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出征前一日
半个时辰后,刘彻抵达犬台宫。
谢晏在室内手搓火球。
看到火球排排放,刘彻立刻退到门外。
谢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他一脸惧怕的样子。
“里面的药还没干,怕什么。”
刘彻调整一下不自然的神色,问道:“做这么多如何带上战场?”
谢晏:“去病在少年宫的那些同窗一人背一个。”
刘彻看着他问:“决定了?”
谢晏点头:“寒冬腊月,您从宫里过来,就为了找臣确定此事啊?”
刘彻:“还有旁的事。朕的三姐方才去找朕,你——”
谢晏不由得睁大眼。
刘彻轻笑一声:“朕就知道是你!”
“倒也不是。”
谢晏说实话,“您不懂事的外甥这几日黏上小光和敬声,臣又不好把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拒之门外,因此他来过犬台宫。不巧被休沐回来的大宝撞个正着。大宝说他长得像隆虑侯。一看见他就想到大长公主当年对仲卿做的事。”
刘彻懂了。
霍去病倒是敢打他姐夫。
以霍去病的秉性,看到他外甥昭平什么都不做才奇怪。
谢晏看到刘彻没有因此愤怒,便继续解释,考虑到昭平才十来岁,不够霍去病一脚踹的。再说,大长公主干的事,隆虑公主和其夫君都不一定知道,父债子偿也轮不到他。
谢晏就提议母债子偿。
刘彻:“套麻袋也是你的主意?”
谢晏点点头:“不希望皇后左右为难,也不希望几位公主找你抱怨。没想到隆虑公主还是去了。”
刘彻:“他这些年一事无成,连唯一的儿子都教不好,还要我姐操心,打就打了。”
谢晏不懂了,那他来做什么。
刘彻:“因为发生在章台街附近,离北宫不远,廷尉担心出大事,便前往侯府询问。可他竟然说自己摔的。”
谢晏想起公孙贺所说的“安乐窝”。
联想到史书上馆陶去世,他在母丧期间干的事,谢晏有个大胆猜测。
“臣确实知道一点,但无凭无据。”
一阵北风刮过,刘彻忍不住进屋:“这么多火药,你竟敢点炉子。”
坐到榻边,刘彻伸手把小火炉移到面前,“有没有水杯?”
谢晏朝刘彻另一侧的书案上看一下,“去病和破奴前几日用的。臣用热水烫过。”
刘彻给自己倒杯水。
注意到还有板栗,他就把水壶拎下来,在炉子边烤板栗。
谢晏扭头注意到这一幕,赶忙提醒:“看着火星子。”
刘彻起身把他做好的火球移到门外,室内只剩火药炸不起来,心里终于踏实了。
谢晏:“你姐夫在城外有个小家。说白了就是淫窝!”
啪!
刘彻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谢晏吓一跳,回头一看,很是无语:“您是皇帝!”
“你粗俗!”
刘彻瞪一眼他,“口无遮拦还敢怪朕大惊小怪?”
谢晏转过头来翻个白眼,悠悠道:“如果只是这样,你姐夫为何不敢承认被打?”
刘彻有个不好的预感。
谢晏:“可能睡了谁的妻子。您别不信。若是未嫁的女子,以婢女的名义收到身边便是。”
刘彻恍然大悟。
谢晏瞥到他又倒一杯水,准备喝的时候,“也有可能强睡了谁的姐夫或者妹夫!”
咳!
刘彻被口水呛着。
谢晏暗乐。
刘彻捏着水杯万分想朝他后脑勺一下。
“陛下,您说您外甥天天跟着这样的爹在一起,以后得歪成什么样啊。”
谢晏此话一出,刘彻把水杯放下。
“朕和韩嫣说过,叫他在少年宫待到十八岁。懂事明理,自然会远着他父亲。”
刘彻还有一个考量,混小子不在家,他姐兴许还能多活两年。
过了许久,谢晏搓完最后一个火球便起身把余下的火药收起来。
刘彻:“不做了?”
谢晏点头:“也不一定能用到。”
刘彻:“过几日朕叫仲卿把你的盔甲送过来。你先穿上试试。若是上下马困难,仲卿不同意你跟过去,不要怪朕言而无信。”
谢晏听出来一层意思:“仲卿还不知道?”
“你的事你自己说!”
刘彻起身出去。
谢晏高声问:“走了?你姐夫那事,臣就当过去了。”
刘彻停下:“朕会令禁卫详查。倘若情况属实,朕打断他的腿!省得他不教儿子,不照顾妻子,还给他们丢脸!”
谢晏:“你姐再找你哭闹,别又怪臣多嘴。”
刘彻没理他,到门外令驭手调转车头,他去少年宫。
少年宫的小子们此时休息,一个两个玩疯了。
刘彻忽然明白为何儿子天天惦记谢晏。
来到犬台宫,即便没人跟他玩,看着农奴给果树剪枝也比面对四方高墙有趣。
回到未央宫,刘彻把儿子招到身边,问他想不想去少年宫住半年。
小太子想也没想就点头。
刘彻揉揉他的小脑袋:“不是最近。少年宫快放寒假了。寒假过后跟你表兄一起?”
小太子再次点头。
刘彻:“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你是太子,如果你叫刘据,先生不敢问你问题。去病叫卫大宝,你就叫卫小宝。”
小太子嫌名字不够大气,眉头紧皱:“我不要叫小宝。”
刘彻:“你给自己起一个。”
小太子想了又想:“我叫谢大宝!”
刘彻呼吸一顿。
他和皇后的儿子姓谢算怎么回事。
刘彻:“可以。改日朕就告诉你母亲,你不愿意姓卫。”
小太子不希望娘亲伤心,慌忙摇头:“卫小宝,我叫卫小宝。”
刘彻:“接下来几日好好读书。”
小太子怕他反悔,赶忙表示他乖,他很乖!
翌日上午,小太子看着石庆慢吞吞的样子顿时感到度日如年。
幸好有二十多天假期。
假期期间不用看到石庆,小太子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上元节。
上元节当日,家家户户准备食材过节,宫里出来两辆马车,前往少年宫把最后一间学生宿舍布置的温暖舒适。
乍一看被褥甚至不如公孙敬声的精美华贵,公孙敬声的有祥云纹,小太子的灰不溜秋,还是纯色,算是布料中最便宜的。
实则是皇后精挑细选。
被面非粗布,而是染成灰色的绸缎。
乍一看不打眼,犬台宫的少年们不会多想,又可以让儿子用的舒心。
卧室布置好,两辆马车拐去犬台宫告诉谢晏此事。
谢晏懵了。
春望走后许久,谢晏还没回过神,问霍光:“过几日太子去少年宫?”
霍光也跟做梦似的:“说跟我坐一起。春公公还说太子殿下一个人过来,若是遇到什么不懂的,请我多教教他?我教太子殿下?!”
说到最后一句,霍光不禁抬高声音。
杨得意看着一早起来准备的食材,顿时感到有没食欲,“陛下怎么还跟二十年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谢晏叹气。
忽然想到一点,“头疼的人应该是韩嫣。我愁什么。”
霍光不禁说:“对啊。太子殿下的两个表兄都在少年宫,真遇到什么不懂的也是找他们。”
说出来,霍光不怕了。
杨得意看着少年幸灾乐祸的样子,心想说,那俩表兄一个比一个不着调啊。
罢了,先让他好好过节吧。
小太子却不知道这些。
满心期待的少年一早醒来就朝宣室跑去。
刘彻亲自送儿子到少年宫门口。
小太子以前看到过他姨丈送表兄,进门就挥挥小手:“父皇回去吧。”
卫长君从门卫房出来,先向刘彻见礼,后拉着外甥的小手:“臣送他过去。”
刘彻颔首:“公孙敬声和霍光来了吗?”
