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匈奴人作诗
司马相如的文章还没送到边关。
匈奴人作的诗就传入上林苑。
原先霍去病把投降的匈奴人带回来,刘彻就给他放长假。
赵破奴一个月假,他可以休到春三月。
是以,寒凉的十月赵破奴在大将军府做事,霍去病在犬台宫,一边烤板栗一边要为谢晏念诗。
霍去病每次看到这首诗就想笑。
谢晏其实知道内容,但他无法解释,因为近日他不曾出犬台宫。
“你还念不念?”谢晏佯装起身不陪他闹。
霍去病拉住他的手臂:“念!”
说出来又想笑。
谢晏瞪他。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霍去病停顿一下,仔细想想,“我有这么做吗?只是往羊群里扔一把火。又没有迫害手无寸铁的牧民。”
谢晏翻个白眼。
“牲口是牧民的粮食,草原上也没有野果可以果腹,冬天寒冷,见不到一丝野菜,要想活下去,不是易子而食就只能靠抢。”
霍去病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给他们说过,活不下去可以前往朔方城。对了,前几日听破奴说,陛下要在关外设四郡,分别是酒泉、张掖、武威和敦煌。考虑到国库压力,一个一个来。肯定又有人反对。”说到这一点就来气,“不设城池,难不成等伊稚斜单于在这些地方放牧!”
谢晏:“他们一向眼皮子浅。若是把匈奴养肥了打到长安,一个两个就只会骂陛下是昏君。陛下夏天在建章避暑,也能被说成贪图享乐。别理他们!”
谢晏故意问:“只有这两句?”
“还有呢。”霍去病又想笑,“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说得好像我是蝗虫,所到之处颗粒不剩!”
谢晏:“这首诗配上司马相如的文章,我想年前会有匈奴牧民举家来降。”
“希望在关内度过寒冬吧?”霍去病道。
谢晏:“哪有那么好的事。进得来出不去!”
“这样还行。”霍去病把纸放地上,捏个板栗,“看着小,感觉很甜。”
谢晏:“你感觉没错。要不要帮我剥一点,晚上炖鸡?”
霍去病考虑片刻,建议过两日再做。
过两日赵破奴和霍光都回来。
公孙敬声有可能赖着不走。
四个小子可以吃两只公鸡啊。
谢晏考虑到这一点,翌日上午进城,他先买些草药和补药,等到人少的地方扔空间里,再去肉行买羊肉驴肉和几只公鸡母鸡。
谢晏拎着肉和鸡进门,霍去病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早知道你买这么多,我就跟你一起去了。”
“不是说你娘一见着你就要你看宅子?”谢晏问。
霍去病近日只回去过两天,十月初一岁首,全家祭祀。
十月初二前往大将军府用饭。
然而短短两日他娘也没放过他。
因为这次带回浑邪王和四万多人,霍去病益封一千多户,赵破奴等人得的赏钱。
前些日子休息赵破奴在茂陵定下一处大宅子。
赵破奴不想搬到茂陵,只选两房奴仆看家。
卫少儿得知此事也要给儿子买一处宅子。
霍去病正要说同赵破奴做邻居,卫少儿先一步开口,装修好了就给他娶妻。
自认为才二十岁,又不是三十岁,而他二舅也是二十多岁才娶妻,霍去病就不乐意这么早成家。
卫少儿被拒绝也没有打消念头,先叫卫青和他妻子劝霍去病,又叫她大兄发力。
霍去病的三舅和小舅也没放过他。
这谁受得了!
谢晏的话令霍去病脸色微变,忍不住说:“我娘才三十多岁就想当祖母。哪有这么年轻的祖母啊。”
谢晏乐了:“乡间还少啊?要不是陛下对外放话,卫长公主二十岁再嫁人,早在三年前他就当外祖父了。”
说起这事,霍去病忍不住问陛下为何要留大表妹至二十岁。他才不信什么术士给出的意见。
谢晏左右看一眼,霍去病见状把肉放厨房,同谢晏前往鸡窝。
门外空无一人,谢晏才开口:“平阳公主一直想同陛下亲上加亲。陛下担心曹襄同他父亲一样,公主二十多岁就守寡。”
谢晏问过刘彻此事,刘彻是这样说的。
“这几年隆虑公主也想同陛下亲上加亲。昭平什么德行,不用我多说吧。陛下又不是和女儿有仇。”
霍去病明白了:“陛下不能点出他担心曹襄短命,平阳公主会认为他诅咒自己的亲外甥。也不能嫌弃昭平。”
谢晏:“无论陛下给出什么样的理由,她们都会反驳。直接说留在身边,公主不愁嫁,平阳公主可等不起。”
霍去病忽然想起皇后姨母看他的眼神异常慈爱。
“晏兄,陛下不是要把表妹嫁给我吧?”
霍去病满脸惊恐。
谢晏不禁白了他一眼。
霍去病放松下来。
是他一时忘记。
陛下真有此意,何必等到今日。早在他获封冠军侯那日就可以提了。
谢晏:“曹襄过几日成亲,贺礼备好了?”
霍去病点头:“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曹襄自小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
谢晏:“不是想要休屠王的祭天金人吧?”
“那个我也想要。可惜被陛下收起来。不过也和匈奴有关。”
霍去病有一块匈奴单于的令牌。
先前斩杀匈奴单于儿子后从他身上得到的。
匈奴单于肯定会换令牌。
那块令牌就成了一块废铜,拿去换糖葫芦都没人敢收。
刘彻就留给霍去病。
曹襄得知后一直想要,又因为他那次没去就不好意思开口。
霍去病看出来,当时只当没看见,气他怯弱。
后来他的气消了,恰好听到曹襄订婚,便决定买个精美的盒子回头送过去。
霍去病就把此事告诉谢晏,问他可不可以。
谢晏眉头微皱:“从死人身上扒出来的?不怕平阳公主嫌晦气?”
“那我,再去买一件玉器?令牌当新年礼物——”霍去病停顿一下,“也晦气吧?算了,过几日找他上山打猎,趁机送给他。”
谢晏点点头,拿走一只公鸡。
翅膀剪掉,谢晏把鸡扔鸡圈里。
霍去病担心剪到鸡肉,就给谢晏打下手。
两日后,下午,赵破奴进城问平阳侯要不要进山。
平阳公主不同意。
眼看快成亲了,受伤染血不吉利。
曹襄这次没理他娘。
平阳公主对赵破奴有些不满,面对他时笑容很是勉强。
赵破奴只当没看见。
很早以前赵破奴第一次来平阳侯府找曹襄就发现平阳公主嫌弃他。
谈起卫家也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赵破奴知道为何。
——以前卫家上下都是侯府奴隶。
曹襄可能因为祖上是沛县小吏,无论同谁相交都没有眼高于顶的感觉,赵破奴才能把他和平阳公主分开。
赵破奴在门外等曹襄。
约莫一炷香,曹襄才从院里出来。
看到赵破奴一脸无奈的样子,曹襄苦笑:“等急了吧。”
“我又不会把你卖掉。”赵破奴忍不住抱怨,“回回防我像防贼。”
曹襄:“可能因为我父亲不在了,我娘比较在意我。”
赵破奴想问你娘不是再婚了吗,怎么还在侯府。
眼角余光注意到侯府门房,赵破奴把话咽回去:“走了。”
抵达城外,曹襄看到远处有个熟悉的背影:“谢先生也在?”
