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差别对待
金乌西坠,霍去病回来。
谢晏和几个同僚在树下摘菜,见他满脸喜色,便忍不住问:“什么好事?”
霍去病未语先笑。
谢晏啧一声,“不说?”
霍去病收起笑容:“伊稚斜死了。”
几人愣住。
待意识到他此话何意,谢晏豁然起身:“杀鸡宰鸭!”
同僚非但没有阻止,还附和道:“合该庆祝!”
谢晏又说:“杀公鸡,宰母鸭。公鸡——”天色不早了,太复杂的菜要很晚才能用饭,“公鸡酱烧,老鸭炖汤。这些菜清炒!”
话音落下,几个同僚就去烧水抓鸡逮鸭子。
谢晏继续摘菜。
霍去病在他对面搭把手。
谢晏:“为何现在才回来?”
霍去病:“匈奴要是因此出现内乱,不怕我们的那些匈奴人脱离出来,定会去边关烧杀抢掠。我们要有所准备才是。”
谢晏心慌:“陛下不是又要你出征吧?”
霍去病微微摇头:“说来也怪,距上次用兵已有两年,这两年来陛下竟然从未提过再次出兵匈奴。”
谢晏:“是不是国库没钱?”
霍去病:“你放进去那么多兵器和皮毛,由少府出面卖掉一半,算上张骞带回来的钱财和物品换的钱,还有陛下用白鹿皮抢的钱,国库不差钱。”
回想一番近日发生的事,霍去病又说:“往年陛下修地宫会用掉两到三成税收,被您那么一闹,如今连一成都不到。以陛下的脾气,应该叫我们筹集粮草兵马,明年二月出征。可他竟然说先把酒泉、武威几个地方修好。还令关中流民搬过去。”
谢晏:“这是要休养生息?”
“你也觉得他怪吧?”霍去病思索片刻,“如今匈奴不足为惧,他不是要拿下闽越、南越等地吧?难怪叫我盯着水兵训练。”
谢晏想起一件事,某国新王即位没多久,刘彻就令该国太后的旧相好为汉使前去劝降,当时新王还没掌权,丞相把持朝政,不愿归顺,太后就和汉使联合起来灭丞相。
至于是南越还是闽越太后,谢晏记不清了。
谢晏:“还有一种可能。”
霍去病眼神示意他直说便是。
“先前张骞回来,说有人想截他。他用你和仲卿把人吓退。民间有句俗语,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们的茶叶丝绸不能说是紧俏货,应该说是独有的。他们抢去运往更远的西方,兴许一车货物换来的粮食就够一个小国用一年。几百车货物,足够他们用几十年。亡国灭种也值得一试!”
谢晏又说:“陛下可能考虑到这一点。如果明年这个时候仲卿坐镇长安,你带着精兵强将在草原上,谁帮张骞打通西行的道路?要是此刻他们还不敢,明年听说你在东北与匈奴交手,鞭长莫及,他们一定敢截杀商队。”
霍去病恍然大悟:“我怎么把张骞忘了。”不禁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哪样啊?
两人说的跟真的一样!
刘彻其实只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
卫青比他早死几十年,霍去病没有活到二十五岁,又从谢晏这里得知李广利是个饭桶,他哪还敢用兵。
卫青和霍去病活着,匈奴就不敢南下。
没了他俩,匈奴敢烧杀抢掠,他还无人可用。
这么亏本的买卖,就是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的小齐王也能算明白。
刘彻也没打算出兵南越、闽越,因为南方多瘴气,又是树又是山,关中的精兵强将到那里进的去出不来。
刘彻只是希望他们俯首称臣罢了。
不过此事同霍去病无关。
刘彻没打算令他领兵,调兵遣将也不是他的活,那是卫青该干的事,所以自认为猜到真相的两人摘好菜就欢欢喜喜准备晚饭。
半个时辰后,霍光看着小齐王衣裳鞋子裹满了泥,又忍不住皱眉:“这是怎么弄的啊。”
小孩仰头看他,仿佛在问,什么怎么弄的?
霍光可不敢数落皇子,“我随口一说。”
公孙敬声胆大,戳一下小孩的脑袋:“说你呢。身上这些泥哪弄的?”
小孩举起手:“抓知了!”
公孙敬声顿时无语了。
先前他和霍光嫌累,不想跟着小孩,就放他和太子自己玩,他俩在河边钓鱼,顺便盯着太子和齐王别下河。
等他俩看时间不早了,便收拾鱼篓鱼竿去找太子。
太子坐在树杈上,小齐王双脚跪地,趴在地上玩树叶。
俩人喊一声回去了,太子跳下来,小孩爬起来跟上。走到一半,霍光怕累着小孩,回头问他要不要抱才发现脚上衣裳全是泥块。
霍光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明明没有靠近河边,哪来的泥啊。
回到犬台宫,霍光看到谢晏在厨房炒菜,立刻拽着小孩回屋。
可惜还没到室内,谢晏便从厨房出来:“回来了?”
霍光身体僵住,公孙敬声脸色微变,看起来很是心虚,太子往厨房钻:“做的什么这么香?”
谢晏看到这一幕,感觉霍光和公孙敬声有事瞒他。
这俩小子不会没看住,齐王受伤了吧。
谢晏走过去,公孙敬声往旁边退两步:“谢先生,我们就是一眼没看见,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
谢晏瞪一眼他。
公孙敬声不敢狡辩。
霍光缓缓转过身,有点无地自容,“先生,我们,就是,不太会和他玩,叫他自己玩——”
“你俩说什么呢?”
太子拿一块瓜出来,一边啃一边走过来。
霍光和公孙敬声眼中一亮,他们背对着齐王不知道他怎么把衣裳鞋子弄脏的,可太子知道啊。
太子一直坐在他身边的树上看着齐王。
两人异口同声:“你问太子!”
太子一脸疑惑:“问我什么?”
霍光把小孩的整个身体转过来:“齐王身上怎么会有泥巴?你俩又没下河。”
太子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这个?他撒尿和泥自己弄的啊。”
霍光意识到什么,慌忙松开小孩的手:“你你,是说——”
太子点头:“对,是用手。幸好我发现得及时,不许他再玩。否则他肯定脸上头发上全是。你说说你,人家三四岁小孩才这么玩。你,六岁了!”
小孩有点害怕,本能往霍光身后躲。
谢晏笑了:“我还以为他受伤了。衣裳脏了换掉便是。多大点事。身上有没有尿?”
太子:“应该有。”
谢晏指着院子里的缸:“打半盆出来,再加点热水,给他洗干净。你俩没看好他,给他洗衣裳刷鞋。”
公孙敬声不禁问:“你不骂我啊?”
“这点事就骂你,我骂得过来吗?”谢晏瞪一眼他,“不许懒省事用凉水。”
霍光提醒:“缸里的水晒热了。”
谢晏:“你们用着刚好,他身体弱,对他来说有点凉。我去做饭。饭做好还没洗干净,我们不等你俩。”
霍光拎起小孩回屋。
公孙敬声去找热水,叫太子给他弟找干净的衣裳鞋子。
小齐王小声问霍光:“晏兄不骂我?”
