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霍去病回家
公孙敬声委委屈屈闭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表兄,固执地要解释。
霍去病高喊一声:“赵破奴!”
赵破奴端着鹅肉从厨房出来:“我欠你的!”
放下鹅肉就拽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往后退:“我不走!”
赵破奴:“给你大舅盛汤!”
大舅刚刚病愈,需要肉和汤补身体。
公孙敬声随他到厨房。
赵破奴对他说霍光比公孙敬声聪慧,日后可以帮霍去病照顾卫家人。
公孙敬声冷笑。
赵破奴:“要不你俩比比?”
公孙敬声不笑了。
谢晏也在厨房,把他糊弄杨得意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一遍。
公孙敬声想到他表兄日后不用伺候霍仲孺,又觉得这笔买卖挺划算,“看在表兄的份上,我不同他计较。”
同时,霍去病在正房劝霍光别跟他一般见识。
若是公孙敬声欺负他,尽管欺负回去。
打伤了算他的,骂哭了也算他的。
霍光乐了。
霍去病很认真:“不是同你说笑。他被公孙家的人宠歪了。如今看起来还行。实则三天不打他上房揭瓦。”
“大兄!”
霍光突然喊一声。
霍去病注意到他神情紧张,不禁嗤笑一声,转过身去。
果不其然,公孙敬声拿着一摞碗筷进来。
看到霍光他脚步一顿,放下碗筷冲霍光哼一声又出去。
霍光看着比他高大半头的人幼稚的像小孩,顿时哭笑不得。
霍去病叫霍光把小饭桌和小凳子摆出来,他去厨房帮忙端菜。
饭菜都是一大盆一大盆,霍去病想到这一点又提醒霍光想吃什么夹什么,但不许只吃一样。
端着饼子进来的李三笑了。
霍去病说出口才意识到谢晏经常这样提醒他和赵破奴,顿时又羞又怒,瞪一眼李三,不许笑!
公孙敬声从外面进来,看着霍光阴阳怪气:“多大了啊,还不知道荤素搭配。”
赵破奴追上来把食盒给他:“除了一个鹅翅鹅汤,还有两个韭菜鸡蛋饼,你小心点啊。”
公孙敬声叫表兄给他留一个鹅翅。
赵破奴:“给你留一个鹅腿。但不许告诉卫大伯霍光在这里。”
“我知道,过几日身体养回来再说。”公孙敬声白他一眼。
谢晏迎面走来,公孙敬声立刻收起张牙舞爪的样子,对谢晏乖乖说一句,他去去就回。
霍光没想到公孙敬声有两幅面孔,以至于看愣了。
赵破奴拿过霍光的碗筷,给他夹两样菜,一个死面饼一个韭菜饼,又给他盛一碗汤。
霍光赶忙说他爱喝汤。
赵破奴笑了:“以为我给你夹鹅翅还是鹅腿?腿是你大兄的,鹅翅是我的。”
霍光意识到自作多情,小脸又通红通红。
谢晏朝赵破奴背上一巴掌,给霍光夹一块鹅肉,又说厨房锅里还有韭菜饼,他知道半大小子食量大,多做许多,足够他吃到撑。
霍光心想,谢晏好像和传言很不一样。
面上他乖乖道谢。
谢晏又说不必多礼,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便可。
赵破奴不希望霍去病被世人误会。
——若叫外人知道他刁难霍光,哪怕霍去病毫不知情,世人也会认为受他指使,谁叫他的封号是从骠侯呢。
赵破奴问霍光头上有没有虱子,有的话就剃光头,紧接着又说他们小的时候都剃过,包括叽叽喳喳的公孙敬声。
霍去病闻言感觉他这个兄长应当做点什么,就说过两日带霍光进城置办衣物,再买两套文房四宝。
杨得意朝俩小子看去,心说,当真懂事了啊。
以往这些事要不谢晏操办,要不需要谢晏提醒。
霍光连说他带了衣物,也带了笔墨,大兄不必破费。
赵破奴:“不必为你大兄节省。他可是万户侯!”
“咳!”
杨得意、李三等人被口水呛着,不可置信地看着霍去病。
霍去病点点头,少年心性令他忍不住得意。
谢晏冷声道:“拿命换的!”
霍去病听出谢晏心疼他,就把汤碗递过去:“晏兄,请你吃肉!”
谢晏白了他一眼,一手端着一个碗回到自己座位上。
霍去病跟过去,坐在谢晏身旁,碗筷也放他面前的饭桌上。
谢晏:“先用饭。”
霍去病拿起鹅腿:“真香!”
霍光被孩子气的兄长惊呆了。
赵破奴用脚给他一下,示意他先坐下。
霍光注意到犬台宫诸人三三两两坐到一起,也就和赵破奴同桌。
赵破奴低声说:“看到你大兄没脸没皮的样子是不是很震惊?他小时候不这样。听说很乖。卫——他母亲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下这样是先生惯的。”
霍去病转过身要收拾他。
谢晏轻咳一声。
霍去病继续啃鹅腿。
赵破奴又说:“你大兄矜持威严的样子是做给别人看的。我们本来就比军中将士小很多,要是性子跟敬声似的,谁听我们的。”
霍光恍然大悟。
霍去病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冠军侯变成嘴硬心软的兄长。
李三因为赵破奴的这番话,想起朝廷贴出的公告:“去病,夏天这次是不是也抓到很多匈奴王?”
霍去病点头。
谢晏看他嘴里鼓鼓的,替他说:“如今草原上几乎只剩伊稚斜单于本部。”
李三:“原先有很多吗?”
谢晏:“仲卿第一次出征的时候,整个北方草原遍地匈奴人。据说类似大汉藩王的匈奴王有二三十个。”
杨得意不禁说:“难怪以前仲卿抓到几个,去病几个月前抓到几个,夏天这次出征又抓到几个。”
李三很是好奇:“伊稚斜单于是不是很难打?”
霍去病:“他可能有五万精兵。人人都有坐骑。我们可以挑出五万精兵,但现下最多只有三万头军马可以上战场。”
谢晏:“多亏了仲卿前两次抓到许多牲畜。否则可能只有一万左右。”
霍去病点头:“不是舅舅带回来许多骡子和驴,我们要用牛车运粮草。”
杨得意忍不住问:“缺了那么多军马,那明年还打吗?”
谢晏心说,刘彻敢打,我先把他打一顿!
霍去病摇摇头:“不清楚。”
谢晏:“先用饭!”
公孙敬声跑进来,“有没有给我留点?”
霍去病扭头瞪他一眼,他顿时不敢废话。
掀开盆盖,看到大鹅腿,公孙敬声咧嘴傻乐。
霍去病没眼看。
饭后霍去病就要回城。
再不回去城门就关了。
赵破奴叫上霍光陪他到城外,顺便认认进城的路。
公孙敬声仗着晚上没课也跟过去。
霍去病前脚进城,他就指着霍光说:“我问你,你家除了爹娘还有什么人,年方几何,是否嫁人娶妻,在何处做事,品行如何?”
霍光被一连串问题问懵了。
赵破奴:“去病清楚,怎么不问他?”
公孙敬声呼吸一顿,被口水呛得咳个不停。
霍光顿时想笑。
公孙敬声调整好呼吸继续说:“如实回答!”
赵破奴指着他:“欠揍是不是?”
公孙敬声不敢继续刁难霍光,
可是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他心里不痛快:“不说就不说。我去问晏兄!”