赵破奴点头:“他带着止血药和纱布,帮我们包扎。方才我就想说我们带着医者。又怕你娘问带的谁。要知道是先生,肯定又要抱怨兽医哪能给人看病。”
曹襄笑着摇头。
赵破奴:“不会?”
曹襄点头:“谢先生出身好。我母亲又认为他和陛下有点什么,在家里提到他也多是称其‘谢先生’。”
赵破奴无语又想笑,“敢问公主怎么称呼韩嫣?”
曹襄:“就是叫他韩嫣。嫌他多事没眼力见儿。还说要不是陛下护着他,韩嫣坟头上的草都有你我这么高了。”
韩嫣横行霸道的几年,霍去病还没出生,更没有赵破奴什么事。
近些年他住在犬台宫,但谢晏很少提起韩嫣。
赵破奴就问什么事。
曹襄:“你对河东太守当众点出霍仲孺还活着怎么看?”
赵破奴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韩嫣找到太后头婚生的女儿就告诉陛下,俩人把人认下才告诉太后。”
说到此,赵破奴无语又想笑。
大汉的太后手里可是有不少人,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太太,想找一个人何须韩嫣出面。
好比大将军卫青,想给霍去病找生父,也用不着河东太守烂好心!
“这是其一。很多时候进出后宫,言行举止极为放肆。”曹襄往左右看一下,确定只有他二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的后宫。你说我外祖母能不想除掉他?”
赵破奴啧一声,打马到谢晏身边。
曹襄看到俩半大小子,一个很眼熟,一个不曾见过:“这个就是霍光吧?”
赵破奴为霍光介绍:“这位是平阳侯曹襄。”
霍光行礼:“见过平阳侯。”
曹襄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多礼,就看向公孙敬声:“不懂礼数!”
公孙敬声赶忙抬手见礼,端的怕慢一点,表兄的马鞭甩过来。
曹襄忽然感觉少点什么:“昭平没闹着要来?”
公孙敬声:“今日休沐,他在家啊。”
曹襄近日筹备婚事,向他舅请了长假,又因霍去病也在休假,忘了今日乃休沐日。
谢晏:“走吧。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
到了秦岭,霍去病等人上山,谢晏原本也想跟过去,结果看到几棵核桃树。
谢晏找出背包里的布口袋,捡了半口袋野核桃,又捡半口袋野梨。
霍去病和赵破奴帮他抬下山。
赵破奴走一步能抱怨三句:“上林苑又不是没有。先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前世是乞丐,今生饿八年。”
谢晏:“上林苑有和我在这里捡有冲突吗?”
“上林苑的不吃留着做什么?”赵破奴问。
谢晏:“你怎知没人吃?上林苑这些日子多了几百人,不用储存冬粮?他们没有马没有车,想来来不了。我可以,我捡这里的,他们不就可以多吃几口?”
赵破奴哼笑一声:“您真善!”停顿一下,忍不住问,“你说要是匈奴人知道把他们炸的四分五裂的火球来自您,他们会作何感想?”
霍去病:“晏兄,核桃可以敲开做核桃糕。这些酸涩的梨,捡来做什么?”
“熬秋梨膏。润肺止咳,生津利咽!”
谢晏打算多做些。
卧室放不下就放空间,尽可能把空间填满。
赵破奴忽然想起一件事:“您一直要给我们做个点心,是不是忘了?”
谢晏:“我是说过。可去病生辰那日你俩在黄河北岸。等你们回来生辰早过了。”
赵破奴:“可以把我到犬台宫那日作为我生辰。是不是近日啊?”
曹襄:“好像也过了。”
赵破奴瞪一眼他。
公孙敬声咯咯笑。
这次总算不是他被嫌没眼力见儿。
第167章 蜂蜜蛋糕
考虑到昼短夜长,天黑的极快,曹襄就没有随谢晏等人转道犬台宫。
驮着几只山鸡和野兔直奔平阳侯府。
霍去病一行回到犬台宫,李三等人就帮他把鹿搬下来剥皮,兔子野鸡等物也趁着天还没黑下来赶紧收拾。
谢晏到厨房看看还有他用细筛筛出的白面,还有一些蜂蜜,就拿出一些鸡蛋,烧半锅热水,隔水打鸡蛋和蜂蜜。
霍去病打累了换赵破奴,赵破奴累了换公孙敬声,公孙敬声手酸换霍光。
霍光一向很少点出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此刻他忍不住说:“谢先生,这个点心可以不做吗?”
谢晏气笑了:“又是谢先生?”
霍光的神色有些窘迫。
缓了片刻,他就给公孙敬声使眼色。
公孙敬声摇头晃脑:“我好奇。”
霍光叹气,把一把筷子给他大兄。
霍去病越打越好奇。
半个时辰后,香甜的味道盖住野兔野鸡味,霍去病几人顿时觉得累得手酸也值了。
谢晏做的是无水蜂蜜蛋糕。
拢共做了四盆,谢晏给霍去病和赵破奴各一盆,他和公孙敬声、杨得意等人分两盆。
金黄香软的蛋糕,令杨得意等人也充满了期待。
杨得意吃过各种糕点,从没见过蛋糕这么软的,于是亲自操刀切开,一人一块。
而公孙敬声的一块下去觉得没尝出味儿,就说放到明日凉了就不香了,不如把剩下半盆也分了吃掉。
杨得意看向谢晏,示意他拿主意。
谢晏把剩下半盆蛋糕给俩小子,又问霍去病和赵破奴喜不喜欢。
俩人连连点头,又忍不住说打蛋液辛苦,显然打蛋液打怕了。
谢晏:“这个生辰礼物满意吗?”
二人再次点头。
赵破奴不禁嘀咕:“不叫我打蛋液就更满意了。”
谢晏故意逗他:“还想吃吗?”
赵破奴下意识点头,突然感觉手酸,又吓得直说不。
谢晏白了他一眼,对霍去病道:“日后请四个厨子,四个打杂的,何时想吃何时做。”
赵破奴惊呼:“那么多人?!”
谢晏:“城里城外有很多人需要赚钱养家。你多请几人得到美食,他们得到工钱,利人利己!”
两人仔细一想,言之有理啊。
霍光感觉像歪理。
可是谢晏说的也对。
万户侯钱多的用不完,何必委屈自己。
谢晏又看向霍去病:“还用饭吗?”
霍去病:“我想留一半明早吃。可是敬声说凉了就不香了,是不是真的?”
谢晏点头:“也不会很难吃。”
“那就用饭。我想尝尝鹿肉。”霍去病把剩下半个蛋糕放橱柜中。
犬台宫的厨房够大,又因为烧了一个时辰热锅,厨房暖和,众人就在厨房用饭。
翌日清晨,赵破奴拿着行李进城,公孙敬声和霍光前往少年宫。
公孙敬声抄着手道:“怎么还不到三九天啊。到三九天就放假了。”
霍光:“不放假也挺好。有人和我们一起玩。”
“放假也有人和我们玩。”
公孙敬声用下巴点点不远处的同窗,“他们都在上林苑。”
霍光以前在平阳县上私学,学生遍布全城,以至于他潜意识认为学堂放假,大家各回各家,只能开学再见。
霍光:“放假你不回家吗?”
公孙敬声:“待两天就回来。我爹不在家,我娘在外祖母家,一个人在家不好玩。到时候我们去划船。冬天垂钓也好玩。”
霍光无法想象。
腊月过半,少年宫终于放假,公孙敬声把竹筐网兜递给他,他拎着火炉炭火等物,跟着公孙敬声到船上,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公孙敬声低声说:“跟表兄学的。幸好今日表兄不在。”
“大兄去哪儿了?”