霍光点头:“晏兄说这是小事。幸好你没受伤,否则我和敬声不挨打也得挨骂。以后你可别把自己弄伤了。”
小孩又问:“好香啊。晏兄又做肉了,我也可以吃吗?”
霍光再次点头。
公孙敬声进来:“先洗干净!”
霍光本想说屋里有点热,低头一看小孩又瘦又小,看起来比同龄人小两岁,像是一阵风就能吹生病,他就把话咽回去。
太子拎着早上才洗的衣裳进来,“你们仨快点啊。今天有竹笋老鸭汤和小鸡盖被。”
公孙敬声喜欢吃肉,霍光不喜欢老鸭,喜欢烤鸭,但他也喜欢炖入味的笋干。
第一次尝到腊肠炒笋,霍光就爱上了笋。
听闻此话,两人齐上手。
太子看到他弟身上通红:“你俩轻点。要叫晏兄看到他身上变青,等着挨揍吧。对了,冠军侯在厨房。”
霍光对兄长又敬又怕,公孙敬声对表兄只有怕,因为表兄要打他是真打。
二舅被他气得跳脚也会收着点。
表兄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两人拿出这辈子最温柔的一面把小孩从头到脚收拾干净。
公孙敬声闻闻他的衣裳:“干净无异味。晏兄定会很满意!”
霍光看向他:“你也喊晏兄?那为何平日里喊‘先生’啊?”
公孙敬声:“以前他不喜欢我,我哪敢跟他套近乎。”
霍光很是好奇:“对他不敬?”
公孙敬声抱起小孩,哼唧一声:“我像他这么大,要吃鸡翅必须吃到,吃不到就撒泼打滚。我爹还得跪在我身边哄我。”
说完很是得意,“没想到吧?”
霍光算算他小时候卫青多大:“姨母是皇后,舅舅是长平侯,你爹把大军带迷路,无功而返,是不敢招惹有一半卫家血脉的你。”
小孩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公孙敬声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大丈夫不提当年勇!”
太子过来看看洗好了没,进门恰好听到这句,扭头就喊:“晏兄,公孙敬声说他以前是大丈夫!”
谢晏没出来,霍去病出来了。
公孙敬声顿时想给太子一脚,这小子跟谁学的!
霍去病面无表情地问:“洗干净了?饭桌搬出去,过来拿碗筷,一炷香后在院里用饭!”
四个小子都不敢再调皮。搬桌子搬桌子,拿坐垫拿坐垫。
霍去病回到厨房用低声问:“我小时候敢撒尿和泥,你得给我两巴掌。怎么还差别对待啊?”
谢晏:“他都那么大了,碰一下小猴子都吓得躲到太子身后。我再训他,晚上肯定会做噩梦。吃好睡好才能有个好身体!”
杨得意进来端凉菜,闻言就顺嘴说:“以齐王的性子,把碗摔了,我们也得说碎碎平安。因为不等你数落他,他就先吓哭了。”
谢晏点头:“日后你有个儿子,可不能照着自己养。”
霍去病立刻出去,端的怕他下一句是:“何时成亲?”
第212章 芝麻香油
霍去病不知道只要他二十四岁这一年没过完,即便差一天差一个时辰,谢晏都不会催婚。
霍去病却担心谢晏忍不住提起此事。
是以,晚饭后霍去病就问霍光和公孙敬声有没有见过闪着光的虫子,他可以带他们长长见识。
太子要长见识,他弟立刻扒着他的手臂起来。
谢晏提醒霍去病带着火折子和灯笼,不许靠近兽苑。
只要不催婚,一切好说!
公孙敬声牵着太子,霍光提着灯笼拿着纱布做的口袋,霍去病抱着小齐王。
沿着河流往上走了约莫两炷香,不远处出现一片会动的萤光。
霍去病叫霍光把灯熄灭。
公孙敬声问怎么抓。
霍去病提醒一句别掉河里,又说想怎么抓怎么抓。
小孩满眼期待地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我们也过去。”
到跟前霍去病伸手抓两个递给小孩,小孩摊开手接住,两只亮亮的虫子飞走了,小孩惊得哇哦一声。
公孙敬声、霍光几人不禁看过来,小孩本能捂住嘴巴。
因为瘦瘦弱弱的,几人都不好意思责备他,太子又给他抓两个,“拿着玩吧。”
小孩也想帮忙抓萤火虫,然而天黑,今晚的月亮还有点偷懒,他跑出去两步双膝跪地。
霍去病单手把他抱起来:“抓吧。”
小孩开心了。
霍去病心想说,但愿我儿子像你一样乖!
要是跟公孙敬声似的,就扔给他娘。
不用伺候老人,不用照顾小孩,一年到头有皇后妹妹和大将军弟弟罩着,舒坦了这么多年,轮也轮到她了。
霍光来到跟前,霍去病下意识看向他:“有事?”
“你不抓啊?那你拿着。”
霍光把灯笼给他。
霍去病小时候玩腻了萤火虫,便接过灯笼,扭头示意小孩把萤火虫给霍光。
小孩因为身体弱,很少同多人一起玩,哪怕只是抓虫子也忍不住兴奋,坐在霍去病手臂上一蹦一跳。
霍去病担心他摔倒:“掉下去别怪我啊。”
小孩不敢蹦跶了。
上林苑和城里人一样,天黑关门,没人祸害萤火虫,以至于河边随处可见。
很快就抓了半口袋。
霍去病:“可以了。今年抓绝明年就没了。”
太子用绳子把口袋系上,挤满萤火虫的口袋变成小灯笼。
小孩本能伸手,想起什么又把手缩回来。
太子见此情形心说,我们老刘家那么多无法无天的祸害,怎么出个小可怜啊。
日后到了封地,怕不是身边奴婢都敢欺负他。
太子递给他:“想要?你要说出来。”
霍去病不由得想起他小时候就懒得开口,“是的。你说出来我们才知道你喜欢。喜欢吗?”
小孩下意识点点头,又赶忙说:“喜欢。”
公孙敬声:“大点声!”
小孩吓得哆嗦一下不敢要。
霍去病抬脚就踹。
可惜离得远,没踹到。
不过也把公孙敬声吓得够呛。
霍光乐了。
公孙敬声:“笑什么笑?说不定你儿子还不如他!”
霍光不笑了,抬腿给他一下。
公孙敬声轻松闪开。
霍光惊了。
“是不是没想到我身手矫健?”
公孙敬声在少年宫多年,就算是艘破船也被修补好了。
霍光和他当两年同窗,又因公孙敬声上课时没个正形,潜意识认为他的骑射同自己不差上下。
霍去病拿过萤火虫:“别闹了。回去!”
递给小孩,就把他放到地上。
太子牵着他走一炷香,霍去病再次抱起他。
几人到犬台宫,谢晏已经洗漱干净把床搬到院中。
小孩到谢晏身边就把萤火虫给他,谢晏笑着问:“你抓的啊?”