卫长君有些无奈地说:“还没到。敬声应该在犬台宫用早饭。臣早上好像看到妹夫的车。”
小太子虽然对未来半年的日子充满了期待,以前也跟谢晏来过几次,但来此读书还是第一次,心里多少有点不安:“父皇,我想去大舅舅屋里等表兄。”
刘彻陪儿子进去。
卫长君说的不错,公孙敬声是在用饭。
谢晏估计他还不知道,等他吃饱才说未来半年小太子在少年宫读书。
公孙敬声傻了。
回过神就找书包,催霍光快点。
一炷香后,俩人跑到少年宫,累得肚子疼。
谢晏不紧不慢地跟过来,也只比两人迟半炷香。
刘彻看到他就说:“据儿,不如你晚上去犬台宫住。”
小太子断然拒绝。
谢晏把嘴巴的话咽回去,“陛下,犬台宫晚上没人跟他玩。”
小太子用力点头。
又担心父皇认为他贪玩,便指着霍光:“我和小光一起读书练字。”
刘彻乐了:“去吧,去吧。”
小太子左手公孙敬声右手霍光:“我们快走!”
刘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卫长君:“臣睡前去看看,以防他玩忘了时辰。
有他这句话,刘彻心里可算踏实了。
刘彻走后,韩嫣从北边教室过来,到谢晏和卫长君跟前就抱怨:“一个昭平也就罢了,怎么把太子送过来?”
谢晏和卫长君一同摇头。
韩嫣:“陛下真是愈发任性!”
谢晏:“陛下跟你说此事的时候,你没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怎么可能没说。我甚至点出少年宫不教帝王术。”
韩嫣说起这事就头疼,“陛下竟说石庆也不懂。在宫里和在这里大差不差。”
谢晏拍拍他的肩:“你只需再盯一个多月。”
韩嫣想起来了。
卫长君听糊涂了,问谢晏此话何意。
谢晏:“过些日子您就知道了。”
不过七日,卫长君就知道了。
那日在大将军府用饭,卫青点出陛下叫他领兵,过几日便去军营的时候,说起他一个月前拿到谢晏的盔甲,离家前再给他送去。
卫长君奇怪:“为何还要过几日?”
卫青:“以前他从未用过盔甲。突然穿上很难上马,我便有理由刷掉他。”
卫长君听懂了:“谢先生也想建功立业吧?你不应该这样做。实在担心他,可以劝劝他啊。”
谢晏才不想封候拜将。
卫青了解他,此次出去必有隐情。
无论他要做什么都是枉然,因为到了塞外只能听天由命。
陈掌忍不住问:“去病知道吗?”
卫青摇头。
陈掌一阵无语。
平日里也没发现他这么能藏事。
陈掌:“如果谢先生执意要去,你这样做岂不是害了他?”
卫青被问住。
卫母劝他尽快把盔甲送过去。
饭后,卫青犹豫再三,越想越觉得他拦不住谢晏,便前往犬台宫。
霍去病和赵破奴都在军营,公孙敬声还没过来,霍光本是个安静的,所以休沐日的犬台宫静的和往常一样。
卫青不情不愿地把盔甲递过去,担心霍光听见便低声问:“非去不可?”
谢晏点头:“出发前我有事找你。大军开拔当日,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卫青:“我猜到你有事。不能现在说?”
谢晏摇头。
卫青:“那你换上。待会儿我扶你上马。先熟练几次,日后你自己练。大军出发前一日,我叫公孙敖过来接你。”
说完就动手指点他穿戴。
随后卫青就叫谢晏用他的马熟悉盔甲。
谢晏这一年来没白练,又因正值壮年身体养得好,上下三次都没出汗。
卫青看看他的状态,保命应该没问题,因此放心下来,就叫他自己绕着上林苑跑一圈。
一个时辰后,卫青准备回家,谢晏叫他等一下,从卧室柜中拿三个巴掌大的火球,“到了塞外交给公孙敖,或者你的校尉。要是用不着,回来的路上炸鱼,给将士们加菜。”
卫青笑着收下。
谢晏在他离开后,就换上自己的马继续熟练盔甲。
由于谢晏不知道具体时间,过了正月就收拾行李,每天都当出兵前一日。
杨得意等人都知道他做的梦,但半信半疑,以至于一有机会就劝他。
因此被霍光发现谢晏要上战场。
霍光也劝他三思。
谢晏不希望横生枝节,只是叮嘱他不要告诉公孙敬声。
若是公孙敬声从别处知晓,他在想法子安抚他。
霍光并未因此放弃。
听到杨得意等人劝他,霍光就添油加醋把塞外说成龙潭虎穴,都忘了他大兄也会去。
劝了半个月,看出多说无用才死心。
可惜公孙敖来的那日不巧。
正好是休沐日下午。
公孙敬声、霍光,以及黏上霍光的昭平在殿外空地上踢球,还有嫌宫里无趣用了午饭就早早过来的小太子。
小太子看到谢晏背着大大的背包,听到公孙敖说他上战场,抱着谢晏的腿就哇哇哭,不许他去!
第172章 漠北之战
公孙敬声第一次对昭平和颜悦色:“拦住他,在少年宫我罩你!”
少年宫没人欺负昭平,昭平不需要他照顾。
可是少年宫也没人和昭平玩。
昭平听他爹说过他舅和韩嫣的事,不敢把韩嫣当寻常先生捉弄忤逆,因此导致他在少年宫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睡一天两天怪有意思。
十天半月下来,他快疯了。
就在这时霍光愿意帮他,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舍得撒手。
跟着霍光来到犬台宫,发现公孙敬声很会玩,骑马踢球,摸鱼掏鸟,样样都行,他嘴上不屑,心里想参与进去,以至于公孙敬声话音落下,他牵着马就跑。
谢晏哭笑不得:“卫小宝,你舅卫青和你表兄卫大宝也去啊。”
小太子瞬间忘记哭泣,显然他一着急把两位亲人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找出他的手帕,给他擦擦泪,“哭什么啊。”
小太子也不知道为何会哭。
平时小太子很少流泪。
可是刚刚一想到犬台宫以后没了晏兄他就心慌,很自然飚出眼泪。
谢晏:“不必担心。不止我们,还有韩说和韩嫣。你见过啊。他们都会保护我。”
昭平陡然停下,扔下缰绳跑过来:“谁去?”
谢晏笑着说:“天天盯着你的韩嫣。日后没人盯着你,开心吗?”
昭平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失落。但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他便以为担心韩嫣死在外面。
昭平不禁腹诽,死了才好!
嘴不由他,忍不住问:“他去干什么?”
谢晏:“据说此次人很多。自带干粮和兵器的就有两万人。”
公孙敖点头:“皆是自愿。”
公孙敬声看向谢晏:“这两万人也包括你和韩嫣?”
谢晏没有直接回答:“陛下希望此次是对匈奴的最后一战。国家需要,匹夫有责!”
