冤大头,就这么放过他,好像不太合适。
谢晏放下年糕上前几步:“陛下,臣近日手头有点紧。”
刘彻听说了,谢晏又是买老母鸡又是买老鸭,还买了一窝鸽子。
听说还买许多药材。
刘彻估计卫青想不到叫管家买了送过来。
可能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进补。
刘彻便令人送来最为贵重的药材。
今日带来许多晒干的山珍海味。
刘彻:“朕瞧着你卧室书桌上的象牙雕船就不错。”
谢晏点点头:“可以!您输了呢?”
刘彻:“尽管提!朕恕你无罪!”
“千两黄金?”谢晏道。
刘彻毫不意外,不禁啧一声:“谢先生还是一如既往——”
“臣就是个俗人!”
谢晏不想听他说下去,真龙天子嘴里也吐不出象牙。
刘彻令春望先把他带来的干货交给杨得意,再给他搬个小板凳。
今日他倒要看看谢晏怎么变戏法!
赵破奴把自己板凳递给皇帝。
刘彻颇为满意地揉揉他的小脑袋:“好孩子!长高了吧?”
赵破奴点点头,用手比划一下:“这么高。我的裤子都短了。”
刘彻:“谢先生有钱,叫你家先生给你做新的!”
第84章 初见刘据
谢晏想送刘彻一记白眼。
赵破奴是孤儿,长大后效忠皇家。
不知真相的人还以为皇帝替他养孩子!
明明就是他替皇帝暂养!
当着孩子的面,谢晏也不好意思摊开说明:“明日咱们就进城买布,找园子里的姑娘给你做几身。反正用的是陛下的钱,不必给谢先生节省。”
刘彻乐了:“先把年糕做出来!”
“那您别眨眼。”
李三继续捶打。
谢晏给杨头和赵大使个眼色。
二人去厨房炒菜。
要做的菜早已清洗干净,可以直接下锅。
过了约莫一炷香,杨头和赵大端着方几出来,方几上有三盆菜和几副碗筷。
谢晏叫其他同僚把案板搬出来。
随着案板放到树下,谢晏和李三合力把年糕抬出来。
谢晏揪一小块,跟蒸包子的面剂子似的,李三用手按压成薄片,便把杨头和赵大做的干煸豆角、韭菜炒鸡蛋和清炒绿豆芽放到年糕饼上。
李三把菜包起来,跟个大号年糕饺子似的,呈给皇帝。
刘彻没看懂,便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谢晏接过去递给卫青。
卫青明白了,咬一口,露出里面的三样菜。
刘彻:“谢先生,这也不是——”
“您别急啊。”
谢晏知道皇帝要说什么。
看着人数,又揪出几十份小剂子,李三一一包好,炒的菜几乎用光,年糕还剩独 角 角一半。
谢晏把年糕搓成长条,用刀切段,“陛下,晾凉变硬是不是就是南方送来的年糕?切成薄片或炒或煮,便跟黏糊糊的面片似的?”
刘彻如梦初醒,顿时不禁懊恼,他怎么忘了凉了和热的不一样。
不对!
他记得!
刚刚年糕软软的,跟面团似的,同硬邦邦的年糕完全不一样,他才会那样笃定。
谢晏冲春望眨一下眼:“春公公,别忘了把钱送来。破奴还等着我给他置办衣物呢。”
春望差点被年糕饺子噎住。
口中的菜和年糕咽下去,春望看向皇帝。
刘彻瞥一眼卫青,依然又黑又瘦,但可以看出嘴唇不如前些天干,肤色也有了光泽,显然是被犬台宫的汤汤水水滋养的。
单凭这一点,给谢晏千金,不亏!
“给他!”刘彻瞪一眼谢晏,“他也就这点出息。”
谢晏笑着点头。
刘彻没好气地说:“没有称赞你。”
谢晏不屑同他计较,转向案板上最后一个年糕饺子:“陛下,您还吃吗?”