“一起抓的。”
小孩回头看一眼霍去病等人。
“真好看!”谢晏又说,“我先玩一会儿,你和太子去洗澡。”
太子:“饭前洗过了啊。”
霍去病:“玩了一身汗,不洗干净夜间蚊虫叮咬。”
小孩原本不想洗澡,闻言便乖乖跟上霍去病。
翌日上午,身为侍中和郎官的公孙敬声和霍光需要前往离宫,因为今天大将军在离宫处理政务,他俩要过去打下手。
除了他俩,卫青还有许多副官,无需霍去病跟着忙碌,霍去病又笃定皇帝要对闽越等地用兵,便前往水兵训练场——昆明池。
谢晏也有事,便问太子:“你俩跟着我,还是在这里等我?”
太子和齐王都看向他。
谢晏去套骡车。
晚上走早上来的内侍跟上。
谢晏:“我不出上林苑。”
内侍停下。
谢晏想起一件事:“去茂陵把浑邪王请来,就说我有事请教。”
随后谢晏载着俩小孩前往果园小吏家中。
小吏刚从果园回来,准备帮妻子编竹篮草鞋补贴家用,看到他立刻起身迎上去。
因为小吏一家也找谢晏看过病。
年年至少可以节省两百文。
小吏走近便问:“谢先生是不是来看看从西域带回来的果树?”
谢晏点头。
小吏:“离得有点远。这四周早已没了空地。”
谢晏看到了,小吏家的菜都是种在路边。
“走着过去远不远?”
小吏算算脚程:“两炷香。”
谢晏把小齐王从车上抱下来。
小吏向太子和齐王见礼。
太子说声无需多礼,小吏便前面带路。
走到一半,谢晏抱起小孩。
又过一炷香,谢晏叫太子和小齐王在路边等着,他去里面看看。
酷暑难耐,太子也不想钻林子,就抓住弟弟的手说:“我们等着啊。”
小吏随谢晏走出去一段便问:“陛下怎么还叫先生带齐王?”
谢晏:“宫婢估计担心他热了冷了病了,被皇后撵出去,恨不得天天抱着他。你说你一睡睡一天,有胃口吗?”
小吏下意识摇头。
赶上下雨下雪,他就心慌,潜意识担心雨雪下个不停,上林苑的收成不好,哪还有心情用饭。
谢晏:“他也一样。不能出去,人没精神,不想用饭,瘦的皮包骨头就容易生病。就算跟着我遛狗,晌午也会多吃半碗饭。”
小吏:“宫婢不敢陪他玩?”
谢晏:“担心出汗着凉。”
小吏想说,哪有那么娇贵啊。
再一想,孩子没了娘,万一病死,坊间指不定怎么怀疑皇后。
皇后担心出事,自然会叮嘱婢女用心伺候。
小吏指着前面:“那里便是。博望侯带来的果树都没结果。有三种我没见过,有两个看起来像是石榴和核桃。”
谢晏:“看起来像?”
小吏点头:“有两棵树同我们从山上弄来的核桃树很像。还有两棵很像蜀郡早年送来的石榴树。听说蜀郡的树来自蜀郡西边,是不是跟博望侯遇到的同宗同源啊?”
很早以前谢晏在上林苑看到石榴树也倍感意外。
后来一想,前世他小时候听说番茄是什么什么时候传入国内,但考古发现,在此几百年前就有了,不过小番茄。所以再后来在秦岭山中见到野核桃,便不以为奇。
谢晏:“你见过博望侯带来的蒜吧?”
“比我们的大。”小吏不禁说,“所以我也觉得只是大小不同。”
谢晏:“回头天冷了看起来枝条干了你也别动。过两年不再发芽,确定死了再拔掉。”
小吏笑着说:“咱们知道。博望侯那么远带来的,哪能因为一时没发芽没结果就砍了。”
谢晏放心了:“那些种子种在何处?”
小吏指着南边:“再走一炷香。”
谢晏随他到地头上,叫太子牵着齐王,又往南一炷香。
此时快马加鞭的浑邪王到了。
浑邪王以前在匈奴单于西边,离西域不甚远,谢晏怀疑他去过西域,便叫他指认那些乱七八糟的种子。
之所以没找张骞,因为他也不清楚。担心惹人怀疑,张骞买种子和树苗时没敢细问。
话说回来。
浑邪王到谢晏跟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谢晏:“认识?”
“这,这是草原上最好的牧草之一!”
浑邪王不敢信,“先生上次,上次去草原上带回来的?”
谢晏:“我确实带回来一些种子,但不如你眼前的这片长得好。这是博望侯从西域买的。但他说是菜。”
浑邪王立刻说:“是菜!嫩的时候我们吃,长大了喂牛马。晒干存起来,冬天可以喂牲口,我们的茶喝完了,就用这个泡水。也可以治病!”
谢晏懂了,是苜蓿。
小吏不禁说:“这么多用处?”
谢晏:“看好了。”
小吏连连点头。
谢晏侧身道:“浑邪王这边请。”
“先生请!”
败军之将,在匈奴无立锥之地,浑邪王哪敢在谢晏面前托大。
谢晏同他一起绕过苜蓿地,浑邪王又说:“这个我认识!”
“我也认识。”
谢晏轻轻掰下来一个:“这几日就可以收了。”转向小吏,“回头我告诉你们怎么收。”
说话间揉出芝麻,递给太子和齐王。
太子一半,齐王一半,哥俩都忍不住皱眉。
浑邪王笑着说:“生的不香。炒熟了香!”
谢晏点头:“还可以做油。”
浑邪王确定他真了解,顿时不敢卖弄。
接下来两炷香,他知无不言。
谢晏令小吏给浑邪王摘几斤果子带上。
虽然这个季节果子随处可见,但比不上贡品。
浑邪王喜滋滋道谢。
一炷香后,浑邪王走远,太子嘀咕:“好没礼数!”
谢晏和小吏朝他看去都忍不住笑了。
太子被笑糊涂了。
谢晏:“他不知道你是太子。你看你俩今日的衣着。”
布料极好,但是短衣。
脚上穿的布鞋没有花纹,也没有珠宝配饰。
太子指着小吏:“他以为我是你儿子啊?”
小吏连称不敢!
谢晏:“以为你是卫伉,以为他是你小表弟吧。也许以为你是韩嫣的侄子。”
太子不明白:“为何不告诉他我是谁啊?”
谢晏:“没有必要。他和上林苑的匈奴人不一样。上林苑的匈奴人多是平民和匈奴小吏,在草原上冬天有可能冻死。上林苑对他们而言是安乐窝。这个浑邪王,若是听说要处死他的伊稚斜单于死了,指不定想回去当他的王。”
小吏点头:“太子殿下,换成小人也不甘心从王变成寻常人。”
谢晏:“也许他故意装不知道。所以日后在上林苑见到他,不可离他太近。”
太子不禁问:“金日磾呢?他甘心吗?”
谢晏:“金日磾的父亲先背叛单于,后又背叛浑邪王,属于里外不是人,到哪里都被嫌弃。如今陛下不计前嫌重用他,他只会万分感激。”
想起一点,谢晏又说金日磾虽是休屠王的儿子,但也没读过几本书。
到了大汉就入少年宫,只是这一点,他就感激不尽。
太子懂了。
低头问他弟:“听懂了吗?”