霍光昨晚就想问谢晏。
只是吃过饭忘了。
早饭后又被谢晏提醒洗头沐浴,忙起来又忘了。
“给外祖母送秋梨膏,给二舅送虎骨酒去了。估计要在家住几日。”
突然想起前几日休沐回到家见到他娘,他娘絮叨“去病那么大了也不娶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公孙敬声不禁幸灾乐祸:“肯定被留在家中相亲!”
霍光心说,有能耐当着我大兄的面说啊。
“河面结冰,怎么划船啊?”
公孙敬声抬手示意他后退,他把塞在炉子里的火球拿出来,点着一个扔出去。
嘭地一声。
老鸹满天飞!
霍光毫无防备,吓得忘记呼吸。
巡逻卫急忙忙跑来,公孙敬声又扔出去两个。
嘭!
嘭!
两声过后,巡逻卫放下捂耳朵的双手,走到河边,指着公孙敬声问:“哪来的?”
公孙敬声笑嘻嘻说:“小谢做的。”
时隔多年,巡逻卫忘了,除了火器营的工匠,整个上林苑,亦或者说整个京师只有谢晏会做。
巡逻卫又不禁问:“谢先生知道吗?不是你偷拿的吧?”
公孙敬声:“谢先生要我试试这次的威力。”
巡逻卫左右看去:“还有吗?”
公孙敬声摇头:“没了。快!霍光,网兜!”
大鱼争先恐后跳出冰面!
霍光陡然清醒,慌忙把网兜递过去。
公孙敬声抄起网兜就把跳出水面的鱼往岸上甩。
险些甩几名巡逻卫身上。
其中一人伸手拿过网兜:“后退!”
公孙敬声注意到对方比他肩宽手粗,又比他高半头,肯定有力气,就拉着霍光后退。
霍光心有余悸,指着漂浮在碎冰上的皮子,“谢先生还会做这个?这就是破奴兄说的火球?”
自公孙敬声记事起,谢晏就会做火球。
公孙敬声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很早就会了。这不重要,快把竹筐拿过来装鱼。”
三声火球也把上林苑的许多农奴和小孩吸引过来。
公孙敬声和霍光捡了一框,足够犬台宫诸人吃两三顿,公孙敬声就十分慷慨地表示见者有份,一家一条!
众人走后,公孙敬声跳上船用工兵铲敲几下,因为附近被火球炸过,所以船周围的冰块很容易敲碎。
公孙敬声叫霍光上来,“咱们也学他们围炉煮茶。”
霍光:“你喜欢这个可以和大兄一起啊。”
“我才不要跟他们一起。”公孙敬声摇头。
霍光:“嫌你笨?”
公孙敬声以前不承认他笨。
表兄二十岁成了万户侯,公孙敬声不得不承认他比不过,就不在意这一点。
“他们喝茶吃点心,我负责倒茶拿点心。”公孙敬声想起这件事就来气,“我是他表弟,又不是他的仆人!”
霍光斟酌片刻才说:“大兄也没把你当外人。”
“所以我不跟他计较。”公孙敬声一边点火一边问:“你喜欢清茶还是浓茶?”
霍光只知道茶汤,不懂他此话何意,就说跟他一样。
“我们先喝点清茶润润喉。”公孙敬声递给他个盘子,“你去取点雪。谢先生说树枝上的雪比井水干净。”顿了顿,“其实最干净的是山泉水。改日就叫我家奴仆去秦岭接几缸山泉水。”
霍光去取雪,公孙敬声把茶包以及煮茶的配料一一摆出来。
一壶清茶泡好,两人听到一阵脚步声。
公孙敬声心里咯噔一下,看向霍光:“不是吧?”
霍光:“听脚步声不像是大兄。”
勾头朝外看去,太子殿下裹着斗篷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禁卫和太监。
霍光长舒一口气,动一下船桨,船靠岸,小太子跳上来。
幸好公孙敬声早早端起茶杯,茶水一滴没洒。
小太子朝岸上挥挥手:“你们把鱼给晏兄送去。告诉父皇,孤过会儿就回去。”
两个太监回去,两个禁卫留下。
霍光请两人上船。
两人跟太子不熟,尊卑有别嫌不自在,注意到岸边的网兜,说试试能不能捞几条鱼。
再说刘彻,不是被火球声吸引过来。
刘彻还惦记谢晏先前提到的“金日磾”。
近日他想起这件事,就拐着弯的问卫青浑邪王以及部下安排好了吗。
卫青说令人给浑邪王在茂陵买了一处宅子,浑邪王的几个得力干将一家一处小院,也在茂陵,其他人入上林苑。
刘彻又问休屠王呢。
卫青做事仔细,说考虑到休屠王的两个儿子年少无法做重活,令他们养马。
刘彻又问除了二王的人,还有没有别的部落的人。
卫青回答没有。
刘彻不敢自己坦白。
虽然卫青某些方面迟钝,但他不傻,还很聪明。
刘彻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能找谢晏。
谢晏在正房点着火炉煮茶。
刘彻蹲在一旁烤手,主要目的是听谢晏的心声,“去病呢?”
“在城里。陛下找他?”谢晏递给他一个坐凳。
刘彻坐下道:“他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些匈奴人都安排好了。他们带来的物资朕一文没要。虽然休屠王临时想逃,朕也未令人处置他的妻小。”
[幸好你没处置。]
刘彻心中一动,“他有个儿子,怎么说呢,看着非寻常人。”
[金日磾吗?]
谢晏忍不住说:“休屠王是部落首领,他的妻子一定是部落最美女子。儿子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刘彻确定,金日磾是休屠王的儿子。
难怪他没听浑邪王提过。
结合卫青说的年少,兴许同霍光年龄相仿。
刘彻:“人和人的喜好不同,朕觉得好看,你不一定这样认为。”
“陛下认为不好看的人兴许好看,您认为好看的一定很好看!”
[我还不了解你!]
[无论黄门还是三公九卿,有老的有邋遢的,就没有丑的!]
刘彻想反驳,仔细一想,真没有尖嘴猴腮之人。
“朕有件事问你。要是问仲卿,一定说由我决定。在朝堂上商讨此事,汲黯又得跟朕争的面红耳赤。”
刘彻真不想指着汲黯的鼻子骂,显得他这个皇帝像街头无赖。
“休屠王还有一些部下应该还想逃跑。朕若是把休屠王的两个儿子安排到少年宫,再把消息传到边关,他们会感激朕吧?”
谢晏:“不过是两人。陛下试试也无妨。”
刘彻听出来了,谢晏赞同。
再次确定金日磾是休屠王的儿子。
只是不知道是长子还是次子。
下午回到宣室,刘彻找一个同谢晏不熟的黄门,半真半假地说:“谢晏认为把休屠王的儿子送去少年宫可笼络人心。你去把二人带来,朕看看二人品行,值不值得培养。”
黄门领命下去。
半个时辰后把人带来。
刘彻惊得坐直。
怀疑卫青被骗了。
休屠王的长子比公孙敬声还要高许多,哪里年少了。
刘彻耐着性子问他们叫什么,几岁。
金日磾用结结巴巴的汉话说他十四岁。
比公孙敬声小上一岁。
刘彻心说,果然不是寻常人。
难怪被谢晏反复提起。
谢晏关于朝中能吏的腹诽几乎都是真的,那他对霍去病的担心肯定假不了。
霍去病今年二十有一啊。
刘彻又同两兄弟闲谈几句,就放两人回去。
叮嘱黄门过了上元节就把人送去少年宫,又令谢经给他侄儿送去一车补品!