掉头回上林苑。
霍光不禁说:“晏兄又不知道。”
赵破奴心想说,他知道。
不过公孙敬声没胆问。
公孙敬声敢问谢晏就不是说“晏兄”,而是称呼“谢先生”。
赵破奴:“不用理他。”
如今昼长夜短,赵破奴和霍光慢慢悠悠回到犬台宫天还没黑。
赵破奴带着他逛上林苑。
告诉他哪里可以去,哪里去不得,哪里是纸场,哪里是少年宫,哪里是陛下寝宫。
一圈走下来,霍光对此地有了一点归属感。
这个时候卫少儿和陈掌也回到卫家。
霍去病陪着长辈用一碗汤,便说出几个月前路过平阳,河东太守迎接他,趁机说出他生父霍仲孺还活着。
卫母、卫少儿和陈掌只是缓缓放下筷子,没有因此失态,仿佛在意料之中似的,霍去病暗暗舒一口气。
既然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陈掌:“没说他不是你生父吧?”
霍去病:“我是大将军和皇后的外甥,太子表兄,敢闹到我面前,肯定假不了。”
大汉以孝治天下。
只是为了不被世人指责,卫少儿也不得不退一步:“要把他接过来吗?”
霍去病:“当日我便给舅舅去一封信,大将军府长史为他买了宅子田地和奴仆。”
卫少儿听明白了,儿子先前没告诉她是不希望她胡思乱想:“他还不满意吗?”
霍去病摇摇头:“前几日路过平阳县,我去探望他,他希望我可以提携——”
“我就知道!”
卫少儿忍不住骂,“这么多年没影,原来在这里等着。没养过你一天,还有脸叫你——”
“娘!”霍去病打断,“误会了。他有个长子,比敬声小几岁,异常聪慧,希望我能把他推荐给陛下。我答应——”
卫少儿气得瞪他。
陈掌劝她消消气,容去病说完。
霍去病:“当日在场的除了他,还有霍家亲戚和我的几个校尉,我不能明说,他们也不好明着提要求,反正我和他们彼此都知道,那小子跟着我,日后他们一家就老老实实待在平阳。”
陈掌点头:“这样也行。”
说完就看向卫少儿。
卫少儿:“比敬声小几岁,那不是比你小很多?”
霍去病:“八岁!”
“霍仲孺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成亲?”
卫少儿觉得此事古怪。
霍去病不知道他娘想知道什么:“长子不等于是第一个孩子。”
卫少儿想起她三妹的长女和长子相差近十岁,“回头你把他带来,我要看看这小子有多聪慧。”
霍去病好笑:“还能通过他看出他娘什么样?我见过,他娘很有远见。希望我把他带到长安,应当就是他母亲的主意。”
陈掌看向霍去病:“他此刻是不是在大将军府?”
霍去病闻言很是意外,他怎么知道人在长安。
陈掌:“难不成你想再去一趟?听你的意思并不想同霍家牵扯过深。”
卫母不禁问:“你是说去病已经把人带来了?”
陈掌:“去病又不想再去平阳县,肯定顺路把人带来了。”
霍去病点头:“在犬台宫。”
卫母皱眉:“你——他儿子,怎好麻烦谢先生?”
霍去病:“过几日我同韩嫣说一声就把他送去少年宫。他才十二岁,很容易跟人学坏。在少年宫呆两年,再到陛下身边当个郎官,亦或者侍中。陛下身边的郎官和侍中极多,多他一个也不多。”
卫少儿不禁问:“你考虑清楚了?”
霍去病:“这么点事,也不用考虑很久啊。”
卫少儿突然意识到儿子长大了。
霍去病:“明日我带他去五味楼用饭,你要是好奇,可以偷偷看一眼。”
卫少儿不高兴:“偷偷?我见不得人?”
霍去病噎了一下:“——不是怕你见着他就想到我死爹另娶他人吗。”
卫母、卫少儿和陈掌对“死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
卫少儿不禁笑了。
陈掌表现的很是大度:“回头缺什么告诉我,我买了送到犬台宫。”
霍去病意识到这件事过去了。
翌日早饭后,霍去病跑去大将军府。
卫青刚刚用饭,看到他就叫婢女准备碗筷。
“不用。”霍去病抱起小表弟,“伉儿是不是瘦了?天热挑食?”
卫伉起初没敢认,听到熟悉的声音抱住他的脖子:“大表兄!”
霍去病笑着点点头。
以前卫母叫卫伉喊霍去病大兄。
公孙敬声不同意,说他们都是表兄。
霍去病不屑同他计较,公孙敬声一有机会就撺掇卫伉喊表兄,卫伉那个时候习惯跟人学说话,听多了也习惯喊“大表兄”。
霍去病把他放坐垫上,告诉二舅他把人带来了。
卫青:“霍仲孺?”
卫青的妻子忍不住说:“他竟然有脸跟你来长安!”
霍去病乐了:“不是。霍仲孺的长子,霍光,字子孟。”
卫青不禁皱眉。
他妻子因“子孟”二子冷笑一声。
霍去病只能把昨晚的那番说辞重复一遍。
卫青的妻子听完后勉强接受:“来就来吧。去病,是不是给你准备一处宅子?你也不小了,有了房子也好说亲。”
霍去病本想说好,一听“说亲”,心里咯噔一下,故意问:“舅母嫌我烦啊?”
卫青的妻子赶忙解释不是,她是觉得他三舅和小舅像他这么大都有自己的宅子,家里只有他无房无地。
霍去病:“我可以住这里,也可以回去陪祖母,还可以去我母亲家。对了,还有犬台宫。把我分两半都住不过来,要房子做什么。”
“不买就不买。”卫青看向他妻子,“陛下去年就要送他一处宅子,被他拒了。我感觉陛下没死心,过些日子肯定还会再提这件事。”又问霍去病,“要不要给霍光收拾一间屋子?”
霍去病点头:“改天进城正好赶上下雨,我也不能把他带回家吧。我娘,嘴上没说,心里肯定不想看到霍仲孺的长子!”
第157章 虚头巴脑
从大将军府出来,霍去病就去犬台宫接霍光。
谢晏问霍去病有没有带钱,霍去病得意地拍拍腰间荷包。
鼓鼓囊囊,可见装满了金饼金珠子。
谢晏笑着叫他去吧。
霍去病冲他新出炉的弟弟招招手。
而两人只是短暂的交流,霍光却看出霍去病把谢晏当成如同大将军一样的长辈。
为何关于谢晏的流言中几乎没有霍去病的身影。
霍光百思不得其解。
但也不敢一直琢磨这事。
因为城里人多,他骑术不精,必须全神贯注应付横冲直撞的路人。
以前霍去病时常跟着谢晏进城,所以霍去病很清楚去哪里置办衣物,去何处买笔墨纸砚。
兄弟二人没有走弯路,但给霍光置办齐也用了近一个时辰。
霍去病看看日头,此时将近午时三刻,他便叫霍光牵着马跟他走。
走到一个巷子里,霍去病敲敲门,门从里边打开,开门的人接过缰绳,霍去病带着霍光去洗手,随后上楼。
霍光有种预感,不禁问:“这里是五味楼?”
霍去病点头。
霍光慌忙朝左右看去。
霍去病:“我娘不在这里。”
霍光莫名松了口气。
霍去病好笑,“我娘就这么瘆人?”