刘彻向来不拘小节,伸手拿起谢晏特意为他包的。
咬上一口,刘彻不满,“味道太淡。朕吃不惯这个正因如此。无论煮还是炒,都不入味。”
谢晏:“同面食比起来是这样。今日有些仓促,下次再做,臣会先准备一些卤肉。最好是卤蹄髈,切碎了放进去,再淋上一点肉汤。”
霍去病和赵破奴齐刷刷看向谢晏,嘴巴鼓鼓的,也不耽误他俩惦记下顿。
谢晏无语又好笑。
刘彻:“去病,方才你说这是用大米做的?改日朕令人送两石黏米,叫谢晏用黏米试试。”
霍去病的嘴巴无法说话,连连点头道谢。
卫青皱眉:“先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霍去病只当没听见。
皇帝都不计较,就舅舅事多!
霍去病移到谢晏身边,瓮声瓮气地问他累不累。
谢晏:“吃上这一口就不累了。”
杨得意等人吃完,以狗窝有事为由躲走。
盖因待在皇帝身边不自在是其一,其二是不敢放松,端的怕一秃噜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杨得意等人看的很清楚。
对于无用之人,或者惹怒皇帝的人,皇帝毫不手软。
田蚡便是前车之鉴。
没有皇帝默许遮掩,以田蚡在京师的人脉,田家不可能找不到装神弄鬼的灌夫。
转眼间,犬台宫外树下只剩下谢晏、赵破奴、卫青、霍去病和刘彻以及春望。
禁卫以马入马厩吃草为由也躲得远远的。
案板和菜刀等工具被李三、赵大顺手带走,树下只有两个方几。
谢晏进屋拎一壶水,水杯水壶都放到方几上。
刘彻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倒一杯,不禁轻呼一声。
刘彻看过去,杯中飘几个金黄的东西,“泡的什么?”
谢晏:“枸杞。”
刘彻朝卫青看去,给你泡的啊。
卫青苦笑:“自从臣来到犬台宫,阿晏就把平日里喝的水改成枸杞水。也不知道是能补身体,还是可以补气血。”
谢晏:“都可以。”
卫青:“前几日你用黄芪炖汤,也是这样说。”
谢晏点头:“黄芪就是可以治气血亏虚啊。黄芪可是太医送来的。”
刘彻:“朕听太医提过。前些日子太医在椒房殿说你姐看似气色不错,但也要仔细调养。当日太医也建议她食补。有一味药便是黄芪。”
陛下都这样说了,卫青无话可说。
谢晏给卫青倒杯水:“你找到那人了吗?”
刘彻朝卫青看去,他又干什么去了。
卫青有点心虚,因为没有乖乖听话精心调养,但不多。
“阿晏想知道被臣抓到的匈奴小王姓甚名谁。先前臣只记得匈奴语。过去这么多天,臣忘得差不多了,再去问问。”卫青如实回答。
刘彻看向谢晏,此人有些来历不成。
谢晏:“问到了?”
卫青的神色有点复杂,不知该如何形容此人:“我感觉此人过于圆滑。这才多久,就给自己起个汉名。”
刘彻来了兴趣:“姓什么?”
卫青:“姓赵,单名一个信!”
[果然是那孙子!]
刘彻挑眉,谢晏也认识?
看来此人大有来历。
谢晏:“他不会将计就计,给我们提供错误消息吧?”
卫青微微摇头:“他提到的匈奴单于王庭离长城并不远,斥候可以随商队或者扮成牧民暗查。他应该知道这一点。此人看起来怕死,我想他说的那些应当都是真的。”
刘彻:“这两次能找到匈奴,多亏了匈奴向导。朕不想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也要慎用。”
谢晏连连点头。
[这孙子有奶便是娘!]
[今日为了活命,可以把祖宗家业全卖了。]
[明日战场上失利,也可以把你全卖了!]