谢经满目错愕。
刘彻用脚指头也能猜到他误会了。
看在谢晏的份上,刘彻不跟他计较,“冠军侯和从骠侯都在犬台宫。二人身体亏损的厉害!”
第168章 无心之举
谢经脸色涨红,很是窘迫地退下。
人到宣室外就不禁腹诽。
陛下不能有话直说吗。
回回叫他误会!
亏得他以前怪侄儿口无遮拦,导致旁人误会。
如今看来,陛下要负主要责任!
谢经叹了口气,去开私库挑补品。
送到上林苑,以防又有人误会,有人问起谢经就坦白:陛下得知冠军侯和从骠侯在犬台宫,令他送些补品给二人调养身子。
霍去病和赵破奴算是上林苑诸人从小看到大的。
也注意到二人出去一趟就瘦几圈。
有些农奴的儿子在霍去病麾下,有幸回来就说战争的残酷和霍去病机敏。
早年间汉人恨不得日日祈求上苍给大汉个能打匈奴的将军,因此无人嫉妒,皆认为霍去病该得的。
谢晏也不嫌辛苦,会做的就做,不会做的就翻找食谱。
春三月,霍去病参加朝会,刘彻看到他面色红润,心里很是满意。
平日里霍去病和赵破奴一样住在大将军府。
休沐日上午沐浴洗头,午后去上林苑。
公孙敬声也是如此。
除了上林苑有人同他玩,还有就是谢晏晚上会做美食。
二人半年窜了四指高,去年春天做的裤子已经短到露脚踝。不过身体没有因为抽条变得消瘦。
三月的最后一日,早饭后,谢晏送霍光前往大将军府。
霍光有些紧张,到门外还在问:“可以不去吗?”
“仲卿又不是猛兽。”
谢晏把缰绳扔给门房,拽着他进去。
长史迎上来:“谢先生。”
转向霍光,笑着说:“这位是霍小公子吧?里面请。大将军在沐浴。冠军侯和从骠侯在洗头发。”
谢晏:“去病的房间没变吧?我去找他,你忙去吧。”
长史颔首退下。
谢晏拽着他进跨院,霍去病和赵破奴披头散发坐在院中,几个婢女给他俩擦头发。
两人看到谢晏霍然起身,险些把婢女掀翻。
谢晏瞪一眼两人:“成何体统!”
两人接过婢女手中的布,令婢女退下。
院中只剩四人,霍去病才问怎么不在犬台宫等他。
谢晏:“小光衣裳短了。你舅府上要是有多出的布,叫府上的女工给他做几身衣物配饰。若是没有就带他买成衣。我去买些药材,近日时冷时热,许多人病了。”
霍去病信以为真,“那你先去吧。”
霍光不禁说:“去年夏天的衣服不太短。”
霍去病:“不太短就是有点短?此事听晏兄的。”
谢晏问霍去病和赵破奴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霍去病:“你做过的菜府里的厨子几乎都会。我叫他们做。”
谢晏便去正院。
卫青的妻子令婢女奉茶。
谢晏喝杯清茶,卫青包着头巾从浴室出来便调侃:“什么风把谢先生吹来了?”
谢晏笑了笑,眼珠一转。
“住口!”
“想你的风!”
卫青呼吸一顿,还是慢了一步。
谢晏乐得哈哈笑。
卫青的妻子瞠目结舌,片刻后,意识到什么,讷讷道:“难怪不止一人误会谢先生。你,你——”
卫青颇为无奈地说:“知道他为何至今仍是黄门?就是因为多了这张嘴!”
谢晏起身,注意到两个小孩趴在门边偷偷看他。
“不认识了?”
谢晏忘记有可能碰到小孩。
没给小孩带吃的玩的。
他思索片刻,冲小卫伉招招手,“我是你大表兄的晏兄。有很多狗狗的晏兄。”
在荷包里掏啊掏,实则在空间里找呀找,背对着卫青和其妻,用另一只手挡住荷包,找出一个蛇形金手镯和一个金算盘吊坠。
谢晏攥在手里对卫伉说:“过来喊晏兄,我给你好玩的。”
小孩对好玩的感兴趣,拽着弟弟进来。
谢晏摊开手,“一人一个。”
卫青的妻子想拒绝。
毕竟不年不节,仨孩子满月那天谢晏也送过见面礼,哪能还要人家的礼物。
卫青按住她的手臂,走到谢晏身边:“刚买的?”
谢晏胡扯:“去年你家小三子出生时做的。”
卫青明白了:“给去病和破奴准备的?”
谢晏点头:“谁知到现在还没影。过两年该变旧了。今早想起来就拿过来,给他们玩吧。”
小卫伉仰头看着父亲。
卫青点头,小卫伉抓走算盘抿着小嘴笑着说:“谢谢晏兄。”
今年才四岁的卫不疑不乐意了,伸手去抢算盘。
谢晏颇为遗憾地说:“明明蛇更好啊。”
卫不疑闻言回头。
谢晏掂量掂量,“比算盘重多了,可以换一屋子麦芽糖,戴在手上威风凛凛,跟骑马打仗的将军似的。”叹了一口气,“既然都不要,那我就收起来了啊。”
说完,谢晏递给小不点:“真不要啊?”
小孩看着蛇头有点怕,可一想到威风凛凛,就伸出小手。
谢晏给他戴上:“去给大表兄看看。他一准想要。”
卫青:“你别挑拨。回头去病找你要,我看你怎么办。”
卫不疑一听表兄真想要,慌忙用另一只手包住。
谢晏无声地笑了:“我还有事。”
卫青送他到大门里侧,因为衣冠不整没敢出去。
谢晏摇摇手,便翻身上马直奔药铺。
没有去益和堂,而是去了别处。
谢晏买了两麻袋药材,半道上趁着路上没人,扔进废物空间,从里面拿出去年买的半麻袋应付杨得意等人。
话说回来。
虽然卫伉和卫不疑两兄弟很怕霍去病抢他们的小蛇和小算盘,还是没忍住同他显摆。
霍去病一听谢晏给他的孩子准备的,就说是他的,叫俩人还给他。
赵破奴忍不住说:“一个是我的!”
小哥俩慌忙躲到卫青身后。
卫青无语又想笑:“阿晏交代你的事何时去办?”
霍去病不禁说:“差点忘了。”转向身后的弟弟,“小光,走了!”
卫青提醒:“别买中衣,你舅母说家里的布料更好,都是陛下赏的。”
霍去病点点头,问赵破奴去不去。
赵破奴抬抬手表示不想出去,只想睡觉。
可惜没睡成。
赵破奴经常过来,卫伉和卫不疑不怕他,一人拉住一条手臂,叫赵破奴陪他们玩儿。
玩了半日,在大将军府用过午饭,霍去病、赵破奴就带着霍光回去。
霍去病给霍光来两身劲装一身长袍,又买三双鞋。另外买三匹布和几张皮子,叫大将军府的女工再做几身。
三人回到犬台宫,没有在门外看到谢晏,霍去病见人就问他晏兄呢。
犬台宫诸人习惯了,说今天有风,谢晏在卧室分拣药材。
霍去病到谢晏卧室门边,确定他靠墙而坐分装药材,就叫霍光和赵破奴和他出去。
到门外,公孙贺送儿子过来。
公孙敬声跳下马车就喊:“表兄,等等我!”
公孙贺不禁提醒:“慢点!”