“不不,不是。”
霍光下意识摇头。
霍去病:“还没到饭点。忙的时候她才出现。等她出现她可顾不上你。”
霍光心里有点感动,认为霍去病这样讲是为了安慰他。
一炷香后,霍去病点的菜陆续上来。
最后一个菜出现,霍光不由得朝外看一眼,吓了一跳。
原先空荡荡的一楼此刻人头攒动。
但这些人很奇怪,不闲谈,不叫嚷,都在默默用饭。
霍光夹起一块鸡肉,软烂脱骨,没有一丝腥味。
又尝尝青菜,异常鲜美。
同这道菜比起来,他以往吃到的水煮青菜只配当猪食。
青菜里有几个黑块,霍光好奇但不敢尝试,便耐心等着霍去病。
霍去病夹起一块嚼吧嚼吧咽下去,霍光才敢试试。
味道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霍光愈发好奇:“大兄,这是什么啊?”
霍去病:“香菇。”
霍光知道香菇,听说很贵,他家逢年过节的时候会买一点用来煮汤:“香菇可以做菜?”
“鲜香菇做菜,干香菇炖汤。”霍去病看向他,“不喜欢?”
没等霍光开口就叫他说实话。
霍光指着香菇里的青菜:“我觉得这个更好吃。”
“那你吃青菜,我吃香菇。”
霍去病又指着红烧鱼,“这个鱼刺少。”
左右一看,没人进来,霍去病掰一块饼裹上浓浓的酱汁。
霍去病:“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么吃。”
霍光连连点头,也掰一块饼试试。
并非霍光喜欢跟他学。
霍家没有铁锅。
哪怕上林苑多年前就做出铁锅,至今也只有豪强大族和王侯将相用得起。
虽然霍家有些资产,也不舍得花费重金买一口可以炒菜的铁锅。
平日里羡慕旁人用铁锅炒菜,他们就用陶锅,亦或者铜锅。
陶锅做的菜味道也不差,但是像青菜这种在锅里打个滚就可以盛出的,味道差很多。
霍光昨日在犬台宫厨房看到铁锅就喜欢上铁锅做的菜。
方才他只吃一口就尝出五味楼有铁锅,自然是每道菜都想尝尝。
就在此时,霍光听到锣鼓声。
霍光不禁朝窗外看去。
霍去病:“在楼下。”
“楼下?”霍光没听懂。
话音落下,楼下传来说话声,霍光仔细一听,竟然是他在平阳县茶馆里听到的话本。
霍光大为震撼:“这个话本源自五味楼?”
霍去病一边吃一边问:“平阳县也有?”
霍光连连点头。
霍去病:“肯定和这里不一样。你去把门打开。”
霍光心里好奇,心说不开门也能听清啊。
想起他娘几次三番叮嘱他,一切听兄长的。
房门打开,霍光被对面的场景吸引过去。
三年前霍光听人说,有一种人一个人就是一台大戏。
霍光一直以为是那人吹嘘。
倘若在白纱后面控制皮子做的小人,一个人可以完成一台大戏。
霍光回头想问对面演的是不是皮影戏,突然听到狗叫声。
本能往左右看去,狗叫变成鸡鸣,对面白纱后面多了一只鸡和一条狗。
霍光意识到狗和鸡都是假的,声音是人扮的,他顿时张口结舌。
“菜凉了。”霍去病提醒。
霍光坐回去就问:“大兄,那就是传说中的皮影戏?方才学狗叫的是口技人?”
霍去病点头。
以前霍光听人说只有京师才有,以至于他和他娘对京师很好奇。但他爹坚持说京师没有。
霍光才把此事当成传说。
“大兄,京师是不是只有五味楼有这个?”
霍光有点怀疑他爹知道五味楼的东家是卫家,不希望他知道他同卫家人的关系才那样讲。
霍去病:“多年以前只有五味楼有。如今许多茶馆酒肆都有皮影人。但擅口技的人不多。”
霍光:“多年是十多年前吗?”
霍去病摇摇头。
近些年霍仲孺不曾来过京师,说明他可能不是故意骗霍光。
霍光不知为何心里踏实了,“方才我发现楼下没人闲聊,就是在等皮影戏?”
霍去病点头。
门外的戏又换了。
霍光忍不住回头看。
霍去病朝另一侧抬抬下巴,霍光立刻转到对面。
因速度太快,霍光有点不好意思,终于有点少年模样。
两炷香后,皮影戏结束,霍去病吃饱了。
霍去病同伙计打声招呼就领着霍光去后院牵马。
霍光担心撞到店里的食客,不敢分心,以至于没有发现柜台后面收钱的人变了,由原先的一位换成两位。
卫少儿低声问:“是他?”
“去病说今天带他进城,应该是他。”陈掌明白卫少儿为何有此一问,因为霍去病和霍光没有半分相似,“看着倒像是去病异父异母的弟弟。”
卫少儿点头:“看他的样子是个老实孩子。”
陈掌:“不像敬声,在宫里都敢这里瞅瞅那里摸摸。”
卫少儿:“去病说他娘有远见,但愿这小子像他娘。”
陈掌不禁附和:“像去病也行。反正不能像他爹!”
卫少儿笑开了花。
霍光此刻也很高兴。
看到传说中的皮影戏,也没有被卫少儿刁难,以至于出城后人少了,路上很安静,他就忍不住和霍去病称赞皮影人和口技人的神奇。
眉飞色舞,哪有半点稳重。
霍去病笑着附和几句,霍光以为他爱听,愈发滔滔不绝。
直到上林苑门外,霍光才变得寡言少语少年老成。
霍去病叫他回屋收拾,他去找“晏兄”。
谢晏在果林里摘杏。
没容霍去病进去,他就拎着竹篮出来。
如今是五月底,照理说杏子应该熟透掉落了才是。
霍去病:“这个时节怎么还有杏?”
“这个品种是我嫁接的。比你以前吃的杏晚了半个多月。”谢晏递给他两个。
霍去病摇摇头:“晌午吃多了。晏兄,韩嫣在不在少年宫?我跟他说说,明日,或者后天就把霍光送过去。他确实读过很多书,可以和敬声一同上学。”
谢晏把红中带黄的杏放回去:“去找陛下。”
霍去病想也没想就说:“这等小事何必劳烦陛下?”
谢晏:“昨日你把霍光带回来,为何见着我一脸心虚?”
霍去病张张口:“——虽然你不是犬台宫管事,可是需要你以后照看一二。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谢晏:“但你要入宫面圣,没时间告诉我,所以我可以理解。现在也没时间告诉陛下?如果我是你,昨日见过你,没有告诉你我多个弟弟,把弟弟放在你家学堂也没告诉你,你会不会很生气?”
霍去病不会很生气,但会认为晏兄眼里只有弟弟,他会很难过。
谢晏:“陛下是很疼你,亲侄子也不过如此。但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你姨丈。高高在上的天子!”
霍去病懂了:“是我错了。我现在就进宫。”
谢晏叫他歇会儿再去。
霍去病看看天色,太阳刺眼,决定半个时辰再去。
一个时辰后,霍去病抵达宣室。
大军回来还有许多事需要刘彻操心,不止刘彻在宣室,卫青、韩说、公孙贺等人也在。
霍去病意识到来的不是时候就想找个理由退下,刘彻指着身侧示意他过来。
内侍送来坐垫,放在御案东侧。
霍去病坐下:“臣找舅舅有点事。”
“找卫青不去大将军府?”刘彻瞪一眼他,“好的不学,净跟着谢晏学些虚头巴脑的。”
霍去病心虚,但还是忍不住辩解:“哪有啊。”
刘彻:“他无事不进宫,你也一样。说吧。”
霍去病看向他舅。
卫青瞬时明白他要说什么。
刘彻:“他是朕?!”