公孙敬声不由自主地想到他爹。
虽然公孙贺和隆虑公主一样溺爱孩子,但两家方式不一样。
隆虑侯只知道花天酒地,隆虑公主体弱多病,又因这个儿子她盼了多年,不舍得数落一句,结果便是只养不教。
意识到日后孩子要长歪,可是昭平也大了,不听他们的。
公孙贺是不管儿子听不听,该说的会说。
比如前些天休沐,公孙敬声回到家,本想饭后就过来,公孙贺跟儿子说,他过几日要搬去军营。
唠唠叨叨说了一堆。
哪怕公孙敬声左耳进右耳出,也听进去几句,比方这次动用了许多人马,简直举全国之力。
无论成败,此战都会掏空国库。
旁人这样讲公孙敬声会怀疑。
他爹公孙贺是太仆,掌管全国马政,他说能拉车的马都上了战场,肯定是真的。
公孙敬声认为谢晏清楚这一点,所以无法和以往一样漠不关心。
“可是,你骑术不精啊。”公孙敬声很是担忧,“二舅舅和表兄都说过。”
谢晏拍拍后背半人高的包裹:“我又不上阵杀敌。”
公孙敬声犹犹豫豫往后退。
昭平看向他,用眼神询问,放他走啊。
小太子看着表兄的动作,便有些犹豫不决:“是父皇叫晏兄去的吗?”
谢晏摇头:“原先的军医不够,可是民间医者又不会骑马,即便会骑马,也因骑术不精无法抵达边关,更别说塞上草原。”
听闻此话,小太子认为他不应该阻止。
大汉江山是大汉子民的家,也是刘家天下。
小太子是刘据,是大汉储君!
莫说今日需要谢晏出征,他日需要他本人,他也不应当犹豫。
可是一想到谢晏从未上过战场,小太子又忍不住流泪:“晏兄受伤了怎么办啊?”
谢晏摸摸他的小脑袋:“我会为自己留一份药材。”
霍光忍不住撇嘴。
小太子眼角余光瞥到,“晏兄,你骗我!”
公孙敬声站在霍光对面,见他这样,后知后觉:“你早就知道?你竟然不告诉我?臭小子!亏我对你这么好!”
上去就揍霍光。
公孙敖伸手抓住:“不许闹!”
“撒手!”
公孙敬声瞪他。
公孙敖:“你舅舅也知道。前些日子去你舅舅家用饭,他为何不告诉你?就怕你把阿晏的行李给藏起来。”
公孙敬声缓缓转向他,不敢置信地问:“我大舅小舅祖母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
谢晏朝小太子看去:“还有太子殿下啊。”
小太子又想哭:“父皇也知道?!”
公孙敬声脸色通红。
谢晏笑着说:“你表兄不知道。”
公孙敬声满目错愕。
谢晏:“不气了?好了,再耽搁下去,你表兄和我闹起来,我今晚就不用睡了。明日在马背上睡着,兴许我还没走出长安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表兄弟二人一听霍去病不知道,心里的气瞬间顺了。
公孙敬声叫他等一下,跑去室内,翻出工兵铲,然而原先放铲子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霍光,我的铲子呢?”
公孙敬声跑出来就大声问。
霍光:“第一,那几把铲子是晏兄做的,已经送给我大兄。第二,早被大兄拿走了。”
公孙敬声张口结舌:“不不,军中连铲子都缺?”
公孙敖:“我们才说过有两万人自带兵器。不缺的话,何须自带?此事传出去各地藩王定会嘲笑陛下抠搜。”
小太子叫谢晏等一下。
打开自己行李,找出一个荷包,出来就踮起脚塞谢晏怀中。
谢晏捏捏荷包就递给他:“草原上没有商人,留着自己用吧。”
小太子张张口,“可是从,从这里到边关,一路上有商人。晏兄,火头军做的饭肯定很难吃。表兄每次回来都瘦的跟鬼一样。你自己买着吃。”
公孙敖瞬间明白荷包里不是金饼就是金叶子。
谢晏:“但是我们不进城。好比从这里到长安的路上。”
小太子肉眼可见地失落。
谢晏见状把荷包塞怀里,“那放我心口处,兴许可以挡住匈奴人的长刀短剑。”
小太子又高兴了。
谢晏:“我可以走了吗?”
小太子又想哭。
杨得意推一下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上前搂住太子表弟的肩膀。
谢晏翻身上马。
表兄弟二人本能追上去。
杨得意料到俩孩子会这样,毕竟以前无论他们下河还是爬树,谢晏不是提点几句,就是亲自护着他们。
虽然很多时候不懂事,惹得谢晏大吼大叫,但他们知道谢晏为他们着想。
一个两个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担心没当过一天兵的谢晏乃人之常情。
杨得意一手拽住一个。
公孙敬声心里难过:“杨公公,日后没人骂我,我为何高兴不起来?”
杨得意喉咙发紧,有口难言。
昭平不禁问:“他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公孙敬声猛然转向他,你给我再说一遍!
昭平吓得后退:“我——他肯定会回来。过几月就见到了啊。”
公孙敬声气得狠狠瞪一眼:“说得轻巧!你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吗?一旦打起来,匈奴人伤不到他,他有可能被自己人误伤。”
昭平确实不知。
霍光:“晏兄不是跟着大将军就是跟着我大兄。万千将士不会叫匈奴人靠近他们,他们身边也不会出现乱砍乱杀的情况。”
实则自己也忍不住担心谢晏躲过匈奴人,没能躲过自己人。
霍光认真的样子很有说服力,公孙敬声收回视线,转向远去的谢晏,“希望他到了战场上和在犬台宫一样不喜欢管闲事。”
小太子使劲点点头。
谢晏在众人的担忧和期盼下越走越远。
半个时辰后,谢晏抵达军营。
公孙敖把他带到卫青身边就离开。
卫青令副将退下,收起舆图。
谢晏:“已经定下行军路线?”
卫青向来对他有话直说:“原先计划去病从定襄出兵。前几日边关守将抓到几个匈奴人,经审问得知,伊稚斜单于在东边,明日你跟着去病去东边的代郡。”
谢晏下意识问:“去病去打伊稚斜主力?”
卫青点点头:“他的五万人皆是军中精兵。我的五万骑兵——”说到此欣慰地笑了,“是他挑剩下的。辎重粮草和补给兵马跟着我。”
谢晏听到这个数据,关于“漠北之战”的大概情况瞬间涌入脑海。
“先前你不是一直好奇,这次我为何非要去吗?因为两年前夏天去病出兵匈奴期间,我做过一个梦。倘若仅仅一次,我肯定醒来就忘。谁知连着三次。不过那个时候我以为日有所思的缘故。可惜去年得知匈奴人又来边关烧杀抢掠,我再次做个同样的梦。”
卫青好笑:“你还信这个?”
谢晏:“半信半疑。所以先前不敢告诉你,担心受我影响,你改变行军策略。”
军政大事方面,谢晏很少胡言乱语。
卫青认真思索片刻,如果谢晏异常严肃地说出梦中事,他会忍不住做出调整。
“你是说和这次有关?”
谢晏点头:“单于不在东边,在西。我怀疑边关抓的人是单于派来的。死间,你听说过吗?精兵调走,单于一定认为他以逸待劳可以大败我军。”
卫青思索片刻:“若是我和去病换一下,边关有单于的人,迅速把消息传过去,我同样有可能遇到伊稚斜单于?”
谢晏点头:“但是和我梦到的事就不一样了。”
卫青明白过来:“你认为按照原定计划,然后你把梦中的事告诉我,我提前想出破解之策?”
谢晏点点头:“可惜我不知道单于在何处。只知道按照你的计划,北上一千多里会遇到伊稚斜。到时候你会分兵合围单于。可惜有人迷路了。”
“谁?”