谢晏忍不住说:“仲卿,我觉得只可令其为校尉。”
刘彻心想说,难不成令他为将,他会故意把部队代入匈奴包围圈。
匈奴小王,在草原上必然活的肆意,过不惯如今的日子,临阵叛逃,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刘彻:“仲卿,这次听他的。谢先生这张嘴,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
谢晏气笑了。
卫青很无语,陛下怎么又迷信了啊。
常人说,吃一堑长一智。
陛下在这方面简直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又又吃一堑,至于能不能长一智,卫青怀疑他这辈子怕是看不到。
刘彻被卫青复杂的神色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卫青无奈地应一声“喏”。
谢晏:“仲卿,你自己也说他过于圆滑。他要是跟泥鳅似的,你感觉把他握在手里,到了战场上他溜出去了呢?”
卫青一向谨慎,闻言仔细想想赵信的样子,见着他看起来不卑不亢,但眼珠子活泛,像是堆满了算计。
不过几日就改姓,是个狠人!
卫青点点头:“我会慎用此人!”
赵破奴:“既然他那么不老实,不可以不用吗?”
卫青:“不可。虽然我们已经拿到塞外舆图,可是草原上没有路。即便原先有路,随着牧民迁徙,不出两年,原来的路便会消失不见。届时只能由熟人带路。”
谢晏附和:“没有匈奴向导,拿着舆图也会迷路。除非在长城附近转悠,可以凭借长城分出东西北。”
赵破奴想起以前流落到匈奴部落,便是因为身边的同乡亲人不辨方向。
赵破奴闻言不禁说:“难怪您每次都把俘虏带回来。”
谢晏:“仲卿把俘虏带回来,提供匈奴的情况只是其一。其二是他们擅长养马。”
忽然想到一种草料。
谢晏前世跟着祖父看节目的时候看到的。
“仲卿,有没有问过他们的牛马喜欢吃什么样的草,我们能不能自己种。河边地头果林里,甚至秦岭脚下山中都可以种草。”谢晏朝皇帝看去。
刘彻微微颔首,示意卫青仔细讲讲。
卫青上次出征是春天,这次是夏天,两次都没有见到草籽,“知道也没什么用啊。我们没有种子。”
谢晏:“来年秋——到了春夏二季都发芽长出来了?”
卫青点头:“匈奴牧民不会特意留下种子。”
刘彻心想说,下次秋天出征,带回来一些便是。
耳边响起公孙贺前几日告诉他战马的数量,刘彻连忙把话咽回去,不想自找难堪。
刘彻:“此事顺其自然。仲卿,不可强求!”
卫青点点头表示知道。
刘彻转向谢晏:“谢先生,想不想看看朕的儿子?”
谢晏被问住。
[这都是哪跟哪儿?]
[小太子半岁了,他还没炫耀够吗。]
[老来得子,理解,理解!]
刘彻神色微变:“——你什么样子?朕都不怕你身上脏兮兮的害朕的儿子生病,你还嫌弃上了?”
谢晏一脸无语。
霍去病不禁说:“陛下,表弟随姨母在椒房殿,晏兄是外臣,跑去皇后寝宫,传出去像什么样?”
[看看,半大小子都比你懂事。]
谢晏点头附和:“陛下,臣——”
“你俩想什么呢。”刘彻瞪一眼霍去病,“就你懂得多?宫里燥热,据儿晚上闹觉,他和皇后此刻在建章。”
霍去病眼睛一亮:“姨母也来了?”
谢晏试探地问:“太后呢?”
刘彻被问糊涂了:“你想拜见母后啊?母后身子不爽利,她的长信宫也比椒房殿宽阔凉爽,她在宫中。”
[没来就好!]
[我可不想被太后记恨上。]
刘彻感到奇怪。
忽然想起韩嫣,他这些年不敢进宫,正是太后对其不喜。
刘彻心想说,你想多了,母后对你的喜爱仅次于仲卿!
也不知这小子属什么的,净得女子喜欢。
皇后提起他也是称赞有加!