小孩摇摇头,有些紧张。
谢晏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说:“你还小。如今先记着,过两年见得多了就懂了。”
说完对他伸出手。
小孩走累了,谢晏抱着他回去。
翌日上午,谢晏又带他俩前往冠军侯府,把侯府后院的芝麻收了,下午收上林苑的芝麻。
十天后,芝麻出来。
谢晏先做半碗芝麻盐。
太子用馒头夹芝麻盐,干了一个馒头。
小齐王吃半个。
午后,谢晏趁着所有人在午休,翻找他的废物空间,在一本发家致富年代文中找出芝麻油的做法。
翌日上午,谢晏洗芝麻。
赵大和李三把铁锅拿出来帮他炒芝麻,下午用骡子磨芝麻。
毫不夸张地说,香飘三里。
饶是巡逻卫早就习惯了犬台宫闻不到狗屎臭,只有饭菜香,今日也忍不住过来看看。
巡逻卫之一难以置信:“油?”
谢晏点头:“博望侯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今年种出一片,我留一半留作种子,一半用来做油。”
巡逻卫服了:“您舍得!这可是西域来的!”
“不把油做出来,我说很香也没人信啊。”谢晏道。
巡逻卫:“前些天有人看到你和浑邪王聊了许久,就是聊这个?”
谢晏笑着说:“也聊了别的。现在才磨出一点油,这个酱还很香,要不要我给你盛一碗?”
巡逻卫看着眼巴巴盯着锅的太子和齐王,再想想谢晏和冠军侯、大将军的关系,估计这些不够分,“明年吧。明年给我留一斤!”
谢晏笑着点头。
巡逻卫走后,谢晏盛三碗酱,对太子说:“我们用一碗,你父皇两碗。”
太子:“舅舅呢?”
谢晏:“你二舅吗?你父皇会给他。不用担心你大舅没有。冠军侯府也有这个,回头做好叫你表兄去接他们。”
杨得意不禁问:“这么黏糊,怎么吃啊?”
谢晏:“回头就知道了。先把油做出来。改日给陛下送去,陛下赏博望侯半斤,博望侯会立刻要求去西域。”
太子觉得谢晏的话有些奇怪,问为何不直接给博望侯。
谢晏:“种芝麻的小吏是你父皇的人,上林苑的地也是你父皇的。由我出面,博望侯感激我,我是用你父皇的物品收买人心啊。好比你把宝物送给你二弟,你二弟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送给我,我只记得他的好,你会不会生气?”
太子恍然大悟。
谢晏又说:“你把好吃的送给陛下,陛下转手给了你四弟。你想想吧。”
太子明白了。
杨得意心想说,难怪陛下敢把太子送来,原来这小子说起大道理,还有点道理!
果不其然。
三日后,张骞得了一小瓷瓶香油,哪怕只有巴掌大,他也万分高兴,立刻请皇帝允许他采买物资,明年二月再去西域。
刘彻令他找少府。
上林苑这两年也攒了许多布料陶瓷,纸坊仓库里也有许多不怎么好的纸,与其贱卖,不如拉去西域。
半道上遇到瓢泼大雨泡坏了也不心疼。
如此又过五日,帝后回宫,令人来接太子和小齐王。
齐王在犬台宫撒尿和泥玩也没人数落他,以至于他不想回宫,便紧紧抓住谢晏的手。
天气转凉,谢晏可不敢留他。
改日这孩子病了,他得整宿整宿照顾。
谢晏:“我也想留你在此多玩几天。可是我得进城收拾房屋啊。我的房子就在尚冠里,离未央宫和东宫很近。如果你不想陪太子读书,就去尚冠里找我。”
太子忙问:“以后都在尚冠里吗?”
谢晏摇摇头,“我是上林苑兽医。牲口病了要回来。平时也要回来住几天。我叔父谢经常住尚冠里。你可以叫他陪你踢球。他年轻时候什么都会。”
小齐王听懂一点,晏兄很忙,但过几日就能见到晏兄。
谢晏感觉他的小手松开,趁机把他抱到车上,叮嘱驭手走慢点,又提醒太子不可开窗。
太子看着小孩肉肉的小脸,不希望他再次瘦回去。
——王夫人的相貌好,刘彻长得不赖,就算齐王遗传了他俩的缺点也不会很难看。而小孩长得好,眼睛也不小,可他瘦骨嶙峋显得眼睛极大,前些日子他先醒来趴在太子身边,太子回回都被他的大眼睛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太子听出谢晏的关心便说:“我知道马车走起来风大。”
谢晏放心了。
其实霍去病府上的长史已经把谢晏的房子收拾干净。
不过他人在犬台宫,长史就没买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
也没有粮食磨盘。
这些都需要谢晏补齐。
看着东西不多,谢晏忙了半个多月。
下了两场雨,谢晏令奴仆把侯府的衣物粮食拿出来晾晒。
待一切归置妥当,谢晏才意识到这一年快过完了。
又过半个月,十月初一,谢晏终于踏实了。
早饭后,霍去病前往卫家,谢晏接上他叔前往上林苑,同杨得意等人庆贺新的一年开始。
兴许乐极生悲,十月初三,谢晏早上醒来就感觉头昏昏沉沉。
药煎好了太烫喝不下去,谢晏打算等会再喝,结果睡着了。
第213章 卫青想多了
杨得意进屋问谢晏吃什么,一看他脸色通红,赶忙把他叫起来喝药。
幸好谢晏房内烧着炉子,比外面暖和,药还没凉透。
杨得意看着他灌了药也不再问他吃什么,而是把他塞进被子里,任由他继续睡。
午饭后,杨得意把砂锅端过来,又把炉子点着,给他煮粥。
谢晏被咕嘟声吵醒,睁开眼一看是他,倒头继续睡。
杨得意:“醒了就起来,喝点粥待会吃药。”
说话间杨得意把砂锅端下来,放上煎药的锅,加点柴便为他煎药。
谢晏坐起来就揉揉眼睛。
杨得意:“两年没生过病,怎么突然病了?是不是上了年纪?”
谢晏白他一眼:“我才三十——”
如今是元鼎元年,谢晏啧一声:“我都三十四了?”
杨得意:“上林苑同你一样岁数的果农孙子都会走了!”
“赶明儿我成亲,晏兄不就有孙子了。”
话音落下,屋里暗下来,谢晏和杨得意朝外看去,门口多了一堵墙。
再仔细一看,哪有什么墙啊,分明是身着披风的霍去病。
杨得意很是意外:“终于舍得成亲了?”
霍去病苦笑:“我娘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竟然给我玩一哭二闹三上吊。前两天在二舅家,鸡飞狗叫,差点没把左右邻居闹出来。还扬言她管不住我,有人管得住我。说今日找皇后姨母和陛下,明日前来拜访晏兄。”
谢晏笑出声来,又因喉咙发炎忍不住咳嗽。
霍去病就想调侃两句,走进来意识到不对,满室药味:“你病了?”
使劲揉揉被冷风吹的不好使的鼻子,霍去病确定他没闻错,“怎么会病了?你随我打仗来回几个月都没生病,怎么——”
猛然转向杨得意。
杨得意想揍他:“别以为你现在是大司马骠骑将军我就不敢打你。我没说在你府上累的!你小子还敢怪我?!”
霍去病悻悻地摸摸鼻子,拿掉披风,走到榻边坐下,轻声问:“真是在城里累的?”