卫青忙问。
如今刚愎自用的李广不在军中,谢晏不清楚右将军会不会迷路。
谢晏:“梦中我不分左右,不知你用的是什么阵法,也看不清脸,就是你的脸我也没看清,只是潜意识认为主将是你。我还记得一个细节,同单于交战时会遇到沙尘,单于趁乱逃脱。”
这也不清楚那也不知道,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确实像做梦。
卫青有的时候醒来就是这样。
“你认为是真的?”
谢晏点头:“到了草原上还有可能遇到匈奴人,他会告诉你单于主力位置。我是说也许啊。毕竟这一年许多人投奔我们,兴许我先前梦到的那个匈奴人此刻到了朔方城。”
卫青:“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单于怕被去病找到。”
谢晏点头。
“如果是这样,伊稚斜有可能在你说的地方等着我。那边有沙漠,伊稚斜一定认为我要不不敢过去,即便过去,补给跟不上,人困马乏,只能被动挨打。”卫青道,“若是我不敢过去,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我军动用了这么多财力物力,三年之内无力再战,他正好休养生息,整合草原部落。”
谢晏忍不住问:“你信?”
卫青笑道:“如果我是伊稚斜,败了那么多次,一定会收买商人安插细作盯着我们的动向,也会避开大汉精兵以逸待劳。”
“舅舅,姨丈说晏兄穿着盔甲带着行李来了?他来做什么?”
帐帘被掀开,霍去病大步进来。
第173章 行军途中
谢晏轻咳一声。
霍去病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整个人定住。
谢晏叹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身后是醒目的大包,显然是为了长途跋涉而备的。
“你来干什么?”
霍去病又急又气,指着他问。
卫青朝他手上一巴掌,嫌他没大没小不懂礼数!
霍去病放下手,也顾不上手疼,急得张口结舌,“上,上次一万人速战速决,匈奴人追不上我们,可以跟过去玩玩你不去。这次单单我一人就领兵五万,对抗伊稚斜主力,你跟过去,你你是不是——”
卫青打断:“闭嘴!”
谢晏附和:“你怎知一定能碰到伊稚斜主力?”
霍去病被问住。
迟疑片刻,霍去病想起来:“就算碰不到伊稚斜,我从东边出兵也能碰到匈奴左贤王。以前折损最多的是右贤王。左贤王部至少有三万能打的。一个个都比你骑术好,伤着你怎么办?”
谢晏:“我跟着你和破奴啊。”
“大将军,韩说说先生也来了,在哪儿?”
话音落下,赵破奴进来,同谢晏四目相对。
赵破奴看看谢晏身上的盔甲,又注意到他身后的包裹,有些脑子不够用。
霍去病指着赵破奴:“看见了?他也反对!”
赵破奴回过神,张张口:“不,等等,先生,你是来送我们的吧?包裹是给我的?”
不待谢晏开口,上前卸下他的包裹。
谢晏伸手阻拦:“不是!别心存侥幸。明日一早我和你们前往代郡。”
霍去病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呼吸停顿片刻就转向他舅。
卫青怀疑谢晏说一半留一半。
刘彻同卫青抱怨过好几次——
虽然谢晏甚少撒谎,但他不诚实。
谢晏担心自己,卫青信,但他不信谢晏梦里没有去病。
已经告诉他有可能遇到的情况,还要跟着去病,结合去病刚刚提到的左贤王,卫青怀疑外甥极有可能遇到左贤王大军。
谢晏的样子不是很担心,可能此战赢了,但去病会受伤。
据俘虏所言,匈奴左贤王离大汉边关很远。
以去病的性子,若是北上千里,缺医少药,小伤可能拖成重伤。
卫青怀疑谢晏梦到去病被马车拉回来。
估计谢晏不会说实话,问也是白问。
卫青:“你这么担心他,叫阿晏与你同吃同住。”
“舅舅!”
霍去病急得跳脚,“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行军打仗又不是前往秦岭打猎。我还要同路博德等人汇合。哪顾得上他。”
此地霍去病只有一万多人。
余下人马从另外两地出发。
其中一路正是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领兵,同霍去病汇合后归他统一调配。
谢晏笑着说:“不用你照顾我,我跟着你。”
霍去病气无语了。
谢晏看向赵破奴:“带我去冠军侯帐下。”
赵破奴望着霍去病,等他指示。
霍去病盯着谢晏:“你说的,我去哪儿你去哪儿,不可擅自行动?”
谢晏点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有他这句话,霍去病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你说你,怎么偏偏挑这次啊。”
谢晏笑道:“回头你就知道了。”
霍去病一脸无奈地看着:“真拿你没办法!”
谢晏回头看向卫青:“别忘了我说的事。”
卫青点点头表示不会把他的梦当耳旁风。
路上遇到的俘虏和后来的沙尘,只要碰到一样,就说明谢晏的梦是真的,到时候再调整也来得及。
“你俩又背着我聊——”霍去病终于注意到他舅过于平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卫青:“不然他身上的盔甲哪来的?”
霍去病被问住:“那你你——”
“我想告诉你,可是近日一同你说话,你就说忙。怪我?”卫青甚是无辜。
霍去病又气无语了,掀开帐帘就走。
赵破奴下意识看向卫青,卫青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生气,赵破奴去追霍去病。
追出去一段,担心谢晏跟不上,又停下等他,问:“你的马呢?”
谢晏:“我的马只能用拉车。大将军叫公孙敖给我准备一匹,说回头送来。”
“您可真是万事俱备,只瞒着我们。”
赵破奴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力。
谢晏:“我这次过来真有事。”
赵破奴不信。
可是以他对大将军的了解,陛下肯定也知道。
看来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
赵破奴接过他的背包:“不重啊?”
谢晏:“一半各种药材和针线。”
“你可能吃不惯军中伙食。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半道上退出只能军法处置。除非你病得爬不起来。”
赵破奴提醒他。
谢晏:“我今年三十一岁,不是无知幼儿,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赵破奴不禁叹气:“你是不是太闲?陛下把太子送过去,昭平君又黏上小光,每到休沐你要面对四个小子,说起来只会忙得不可开交才是。”
谢晏:“有没有可能就是太忙,我先出去躲几个月?”
赵破奴白了他一眼:“你跟我住啊。骠骑将军今晚还有事。”
谢晏奇怪,心说怎么突然喊“骠骑将军”,抬头看到几人迎面走来,瞬间明白是说给他们听。
谢晏等人走远就问:“不像小兵?”
赵破奴点头:“去病挑的几个校尉。中间那个是李广的小儿子李敢。”
谢晏:“还是把人塞进来了。”
赵破奴一听他话里有话,不禁转向他,示意他详细说说。
谢晏:“陛下提过,上次他跟着公孙敖无功而返,没过多久,李氏族人便上奏,请陛下把他儿子调到冠军侯麾下替李广多杀匈奴人。”
赵破奴不知道还有这一出,“这些人真能算计。也不怕多年前的事——”想到那次全军覆没,赵破奴呸呸几声吐出去。
指着不远处的帐篷,“那个是去病的。旁边是我的。出关后不带这些。我们只能盖着自己的衣物。”
谢晏点点头,心想说,我有被褥。
皮子的,蚕丝的,各种各样,十多条呢。
还有几十件蓑衣!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谢晏不准备拿出来。
过于明显,无法解释。
赵破奴把谢晏送到帐下就说他还有事。
谢晏可以理解,大军开拔在即,即便万事俱备,霍去病和赵破奴等人也要再检查一遍粮草和兵器。
谢晏叫他尽管去忙,自己又不是小孩,不用旁人照顾。
赵破奴点点头,出去便找来他少年宫同窗,叫他回头给谢晏送一份饭菜。
此人早就看到谢晏,闻言忍不住问他难不成谢先生也要打匈奴。
赵破奴一脸无奈地点点头:“他又没想过封候拜将,也不知道跟过去干什么。”
此人又问:“是不是听说很多人自带干粮和兵器,谢先生猜到什么,就觉得多个人多一份力?”