霍光有些羡慕公孙敬声,十五岁了,父亲还担心他。哪像自己才五六岁大,他父亲就说他长大了。
公孙贺下车才注意到霍光。
霍光是霍去病带回来的。
不给霍光面子,等于打霍去病的脸。
公孙贺笑着问:“你是小光吧?常听敬声提起你。我们家敬声不懂礼数,又爱招惹是非,要是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教训他。”
公孙敬声送他爹一记白眼。
公孙贺笑骂一句,便问霍去病去哪儿。
霍去病:“随便走走。”
公孙贺想起儿子冬天炸鱼,就提醒霍去病别再炸鱼。
霍去病心说,真不怪敬声送你一对白眼。
“现在是春天啊。小鱼炸死了,冬天吃什么。姨丈,没什么事回家去吧。”霍去病抬抬手叫他赶紧走人。
公孙贺只是怕儿子受伤。
听出霍去病近日不准备炸鱼,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公孙贺也没有回茂陵的家,而是去了岳母家中。
从城中卫家前往未央宫很近,虽然住在卫家有些不自在,比起早上可以多睡半个时辰,不用骑马乘车颠簸,公孙贺还是选择去岳母家中。
四个小子在上林苑逛一会,又有马车过来。
霍去病看过去,凭“当卢”认出是他大舅的车。
以前很少有人在马头部系饰品。
毕竟早在多年前,三公九卿还要赶着牛车上朝。
可能因为近些年人民富足,卫青两次出征赶回来许多马,不可以用作军马的都被朝廷卖了,民间的马多起来,开始换着花样装扮坐骑。
待马车走近,霍去病看到驾车的不是卫长君本人,抬手叫奴仆停下。
卫长君推开车窗。
霍去病走过去:“您又病了啊?”
卫长君:“有点头晕。可能午睡用的被子太薄。担心再着凉,就叫他送我过来。”
霍去病:“抓药了吗?”
卫长君点头。
公孙敬声扒着表兄的肩说:“大舅,回头我给你煎药。”
卫长君很是欣慰,“玩去吧,我去开门。他待会还要回去。”
霍去病拉着表弟后退两步。
约莫过了一炷香,卫家奴仆驾车回城。
霍去病回到犬台宫便说:“我大舅又着凉了。幸好没叫他成亲。这身体弱的,我怀疑都经不起表弟哭闹。”
谢晏问有没有抓药。
霍去病点头。
谢晏:“试试能不能钓两条鱼,一条也成,我给他煮一碗鱼片粥。”
“鱼肉那么多刺啊。”霍去病问,“您还要一一挑出来?”
谢晏:“你找一条黑鱼。黑鱼刺少。我先去煮点粥。给你半个时辰,要是没钓到,我就改做皮蛋粥。”
霍去病点点头,叫两个弟弟去鸡窝附近找虫子,他和赵破奴一人找鱼钩,一人找渔网。
近三个月无人钓鱼,鱼又敢露头了。
只是两炷香,霍去病和赵破奴就抓到一条草鱼,钓了两条鲤鱼,网到一条黑鱼。
赵破奴看看鱼的肚子,已经产卵就把四条鱼拿回去。
谢晏的同僚帮他煮白米粥,他片鱼肉。
鱼头鱼骨也没浪费,煮汤炖豆腐和青菜。
霍去病估计他舅没什么胃口,不会去食堂用饭,除了给他盛一碗鱼片粥,还给他拿一张刷了酱的鸡蛋饼。
果不其然,卫长君准备待杨头等人用过饭,他去打点热水洗漱后就睡觉。
霍去病拎着食盒过来,卫长君叫他拎回去。
“您多少吃点。我晏兄辛苦做的鱼肉粥。鱼身上的刺是他一个个挑的。”
此言一出,卫长君受之有愧,便不好意思再说不饿。
谢晏放了一点姜片,盛出来之前挑出去了。
鱼片粥不见姜,但微辣开胃。
霍去病又把鸡蛋饼递过去。
酱香也开胃,以至于嘴上说不吃不吃的卫长君把粥喝了,又把饼吃的一干二净。
看似很多,实则粥是小碗,饼也不大,两样加一起不够霍去病塞牙缝。
不过也比他在家用的多。
霍去病收起食盒打算回去,注意到他舅孤零零一人,“您现在就睡啊?”
卫长君拿着披风起身,“我待会儿去食堂看看,把药喝了再睡。”
“那我现在就走。你把门关上吧。”
霍去病拎着食盒出来,迎面走来俩小子,大的那个看着眼熟,小的那个蹦蹦跳跳,看身形跟小太子似的。
霍去病停下。
俩小子猛然停下,朝霍去病看过来,一脸惊慌。
卫长君看过去:“你又逗人家了?你说说你,多大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什么都不知道!”
霍去病笑着上前,俩小子后退。
个高的那个挡在前面,跟个护食的凶兽似的满眼警惕地盯着霍去病。
霍去病:“我有没有说过,到了大汉就是大汉子民?要是我反对,你兄弟二人有机会在这里?”
俩小子放松下来。
霍去病:“我要是厌恶你俩,你俩得天天挨揍。别看我不在少年宫。”
啪!
霍去病捂住后脑勺,气得回头大吼:“大舅!”
卫长君瞪他:“又吓人。人家才多大!”看向俩小子,“是不是才用过饭?玩一会儿再洗漱睡觉。”
霍去病后退两步,以防再挨一巴掌,“这个看大门的是我大舅。大将军的大兄!”
俩小子惊得睁大眼睛。
因为父亲言而无信被霍去病捅死,以至于少年宫的匈奴人都不待见他们,认为有其父必有其子。
有韩嫣盯着,没人敢打骂二人,就搞孤立。
两兄弟来了两个多月,至今不知道门卫姓卫。
霍去病指着个高的说:“你同窗公孙敬声是我表弟,霍光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少年宫是我的地盘。他们可曾打过你?信我言而有信了吧?”
两兄弟乖乖点头。
卫长君听得一头雾水:“他们为何担心你打他们?”
霍去病心说,不是打,是杀!
“休屠王的两个儿子。”
卫长君听他小弟说过浑邪王和休屠王的情况。
心里不禁感叹,这次才几年啊,大汉就从不敢出兵匈奴到如今各个匈奴部落的王的后代几乎都在少年宫。
霍去病看向个高的,对他舅说:“他是休屠王长子金日磾。”
金日磾很是意外,大汉的冠军侯竟然知道他的名。
“我麾下的匈奴人多多少少跟你父亲和浑邪王有点仇。他们问我是否斩草除根的时候,说过你兄弟二人的名。我说了,缴械不杀,言出必行!”霍去病停顿一下,道:“安心读书吧。不要辜负陛下对你们的期望。”
兄弟二人乖乖行礼告退。
卫长君不禁打量着外甥说:“去病也长大了。”
霍去病:“我又不是二舅,除了打匈奴什么也不懂。”
卫长君笑道:“什么都不懂才好。谢先生说过,哪天你二舅灵机一动想干点坏事,陛下都会认为有人撺掇他。”
霍去病本想叫他弟霍光平日里多多提点公孙敬声。
听闻此话,决定任由表弟肆意生长,只要不长歪便可。
将来他把天通个窟窿,皇帝也会认为实乃无心之举。
第169章 准备出征
春去夏至,谢晏的日子看似平平淡淡,实则一点也不平静。
这几个月谢晏和以前一样,有机会就买些物品扔进废物空间。
原本以为要塞满了,然而废物跟个无底洞似的。
空间看似不大,堆了一层又一层,还能再堆一层又一层。
谢晏决定把刘彻这些年赏他的钱全部用掉。
倘若买些绫罗绸缎玉器摆件,一片金子一片金子用的很快。
谢晏买的最贵的是兵器和止血药以及补血药,旁的一两黄金能买两车,这钱用起来就慢了。
直到深秋时节,刘彻赏给谢晏的黄金还剩几十两。
考虑到要买年货,再给他叔叔买几样新衣,谢晏便停止“进货”。
立冬后,谢晏一有空就躲在卧室,看似研究食谱和医书,实则在整理他的废物空间。
整理烦了,谢晏就手搓火球!