谢晏:“我回来三天才生病!”
“不是?夜里着凉了?”霍去病摸摸他的被子,感觉很薄,便打开衣柜又拿一条,“往年这个时候你都用麦秸了。今年铺了吗?”
谢晏微微摇头:“我回来那日艳阳高照,铺上麦秸定会热的睡不着。”
杨得意:“给你装好了。在隔壁床上放着,晚上铺上去。”
霍去病摸着被窝里面暖呼呼的,就把叫他起来的话咽回去,“是不是那日你从城里回来风吹的,这边又比城里冷,再一着凉就病了?”
“以前我都是两三年病一场。也该生病了。”
所以谢晏意识到自己病了就从从容容给自己配几副药。
霍去病看着杨得意在烧火,就叫他歇着去。
而谢晏虽然感觉好多了,但身体疲惫,同霍去病聊着聊着睡着了。
霍去病给他盖好被子便继续煎药。
煎好药谢晏还没醒,霍去病出去找个同窗的父亲,叫他去大将军府帮他请假。
卫青以前在建章当差,很多人都知道他待人宽厚和善,所以农奴也没说“你也不给我信物,我能见到大将军吗。”
两炷香后,农奴骑骡到大将军府,虽然没有见到卫青,但见到长史,长史还跟他一块过来了。
谢晏刚好在喝药。
长史闻到药味就知道霍去病为何请假,也就没多此一举,而是关心一番谢晏,就问他缺什么,明日着人送来。
霍去病:“什么都不缺。回去见到舅舅别乱说。”
长史打量一番谢晏,见他精神不错,回去便如实上报。
卫青想的就多了。
先前谢晏一反常态隔三差五去冠军侯府小住,也没生过病,卫青感觉他潜意识里不敢生病。
如今突然病倒,还要喝上几天药,卫青怀疑霍去病的大劫过去,谢晏的身体放松下来,又因冷风一吹,所以就病倒了。
卫青冷不丁想起多年前听到的一番话。
那时他才担任建章监,又因不用做事,就在犬台宫养伤。
杨得意小声嘀咕过几次。
——半死不活,跟个小老头似的。
有一回卫青多嘴问一句谢晏是不是生来便是这样。
杨得意回答不是。
谢经出事前回去看望过谢晏,那个时候四五岁,很是调皮。
后来谢经的兄长病逝,嫂嫂改嫁,谢晏被扔给族人,族人要面子,不敢饿死冻死他。
可是恶语伤人六月寒。
估计谢晏被骂的受不了,又因无父无母,便选择投河。
幸好遇上好心人,人家把他救上来,又帮他给谢经去一封信。
待谢经把他带回来,小孩就变得死气沉沉,
在宫里的几年谢经时常担心他从城墙上跳下来。
狗舍搬到建章,建章比宫中自由,谢经就叫他随杨得意继续养狗。
卫青再想想谢晏这两年干的事。
先是用江充给太子练手。
以前三公九卿称太子仁厚,但神色像是认为老虎生了一只小羊。
自打太子给江充两鞭子,又有当日随行禁卫绘声绘色地说出太子向江充出手时他们吓一跳,原来太子不是没脾气,只是跟大将军似的好脾气。
百官对太子的看法就变了。
再然后谢晏很是快速地拿下尚冠里的房子。
如今一切收拾妥当,冠军侯府长史安排的两位奴仆,他也没有拒绝。
怎么看都像安排后事。
如果谢晏潜意识里想同他父亲团聚,他一定会变回杨得意口中的“死气沉沉”。
卫青心慌了一瞬间,决定给他找点事做。
早年就是被去病缠上,又因为要照顾受伤的他,谢晏一日忙过一日。
现下去病可以反过来照顾他,自己也不能把腿划伤吧。
卫青在书房琢磨许久,依然毫无头绪。
突然听到一阵哭声。
卫青出去,婢女拽着他家老三哄:“三公子,我们去别处玩好不好?”
突然心中一动,卫青有办法了。
两个月后,寒冬腊月,三个孩子的课停了,卫青问他们想不想去上林苑。
卫伉很是羡慕太子可以经常去上林苑,闻言不禁拔高声音叫着想去。
卫青叫妻子给三个孩子收拾行李。
三个孩子的年龄没差太多,以至于今天老大和老二打,明日老三和老二闹,整个大将军府日日鸡飞狗叫,卫青的妻子也想清净几日。
而卫青的妻子感到良心不安,
因为她家仨孩子一个比一个烦人。
先前夏季把他们送到外祖家,不过三天,仨小子就被卫青的大舅子送回来。
大舅子都没进门,说一句“你们自己问”就跑了。
卫青拿着马鞭盯着他们,几个小子才说第一天在外祖水缸里沐浴。
不待卫青教训他们,卫伉就解释,他以为和犬台宫的一样。
太子说过晏兄天天晒一缸水留着他沐浴。谁知道外祖家放在厨房院中的水缸是用来洗粮食的。
以防又想当然,第二天他们就出去了。
只是看着冒泡的粪坑好奇,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们嫌脏,就烧个炮竹扔进去,炸开一探究竟,谁知道舅母恰好经过,炸她一身屎。
——卫青岳父一家如今住在茂陵,茂陵没有专人收粪便,所以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做个粪坑。
卫青气笑了。
卫伉两股战战,又没胆子狡辩,只能道出第三天在书房练字,不小心把司马相如写给外祖的文章当成废纸用来擦毛笔。
而此事也不能怪他们。
那张纸像草纸,上面还涂了几个黑点,谁能想到是大才子的墨宝。
擦毛笔不是重点,重点是司马相如去世了。
……
正是因为这些事,三伏天几个小子闹着府里热,羡慕太子可以到上林苑避暑,卫青都没松口,就怕他们今日到了上林苑,明日把犬台宫给炸了。
如今,顾不上许多。
卫青的妻子在心里说声抱歉,令婢女收拾一车吃的用的,随三个孩子送过去。
谢晏也听说过卫家三小子干的事。
霍去病说的,他二舅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谢晏怀疑卫青受够了,所以把三个儿子送过来。
果然,卫青下马就一脸歉意地说,“劳烦你辛苦一个月,让他们的娘喘口气。”
谢晏乐了:“放心吧。”
翌日上午,谢晏带着几个小子去狗窝,叫他们遛狗。
上午遛了小黄还有大黑,下午遛了三花还有四白。
犬台宫有猎犬,有宠物狗,还有看家狗。
三个小子一天下来,累得腿发抖。
第二日腿疼,又怕谢晏带他们遛狗,主动提出不能天天玩,今日应当读书练字。
第三天,哥仨生龙活虎。
谢晏带着他们摘柿子做柿饼。
哥仨吃过谢晏做的柿饼,也喜欢柿饼,便兴致勃勃帮忙。
半个时辰,哥仨十个手指头伤一半。
谢晏心想说,现在天冷不易感染,给他们包扎好伤口就放他们四处撒欢。
然而无论碰什么手都疼,结果只能乖乖坐在谢晏身边陪他忙。
养好伤,上林苑迎来今年第一场雪。
大雪过后,河面结冰,几个小子听说过炸鱼,也要炸鱼。
谢晏给他们砍几根竹子。
哥仨做了一堆炮竹。
鱼没炸到多少,但玩尽兴了。
这个时候太子也从他姐夫口中得知三个表弟在上林苑。
太子羡慕,就跟他爹说他的小尾巴想去。
刘彻看着儿子想去,便带着几个孩子和皇后、李姬等人移驾上林苑。
本想带上乐师,而刘彻一看到李延年,脑海里就浮现出谢晏的那句屁话。
刘彻不止一次想把李延年赶出皇宫,但他又想知道李家会和什么人来往。
听谢晏的意思李氏女不是“戚夫人”,“戚夫人”究竟是谁,是不是李家安排的。
就在刘彻抵达上林苑之时,谢晏从肉行出来。
谢晏同李三和赵大三人到城门外,衣衫褴褛的几人倒在车前。
李三不禁说:“又来这招?”