霍去病不禁腹诽,征求一下舅舅的意见都不行?晏兄说的没错,高高在上的皇帝!
“陛下,臣有个弟弟叫霍光,字子孟,今年十二岁。”
霍去病干脆一股脑儿说出来,“臣生父霍仲孺和他妻子生的长子。”
刘彻懵了。
公孙贺和韩说等人也懵了。
过了许久,刘彻叫霍去病从头说起。
霍去病从河东太守迎接他,当众点出他有个生父说起。
刘彻眉头微蹙,心里骂多事!
但面上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霍去病继续。
霍去病说他已经令人为其置办良田,回来时候也曾亲自探望过他。
言外之意,礼数周全。
刘彻点点头,不禁说:“你做得对。之后呢?”
之后霍仲孺希望他把霍光带过来。
霍去病说他试探过霍光,聪慧且乖巧懂事。
说到此,不禁看一眼他姨丈公孙贺,至少比敬声听话。
刘彻忍不住打量霍去病。
难不成这个霍光同他一样骑术精湛且熟读兵法。
刘彻想起“先知”谢晏:“他在何处?”
“犬台宫。臣希望他日后去少年宫呆两年,练练骑术。”霍去病实话实说。
刘彻眉头一挑,继续旁敲侧击:“你晏兄怎么说?”
第158章 刘彻的猜测
谢晏没说什么。
霍去病想想谢晏的态度:“晏兄可能觉得来都来了,就住下吧。他过来总好过臣的生父和霍家诸人都来投奔臣。”
刘彻想起一件事。
——多年前司马相如软饭硬吃被谢晏骂的狗血淋头。
霍仲孺抛下卫少儿,谢晏竟然没有骂他,可不像谢晏一贯作风。
要说不希望霍去病难堪,所以放过他生父,也不可能。
此人于霍去病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
难道是看在霍光的份上放他一马。
看来改日他要找个机会过去探探霍光是不是——不是!
谢晏几次三番提过他只有一个大将军!
前些日子他领着儿子去犬台宫玩耍,趁机同谢晏聊起霍去病和公孙敖,当日谢晏腹诽,霍去病不会叫他失望,公孙敖就难说了。
刘彻故意谈起赵破奴,希望他可以独当一面,谢晏在心里调侃他只能指望霍去病。
绝口不提霍光。
说明霍光非将才!
不是将才还能令谢晏因为他的缘故放过霍仲孺,难不成是相才!
刘彻忍不住羡慕霍仲孺。
“陛下意下如何?”
霍去病看着他琢磨来琢磨去,并不想知道他瞎琢磨什么,只想尽快敲定此事。
晏兄还在犬台宫等他。
刘彻:“这等小事也值得你跑一趟?同韩嫣说一声即可。”
霍去病心说,我就是这么说的。
幸好我没有这样做。
心口不一!
也好意思嫌弃我晏兄表里不一!
霍去病苦笑道:“臣觉得突然有个爹又来个弟弟,此事不小。”
刘彻被他的说辞逗笑了。
公孙贺等人忍俊不禁。
霍去病起身:“臣先告退?他还在犬台宫等臣。”
刘彻点了点头。
霍去病到宣室门外,一个少年从偏殿飞奔而出。
“表兄!”
声音清亮,震耳欲聋。
刘彻起身高声道:“去病,快走!”
霍去病赶忙下去。
远处的少年跳下台阶,拦截霍去病。
霍去病担心他摔着,只能停下。
少年气喘吁吁到跟前,霍去病才问:“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表兄何时回来的?”
小太子停下同他寒暄。
霍去病心说,半年不见学会拐弯抹角了。
“前几日。殿下是不是想看看我这次带回来的匈奴俘虏?”霍去病明知故问。
少年摇摇头,想起什么连连点头:“是不是在上林苑?我们走吧!”
黄门急匆匆下来:“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少年的脸瞬间垮了,耷拉着脑袋:“父皇找我何事啊?”
黄门:“陛下和大将军、太仆等人商讨政务,叫殿下过去听听。”
霍去病拍拍太子殿下的肩:“你乖乖的,兴许后天休沐就带你过去住两天。”
“若是父皇不去呢?”少年仰头问。
霍去病:“我上午过来接你,傍晚送你回来,不耽误功课,陛下不会训你。”
“父皇才不训我。他训先生!”
小刘据说起这事就来气,“父皇一定是发现我看到先生被骂就不好意思逃课。父皇——父皇太可怕了。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霍去病怀疑太子表弟想说皇帝奸诈,“那你还不快去?”
“你不要忘了接我啊。”
少年不放心,一边走一边回头提醒,“你不可以骗孤!”
霍去病笑了:“不会的!”
少年长吁短叹地到宣室。
刘彻故意问:“不想看到父皇?”
少年赶忙上前,注意到御案东边的坐垫,他坐下就说,“表兄瘦了,孩儿担心他。”
刘彻不屑拆穿他:“认真听着,过几日带你去上林苑。”
少年立刻打起精神。
一日后的清晨,刘彻刚用早饭,小太子就找到宣室。
刘彻庆幸昨晚没叫人侍寝。
否则被儿子撞个正着多尴尬。
刘彻冷着脸问儿子有没有用饭。
小太子想说用过了。
注意到父皇一个人用饭,话锋一转说来陪他用膳。
刘彻闻到儿子身上的煎饼香,心想说,据儿跟谁学的,嘴巴这么巧。
谢晏的样子十分突兀地浮现在眼前,刘彻又觉得不可能。
近半年刘据每次见到谢晏都不超过一日,且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孩子怕不是跟身边人学的。
刘彻决定改日查查儿子身边的太监和婢女。
话说回来,已经猜到儿子用过早饭,刘彻就不管他吃什么吃多少。
饭后,出了皇宫直奔犬台宫,刘据很是兴奋。
刘彻不禁问:“犬台宫就这么好玩?”
刘据下意识点头。
又觉得犬台宫其实不好玩。
只是到了犬台宫,父皇就和晏兄聊天,顾不上管他去哪儿玩。
倘若他跑远了,父皇叫他回来,晏兄会说,“没什么危险,叫他去吧。”
父皇就叫人看着他,而不是亲自把他抓回去。
刘据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父皇,孩儿想要一个犬台宫。”
少年膝行到刘彻身边,拉住他的手,“父皇,你给孩儿修个犬台宫,孩儿就不用出宫找晏兄了啊。”
刘彻好气又好笑:“看出朕不希望你找谢晏?”
少年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刘彻猜对了。
“错!”刘彻胡扯,“朕发现你一到犬台宫就像脱缰的小狗,追也追不上,找也找不到。因此朕才不希望你去犬台宫。此事和谢晏无关!”
少年半信半疑,盯着他爹打量。
刘彻要能被他看出分毫,岂不是白当二十年皇帝。
小太子很是失望。
御驾抵达上林苑,小太子想起可以叫晏兄劝劝父皇。
虽然两人很爱吵架,可是晏兄敢吼父皇。
若是父皇仍然不同意,他就叫晏兄吼父皇!