谢晏对小太子很好奇:“陛下,何时过去?”
卫青看看日头:“下午吧。陛下,晌午别回去了。这么热的天易中暑。”
刘彻来之前同皇后说过,晌午在犬台宫用饭。
“午后。”刘彻一锤定音。
谢晏以为午后是指酉时左右。
谁能想到,午睡醒来,未时过半,刘彻就催他去寝宫。
谢晏顶着烈日,很想一脚把皇帝踹下马。
考虑到刘据还没有被立为太子,卫青还不是大将军,谢晏忍了。
刘彻到寝宫就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带两个宫女前往皇后的院落。
刘彻令宫人打水,盯着谢晏、卫青、霍去病和赵破奴洗脸洗手。
四人满心无语。
两炷香后,奶娘抱着白嫩嫩的小娃娃出现,春望为其撑伞。
谢晏看过去,顿时感觉整个殿内都亮了。
小孩跟个年画娃娃似的,被养的胖乎乎,刘彻拍拍手,小娃娃咧嘴就笑,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要父皇。
刘彻熟练地接过儿子,移到谢晏身边:“这是狗官谢晏!”
[我是你爹!]
刘彻心梗,险些失态。
谢晏冲小孩拍拍手。
[叫声爹爹听听,爹此生护你周全!]
刘彻气无语了,混账谢晏占便宜没够是吧。
刘彻:“我儿子只喜欢面善之人。”
小娃娃向谢晏伸出手。
刘彻神色错愕。
卫青扑哧笑呛着。
霍去病哈哈大笑。
刘彻气得朝儿子身上轻轻拍一下:“这孩子,故意的是不是?”
[这么小就跟你爹对着干!]
[难怪你爹抱怨子不类父!]
[你爹这种人,吃软不吃硬啊。]
谢晏把仍然伸出小手要抱抱的小孩接过去。
[日后我教你怎么哄你爹!]
刘彻看向谢晏,当他不存在是不是!
即便是腹诽,也不能当着他本人的面,且站在他身边这么嘀咕吧。
刘彻:“你会抱吗?”
霍去病伸手戳戳小表弟的小脸:“我都是晏兄养大的,晏兄怎么可能不会抱小孩。”
刘彻:“——你娘不这样认为。”
霍去病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不不,陛下,我娘也觉得晏兄把我养的极好!”
第85章 气不气
刘彻后悔跟谢晏显摆儿子。
大的小的,一个比一个会气他!
谢晏被刘彻如川剧变脸一样的神色逗笑了。
[活该!]
刘彻伸手:“还给我!”
谢晏闪身躲开。
卫青慌了:“阿晏,慢点,据儿还小!”
小娃娃以为谢晏同他玩,乐得嘎嘎笑。
霍去病不禁说:“表弟是个胆大的!”
刘彻忍不住得意:“那是当然!他是大汉太子!”
[又被你抖上!]
[但愿以后一直记得今天的话!]
刘彻不想听到以后,担心再次浑身无力,“谢晏,把据儿给我!”
“堂堂帝王,看给您吝啬的。”
谢晏把奶香奶香的小孩递出去。
霍去病不禁说:“陛下,给我抱抱。”
“你才多大?”刘彻不给,“过两年长大了再抱。”
霍去病张口结舌,看看自己的长手,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长腿,“我——”
“你什么你?手上没个轻重。”刘彻坚决不给。
霍去病张张口:“——不让抱,干嘛叫人洗手洗脸?”
“身上汗臭味重,熏到据儿怎么办?”刘彻反问,“哭了你哄?”
霍去病气得转向谢晏:“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你呢?”
谢晏摸摸他的脑袋:“陛下有子万事足。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老来得子的傻爹计较。”
刘彻佯怒:“当真以为朕不敢治你个大不敬?”
谢晏没理他,叫宫人准备瓜果茶水。
宫人下意识应一声“喏”才意识到主子还在,赶忙转向天子。
刘彻气无语了:“看朕做什么?你们眼里还有朕?”