早晚也没闲着,练骑术长枪和熟悉工兵铲。
傻子也看出谢晏不正常。
腊八日这一天很重要,家家户户当年一样过。
谢晏终于舍得从屋里出来。
杨得意找机会就问他是不是想上战场。
没容谢晏回答,就说谢家只剩他一根独苗,他若有个好歹,他叔叔还怎么活。
谢晏提醒:“我是谢家分支!”
杨得意瞪他:“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谢晏:“我就是不去,也不可能娶个妻子传宗接代。你告诉我叔,趁早死心!”
“你叔早放弃了。”
杨得意劝过谢经,看看刘家那群造反王爷,看看被造反王爷连累的人,要不是赶上陛下立太子,不可能赦免他们。
谢经听得多了,就觉得侄儿平安到老便可。
要说以前还担心谢晏以后无人养老送终。
如今看到霍去病是万户侯,仍赖在犬台宫不走,谢经就不再担心这一点。
恐怕谢晏也想封候拜将上战场,谢经都不敢跟谢晏提光耀谢家旁支这种事。
杨得意便说:“我就直说吧,他不希望你为了封侯去和匈奴人拼命!”
谢晏:“今年你也出去过几次,没听说不断有匈奴牧民举家入关?伊稚斜单于现下就是秋后蚂蚱。”
“我也听说单于因此恼怒,几个月前率几万人杀到边关,死了几百人,上千人被掳走!”
杨得意起初不信,霍去病和卫青抓了杀了那么多匈奴兵,怎么可能还有几万精兵。
找到上林苑的匈奴人一打听才知道,这几年同霍去病和卫青交手的类似于大汉藩王,单于精兵几乎没有损伤。
杨得意:“那个单于至少还有三万精兵。你比得过谁?小时候杀鸡都手软!”
说到此,杨得意意识到什么:“你真要去?”
谢晏:“陛下已经同意。也叫人给我准备了甲胄。不过我还没想好是跟去病一起还是给仲卿当个副官。”
杨得意不信谢晏在意侯爵,感觉他别有目的:“告诉我原因,我可以帮你说服你叔。否则别怪我帮倒忙!”
谢晏:“前年去病春夏两次出征,夏天那次,我做了几次噩梦,遍地是血,去病和仲卿身上都有很多刀伤。”
“你做梦?”
杨得意不信。
谢晏一向很少做梦。
当年刚被谢经从蜀郡带过来,小孩子一个,睡在谢经和杨得意中间,夜里说着梦话拳打脚踢,早上醒来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明白杨得意此话何意:“我也觉得奇怪。醒来竟然记得梦的内容。去病回来后我问他有没有受伤,破奴说只是被刀刮伤了手背,不用药也能愈合。”
杨得意:“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谢晏微微摇头,又说霍去病去接浑邪王和休屠王的的时候,他也做了一个类似的梦。
后来他了解到,霍去病没有受伤,那次因为早有防备也没有死人,伤了上千人,但重伤者只有十多人。
谢晏看向杨得意:“如何解释?肯定应在这次!”
杨得意:“有没有可能是下次?”
谢晏:“不可能!”
杨得意奇怪他为何这般笃定。
谢晏:“这一年来陛下是不是很少来上林苑?”
杨得意点头。
谢晏:“他忙着筹钱。前些日子用大盐商和大铁商为大农丞,盐铁官营,还叫在他身边多年的桑弘羊帮助二人,实则也是以防二人假公济私。陛下做这些事就是为了筹钱买粮买马!”
杨得意:“国库穷成这样?”
谢晏摇摇头:“以前仲卿领兵,最多三万骑兵,去病一万。这次可能要翻倍。”
杨得意张口结舌:“你你你是说,一次解决伊稚斜?”
谢晏点头:“不能解决也要把他打残!这次若真如陛下所想,至少可以换来十年安稳。”
至少十年,有可能二十年?谢晏的意思他有生之年不用再担心匈奴剑指长安!
杨得意无法反对。
忽然意识到谢晏为何说不可能。
这次是对匈奴的最后一战!
杨得意一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谢晏连着几次记得梦中场景,杨得意也不敢再劝:“要不临走前你把你叔叫过来吃顿饭。你春天出去,端午前能回来吧?这中间只有一个清明,你们又不过清明,你叔知道你好好的,不太可能突然过来找你,我们就先瞒着他?”
谢晏正有此意。
杨得意一看他笑了,顿时想给他一脚,“合着你小子早打算好了?”
谢晏笑着后退两步,“我的背包送给小光了。我找女工做个大背包。”
杨得意:“背着那么大的包裹,碰到匈奴怎么办?”
谢晏:“去病和仲卿会保护我!”
说完就去厨房。
杨得意不禁问:“又不去了?”
“先把腊八粥煮了。”
谢晏把食材准备好才带着皮子和布去找织工。
下午,谢晏拎着一盆粥和肉前往少年宫。
谢晏把食盒放在门卫处,去校场找公孙敬声和霍光。
武师傅给谢晏打个手势,谢晏等了约莫一炷香,下午的课结束。
公孙敬声跑到谢晏跟前就问:“是不是叫我回去吃好的?”
谢晏:“跟我走!”
公孙敬声欢呼一声。
三人走出去十几丈感觉不对,被人盯上了。
谢晏回头,果然有人跟着他们。
公孙敬声看一眼就说:“陛下的外甥昭平!”
谢晏:“你又捉弄他了?”
“我哪敢啊。”
公孙敬声不禁抱怨,“先前说过一句,被韩嫣听见,韩嫣立刻告诉大舅,大舅居然真拿着扫帚揍我。我下意识躲开,大舅追上来,谁知他追了几十丈,险些把自己累晕过去。”
霍光连连点头证实此事:“当时卫大舅的嘴唇发白,我还以为他装的。韩大人问他要不要找你给他看看,我们才信。”
公孙敬声附和:“我又不想气死大舅,哪还敢欺负他。”
谢晏朝昭平看一眼,叫公孙敬声解释。
“可能我同窗都知道他身份尊贵,担心说错话,或者碰伤他,被他祖母打死,所以没人跟他玩。”
公孙敬声说到此瞪一眼霍光,“说起来都怪他烂好心。闲着没事不练球,也不练骑术,竟然带他去食堂打热水,还给他讲文章。他不跟着你跟着谁?!”
谢晏叹气。
霍光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谢晏对他失望,慌忙解释:“我,我觉得这样做可能少个敌人。晏兄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还说,帮助他人,他人可能不会感恩戴德,但害我的时候可能会犹豫。多数坏人实则良心未泯,只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我要是有恩于他,他就算还会跟人一起害我,也会匿名留个纸条提醒我。”
谢晏确实趁机提醒过獨搅獣霍光。
也谈过自己忠君清廉无用,要是有猪队友,也能连累死他。
公孙敬声对此很有感触,就同霍光说过他祖母祖父叔父一个比一个糊涂。
要是他还住在公孙家,他还是如今的他,但外人肯定认为他和他叔一个德行。
——夜宿章台,赌马赌球!