小太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慧过人。
来到犬台宫,小太子跳下马车就找谢晏。
刘彻吓得心脏紧缩,不等内侍放下马杌他就下来,高声提醒儿子慢点。
小太子被土块绊的往前趔趄,刘彻赶紧上前。
谢晏出来接住小太子:“我又不会跑。着什么急?”
刘彻松了一口气,到儿子跟前,朝他后脑勺一巴掌——担心把儿子打蒙了,改朝他背上一下。
少年心里有事不在意被打几下,拉着谢晏的手就说他想要个犬台宫。
谢晏听糊涂了,什么叫想要个犬台宫。
刘彻瞪一眼儿子:“想叫朕给他修个游乐园!”
少年摇头,“孩儿只想要个犬台宫。”
“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刘彻懒得点破,转向谢晏,“说起这事,朕倒是想过在城南给他修个园子。”
[博望苑吗?]
刘彻心里惊了一下,他却有此意。
方才同谢晏提起此事,刘彻希望他日后可以搬到博望苑,盯着儿子身边的奸佞。
既然谢晏知道,刘彻就趁机问:“你意下如何?”
小太子使劲拽一下谢晏的手。
谢晏低头。
小太子眨眨眼睛,示意他快说好!
谢晏想笑。
[我要叫你失望了啊小太子!]
刘彻眉头微动,谢晏此话何意啊。
谢晏:“殿下还小,陛下不担心他跟谁学谁?”
刘彻:“又不是此刻。及冠后再搬过去。”
谢晏想想如何措辞。
不能直接阻止,否则小屁孩刘据心里一定认为他是个坏人。
“倘若陛下二十岁的时候先帝还在,先帝在宫外给陛下修个园子,陛下想做什么?”谢晏提醒,“陛下可以想象自己登基前两年,最想做什么。”
刘彻第一反应是把他的发小招来,喝酒打猎,弹琴跳舞。
思及此,刘彻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你说得对!”
小太子一头雾水,晏兄说什么了啊。
“父皇,何时给孩儿修园子啊?”
小太子眼巴巴看着他。
刘彻想起今早儿子跑进来他才发现,“据儿一天天大了,也不能一直住在宣室偏殿。”
谢晏:“陛下东边不还空着?没有律法规定太子必须住在何处吧?”
刘彻想问东边哪里,忽然想起闲置多年的长乐宫。
长乐宫离未央宫有点远,从未央宫的宣室到长乐宫内的长信殿,可能比从宣室到博望苑还要远。
但是,长乐宫在城内,天黑关闭宫门。
刘据不敢五更半夜和内侍胡闹。
若是把他放到城外,儿子夜夜笙歌,他也无从知晓。
除非他派人盯着儿子。
刘彻笑着摸摸儿子的小脑袋:“修!过两年你可以自己住了就搬过去。”
小太子很是兴奋:“不许骗人!”
刘彻微微摇头:“朕是皇帝,一言九鼎!”
小太子高兴极了。
刘彻意识到不对劲,杨得意等人不出现也就罢了,他们需要养狗遛狗,怎么赵破奴也不见了。
“去病和破奴出去了?”刘彻问。
谢晏:“霍光的事,陛下知道多少?”
“你知道的朕都知道。”刘彻道。
[那可不一定!]
刘彻等的就是他不一定,便故意问:“去病带他出去了?”
谢晏微微摇头,朝少年宫方向看去:“大宝同韩嫣说,从明天开始,他和敬声一起去少年宫上课。今早刚吃过饭,去病和破奴就去帮他收拾宿舍。算着时间,快回来了。”
小太子一脸好奇:“谁呀?”
谢晏:“你大表兄的弟弟,姓霍,单名一个光,字子孟。据儿可以喊他霍光,也可以喊他小光,不好喊他子孟。”
刘彻:“为何?”
谢晏:“当着大宝的面喊子孟,陛下不觉得有点像故意嘲讽他和霍仲孺?既然把人带过来,就不能把人养成仇人。”
刘彻代入霍光,觉得像嘲讽
不过刘彻今天来的目的还没达到,他就故意说:“谢先生想得周全啊。朕以为单凭霍仲孺干的事,你就算不讨厌他,也不会留他在犬台宫。倒是朕低估了你对去病的疼爱。”
谢晏无语。
[阴阳怪气什么!]
刘彻又说:“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谢晏想翻白眼:“陛下,您儿子还在呢。”
刘彻听出他言外之意,给孩子做个好表率吧。
依然没能听到他想要的,刘彻朝左右看去:“怎么还没过来?朕要看看是不是真像去病说的那样聪慧。”
[何止聪慧!]
[还对你忠心耿耿。]
刘彻心里暗乐,继续说:“骑术如何?过几年可以随去病征讨匈奴吗?”
谢晏微微摇头:“陛下要失望了。”
刘彻没有失望。
提了几次霍光,谢晏都不曾诋毁他,可见对他很是欣赏。
想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刘彻:“那也无妨,回头叫他到朕身边当个侍中。”
谢晏无意识地点头。
刘彻确定他猜对了,“公孙敬声也不小了吧?”
“十四岁。在少年宫多年,其实可以给他安排个郎官。但这小子容易被带歪。”谢晏看向刘彻,“少年宫的小子没钱,休沐日也是去河边抓鱼,或者在林子里分成两拨对抗。您身边那些人十个有九个是世家子弟,休沐日不是出城赌马,就是去章台街喝酒。”
刘彻:“你担心近墨者黑?他不是很怕去病和仲卿吗?有他二人盯着,公孙敬声还敢胡作非为?”
“如今去病给他一脚,没人胡言乱语,敬声会认为自己活该。日后仲卿听说他夜宿章台,逮到他揍一顿,他身边人说大将军管得宽,敬声听多了也会这样认为。”谢晏想想已经说这么多,就多说几句,“公孙家的人趁机带着他吃喝玩乐,臭小子一定认为公孙家的人对他好。”
谢晏说完,又提醒刘彻不妨代入自己。
刘彻其实已经想到他自己。
以前祖母和母亲一个比一个唠叨,再加上窦太后希望先帝立刘彻的叔父梁王为太子,刘彻就讨厌他祖母。
刘彻最喜欢的人是他舅田蚡。
正因田蚡只陪他玩,从不劝他此事不可,那事也不可做。
刘彻看着聚精会神偷听的小孩:“他日后也会这样吧?”
“陛下讨厌汲黯吗?”谢晏问。
刘彻心底厌恶汲黯。
只因无论他要做什么,不管对还是不对,只要汲黯认为不可,他就对刘彻一顿输出。
刘彻至今仍然毫无招架之力。
要不是知道汲黯的出发点是为了大汉江山社稷,私心不重,刘彻早找个理由把他撵回家。
刘彻:“你也管去病,他怎么不讨厌你?”
谢晏摇摇头:“臣不怎么管他。他要下河,臣不许,但臣会教他游术。他学会了,带上破奴,臣就不管他。兴许因此,去病可以理解臣的用心。”
话音落下,手被扯一下。
谢晏低头看到小太子指着东边,便转向东边。
刘彻转过身去,霍去病和赵破奴带着两个小子过来。
一个是公孙敬声,一个看着脸生,比公孙敬声矮半头。
刘彻:“霍光?”
谢晏点点头。
霍去病率先跑过来,向刘彻行礼后就转向谢晏:“晏兄,我出去一趟。”
谢晏点头。
霍去病去室内换衣服。
刘彻看着赵破奴跟进去:“你也去?”