赵破奴实在猜不透,叹了一口气,又叮嘱他别忘了,就朝霍去病帐下走去。
此时军中的饭菜还凑合。
硬邦邦的全麦饼子泡在红烧肉汤里,还有一碗只有几个蛋花的鸡蛋汤,味道适中不难喝。
谢晏估计出关后没这个待遇,所以不太想吃大肥肉仍然劝自己吃的干干净净。
饭后便有人送来洗脸水,顺便把他的碗筷拿走。
谢晏昨晚没睡好,因为瞒着霍去病和赵破奴,心里不踏实。
此刻在不断有人走动的军中,也没影响谢晏休息。
洗脚水倒掉,他躺在赵破奴榻上,不过一炷香就进入梦乡。
三更时分,整个军营渐渐归于宁静,赵破奴劝霍去病,“休息吧。”
霍去病点点头随他出去。
赵破奴奇怪,跟着他做什么。
霍去病低声说:“你先进去。”
两人打小一起长大,赵破奴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不禁压低嗓子:“可行吗?”
“舅舅说他睡着后雷打不动,连梦都不做。就因为睡得香身体好,两三年才生一次病,他却从未想过随舅舅征战草原,舅舅还曾为他感到可惜。”
霍去病说到此气得哼一声,“现在该后悔以前多嘴多舌劝他上进。”
“大将军怎么这么清楚?”赵破奴顺嘴问。
霍去病:“我们也该知道。夏天在外面睡。只是咱们比他睡的沉。以前舅舅的床就挨着他的,我不是跟他睡,就是跟舅舅睡。”
赵破奴明白了,是他来之前的事。
“那你轻点。这里不是犬台宫,先生要是睡前提醒自己警醒,有可能脚步声也能把他惊醒。”
霍去病点点头,蹑手蹑脚进去。
赵破奴把油灯放地上,给霍去病打个手势。
霍去病微微颔首,二人轻轻靠近谢晏,险些被地上的大包绊倒。
两人慌忙拽住对方,心脏怦怦跳。
缓了片刻,赵破奴低声问:“包怎么办?”
“我看看里面有什么。要是我们用得着的,回头几个人分分。”
霍去病说着话就打开包裹,掉出来两包药草,赵破奴慌忙一手接一包,恐怕落地后惊醒谢晏。
一包纸上写着止血药,一包是补血药。
霍去病把药材一一放到地上,赵破奴轻轻蹲下去,低声说:“先生说他装了半包药材,竟然是真的。这个是什么?”
霍去病从外面小包里头拿出一把针和一根人参,“他带人参做什么?流血的时候用人参只会叫血流的更快。”
赵破奴:“累到无力含一片吧?可能给自己准备的。看看里面有什么。”
霍去病拿出一个纸包,硬邦邦的,看到纸上的字:“麦芽糖?”
又从里面翻出一个火球。
赵破奴吓一跳,只因引线离油灯不足一巴掌。
霍去病也吓出一身冷汗。
再底下是纱布,仍然是用纸包着,可能担心被火球蹭脏。
霍去病又掏出一个纸包,上面写着止血粉,另一包上面写着“盐”。
赵破奴不信他是为烤肉准备的:“盐可以做什么?”
“盐水吧。我记得晏兄提过一次,说什么时候补盐水更好。是不是说拉肚子的时候?”
霍去病恨自己没有认真听。
赵破奴:“怎么还有剪、刀和钳子?”
霍去病:“一看就是为了救人。剪刀剪开血衣,才好止血缝合。”
赵破奴闻言没敢用手碰,又小心包好,“先生准备这么多,看来真想跟我们一起。这次是对匈奴的最后一战。要是把先生抬回去,他此生再没机会上草原,会不会抱憾终身?”
霍去病的手僵住。
赵破奴接过止血粉原样放回去:“先生定是听说有几万人自带兵器干粮,便认为我们此战凶险,无论生死,都想和我们在一块。”
霍去病鼻头发酸,使劲摇摇头:“不可能。他没了,他叔父怎么办?”
赵破奴:“你有所不知。杨公公说过,很早以前他叔父希望他可以光宗耀祖。先生说,祖宗是谢家主家的祖宗,又不是他祖宗。谢叔父要知道他留在草原上,定会以他为荣。”
霍去病被他说的犹豫不定:“你的意思呢?”
赵破奴:“去吧。从这里到代郡不近,再同路博德等人汇合,至少需要五天。他可能撑到我们和路博德汇合就撑不下去。”
霍去病想想他骑一天的马,双腿磨的没了知觉,五天后他无力上马,就算他同意他去,他麾下校尉也会劝他回去。
以他对谢晏的了解,谢晏为了他的颜面着想,也会自己回来。
霍去病点点头:“先这样!”
何须五天,抵达代郡那日,谢晏就被马颠的想吐。
霍去病看他脸色发白,心里不忍,也没有劝他回去,等着他自己受不了。
三日后,大军停下休整,检查粮草,为长途跋涉做准备。
饭后,谢晏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帮军医收拾。
霍去病和赵破奴互看一眼,这种事也能习惯?!
第174章 空间暴露
谢晏确实习惯了。
好比晕船,吐着吐着反而不晕了。
谢晏帮军医把药草绑结实,就忍不住问:“这些马看着和我们用的没什么不同,怎么用来驮草药粮食?”
军医很是意外:“骠骑将军没告诉你?”
“他忙,我没问。”
实则是谢晏前几日难受,一开口就有可能吐出来,担心被劝返,白天都不敢靠近霍去病和赵破奴。
五万大军汇到一处,需要霍去病操心的事很多。
军医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些马和我们用的一样。过些日子我们用的马废了,草药和粮食也用的七七八八,就换上这些马。”
谢晏懂了。
亏得他先前还疑惑过背的粮食吃完了,又没有找到匈奴人,该如何是好。
原来边关已经准备好补给。
卫青的粮草看着也不多,想来也有粮草军马在边关等他。
谢晏放心下来。
两日后,谢晏险些被朔风卷起的枯草迷瞎眼,大军终于在河边停下。
霍去病一边喝水囊里的凉白开,一边吩咐将士们下马休整,又令火头军割草生火,无人直接趴在河边喝生水。
谢晏看到这一幕,就随霍去病的同窗去远处解手。
回来后谢晏绕着自己的坐骑转一圈,趁着霍去病和赵破奴顾不上他,便用包挡住自己,随后朝火头军走去。
谢晏的背包比旁人大两三倍,因此许多人对他好奇。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五万将士都知道他乃鼎鼎有名的“狗官谢晏”,以至于对他愈发好奇,都想知道他来做什么。
要说封候拜将,凭他和卫大将军相交多年,不应该此刻才出山啊。
这就导致谢晏刚刚靠近铁锅,就有挖枯草生火的小兵起身问:“谢先生有何吩咐?”
满眼好奇地盯着他。
谢晏无语又想笑,抱紧怀里的罐子问:“今晚不赶路吧?”
小兵:“不清楚。要看看待会做多少饼。不过刚刚我看到一支斥候往北去,领头的好像是匈奴人,应该是看看北边有没有伊稚斜主力。谢先生担心夜里行军?”