第214章 欺男霸女
谢晏低声说:“这次应该不是。”
李三压低嗓子:“看着和上次一样啊。”
谢晏:“没闻到臭味?”
李三仔细闻闻,很像霍去病捡到赵破奴时,赵破奴身上的味。
“如今谁不知道在长安活不下去可以入上林苑?”李三小声说,“虽然入了上林苑便失去自由身,地宫需要就得修地宫,酒泉需要就得去酒泉。可是也好过在沿路乞讨。你看,这还没进城就不行了。”
谢晏:“我下去看看。再耽搁下去真就不行了。”
赵大伸手拦住,“万一又是谁的家奴怎么办?我过去看看。”
到跟前蹲下去摸摸几人的体温,冰凉冰凉,但不是死人的那种凉。
赵大左右瞅瞅,果然不出他所料,城门外有驴车骡车和牛车等着揽活。赵大找来三辆车,拿出来三百文,请他们把人送到粥铺,给他们每人买两碗粥。
在城里城外走动的马车一趟最多五十文。
骡车和牛车更便宜。
一辆车给百文可是难得一见。
三个车夫二话不说,合力把人架上车,车上有麻袋和茅草编的被子,都给五人盖上。
驴车车夫不禁问:“送去哪里?”
赵大:“传言上林苑的陶瓷工坊人手不够。他们若是无家可归就送去上林苑。你们知道陶瓷场在何处吧?”
骡车车夫不禁连声说:“知道,知道。那个大烟囱,隔三差五就烧一回。昨天我还看到过。”
赵大点点头,车夫们就去驾车,车上的人动了一下。
几个车夫下意识停下,赵大看过去,动的人挣扎着起来,有气无力地说出,他不入上林苑,家中妻儿老小还在等他,他要去皇宫,要告常山王。
赵大立刻朝谢晏走去,把此事告诉他。
谢晏思索片刻:“汲黯不在京师?”
李三低声解释,谢晏随军出征那年,有人给汲黯下套,也是他自己脑子不够,被人拿住证据,陛下就把他调去外地。
赵大点头:“他再不走定会被人一刀捅死。一贯钱找个流民就能把这事办了。好像是因为他把谁的妻舅交给廷尉,后被砍头。”
李三:“你的意思叫这些人去找汲黯?”
谢晏看向赵大:“送去廷尉府。廷尉不敢管,就送去张汤家门口。再给他们加三百文。”
赵大掀开车上的麻袋,拿三串钱递给三位车夫,说这三辆车他替这五人包了。
三位车夫赶忙道谢。
赵大又提醒:“先喝点粥暖暖身子再去。”
车上的人一听今天想去哪儿去哪儿,身体放松下来就倒下去。
赵大叹气:“这世道——幸好我们在京师。”
李三眼神示意他先上车。
车走起来,李三才说:“京师的日子也不好过。年年有人冻死。”顿了顿,又说,“今年冬天来得晚,冬月下旬还没结冰,可是冰天雪地半个月就能把人冻得邦邦硬啊。”
赵大转向谢晏:“听说几乎年年有人上告常山王。因为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也是陛下姨母最小的儿子,太后在世时也很疼他,陛下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谢晏冷笑一声:“以前没闹到我面前,我可以装不知道。今天被我碰到,陛下还敢饶恕此人,我亲自了结他!”
李三吓得抖了一下。
赵大赶忙劝说:“别——”
天子一怒,满门抄斩!
冷不丁想起谢家满门只有俩,谢晏根本不怕。
赵大:“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李三附和:“是呀。再不济可以花钱请几个游侠。陛下赏的百金还剩七八成吧?咱们可以拿出五十两,请三个游侠。”
赵大连连点头,端的怕慢一点谢晏又要亲自动手。
谢晏看到两人紧张的样子,不禁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么冷的天,我想去也没人驾车送我过去。”
两人放心了。
回到犬台宫,卫伉带着两个弟弟立刻围上来问谢晏买的什么。
大将军府送的物品多是山珍海味。
而犬台宫不缺菜,谢晏就买一块羊排和几只鸡鸭。
至于鱼,可以去河里抓。
谢晏把肉给卫伉,鸡鸭给老二老三,“送去厨房。待会收拾干净,今天吃一半,明天吃一半。”
话音落下,太子跑进来。
谢晏吓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啊。”
太子看着肉笑着问:“我来得巧吧?”
谢晏点头:“你的小尾巴——”
眼角余光看到刘彻抱着小齐王进来。
小孩身着虎头斗篷,看起来没有毛,像是布料里面塞的蚕丝做的。
估计皮毛太重,小孩穿上不想动,皇后令人改的。
此刻只露一双大眼睛,到谢晏跟前就伸手。
谢晏接过他,摸摸他的小手:“热乎乎的?”
刘彻把手炉递过去:“叫他抱着。刚刚有点流鼻涕。朕说了几次,病了要喝药,他还要过来。”
杨得意出来提醒:“陛下,院中风大,进屋吧。”
谢晏朝自己卧室看去:“那边吧。屋子小聚气,炉子点着一会儿就暖了。”
说起炉子,谢晏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如果有煤炭就好了。]
[一块煤球烧一夜!]
刘彻脚步一顿,又不动声色地进去,“进城了?”
谢晏心里有个主意。
先把小孩放榻上,谢晏一边点木炭一边说:“是呀。还碰到几个乞讨者。”
刘彻朝外面看一眼,感觉冷风进来:“这样的天在外乞讨?”
谢晏:“城里没有乞讨者,多是些流氓,看样子想找机会犯事,在狱中度过寒冬。”
太子不禁问:“为何要去狱中?”
谢晏:“流氓无房。这么冷的天,不去狱中又去哪里?进上林苑吗?流氓好吃懒做,能活着就不会入上林苑做工。”
太子明白了。
谢晏看向刘彻:“臣在城外碰到的。听说从常山国一路乞讨至此!”
刘彻竟然毫不意外。
“朕姨母最小的儿子,也是朕最小的弟弟啊。”刘彻叹气。
太子满脸好奇。
谢晏解释一下这些年常山王干过的奇葩事,又说他欺男霸女——
刘彻打断:“点着了?”
太子的小脸通红通红,显然听懂了。
刘彻见此情形瞪一眼谢晏。
“他才七岁!”