“臣应该去吧。”赵破奴有点不确定,“窦先生教过臣几年。”
刘彻:“窦婴?”
公孙敬声点头:“对!表兄和破奴去探望窦婴。窦婴要死了。”
刘彻的呼吸停顿片刻。
这小子如何做到十年如一日说话不中听。
霍光戳一下公孙敬声的背。
公孙敬声不明所以:“干什么?不要以为你是表兄的弟弟我就不会揍你!”
第159章 敬声打人
霍光赶忙朝皇帝和谢晏看去,担心二人误会。
刘彻替公孙贺愁得慌。
只有一个儿子,还是个缺心眼,日后不会老无所依吧。
谢晏瞪公孙敬声:“不许胡说!小光提醒你去探望窦婴。”
“啊?我也要去?”
公孙敬声惊呼,“他,他只教我一年啊。”
谢晏半真半假地说:“礼多人不怪!”
公孙敬声转向霍光,是这样吗。
霍光想说,窦婴乃魏其侯,曾出任过大将军,不可以咒他。
窦婴只剩一口气,也该用惋惜的语气说出他病入膏肓,是大汉的损失。
初来乍到,霍光不敢自以为是,就看向谢晏。
谢晏只是无声地笑了笑,霍光便装出一副被看穿不自在的样子。
公孙敬声信以为真,立刻说:“我去换衣物!”
谢晏看着他进去就忍不住轻笑一声。
小太子瞬间反应过来,不禁惊呼:“晏兄骗——”
谢晏捂住他的嘴巴,“他应该探望魏其侯窦婴。我那样讲不算骗他。”
小太子转向霍光,问他方才什么意思。
霍光在谢晏鼓励的眼神下坦白:“魏其侯德高望重,他不该说死不死的。”
谢晏:“太子殿下懂了?”
小太子懂了:“敬声表兄说错了。我要告诉大表兄!”
谢晏伸手抓住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你大表兄给他两脚,他一气之下直接回家,回头你跟谁玩儿?”
小太子看向霍光,不是还有一个吗。
霍光有点羞愧,讷讷道:“我不如敬声懂得多。”
谢晏捏捏小太子的脸:“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小太子转向他父皇,需要吗。
刘彻:“不希望没人陪你玩,就不要嘲笑敬声。”
小太子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
随着三人牵出三匹马,小太子眼馋:“父皇,孩儿也想探望窦婴。”
刘彻:“你的衣物在宫里,你需要回宫换上太子礼服。”
小太子不想回宫,又担心被他父皇扔上车,不敢再呆下去,左右一看:“杨公公,孤帮你遛狗!”
说完就朝杨得意跑去。
刘彻气笑了,“跟谁学的?”
谢晏:“反正不是臣。”
刘彻瞪一眼他,就转向霍光:“去病说你读过许多书?”
霍光顿时慌了神。
谢晏提醒皇帝进屋。
太阳升起,室内闷热,刘彻令人把茶水案席搬出来,谢晏叫霍光帮忙,霍光宛如死里逃生般迅速离去。
刘彻对此不满:“胆子太小!”
“他才十二岁!”
谢晏有些无语:“您就算信了去病说的聪慧异常,也不该揠苗助长。容他在少年宫待四年,他才十六岁!”
刘彻见他很是稳重,一时间忘记霍光比公孙敬声还要小上两岁。
“给朕看好了。”刘彻朝室内看去,“就算不能像去病一样征讨匈奴,凭他比公孙敬声小两岁,但比他机灵,再经过少年宫多人教导,日后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谢晏:“臣只能确保他不被带歪。”
“够了。”
刘彻注意到霍光拎着草席出来便转移话题,问他方才听说窦婴要死了,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是不是早就知道窦婴病重。
谢晏:“陛下是不是也知道窦婴时日无多?”
“他的长子请过太医。”刘彻想起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有些伤感,“半年前他和公孙弘还可以吃吃喝喝。没想到公孙弘一病不起,他也一样。”
霍光好奇地问:“丞相吗?”
谢晏:“在平阳听说过丞相病逝?”
霍光应一声是,便去帮内侍生炉子煮茶。
刘彻移到果树下,想起谢晏去年嫁接的果树,问他有没有结果。
谢晏带他过去。
一棵杏树上不止有两种杏,还有泛红的桃。
若非亲眼所见,刘彻定会认为此乃神迹。
“你果然样样都懂,但样样稀松。”
刘彻说完颇为可惜地啧一声。
谢晏:“不用劳心费神活得长久!”
刘彻冷不丁想起霍去病只剩三年寿命,难得没心思嘲讽他,“熟了吗?”
谢晏摘五个杏,递给黄门。
黄门洗干净出来,谢晏朝刘据招招手。
小太子看到他父皇坐下,估计不会再叫他回宫,就笑嘻嘻跑过来。
用了瓜果茶水,小太子对四处撒欢的狗很感兴趣,刘彻令李三牵两条演出狗,陪儿子逗狗。
霍光看着皇帝拿着木棍横放,小太子站在木棍前逗狗跳木棍,总感觉天家父子不该是这样。
十二岁的少年还有点藏不住事,忍不住小声问谢晏:“我在平阳的时候听很多人说皇后失宠了。可是怎么不像啊。”
谢晏其实也觉得奇怪,刘彻这个时期应当同王夫人打得火热才是。
像如今天热起来,他合该带着王夫人前往甘泉宫避暑。
在此地陪太子逗狗,绝无可能。
江充要是知道皇后虽不受宠,但不影响天家父子的感情,江充和其同党绝对不敢在刘彻面前搬弄是非。
谢晏怀疑同自己有关。
这些年他做了许多事,比如抓到刘陵,刘彻提前知道淮南王心怀叵测。
田蚡买通的术士败露,黄河工事继续下去,百姓免于流离失所,国内纷争少了许多。
比如他拿出纸和雕版印刷,在能工巧匠的改善下,朝廷在天下各地开了许多纸场和印刷场,国库也因此多了一项收入。
刘彻看在这些事的份上,愿意听他说几句,比如他担心小太子跟着石庆变成小石头,刘彻才抽出时间亲自带儿子。
可是这些猜测又不能明说。
谢晏也担心带歪孩子,索性说:“皇后是皇后,太子是太子。”
霍光没听懂。
谢晏:“陛下喜欢王夫人,像欣赏精美的玉器。陛下可以做个华丽的桌案摆放玉器,但也仅限于此。同王夫人比起来,皇后是失宠了。可是在陛下心里皇后不是玉器,是他的妻子,是大汉皇后。”
霍光懂了,“玉器的女主人?”
谢晏微微摇头:“陛下不容他人插手他的私事,玉器只有陛下一个主人。皇后的身份更像管家。但王夫人若敢刁难皇后,陛下定会亲自除掉她。除非她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反过来,陛下可以换个人宠。”
霍光感受到了帝王的无情,“先生的意思陛下对王夫人的宠爱不会长久啊?”