谢晏摇摇头:“我听骠骑将军的。这么说来明早再为众将士准备水囊?”
“不,提前备好。夜里要是有突发状况,咱们才不会手忙脚乱。”小兵朝驮着粮食的马队看去,一袋袋米面搬下来,“看样子饼也要提前准备。”
谢晏又问:“是不是做好饼再给大家准备水?”
小兵点点头,瞬间变得一脸嫌弃,“这里就是这点不好。匈奴人洗衣做饭洗澡,还有牲口喝水洗澡都在这一条河里,看着干净,其实喝一口就可能闹肚子,不烧开不行。”
谢晏把罐子给他:“这里是满满一罐蜂蜜。回头水不甚烫了,一锅放一两勺。”
小兵不是第一次随霍去病出征,上次他也在,知道赵破奴有蜂蜜,但是很小一罐,谢晏这个至少有十斤吧。
难怪他的包那么大。
小兵心里感动又好笑:“咱们不用喝这个,你给将军留着吧。”
谢晏:“着急赶路的时候你饿的头晕喝两口就不晕了。就算只有一点点甜味也有用。”
小兵听人说过,谢晏会给牲口看病,也可以给人看病:“不是加了药的蜂蜜吧?”
谢晏好笑:“不是。不过这事先别告诉旁人。我不希望不懂的装懂,议论纷纷,再影响军心。”
小兵立刻低声说:“我会提醒他们不要乱传。”
谢晏放心了。
附近烧火的小兵看着谢晏走远就围上来,问罐子里是什么。
得知是蜂蜜,一众小兵都很感动。
随后就连声承诺不外传,问就是他们带的。
三更时分,谢晏迷迷瞪瞪听到马蹄声,睁开眼睛,赵破奴起身,“先生,你继续睡。应当是斥候回来了,我去看看。”
谢晏应一声,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翌日清晨,谢晏醒来,看着众将士已经把昨晚各自盖的斗篷被褥收起来系在马背上。
火头军所在的方向青烟袅袅,显然快做好饭了。
果不其然,谢晏在河边洗漱好就听到赵破奴喊他用饭,又给他几张大饼,叫他用前天包饼的纸包起来,又把他的水囊还给他。
大军行到午后,谢晏饿得饥肠辘辘,霍去病抬抬手,众将传令下去,原地休整。
这次依然生火做饭,但用的柴是前天下午经过一处山的时候砍的,水是早上备的,四周没有湖泊树木,目之所及衰草连天。
谢晏意识到下午休息,夜晚行军,半夜偷袭。
这些年谢晏杀过猪宰过羊,鸡鸭鹅不知道被他吃掉多少,可是他还没杀过人。
哪怕告诉自己匈奴人去年残害了许多同袍,谢晏还是有点下不去手。
霍去病安排好一切,来到谢晏身边准备用午饭,发现他神色不对:“晏兄,身体不舒服?”
谢晏:“是不是晚上急行军?”
“看出来了?”霍去病叹了一口气,“伊稚斜单于不在这里。据今年投奔我们的匈奴人所说,北边是左贤王的人。”
谢晏下意识问:“左贤王主力?”
霍去病:“左贤王下面的小王。像舅舅先前抓到的楼烦、白羊王,还有前年秋天投降的浑邪王,他们都是右贤王的部下。舅舅以前算过右贤王的战力。浑邪王也说左右差距不大。左贤王应该有八万骑兵。”
谢晏:“匈奴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要说有八万骑兵,不一定有八万匹战马。”
霍去病苦笑:“是的。匈奴人不止有八万匹战马。而我们才五万多头,几乎都在我这里。我不怕遇到左贤王主力。匈奴要放牧,八万人不可能在一处,部落和部落之间可能相隔百里,我有机会逐个击破。我担心舅舅遇到单于主力。他麾下那些人,不是老弱残兵,就是没上过战场的莽夫游侠。”
谢晏算算时间,不出意外,卫青应该遇到匈奴流民。
“你舅舅擅用兵,有可能以弱胜强。”
霍去病脸上布满了不符合他年龄的忧愁:“但愿如此。”
赵破奴抱着饼过来。
霍去病:“先凑合吃点。左贤王的人有钱有粮,遇到他的部落咱们再吃顿好的。”
谢晏笑着接过去。
殊不知卫青没有遇到流民,遇到了伊稚斜单于派出去的细作。
兴许卫青优待俘虏的名声早已传遍草原,细作一看到“卫”字旗迎风飘扬,被带到卫青面前他就自报家门。
卫青想起谢晏同他说的事,就问细作单于王帐前是不是有沙漠。
细作以为卫青另有消息来源,抓住他不杀,只是为了核实这一点。
为了活命,他连连点头,说出单于的计划。
单于的计划同卫青先前的推测相差无几。
一是认为卫青不敢过沙漠,二是敢过去,但单于以逸待劳,一定可以打败从无败绩的卫大将军。
卫青因为沙漠又想起谢晏的梦。
倘若沙尘四起,遮天蔽日,领兵的将军分不清东西南北,莫说穿过沙漠同他合围单于,甚至有可能绕到他后方同匈奴单于合围他。
卫青决定按照他的原计划合围单于,但可以扔下辎重做记号,再把这位横穿过沙漠的细作派过去作为向导。
打定主意,卫青令人准备饭菜,他拿出舆图,问清楚此地离单于有多远,又根据谢晏所说的距离,在舆图上补充一点,“单于是不是在此地?”
细作惊了:“你您,怎知单于在此?单于去年秋在东边,大雪来临前才西迁,除了我们无人知晓!”
卫青没有解释,而是叫他画出周边情况。
细作看着卫青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想说,不愧是从无败绩的大将军,不但战场上神了,战场之外也能出其不意。
细作不但不敢给出假情报,还尽可能详细。
端的怕卫青认为他没什么用,抬手扭断他的脖子。
卫青看着细作停下,就叫人带他下去用饭。
细作走远,卫青才敢放松下来。
卫青决定叫公孙贺、公孙敖和赵食其从右路包抄单于。
有了详细舆图和向导再迷路,他仨当以死谢罪!
卫青腹诽一句,便向身后的卫兵抬抬手。
卫兵把候在门外的几位将军叫进来。
在卫青午饭晚饭一起用的时候,千里外的霍去病部忙着整理行囊检查兵器。
五更半夜,对匈奴部落呈三面合围之势,霍去病派出去的斥候禀报,匈奴人好像有所防备,请求带一队人前去趟趟路。
谢晏在霍去病身后,望着朦胧的新月,倘若百丈外真有埋伏,这些人一定有去无回,“军中有没有力气特别大的?”
军中有天生神力者。
斥候看到霍去病颔首便去找人。
谢晏拿下背包掏啊掏,掏出两个他手臂长的弹弓和两个火球。
霍去病愣了一瞬,想起什么就看向赵破奴,不确定地皱了皱眉,我没看错吧。
赵破奴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霍去病的样子,他感到心慌,又因为不敢置信,导致他看起来跟个傻子似的。
谢晏乐了:“没想到吧?”
霍去病和赵破奴互看一眼——
没想到!
明明只有一把弹弓和一个火球,另一个是哪来的?
难不成凭空变出来的。
两人一万个不信!
谢晏向来不信鬼怪戏法。
“将军,人来了!”
斥候回来。
霍去病和赵破奴相互递个眼神,回头再说。
谢晏用弹弓戳一下傻不拉几的两人,问:“你们的呢?”