谢晏:“我不是怪你。是担心大长公主误会。大长公主早年间险些害死仲卿。大长公主可能会认为你受你大兄指使,在找机会坑害昭平。”
霍光想起来了。
小时候听邻居说过,馆陶大长公主把大将军绑了。
当时邻居还说幸好公孙敖把人抢回来。
单凭这一点公孙敖就值得封侯!
否则匈奴大军可能已经打到平阳县。
霍光不好意思道:“……我忘了。”
谢晏:“我会告诉陛下。以防她先倒打一耙。”
公孙敬声低声说:“那小子还盯着我们啊。他是不是怀疑我们在说他坏话?”
谢晏给霍光使个眼色:“给陛下个面子!”
霍光瞬间懂了,朝昭平走去。
昭平比霍光小一点,比他矮一些,以为霍光要打他,他神情倨傲,脸上写着我不怕你,双脚不禁后退两步。
霍光叫他一起。
昭平:“是不是那个狗官谢晏叫我过去?他想干什么?是不是要为大将军报仇?”
霍光心说,果然不是晏兄多疑。
这小子当面都会误会,馆陶大长公主很难不误会。
霍光:“他想打你用得着等这么久啊?早在你入少年宫第一天,你就挨到身上。”
昭平满脸狐疑:“那叫我干什么?”
霍光也不清楚:“过去就知道了!”
谢晏先走一步,到门卫室见到卫长君就说,给陛下个面子。
卫长君不解其意。
听到脚步声,往外一看,他瞬间明白。
卫家几兄弟脾气性子都很好,卫长君不禁说:“他那个时候还没出生,隆虑公主肯定不知道那件事,否则她不可能任由大长公主把仲卿绑了吓子夫。我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头上啊。”
谢晏担心他嘴上说不在意,回头一个人生闷气,再把自己气病了。
听闻此话,谢晏放心地笑了。
拿出他带来的碗筷,“你要是这样说,那我只能说抱歉,没你的啊。”
卫长君看过去,食盒最上层只有三副碗筷。
“我有!”
卫长君打开窗前橱柜,拿出一副碗筷,还拿出来自五味楼的几样点心。
公孙敬声看到肉和八宝粥,很是兴奋:“这个粥一看就比杨头用的食材多!”
第170章 打人
少年宫的八宝粥是小米、大米和几种豆类。
谢晏的粥放少许小米、糯米,添了一些大米,另外还有秋天买的莲子,陈掌送来的干桂圆、红小豆,去了皮和核的红枣,他又在药铺买了些许干百合。
八宝粥没放糖,但因为西北产的红枣足够甜,所以喝起来甜丝丝的。
加了糯米的缘故,黏糊但无异味。
杨得意看着谢晏一个个剥红枣挑莲心一度嫌他吃饱了撑的。
喝到八宝粥,杨得意不絮叨了。
能让杨得意闭嘴的粥自然也不会叫公孙敬声失望。
公孙敬声尝到红枣就忍不住说:“我娘说我挑食,连补身体的红枣都嫌弃。哪是我嫌弃,明明是有皮还有核。像这样的我可以吃一盆红枣糕!”
霍光震惊:“这又软绵又甜的是红枣?”
谢晏点点头。
昭平不敢用谢晏的食物。
可是看着公孙敬声一口接一口,霍光跟从未吃过似的,而这个八宝粥也和他去年用的不一样,昭平很想尝尝。
又担心被公孙敬声奚落,昭平犹豫不决。
卫长君端起碗递给:“喝点暖暖身子。”
昭平立刻接过去,“你叫我喝的?”
卫长君看出他的想法,顿时想笑:“是的。给我个面子?”
昭平点头。
公孙敬声想开口,谢晏瞪他一眼。
不许多事!
公孙敬声悻悻地闭嘴。
卫长君忍着笑,又给昭平一块羊排,“谢先生烧的羊排趁热吃没有腥味。”
谢晏指着他炒的黄豆酱:“可以蘸酱。”又补一句,“其实不该配这种酱,你兴许吃不惯。”
公孙敬声嘴快:“配哪种啊?”
谢晏:“天寒地冻,哪种也没有,只有夏天晒的豆酱。”
公孙敬声想到了,前些日子谢晏做过一次韭菜花酱,还说是开春前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担心被骂没记性,公孙敬声转移话题问他舅还有没有碗筷。
谢晏:“我就不用了。犬台宫还有许多。你要是没吃饱就去食堂再用点。我回去用饭。食盒碗筷洗干净放这里,休沐日带回去。”
卫长君送他到门外。
回来用了半碗粥和一块肉便放下碗筷。
霍光:“您饱了?”
卫长君点点头。
他一直比旁人脾胃弱。
若非精心调养,家里的事他也不操心,即便有谢晏帮他,他也看不到霍去病封侯。
卫长君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不敢不上心,“谢先生建议我少食多餐。你看,你——去病他娘还叫人给我做几样点心。我饿了就吃两块。一天下来不比谢先生用得少。谢先生说我要是不吃这些会越来越瘦。”
谢晏还说过,要是有人朝他胸口一刀,轻轻一碰就能刺穿心脏。要是给胖子一刀,使劲捅也许只是皮外伤。
公孙敬声:“那我们分了啊?”
卫长君笑着点头。
公孙敬声本想给霍光一半。
眼角余光瞥到昭平,他抿抿嘴,在心里劝自己一会儿,才把剩下的粥分三份,一人半碗。
煮至软糯的莲子和百合,软绵的红小豆,软烂的大米、糯米和小米,看似只适合老幼,但多了桂圆干和红枣,丰富了口感,公孙敬声很是喜欢。
他喝完后还想喝:“大舅,我可以出去一趟吗?”
卫长君还不了解他吗。
“没吃饱?你们仨过去一人喝两碗,杨公公吃什么啊?谢先生叫你去食堂,说明就算有剩余,最多剩一两碗,他们一人分几口就没了。”
公孙敬声:“那你把用料写下来,回头交给家里的厨子。”
卫长君下意识说:“这是腊八粥。”
公孙敬声:“不放桂圆,或者多放两种小豆,不就不是腊八粥?”
卫长君语塞。
这些年日日闲着无事,卫长君又不能骑马射箭,就跟少年宫的先生学识字。
少年宫的书籍他几乎都认识。
写个食谱自然不难。
注意到昭平好奇,卫长君又多写两份,给霍光一份,给昭平一份。
霍光很是奇怪,想问给他干嘛,不经意间瞥到昭平笑眯眯地把食谱收进荷包,瞬间明白。
不禁在心里感叹,卫大舅善解他意!
腊月十二早上,霍光在犬台宫用饭时说起这件事。
末了,他忍不住说:“也不知道大长公主会不会误会。”
谢晏:“他和大长公主不住一块。洗头沐浴要用掉半天时间,他应该没有时间找他祖母胡说八道。”
霍光:“昭平的母亲会误会吗?”
谢晏宽慰他:“不必担忧。长安权贵几乎都知道我手上有许多食谱。隆虑公主怀疑什么都不可能怀疑我的八宝粥。”
霍光踏实了,又问明早吃什么。
谢晏笑了:“八宝粥。”
霍光神色一怔,讷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吃。”
谢晏收起笑容认真说。
霍光仍然有一种被看穿的尴尬。
谢晏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真想喝粥,早饭后就进城买食材。
临走前提醒霍光不许因为嫌冷就不洗头。
霍光本来还有点难为情,一想到待会儿又要对着太阳晒头发,不禁唉声叹气,怀念以前在平阳一个月洗一次的美好时光!