谢晏点头:“如今是因为王夫人容颜还在,陛下身边没有新人。过几年有人比王夫人知情识趣,又年轻貌美,王夫人就是如今的李姬。”
霍光听说过李姬,皇三子的母亲。
近两年皇帝又多了一对儿女。
公主的母亲没听人提过。
李姬因为生个皇子被多人关注,可惜她实在不受宠,以至于霍光只知道其姓李。
谢晏:“陛下身边的美人如流水一般,一个接着一个,源源不断,但他的皇后只有一位,不会因为不受宠就换人。这就是皇后同后宫女子的不同。”
霍光懂了。
“再说太子。陛下之所以愿意陪他,一来陛下闲着无事,二来三皇子太小,二皇子时常生病,说句不好听的,陛下看着有三个儿子,实则——”
谢晏说到此停下,给霍光个“你懂吗”的眼神。
霍光懂。
皇家夭折过孩子。
二皇子和三皇子不一定能长到七岁。
皇帝英明,不可能不知。
哪怕皇帝厌恶皇后,也不会这么早放弃太子。
实则刘彻一直愿意亲自陪太子,还是因为谢晏不曾称赞过二皇子和三皇子。
刘彻又因为二皇子爱生病,断定二儿子体弱,三儿子缺心眼,便不想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不过刘彻也没有放弃俩儿子。
毕竟他孩子少,每一个都挺珍贵。
刘彻时常提醒王夫人,病了立刻请太医,又给三儿子挑几个机灵聪慧的婢女。
谢晏对此一无所知。
“陛下看似陪儿子,实则陪的是大汉的未来!”谢晏顿了顿,转向霍光,“他的继承人不值得他闲着无事陪一会儿?”
霍光点头:“值得。”
说完,霍光打量着谢晏,欲言又止。
谢晏:“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此地又没有旁人,你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霍光朝左右看去,杨得意等犬台宫诸人离得远,天子内侍在天家父子身边帮着拿逗狗的玩具。
离他们最近的侍卫也在五丈外,听不清他说什么。
霍光试探地问:“谢先生好像一点也不介意。”
谢晏没听懂:“介意什么?”
霍光有点难为情:“就是,王夫人她们啊。”
谢晏哑然失笑。
霍光看着他没有一丝恼怒,顿时难以置信地问:“竟是以讹传讹?”
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晏伸长手臂拍拍他的肩,“不知者不罪!”
霍光脸红的像滴血,以防再闹出笑话:“那,那韩大人也不是啊?”
谢晏:“这事你应当问他。我一不是陛下和韩嫣肚子里的虫,二不曾躲在陛下榻前偷看,我哪知道。”
霍光不敢再问,只当没有那回事。
就在这时,马蹄声越来越近。
霍光立刻回头,看到他大兄越来越近,心说,从今往后大兄就是我最亲的亲人!
“谢先生,大兄回来了。”
霍光说着话起身迎上去。
谢晏被他落荒而逃的样子逗笑了。
刘彻走近,端起茶杯:“笑什么呢?你数落他了?”
谢晏笑看着刘彻:“他问我羡不羡慕女人可以为陛下生儿育女,我却不行。”
“咳!”
刘彻口中的茶水全喷出来。
“你——”
谢晏扑哧笑喷。
刘彻意识到被戏耍,气得抬脚要踹他。
小太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他的腰:“父皇,有话好好说!晏兄一定不是故意惹父皇生气!”
“撒手!”刘彻朝儿子脑袋上敲一下,“朕和他玩呢。”
小太子仰头看去,是吗。
刘彻:“是不是想回宫?”
小太子立刻放手。
公孙敬声跑过来,看到桌上有几个杯子:“哪个没人用啊?”
谢晏指着原先给霍光准备的。
公孙敬声立刻给自己倒杯水。
赵破奴慢悠悠走过来,拿个杏,一边啃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陛下,敬声把您外甥昭平打了。”
噗一声,刘彻口中的茶水再次喷出来!
第160章 傲慢
谢晏拽掉小太子身上的手帕递给刘彻。
刘彻擦擦嘴角就把水杯推的远远的。
谢晏见此情形顿时想笑。
刘彻就在他对面,看到他满眼笑意,气得瞪一眼他,方转向公孙敬声,“还喝?”
公孙敬声不认为自己错到不配喝水。
因为他若有错,大表兄不收拾他,赵破奴也会给他一脚。
然而赵破奴只是神色淡淡地说不可有下次!
谢晏拿走公孙敬声的水杯。
公孙敬声朝大表兄看去,我说了啊。
霍去病不好意思同混小子计较,没打算告状。
可是被赵破奴捅出来,他也不能怪赵破奴多事,便说:“爱说不说!”
霍去病去鸡窝摘瓜。
——鸡窝附近没有树木遮挡,阳光极好,鸡翅上的长毛被谢晏剪掉,公鸡母鸡都飞不起来,又因在鸡窝外种瓜省得搭架子,所以谢晏这几年都在鸡窝猪圈外墙根底下种瓜。
赵破奴跟上去。
他喜欢谢晏种的青色长条瓜,不是很甜,口感脆脆的,瓜子软嫩可食用,不像有些甜瓜瓜子又大又硬,可以晒干炒熟当核桃一样磕着吃。
而公孙敬声一见两人离开就认为同意他说出来。
公孙敬声:“我们到窦,到魏其侯府,正好碰到隆虑侯和他儿子昭平。因为卧室内有很多人,表兄就叫我在外间等着。隆虑侯也叫昭平在外面等着。就是您三姐隆虑公主的独子。”
刘彻:“朕没有老糊涂!”
公孙敬声不禁嫌弃:“他比我还不懂礼数。”
刘彻因为连呛两次心里不快,没好气地问:“希望朕称赞你打得好?”
公孙敬声讪笑着摇头:“不敢。”
意识到说错了,他又澄清:“不对!当时我没打他。后来——陛下,您的宣室八面透风吧?霍光才来两日,城中皇亲国戚都知道他是我表兄的弟弟。”
霍光不禁看向公孙敬声,和我有关啊。
公孙敬声点头:“这件事肯定是从宣室传出去的。我和谢先生才没有那么闲。”
刘彻:“你还说不说?”
公孙敬声立刻说:“说!您外甥真欠揍。”
刘彻想揍他!
公孙敬声一看他脸色不好,就为自己辩解:“不是我说他。您听听这话。我二姨说山西有种老陈醋,醋缸倒了香飘十里,你外甥——”
“说重点!”
刘彻忍不住打断。
这小子定是跟谢晏学的。
刘彻瞪一眼谢晏。
谢晏气笑了。
[你外甥将来可是连公主的乳母都敢杀!]
[敬声说他醋缸倒了都是轻的!]
刘彻心下奇怪,什么公主的乳母?
忽然想起他三姐一直想同他亲上加亲。
若是他把女儿嫁过去,一直照顾女儿的嬷嬷肯定要跟过去。
所以昭平把他女儿的左膀右臂杀了!
这个混账!
刘彻压下怒火,叫公孙敬声继续。
公孙敬声担心连累他爹,决定把自己摘出来。
先说他比昭平大三岁,不想被误会以大欺小,起初没理他。
没想到那个混小子还来劲了。
先问霍光为何字“子孟”。他回答不清楚。那小子又说早在霍光出生前,天下皆知卫皇后有几个兄弟姊妹。陛下曾亲自为他娘指婚。霍家不该不知道卫皇后的二姐有个儿子姓霍。
怎么直到今年才认儿子。
说到这里,公孙敬声怒气上来:“我当时就说,关他何事!小小年纪比乡下妇人还碎嘴。他还不高兴,说表兄就是霍家不要的私生子。”
霍光的脸色变得通红通红。
刘彻眉头紧皱。
公孙敬声见状就找谢晏,我还说吗。
谢晏微微颔首。
公孙敬声:“我叫他把这句话收回去,否则我揍他。那个臭小子居然重复一遍!我可是皇后和大将军的外甥,太仆之子,哪能说话不算话!”