霍去病回过神来,满心复杂地低下头去,把背包里的火球拿出来。
赵破奴把他的也拿出来。
霍去病的卫兵见此情形把他的也拿出来。
谢晏:“有没有埋伏试试就知道,何必用命去赌啊。最后一次,长眠草原上多可惜。”
斥候心口微热,眼眶也有些发热。
霍去病对十名大力士道:“无论火球炸死多少都算你们的!”
十人眼冒绿光。
随后分成两队,一队往东北一队向西北,瞬间隔开十余丈,前进几十丈。
两人拉弹弓,一人点火,一人上火球,一个火球飞出去,另一个立刻续上,稍稍调转方向。
转瞬间,爆炸声一声接一声,上百个火球把几十丈外炸的宛如白昼,马嘶鸣人哀嚎!
莫说有埋伏,就是挖坑做的陷阱也被炸散的骨肉填平。
赵破奴高举令旗,校尉们按计划冲上去。
霍去病难得没有一马当先,而是给赵破奴使个眼色。赵破奴把令旗给霍去病的卫兵,他就冲上去。
霍去病和火头军以及军医等人留在后方。
谢晏感觉不解,破奴不是说每次他都冲在最前面吗。
霍去病第一次出征回来也跟谢晏显摆过,他杀敌最多。
“你不去?”谢晏问。
霍去病调转一下马头,“最多两万人,我们有四万多人,两个打一个,还能让他们跑了。”
到谢晏身边,霍去病拍拍他的包:“晏兄,你的包很能装啊?”
谢晏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被他看出来了。
不可能!
放弹弓的时候他试过,可以塞进去。
谢晏想到这些,悬着的心落回去,“不然你以为我做这么大为的什么?”
霍去病凑到他耳边,低声吐出四个字。
——掩人耳目!
谢晏的呼吸停下。
霍去病:“晏兄,呼吸乱了啊。我不是舅舅,想清楚再糊弄我。”
谢晏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暴露的。
霍去病小声提醒他:“你在破奴帐下那晚,我们打算把你送到上林苑门外绑起来,卫兵早上出来看到你,自会为你松绑。等你赶过去,我们早走了。”看看前方战况没乱,他才继续说,“你说包里有一半药材,我们就打算拿出来给军医送去。可是又担心你生气,就没有这样做。”
谢晏张口结舌。
霍去病最后一击:“我和破奴看过你的包裹,即便眼花也不可能四只眼睛都出现幻觉。我确定只有一把弹弓!”
“我——”
霍去病:“不许骗我!”
“我不是鬼!”
谢晏脱口而出。
霍去病噎了一下,“——你若是鬼,不可能每次都信誓旦旦地说没有鬼神,只有神棍。”
谢晏感觉说多错多,决定让他先说,故意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霍去病笑道:“晏兄,希望我猜,您顺着我的猜测找补?我可不如舅舅和陛下善解人意。”
谢晏朝他脑袋上一巴掌。
霍去病本能身体后仰。
火头军急了,什么时候还胡闹,大喊:“将军——”
霍去病知道他要说什么,懒得废话,直接回头怒吼:“冲上去分得清敌我?!”
原计划就是这个部落的匈奴人不多,四万汉军足矣,赵破奴带领一路人同火头军共同保护兵器粮食以及战马。
此刻只是由赵破奴换成霍去病。
火头军也知道他们今晚的任务是保护好粮食。
因为此地离边关上千里,后方没有补给,即便有突发状况,也是霍去病带人上去支援。
听闻此话,火头军不敢上去抢功。
霍去病转向谢晏:“考虑清楚?”
“道家所说的‘乾坤’,可曾听说过?”谢晏问。
霍去病点头,以防谢晏顺着他的话胡扯,他一言不发。
谢晏:“袖里乾坤听说过吗?我小的时候得到的。因为年龄小,忘了什么时候出现的。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器,就是个空荡荡的仓库。”
霍去病没想过谢晏被鬼神俯身,谢晏的这种说辞和他刚刚的猜测大差不差。
不过这样的事对霍去病而言过于神奇,导致他跟做梦似的不踏实,不禁压低声音问:“你的意思像衣袖那么大,但可以装下整个粮仓?”
谢晏点头。
霍去病第一次意识到人无语的时候是真无语。
这还不神奇?
霍去病借着惨淡的月光打量谢晏。
谢晏一副“就是这样,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样子,又令霍去病满心无语。
“追!”
一声怒吼!
霍去病暗骂一句,二打一也能叫人跑了。
“晏兄,留下!”霍去病左右一看,“跟我走!”
话音落下,一马当先,五千人迅速绕过杂乱的战场追上逃窜的人马。
霍去病大喊一声:“赵破奴留下!”
第175章 偷渡物资
赵破奴留下清理战场,补充物资,以及查看有没有活口。
谢晏对火头军说:“火把点着,不用节省。骠骑将军说过,左贤王的人有钱。这个时候只顾逃命,不会再回来烧我们的粮食和马。”
既然无需隐藏行踪,火头军就把火把点着。
上百支火把往前移动,远远看去就像一团火。
匈奴人没想到在他们被包围的情况下,还有人追上去,竟然还有汉军。
听马蹄声,至少有两万人!
这可比细作给出的人数多多了。
拼死抵抗的匈奴人就因为这一点亮光瞬间浑身无力,只能喊出“别杀我!”
赵破奴需要活口,立刻令四周将士住手,又用熟练的匈奴语喊话“缴械不杀!”
大刀落地声陆续响起,谢晏看清楚地上的尸骨,顿时感到反胃,慌忙下马,哇一声,昨晚吃的喝的全吐出来。
“军医,军医——”
远处传来吼声。
军医扬起马鞭跳过尸体:“准备止血!缝合!生火煮药!”
火头军背着锅跟上去就地生火!
赵破奴令人把绑起来的近千名匈奴人移到远处看管起来,又叫认识药材懂包扎的将士去帮忙,余下多人随他清理战场。
赵破奴担心有假死,提醒将士们砍了头再靠近。
俘虏当中有人懂汉话,听懂赵破奴的意思,顿时脸色惨白,以为他又要把人头堆成小山,再也不敢有一丝侥幸。
将士们清出一片空地,火头军杀牛宰羊,赵破奴终于可以坐在匈奴人的尸体上休息,忽然觉得少点什么。
想了又想,赵破奴抓住身边人:“我家先生呢?”
此人愣了一瞬,想起赵破奴喊谢晏“先生”,“好像在后面。方才我远远看到个大包,一眨眼就不见了。是不是在北边看着粮食、兵器和战马?”
两万多匈奴人也要吃喝,此地自然有口粮。
火头军就没带粮食,只是背着锅拿着刀过来。
赵破奴往北看去,远处有上万匹马。
可惜能和匈奴战马相比的只有不到五千匹。
幸好此地的匈奴人人人有马,回头可以换上匈奴人的马。
他们的马依然用来拉粮食兵器等辎重。
赵破奴往北走了近两炷香,终于看到地上有个大包,
再仔细一看,大包旁边坐着个人。
不是谢晏又是哪个。
赵破奴走近,谢晏听到脚步声仰头,赵破奴吓一跳!
——长这么大他从没见过谢晏如此狼狈。
眼睛通红,脸色煞白,身上的盔甲还有些凌乱,面前是一地污秽。
赵破奴想到什么,哭笑不得:“被满地鲜血和尸首吓的?”