众人紧张不安地找春望。
春公公微微点头,众人鱼贯而出。
刘彻把儿子递给卫青:“轻点。”
卫青真不想伸手。
可是小孩满眼好奇,懵懵懂懂的样子让人心生欢喜,卫青忍不住接过去。
小孩扭头看到谢晏又向他伸手。
刘彻奇了怪了:“认识他吗?”
谢晏到卫青身侧:“听闻小孩的眼睛雪亮。您的小太子一定是看出臣的灵魂干干净净洁白无瑕。”
刘彻:“谢晏,你的脸皮什么做的?”
谢晏认真思索片刻,“长城!”
刘彻呼吸停滞。
霍去病噗嗤笑出声。
卫青抱着小外甥的双臂不禁抖动起来。
小孩不明所以,不妨碍他跟着乐。
刘彻朝儿子屁股上一下:“傻孩子。”
小孩以为刘彻跟他玩,又伸手要他抱。
卫青赶忙把外甥递过去,端的怕迟了片刻又听到皇帝埋怨。
赵破奴和霍去病不喜欢爱哭爱闹的小孩。
未来小太子一直乐呵呵的,他俩喜欢,一个站在刘彻左边,一个杵在他右边,一个拉拉小手,一个轻轻碰碰小脸。
刘彻便慷慨一次,叫他俩抱一会儿。
霍去病和赵破奴不会抱孩子,小孩在他俩怀里不舒服忍不住挣扎,俩人显然误会了,你抱着跑一圈,他抱着转一圈,难得有人陪小孩疯闹,小孩又乐了。
刘彻担心儿子转晕吐奶,过了约莫两炷香就把儿子夺回来交给奶娘。
霍去病没想到皇帝当真这么吝啬,只给玩一会儿,于是又劝谢晏回去。
谢晏朝外看看,日头偏西:“陛下,犬台宫该准备晚饭了。”
刘彻:“晚上吃年糕?”
谢晏应一声是。
刘彻对这玩意不感兴趣,就放他们离开。
出了寝宫,霍去病左右一看,只有自己人,小嘴叭叭个不停,先抱怨皇帝吝啬,又说小表弟喜欢他,最后用担忧的口吻说:“我一直知道陛下疼小表弟。可是没想到这么紧张。以后小表弟不会跟敬声个臭小子一个德行吧?”
谢晏:“不会!”
霍去病:“陛下是不是跟晏兄说过什么?”
“陛下要亲自教养。”谢晏感觉经过那次谈话,刘彻有可能亲自盯着儿子的学业,“陛下不会因为疼孩子就忘记他还是大汉储君。”
卫青附和:“先帝也疼陛下。也没有把陛下宠成公孙敬声。”
说起这个外甥,卫青还有话说。
卫青看向谢晏:“是不是因为你对他不假颜色,敬声意识到不是人人都喜欢他,都应该对他宽容,我感觉这半年来比以前懂事。”
霍去病:“那是因为他原先想要牛角号装的。”
谢晏:“装模作样也可以变成习惯。只怕暑假这一个多月又被惯的无法无天。”
霍去病自从放假只回去一次。
算算日子,再不回去祖母该忍不住叫大舅驾车前来犬台宫。
“明日我进城看看。也不知道姨母近日有没有去给祖母和大舅添堵。”霍去病转向赵破奴。
赵破奴指着自己:“我也去啊?”
谢晏:“还没去过五味楼吧?跟大宝过去搓两顿。五味楼食材多,一顿可以吃遍山珍海味。”
赵破奴不禁吞口口水。
霍去病很是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赵破奴扬起马鞭,啪一下,霍去病的马朝前跑去。
霍去病不禁往前趔趄。
卫青惊呼:“不许胡闹!”
赵破奴再次扬起马鞭,卫青看向他,敢给我的马一下,我把你踹下去!