刘彻看向一脸茫然的次子和一头雾水的卫家仨孩子。
言外之意,“欺男霸女”这种事能当着他们的面说吗。
谢晏:“陛下,臣日行一善,给他们租一辆车,送他们去张汤家中。您打算怎么做?”
刘彻揉揉额角,“朕难得清静几日!”
叹了一口气,刘彻又忍不住说:“倘若朕把他贬为庶人,亦或者赐他一杯毒酒,皇亲国戚会不会担心他们是下一个常山王?”
谢晏听出他另一层意思,会不会因为担心被清算,而联合起来谋反。
“退一万步说,臣是说假如——您有太子,太子今年十三岁,大将军辅佐两年,他可以亲政。大将军的品性,陛下还不放心?”谢晏看着他问。
刘彻不怕卫青架空皇帝,便点点头。
谢晏:“其次,他们要谋划什么事,是不是得联系卫尉和中郎将?中郎将可不是皇亲,又不曾贪得无厌,会担心被陛下诛杀?中郎将没有这层顾虑,又岂会同皇亲国戚同流合污?”
刘彻:“——不会!”
谢晏:“再说,常山王的恶事,上上下下谁不清楚?您杀了他,天下万民只会拍手叫好。各地贪官一看陛下连同父异母弟弟都砍了,会因为害怕而有所收敛。”
注意到太子听得很认真,谢晏:“懂了吗?”
太子不好意思地挠挠毡帽:“好像懂了。又不是很懂。”
谢晏:“那我就再说一个?”
太子连连点头。
谢晏:“好比张汤,很多人认为他是奸佞,如果有人上告张汤贪赃枉法,你会不会借机除掉他?”
太子不明白:“为何要除掉他?”
谢晏:“如果有七八位官员上告,你会不会认为杀掉一个张汤可以得到七八位官吏的忠心,这个买卖大赚,因此除掉张汤?”
太子犹豫了。
谢晏:“实则你把人杀了,这七八位官员也不会对你忠心耿耿。反而会认为陛下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们还会用这样的法子来残害别人。时间一长就没人再敢像张汤一样为你分忧。因为很多人会认为像张汤那样忠心的人都被你杀了,你不值得他们效忠。”
太子恍然大悟。
谢晏乐了:“有个前提,张汤不曾贪赃枉法。如果像主父偃一样,世人都知道他贪了许多钱,你不救他,天下万民会认为你英明。”
说到此,看向刘彻,“不妨问问陛下,主父偃死后是不是很多人拍手称快。”
太子看向他爹。
刘彻:“主父偃确实对父皇忠心,时常为父皇分忧。但他不会做人。不过,这一点不重要。重点是他太贪。主父偃死后,百官没有因此认为父皇鸟尽弓藏。”
谢晏看向太子:“再说一点。假如日后太子妃的兄长想当大将军,而他才能有限,你却叫你舅舅让权。此举定会让百官感到心寒。百官会认为,他们不是你的亲人,日后太子妃吹一阵枕边风,你还不是说杀就杀。此后忠臣良将只会装聋装瞎。小人当道,不出十年,大汉江山便会改姓。”
刘彻本想试试谢晏,太子妃是不是真敢这么做。
突然想到如果没有谢晏,太子可能被江充一伙人害死,不太可能登基,而谢晏此刻说的假如,真是打比方。
刘彻又感到心里堵得慌。
太子看向他爹:“所以父皇说有的人动不得,就是因为晏兄说的这些啊?”
刘彻很是欣慰:“可知父皇为何用酷吏?”
太子摇头。
刘彻看向谢晏。
谢晏:“臣又不是陛下,怎知您想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游侠猖獗,权贵子弟四处惹是生非,藩王又蠢蠢欲动?”
太子先点头:“是这样。”
刘彻笑了,也没反驳。
谢晏感觉刘彻希望他开口,“日后民风变了,就不能再用酷吏。不过,有些人有些事,无论谁出任廷尉都不能宽恕。比如把铁器和纸的做法卖出去。廷尉倘若打算宽恕这些人,那廷尉和这些犯事的人可以一并处死!”
卫伉不禁问:“我知道不可以把铁器的做法卖出去。否则他们有了锋利的兵器就会杀汉人。纸的做法为何不可?”
谢晏:“就说北方,没有纸,没有竹子,无法在纸和竹简上写字,他们如何看书?一个个都像上林苑的农奴一样不懂兵法谋略,他们有十万铁器也不一定能打过你表兄的八百人。”
卫伉:“原来是这样。”
谢晏看向小齐王:“是不是认为可以口口相传啊?口口相传容易出错。太子倘若不信,待会儿咱们玩玩。”
太子心里好奇,就满眼祈求地看向他爹。
刘彻失笑:“可以!”
一炷香后,众人移到院中。
谢晏站在最前面,他后面是卫家小三,接着是卫伉,然后是皇帝、卫家老二、齐王和太子。不过,谢晏又加三个不识字的同僚,分别在卫小三和皇帝以及齐王身后。
谢晏在《孙子兵法》中挑一句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老三卫登认为很容易,他在谢晏的同僚耳边说完就信心满满地到谢晏身边。
片刻后,传到太子耳中,谢晏便问太子听到的什么。
太子眉头紧皱:“将军讨伐谋,讨伐交,讨伐冰,再去攻城?”
卫登满脸错愕。
而谢晏的同僚连连点头。
谢晏乐出声。
太子忍不住问:“不是吧?是大将军讨伐匈奴吧?伐什么谋,还是某啊?”
刘彻听不下去:“上兵伐谋!”
谢晏的同僚点头:“对啊。上兵不是将军?难道要说校尉?”
太子张口结舌。
谢晏忍着笑同三位同僚解释一番,三人顿时满面通红,瞪着谢晏说:“就你一天天会作怪!”
谢晏:“你们忙去吧。”
三人赶忙走人,端的怕再呆下去把天家父子气晕。
谢晏看向刘彻:“陛下传的什么?”
“朕传的和你说的一样。”
可惜他后面是俩不识字的和一个七岁小孩。
小孩因为身体弱,至今没有开蒙,只是太子得闲教他几个字,所以谢晏的同僚怎么说,他就怎么传下去。
谢晏到室内把那十六个字写下来递给卫登,卫登递给齐王,齐王给太子。
“变了吗?”
太子和几个小的都明白了。
谢晏又说:“我们都去长安,上林苑没人看过《孙子兵法》也无妨。只要这张纸在这里,一旦有人拿出去找识字的人,这句话一样有机会传到将军耳中。北方草原上靠什么传给后来人呢?”
刘彻忽然想到纸会坏。
石头不会!
如果像文身一样刻在陶瓷上,千百年之后也不会消失。
太子不禁说:“原来这么重要啊。”
刘彻:“明白父皇为何要处死偷卖物品的商人了吧?这次卖物品不严惩,他们下次就敢把方子卖给匈奴人。”
太子懂了。
齐王听得直打哈欠。
谢晏抱起他:“陛下,最迟明日这个时候张汤便会求见。”
刘彻瞪一眼他:“朕是皇帝,不用你教!”
[最好不用!]
[否则我花钱找几个女子打断他第三腿!]