谢晏看着他身上的盔甲在滴血,又觉得反胃,赶忙低头。
赵破奴本想问弹弓和火球的事,见状赶忙蹲下,看到滴落的鲜血,意识到自己身上血腥味太重,起身后退两步,踹到一个水囊,他心头一紧。
水囊掉了都没人捡,此人定是凶多吉少。
赵破奴叹了口气,捡起水囊仰头喝两口,便递给谢晏:“此地有湖泊,先生不必担心无水可用。漱漱口吧。”
谢晏漱漱口,在赵破奴的搀扶下站起来,目之所及,横尸遍野,他又想吐。
可惜吐干净了。
谢晏干呕两声吐不出来,便对赵破奴说:“没事了。不用管我。去休息吧。一夜没睡了。”
赵破奴摇摇头,“去病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带上食物,换上马,同他汇合。”
谢晏不禁问:“现在就走?有没有重伤者?他们怎么办?”
赵破奴:“他们和无力再战的人留下休息。此地的匈奴人被我们清理干净,方圆五十里没有匈奴部落,慢慢回去不会有危险。”
要是以往,赵破奴不敢把人留下,就算用马车拉着走有可能颠开伤口流血也要把人带走。
赵破奴:“我去看看有多少人需要换马,伤亡多少。”
谢晏背上着包,牵着马同他过去。
赵破奴停下:“别往里面去了,在这里等我。”
“总要习惯。大宝说左贤王有八万匹战马。他们肯定还有十几万补给马。老人女人要是骑着补给马支援匈奴骑兵,你们肯定没空保护我。我连死人都怕,如何自卫?”谢晏不待他开口,“不用骗我,我知道匈奴人人人擅骑射。七八岁的小孩可能都比我骑术精湛。”
此地没有匈奴牧民支援,不等于别处也没有。
赵破奴考虑到这一点:“实在难受就告诉我。”
谢晏点点头,趁着他不注意摸出个小瓷瓶,里面是他自己煮的薄荷油。
原先担心晚上行军犯困从马上摔下来。
没想到可以掩盖血腥味。
手上脸上涂上薄荷油,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变成薄荷味。
赵破奴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回头看去,谢晏正打算把小瓷瓶收起来。
谢晏见他好奇,递过去:“薄荷油,清凉提神。”
赵破奴眉头微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家谢先生包里没这个。
边关也没有卖这个的。
瓷瓶的样子很眼熟,很像他以前装蜂蜜的小瓶。
难不成他会隔空取物!
这是什么神迹?
谢晏忽然想起昨晚霍去病提到“四只眼睛”,顿时意识到赵破奴在怀疑他的薄荷油哪来的。
谢晏左右看看,离他们最近的人也有三丈,他低声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别激动。”
赵破奴满面狐疑,先生会这么爽快?
怕不是想好怎么糊弄我。
赵破奴决定静观其变,以免言多有失被他倒打一耙,便微微颔首。
谢晏把“袖里乾坤”那段说辞告诉他。
赵破奴越听越觉得自己在做梦。
谢晏说完,他眉头紧皱,盯着谢晏打量。
“不信?”
谢晏奇怪,这小子怎么比鬼精的卫大宝还难糊弄。
赵破奴:“我倒是想信你。可是怎么可能?”
谢晏:“我连尸体都怕,你说我是不是凡人?”
赵破奴无意识点头。
谢晏:“我会飞天遁地吗?”
赵破奴摇头。
以前杨公公说过他上马都困难。
谢晏:“我会不会生病?是有长生不老之术,还是有灵丹妙药?”
赵破奴被问住。
仔细想想,谢晏这些年和他们一般无二。
两年前他和霍去病回来,瘦骨嶙峋,谢晏担心的要死,也是大热天炖老鹅。
但凡他有灵丹妙药,也不会受这种罪。
不方便直接给他们的话,可以扔进他们的汤碗中啊。
赵破奴:“你只是有个乾坤袖,不是会隔空取物?”
“我要会隔空取物,还用得着跟陛下打赌赚钱?”谢晏又问。
赵破奴信了,忽然意识到什么,“先生,你去给火头军搭把手。”
谢晏摇头:“不行!虽然物品放进去不会动,但里面跟外面一样,外面的肉可以放一天,里面也是。”
赵破奴意识到他误会了:“不是。你的乾坤袖不能叫旁人发现。我和去病信你只有这个,可旁人不了解你,定会认为你会别的。怀璧其罪!先生,你别不信。”
“我若不信,又怎会连你和大宝都瞒着。我以为你要我趁他们不注意收起来几块。”
谢晏当然知道藏着掖着。
赵破奴失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谢晏不敢碰断头断手的尸体,待在他身边也帮不上忙,就朝匈奴人的帐篷走去。
赵破奴立刻叫人把尸体堆到一处,脑袋堆到一处,又令人把匈奴俘虏再带远一点。
半个时辰后,战场清理干净,赵破奴又叫人把带不走的粮食放到帐篷里。
累得满头是汗的小兵不禁问:“我们还会回来?”
赵破奴摇摇头:“先放进去。待会儿我们能带多少带多少,余下的我亲自一把活火烧了,颗粒不剩。”
小兵一想在不能引起火灾烧到自己人的情况下把匈奴的财物烧的干干净净,只能放到帐篷里面。
帐篷从外面着起来,无论里面藏着什么都会烧成一把灰。
小兵立刻和战友们把物品往帐篷里扔。
赵破奴又找上百人,叫他们检查战马。
“还有没有止血药?”
军医满心焦急的声音传过来。
赵破奴本能看过去,远处大大的包裹动起,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有止血粉!”
“快拿来!”
赵破奴踮起脚,看到谢晏一边跑一边打开包裹,拿出十包止血粉。
实则原本只有一小包。
赵破奴终于明白他为何带着这么大的包。
真会用来掩人耳目。
“我还有止血药。”
谢晏又拿出四五包的样子。
随后又拿出一团纱布。
没有任何人怀疑他怎么什么都有,甚至有人眼巴巴看着他,仿佛说,就这么点吗。
谢晏又拿出一个纸包:“这是麦芽糖。有没有力竭的,吃块糖。”递给坐在地上的人,“大家分分。”
“从骠侯?”
小兵推一下赵破奴,“骠骑将军的马也要换吧?”
赵破奴回过神:“先挑匈奴马,他们的马不曾长途跋涉,比我们的有劲儿。换好再准备五千匹。”
“算上我们自己的,咱们这些人一人三匹马?”
赵破奴点头:“不用担心会有匈奴从后面追上来。此地往南没有匈奴人!”
不用担心腹背受敌,就无需仓皇赶路,一人拽着五匹马也不会乱作一团。小兵放心下来,先给自己挑两匹,一匹备用,一匹用来驮物资。
火头军发现同袍们忙着整理物资准备出发,决定听从谢晏的建议把肉片成薄片,在锅里打个滚就捞出。
半个时辰后,人人都喝上一碗汤吃上一碗肉,火头军也做出许多张饼。
赵破奴令火头军整理食材先行一步,他安置暂时不可移动的人。
谢晏听闻此话钻进匈奴人的帐篷,用匈奴人的毯子包一堆物资,来回十次,次次放到伤兵帐中。
实在搬不动,谢晏才晃晃悠悠去找赵破奴。
赵破奴用防止大火烧起来烧到自己人为由,把伤兵的帐篷移的远远的,才带着谢晏点火。
谢晏先进去看一眼,出来后,赵破奴点火。
赵破奴发现挡在帐篷门边的粮食并未消失,不禁问:“怎么还有?你的袖子装不下了?”
“烧的再干净也该有灰烬。要是连灰烬都没有,怎么跟留在此地的伤兵解释?”谢晏瞪他一眼,“至少留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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