赵破奴转手朝自己马屁股上一下,骏马嘶吼一声,越过霍去病。
刘彻的寝宫离犬台宫不近。
谢晏回来歇息片刻,杨头等人三三两两从狗舍过来,问谢晏晚上吃什么。
谢晏朝树荫下的年糕看去。
杨头摸摸肚子,说第一次吃年糕,黏黏糊糊不习惯,感觉还没消化。
谢晏:“我们吃炒年糕,你们切两斤做年糕汤。鸡蛋还有不少吧?如今天热,不吃就臭了,一人一个荷包蛋吧。”
往日鸡蛋多出几十个,谢晏会挑出一半送去少年宫。
少年宫大门紧闭,谢晏也不想拉到城里同乡民抢生意,只能他们自己消耗。
杨头:“年糕可以和青菜炒吗?”
谢晏点头:“要不多放点青菜少放点年糕?”
杨头叫他说说怎么做。
谢晏前世没吃过青菜炒年糕。
倒是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
谢晏仔细回想一下,也不知道对不对,左右不会很难吃。
“热锅猪油,鸡蛋液倒进去翻炒几下就加入年糕,年糕微微发软就倒入青菜,青菜变色便可出锅。”
杨头:“没了?”
谢晏点头:“跟炒面差不多。”
李三:“我去拿几个皮蛋,做个皮蛋汤?”
谢晏朝卫青看去。
卫青指着墙壁,“那是丝瓜吧?”
谢晏:“做两个汤。一个丝瓜蛋汤,一个皮蛋菜汤。”
犬台宫厨房四口锅,大锅做青菜炒糕,小锅做螃蟹炒糕,另外两口锅煮汤,完美!
杨头琢磨一番,便带着几个同僚摘菜洗菜。
谢晏也没闲着,他要刷螃蟹,再把蟹腮、蟹胃这些去掉之后一切两半方便入锅。
这几样都很简单,以至于不过半个时辰,蟹香、蛋香以及年糕的香味就飘到殿外。
霍去病把案板搬进去,赵破奴拎折叠凳,卫青四处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谢晏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霍去病便说:“放院里吧。太阳快落山了,待会儿就在院里用饭。”
屋里闷热,霍去病也不想进屋。
案板放到阴影处,霍去病去洗手。
炒年糕远比年糕饺子入味。
年糕上裹着蟹黄,谢晏又加了几个炒好的鸡蛋和一点青菜,霍去病很是满意:“晏兄,除了蟹都好吃。”
卫青看向外甥,他说什么呢。
谢晏听出来了:“回头你和破奴再抓几只,你俩吃鸡蛋、青菜和年糕,我们吃蟹?”
霍去病连连点头:“杨公公,吃不吃蟹?”
杨得意毫不犹豫地说:“不吃,费劲,忙活半天没有一口肉。”
杨都等人忍不住点头。
霍去病:“我也觉得吃起来费劲。”
说完就把螃蟹送给他舅。
卫青眉头微皱。
霍去病气得瞪眼:“我又没吃!再说,就算我吃过,我脏吗?再脏也是你外甥!”
赵破奴把碗推到卫青面前:“您自己夹?”
卫青看向谢晏。
谢晏夹过去:“大宝,你舅嫌筷子上有你的口水!”
霍去病哼一声:“出兵两个月没洗过澡,我都没嫌你脏。您竟然反过来嫌弃我?待会儿我就看看你头上有没有跳蚤!”
卫青懒得理他,只当自己没听见。
霍去病也是嘴上说说。
盖因他不敢扒开他舅的头发找虱子。
饭后,霍去病吃多了,跟赵破奴勾肩搭背往外移动。
卫青愁的直叹气:“他是不是傻?”