话说回来。
谢晏买了许多桂圆和红枣,又去益和堂买许多参片以及补血的药材。
买肉的路上看到卖麦芽糖的,谢晏确定可以放到明年今日,就把人家的糖全包了。
回来的路上,谢晏把红枣和桂圆一分为二,一半扔进废物空间。参和麦芽糖也是如此。至于补血的药材,自然是留着今年冬天做菜。
谢晏还买了一些羊肉。
回到犬台宫,看到霍去病和赵破奴,他便用药材炖羊肉。
晌午吃羊肉,晚上喝羊汤。
而羊肉汤饼刚盛出来,犬台宫偏殿门外多了一辆马车。
谢晏听到李三疑惑:“又是谁啊?我去看看。”
“我去吧。八成是敬声。”
谢晏把碗递给霍去病就往外走。
公孙敬声笑着跑进院:“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说可以赶上你用饭,我爹还不信。爹,我先进去了啊。”
说完,他笑眯眯往里钻。
公孙贺从车上下来,谢晏迎上去,车里又出来一人。
身量比公孙敬声矮了许多,看身形像个半大小子。
谢晏心里头奇怪,还有谁啊。
没听说公孙贺又有个儿子。
半大小子拿掉斗篷帽,谢晏看清楚了,正是刘彻的外甥——昭平!
公孙贺一脸的不好意思,看着谢晏欲言又止。
谢晏挤出一丝笑,道:“我怀疑你儿子属狗的。”转向昭平,“去喝点羊肉汤暖暖手脚。”
半大小子点点头就进去。
谢晏心说,难得竟然没有嫌弃,也没有直接进去。
杨得意此刻已经从敬声口中得知昭平也在,而他会做人,到厨房门外,等昭平靠近就说:“昭平君进来看看要多少面多少肉。”
昭平跟去厨房。
谢晏确定那小子听不见才瞪着眼睛看着公孙贺,叫他解释。
公孙贺叹气:“怪我!”
谢晏心说,你儿子不喜欢他,不可能把他带过来,不怪你怪谁!
公孙贺又说:“半道上碰到侯府的马车,驾车的驭手认识我的车夫,我的车夫说车里可能是隆虑侯。”
隆虑侯是皇帝的表兄兼姐夫,公孙贺身为皇帝的连襟,自然不能无视他。
公孙家的奴仆停车,那边也停下。公孙贺推开车窗,隆虑侯从马车里露出头来,问他是不是送令郎前往少年宫。
公孙贺应一声是,本着客套说一句,要不一起吧。
隆虑侯就叫他儿子下车。
公孙贺知道儿子捉弄过昭平。公孙敬声在家里骂过昭平什么也不懂,跟个废物一样。因此公孙贺认为昭平不可能过来。
没成想他下来了。
公孙贺叹着气把整个过程仔仔细细说一遍,又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这隆虑侯真不见外。也不怕敬声因为仲卿的事给他儿子两下。”
谢晏:“昭平不止是大长公主的孙儿,还是陛下的亲外甥,皇后是他舅母。你不会看着敬声欺负他。隆虑侯是料准了这一点。”
看看天色,忽然感觉不对,“就算半道上回去,城门也该关了吧?”
公孙贺家在茂陵,不用在意何时关城门,可隆虑侯去哪儿。
“他快马加鞭也来不及。”公孙贺低声说,“他在茂陵有个欢乐窝。公主应该知道。但公主身体弱,估计没心思管他。公主只在意儿子。听说公主担心自己一病不起,儿子日后没人照顾,要把大半家产给陛下。”
谢晏:“皇后说的?”
公孙贺摇头:“敬声他娘做首饰的时候听人说的。隆虑公主拿不定主意,问旁人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谢晏:“可行也提前给你儿子买命?”
公孙贺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谢晏不禁嗤笑一声:“隆虑公主没了,陛下也不会不认外甥。何事需要公主给出大半家产?要知道太后的私房一半给了陛下,一半给了几个女儿。哪怕只是一成,也比你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多!”
公孙贺服气。
不愧是谢先生,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谢晏:“别想了。陛下身边可是有几个头铁的。汲黯兴许第一个反对。再说,几任廷尉都是酷吏,他日碰上敬声,他们敢先判后上报。”
公孙贺尴尬地轻咳一声:“我该回去了。”
谢晏:“走吧。没做你的饭!”
公孙贺失笑。
真不客气!
晚饭后,又有新问题。
犬台宫虽然有多余的床,但昭平肯定睡不惯。
谢晏就叫霍光和公孙敬声带他去少年宫。
公孙敬声一脸的不乐意。
谢晏说明儿一早过来。
这小子才点头。
翌日清晨喝八宝粥,啃馒头,就咸鸭蛋。
这三样比霍光在平阳霍家过年过节时的早餐丰富。
杨得意听到霍光呼啦啦喝粥,也没有出言提醒他小点声。
正长身体的年龄,当然是身体当紧。
小节小礼日后可以慢慢学。
公孙敬声也呼啦啦地大吃大喝。
昭平可能怕被二人比下去,也没有嫌弃咸鸭蛋蛋白咸得齁心。
结果三人打个饱嗝,杨得意等人八分饱,想扫尾,锅里盆里干干净净。
杨得意心里感叹,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面上笑着提醒三人该去少年宫。
霍光把碗筷送到厨房。
以前在平阳无需他动手,多是婢女奴仆收拾。
而犬台宫诸人是同僚,只有上下级之分,人家没有义务伺候他。
这句话是谢晏对公孙敬声说的。
因为这小子饭后碗筷一扔就往外跑。
跟他在公孙家一个德行。
谢晏吓唬他再不搭把手就滚回家去,他才不敢当吃饱等饿的纨绔子弟。
如今公孙敬声老老实实送去厨房。
起身时发现昭平的还在,还提醒他一下。
昭平不敢当着霍去病的面犯浑,心里一肚子委屈,还是跟着公孙敬声进厨房。
三小子走后,霍去病才问:“他怎么还在这儿?少年宫又不是没饭。”
谢晏:“你姨丈烂好心接下的。”
霍去病眉头微蹙:“都说外甥像舅,他可不像陛下。我看着他那张脸,真想给他两下。”
谢晏:“很像他爹?”
“上半张脸一模一样。”霍去病停顿一下,“我想到这一点就手痒!”
谢晏:“你大舅说要算账也算不到他头上。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
杨得意朝谢晏看过来,眼神警告他,不许乱来!
霍去病拿着谢晏的碗筷:“我们去厨房!”
另一只手拽着谢晏的手臂。
三日后,隆虑侯从章台街出来,回家的路上马车被拦,车夫被放倒,他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打人者来去匆匆,身轻如燕,只留下几个随处可见的麻袋。
据说隆虑侯鼻青脸肿。
廷尉听闻此事,以为城内治安又乱了,跟多年前郭解出事前一样游侠四处惹是生非,便登门询问何人打的他。
隆虑侯说是自己撞的。
翌日上午,隆虑公主进宫找皇帝,说出她对京师治安的担忧。
隆虑公主走后,刘彻看看奏折不多,叫人备车。
春望听说他要去上林苑,不禁低声问:“小谢啊?”
刘彻冷哼一声:“太皇太后的外孙,朕的表兄兼姐夫,普天之下谁敢动他?”
春望奇怪:“隆虑侯为何不叫廷尉严查?”
刘彻好奇了,难道他姐夫理亏,“要是这样朕更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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