谢晏:“所以你就把人打了?”
公孙敬声点头:“陛下,你说他是不是欠揍?”
刘彻揉着额角叹气:“朕的这些外甥,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公孙敬声不禁说:“曹襄很好!”
谢晏乐了。
公孙敬声以为他不信:“真的!”
谢晏:“我知道真的。以前他在少年宫读书,经常帮你收拾床铺,帮你拎书箱。陛下的意思他在文治武功方面。上次出征回来,他瘦的厉害,平阳公主看着心疼,这次不许他再去,他竟然不争取一下。陛下嫌没骨气。”
公孙敬声:“也不算吧。我就不敢去。我怕血。”
刘彻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气得一阵无语,“——你还很得意?”
“哪有。”
公孙敬声摇头,“陛下,我觉得我没错。你姐姐要是心疼他儿子,找你叫我道歉,我不道歉!他敢找人给我使绊子,我还打他!”
刘彻:“这次是他理亏,陈家不敢叫朕知道。”
[那可不一定!]
谢晏转向刘彻,笑着问:“陛下,打个赌?赌千金?”
刘彻:“抢钱?!”
谢晏用下巴点点霍光,又看看公孙敬声,“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臣的那点俸禄哪够啊。再说,您把钱给臣,臣出去买买买,长安的商人是不是要交税?这钱不是又流入国库?”
刘彻:“你怎知朕一定会输?”
谢晏:“陛下,不敢赌?”
宫中内侍可算知道春望所说的“又输了”是怎么一回事。
离得近的内侍禁卫都忍不住看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刘彻明知会输也不得不说:“你输了呢?”
谢晏:“臣把敬声送给你当侍中。”
“啊?”
公孙敬声惊叫一声,就指着自己,“我,我是人!不能用来打赌!”
谢晏没理他,而是盯着皇帝,“去病可是您亲封的冠军侯,如今也是万户侯,隆虑侯的食邑比他少几千户。他的儿子嘲讽万户侯,算不算以下犯上?”
刘彻:“你少胡扯!”
谢晏:“十一二岁的小孩,无论男女,都没心思在意私不私生。昭平八成是听陈家人说的。”
叹了一口气,谢晏悠悠道:“傲慢的权贵啊。荣华富贵来自父辈,竟敢看不起靠真本事封侯的平民。殊不知风水轮流转,早晚到他家!”
霍光心里咯噔一下。
刘彻猛然看向谢晏,难不成陈家除了昭平胆大妄为,还有别的事。
公孙敬声听得一知半解,谢先生是在诅咒陈家吗?他不是一向认为鬼神巫术无用吗。
若是有用,匈奴人早死光了。
公孙敬声好奇:“谢先生是不是知道什么啊?你说过你的眼线遍布长安。”
刘彻不禁嗤笑一声:“是不是他说什么你都信?”
小太子点头。
刘彻呼吸一顿,把儿子拉到身边:“长安没人认识他!”
谢晏:“刘陵是怎么抓到的?”
霍光不禁看向谢晏。
前年淮南王事发,霍光听他父亲说过淮南王,多年前就想谋反,令能言善辩的女儿潜入京师收买高官。
可惜刘陵运气不好,被皇帝抓住两次,她竟然还不认命。
要是早点认命,肯定没有后来的事。
霍光一直以为天子算无遗漏。
合着刘陵是栽在谢晏手里!
刘彻:“你花钱请人打探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以为朕不知道?当初朕没想到这一点。不然用得着你出面?”
谢晏:“陛下说是就是吧。”
刘彻噎得有口难言。
内侍和禁卫低头偷笑。
小太子捂住嘴巴咯咯笑。
刘彻气笑了,他捂的什么!
朝他脑袋上敲一下,刘彻又瞪一眼始作俑者,便问谢晏是不是听到过什么。
谢晏:“陛下不是不信?”
刘彻不信他的眼线遍布长安。
但谢晏是“先知”,他敢这样讲,说明陈家后来出事了。
陈家是馆陶公主婆家。
刘彻瞧不上一事无成的陈家表兄,但他不希望姑母馆陶老了老了被不成器的儿孙连累,也不希望这几年身体不好的姐姐被气死。
谢晏:“十来岁的小儿敢在敬声面前嘲讽冠军侯,可见他私下里多么猖狂。可是这么大的小孩即便熟读诗书,对这个世界也是一知半解。陛下还是不信他跟长辈学的?陛下可曾听说过,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臣无需找人打听,也敢断定,他有朝一日会自取灭亡!”
忽然想起历史上霍光的妻子就很猖狂。
即便如今的霍光不再是历史上那位,可是万一呢。
谢晏看向霍光和公孙敬声:“听懂了吗?”
公孙敬声点头:“不可猖狂!”
谢晏:“我猜你不知道什么样算是猖狂。仗势欺人,目中无人!”
公孙敬声不禁说:“我知道了。”
谢晏看向刘据:“太子殿下,你呢?”
小太子摇摇头说:“孤不欺负人!”
刘彻被儿子故作老成的样子逗笑了,“坊间当真没有有关陈家的流言蜚语?”
谢晏:“陈家宅子大,无论做什么都不必出来。大门一关,谁知道在家做什么?也没敢盯着陈家。陈家可是住着两位公主!”
刘彻认真想想,觉得言之有理。
谢晏:“打个比方,奴婢惹其不快,把人杀了埋在花园里也无人知晓。”
公孙敬声惊呼:“他敢杀人?”
谢晏听出“他”是指昭平,就顺着他的话说:“你是皇后和大将军的外甥,他都不怕你,还有什么不敢做。”
公孙敬声点头:“狂吧!我不狂!”
谢晏顿时无语又想笑。
刘彻叹气:“此事日后再说。”
谢晏看看天色不早了,起身朝鸡窝走去,问霍去病和赵破奴想吃哪个。
霍光张口结舌:“陛陛下——”
刘彻看向他:“想说什么?”
霍光:“草民给家父去封信?”
刘彻不希望霍去病被写进霍家宗祠,霍去病是卫青、谢晏和他三人看着长大的,霍仲孺什么也没干就想白得一个冠军侯,做梦!
刘彻:“不必!去病和谢晏都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破奴点出此事,也是担心隆虑公主先告状。”
公孙敬声点头。
刘彻不想看到他,太蠢了!
刘彻看着霍光继续说:“谢晏不止一次说过,不遭人妒是庸才。朕认为这句话很对!无论去病做什么,总有人说三道四。将来你也许会遇到这些事。”
公孙敬声眨眨眼睛,一脸好奇地问:“陛下,我呢?”
“你不必担心。”刘彻毫不客气地说,“你读书嫌累,习武嫌苦,没人嫉妒你!”
公孙敬声气无语了。
小太子又忍不住咯咯笑。
刘彻低头叮嘱儿子:“不可以跟他学啊。”
小太子点点头:“不学他。孩儿要像晏兄一样!”
刘彻心慌,赶忙说:“不许学他!”
小太子疑惑不解。
刘彻:“他看着对你温柔,给你做好吃的,是个好人对不对?实则只是表象。真正的谢晏心狠手黑!”
公孙敬声恍然大悟:“难怪我一直觉得谢先生有的时候跟我看到的不一样。原来他表里不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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