谢晏:“喝汤喝的。吃成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刚刚好。”
卫青:“过几日不会还做吧?打年糕我看着都累。”
谢晏:“抓到螃蟹就给他做。他和破奴隔三差五去河边霍霍,指不定还能抓到几只。”
忽然想到几样吃食,谢晏提醒卫青这几日别出去,给他做点好吃的。
犬台宫人多,做少了不够吃。
可是不是所有食物都适合大锅炖炒。
谢晏刚刚想到的适合。
翌日上午,春望把钱送过来,谢晏拿一块金币,载着两个小子进城。一人给他们买四身衣物,夏天两身,秋天两身。
做好的衣袍和鞋子不便宜,店家找的铜钱正好买菜。
谢晏带着他们去张屠夫摊位上买二十斤五花肉,又买一布袋白面,便返回建章。
霍去病和赵破奴放好衣物就去林子里摘豆角。
赵大和杨头和面用模子压面条。
谢晏把猪肉切片,晌午这顿便是豆角焖面。
犬台宫诸人都喜欢面食。
豆角鲜嫩,猪肉无需吐壳,吃起来方便,再配上一碗银耳绿豆汤,所有人都吃爽了。
晌午还剩一点瘦肉,午饭后谢晏剁馅料,又加入许多切碎的韭菜,晚饭便是鸡蛋汤和水煎包。
今日没有药膳,卫青很是满意。
霍去病也很满意,直到睡觉前才想起来忘记回家。
翌日上午,穿上新衣服新鞋和赵破奴一起骑马前往五味楼。
他俩前脚离开,谢晏便进城买羊肉。
用杨得意的话说,现在不把人补胖点,明年皇帝又叫卫青出兵,卫青真会瘦成鬼。
谢晏没有刻意记下卫青何时出兵,记不清再次出兵是不是明年春。
有备无患,谢晏开始今日猪肉,明日羊肉,后天鸡肉,每天至少一顿肉和一顿蛋,给卫青进补。
卫青早上习武,有的时候傍晚还去骑兵营耍一圈,他的肉长得缓慢。
霍去病和赵破奴俩小子跟着他蹭几口,短短四个月,还没到寒冬腊月,他俩的裤子就短了。
谢晏有钱。
挑个休沐日,带他俩进城买两身冬衣和两双鞋,又买几匹布和许多蚕丝。
布和蚕丝是给杨得意买的。
至于杨得意找谁做衣裳,给谁做鞋,由他自己决定。
过了半个月,犬台宫诸人一人多了两双鞋和两双蚕丝袜。
犬台宫诸人很是高兴。
然而好景不长。
翌日,谢经前来请卫青。
边关传来消息,斥候发现大批匈奴人前往西域,王帐空虚。
如今北方大雪覆盖,没有回来的迹象,可能要到立夏时节才能赶回来。
这可是个好机会!
刘彻看向卫青。
卫青盯着舆图琢磨片刻就知道怎么打。
关键是没有战马。
这件事也令刘彻十分头疼。
每次想到第一次派出去的四支骑兵损失七成战马,刘彻就想把李广和公孙敖拖过来打一顿,再收拾谢晏。
不是谢晏前两年才想起马蹄铁,他也不至于凑不齐四万匹战马。
刘彻沉吟片刻,令边关协助,务必给卫青凑足四万匹马。
卫青:“用什么拉粮食?”
“此事交给李息。没有马总有牛和骡子!”刘彻看向卫青,“你安心养身体。兵马凑齐就出兵。”
卫青想说休息够了。
刘彻的神色不容他反驳,卫青便返回犬台宫。
不希望谢晏担忧,卫青谁也没说。
二月中,卫青搬回侯府。
不过几日,谢晏进城置办春衣,听到过往的贩夫走卒达官贵人热聊。
“陛下又令他小舅子领兵?”
“关内侯不可能次次那么幸运吧?”
“任人唯亲也不能可着一个人用啊。”
“也给旁人一个机会。”
“陛下应该给他派个见多识广的老将军。”
“李广吗?”
热聊的人突然停下。
谢晏原本还在琢磨待会儿是不是去关内侯府探望卫青,闻言决定不去了。
卫青就是那么幸运!
你说气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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