刘彻听不下去,叫太子和齐王老实待着,他回去处理政务。
而刘彻回到离宫也没能进书房。
皇后派人来请。
刘彻见着皇后就骂谢晏愈发无法无天。
皇后心说,定是你又做什么了。
否则谢先生那样的脾气,怎么可能故意气你。
皇后把手炉递给他:“陛下先暖暖手。谢先生的事,改日再说。方才隆虑侯求见。”
刘彻皱眉:“他来做什么?”
第215章 卫太子
皇后解释说他们都在建章,宫门紧闭隆虑侯进不去,就来此请太医。
又隐晦地表示大长公主的身体不太好。
卫皇后看向刘彻,试探地问:“是不是过去看看?”
刘彻转向皇后,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皇后微微点头。
刘彻顿时有点心慌。
担心今日是姑母,明日轮到他!
随即想到谢晏巴不得他早死十年,心里又踏实了。
翌日上午,刘彻回城探望馆陶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再次请求与董偃合葬霸陵。
霸陵乃文皇帝陵寝,而文皇帝是馆陶公主的父亲。其母窦太后也陪葬在霸陵。女儿希望离父母近一些无可厚非。
刘彻便答应把董偃移到霸陵陵区。
而刘彻还没回到建章,馆陶公主的儿子媳妇就闹起来。
馆陶大长公主有两子一女,女儿便是废后陈氏。
长子袭父亲侯爵,如今是堂邑侯,食邑一千八百户,同赵破奴一样。
次子娶了公主的缘故,其舅父——刘彻的父亲景帝封其为隆虑侯,封国有四千一百多户。
虽然兄弟俩家产差得多,可是只要不肆意挥霍,两兄弟都能过得极好。
赵破奴因为有谢晏看着不敢夜夜笙歌,以至于短短几年就粮满仓钱满箱。
因此还把卫长公主的婢女吓得不轻。
原先卫长公主的心腹婢女一直替公主感到委屈,陛下竟然不选万户侯骠骑将军,反而叫公主嫁个没爹没娘的流浪儿。
当她看到那么多粮食和钱,便明白皇帝的良苦用心。
——霍去病生来富贵,贵公子脾气,不提别的,日后同公主拌嘴,他定会甩袖离去。
赵破奴不敢给公主甩脸子。
这么会过日子,说明他不会变成隆虑侯那样,恨不得死在女人身上。
因为找女人是要花钱的。
言归正传!
因为陈家兄弟寅吃卯粮,所以都惦记母亲私产。
窦太后去世前因为只有馆陶一个女儿,东宫财物都给了馆陶。馆陶这些年除了在女儿和董偃身上花点钱,就没有大的支出。
偏巧废后陈氏在长门宫出不来,花钱的地方有限。董偃又早早离世。所以窦太后的私产只用去冰山一角。
原先馆陶公主打算挑出一半陪葬霸陵。
文皇帝托梦骂皇帝奢侈,又在茂陵地宫胡闹,馆陶自然不希望父皇九泉之下还要操心他们这些不孝儿女。
所以馆陶只挑几箱心爱之物。
皇帝走后,馆陶叫婢女扶她起来,开始分配财产。
长子得余下一成,尽是些绢帛器皿。次子也得一成。而两个儿子想要钱,就问黄金怎么分。
馆陶原先觉得她的儿孙从头烂到脚,谁想怎么样怎么样吧。
反正不是刘家子孙,无论被砍被活剥,她父皇母后弟弟都不会怪她。
谁承想还有一根小苗有可能长直,馆陶就把八成钱财留给这根小苗!
这根独苗正是被皇帝拘在身边的昭平!
隆虑公主也知道夫君和大表兄是什么德行,所以立刻吩咐婢女去侯府喊人接管钱财。
隆虑侯觉得儿子的就是他的,很是得意,也吩咐他的人把钱财看紧了。
堂邑侯不干了,当场闹起来。
馆陶公主两眼一闭装没听见。
昭平看到伯父伯母脸红脖子粗,心里烦躁,犹豫片刻就起来。
馆陶公主的手一使劲,他下意识坐回去。
——刚刚分财产时,馆陶把小孙子叫到身边就一直拉着他,本想叮嘱几句,可惜长子没给她机会。
昭平朝他祖母看去:“祖母要说什么?”
馆陶什么也不想说,微微摇头,但依然拉着他不松手。
隆虑公主注意到这一点心里好奇,但她不敢开口,担心一句话惹怒老太太,她气得把八成财产留给长房长孙。
隆虑公主就叫儿子好好陪陪祖母,又数落她表兄不孝顺,竟然当着母亲的面大闹。
堂邑侯这个时候可顾不上她是公主还是表妹,开口就嘲讽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隆虑公主气得有口难言,就转向隆虑侯,叫他出去。
吵架的人不在室内,她就看堂邑侯跟谁吵。
而隆虑侯前脚出去,堂邑侯后脚跟上。堂邑侯的妻妾不敢顶撞公主,直奔库房,希望赶在公主和隆虑侯的人到来之前能拿多少拿多少。
两炷香后,两房奴仆打起来。
从上午吵到下午,从天黑闹到天亮。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馆陶大长公主安然辞世!
午后,刘彻才得到消息。
刘彻挑几人协助隆虑公主治丧。
指望他大表兄堂邑侯和二表兄隆虑侯,他姑母得曝尸荒野!
三日后,谢晏进城买吃的用的才听说馆陶公主去了。
回到犬台宫,谢晏把太子叫到身边,提醒他回去一趟。
太子摇头:“父皇同意我在此住到上元节前一日。”
谢晏:“大长公主去世了。即便你不喜欢她,也该去一趟。她是文皇帝的女儿,还是你姑母的婆婆。若是见到霍光,叫他陪你一起。他和昭平乃同窗。敬声要去的话,你告诉他,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起哄。”
太子已经明白,身为皇帝,不能随心所欲。
虽然他不是皇帝,可他是未来的皇帝啊。
太子劝自己,早点适应吧。
“二弟呢?”
谢晏摇摇头:“他年幼,身体又虚,他过去反倒像添乱。”
太子有一事不明。
“父皇为何没叫人告诉我?”
谢晏:“天寒地冻,陛下担心你来回一趟着凉生病。好比我生病,你觉得把太医派过来便可。你不懂医术,过来也是添乱。可是在杨得意等人看来,我平日里对你很好,你都不来看一眼,一定很没良心。”
太子想反驳。
谢晏微微一笑,太子感觉被他看穿就把话咽回去。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件事上外人确实不会说你没良心。但会认为你小肚鸡肠。堂堂储君,竟然因为早年那点事,连人死了都不来看一眼。”
谢晏又说:“死者为大。大长公主还是长者。在民间还有一种说法,人都死了,还计较什么。所以,日后不要试图同死人斤斤计较。”
太子意识到谢晏又趁机教他,“父皇是不是也没想到这一点啊?”
谢晏点头:“陛下是九五之尊,无需迁就任何人,都是旁人奉承他。在他看来他的太子也可以这样。”
太子:“而我毕竟不是父皇。我只是个小太子!”
谢晏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你才十来岁啊。陛下像你这么大,可不如你懂事。”
自从得知谢晏和他爹打小认识,他就一直想问他爹以前的事。
闻言,太子双眼亮亮地看向谢晏。
谢晏失笑:“他登基两三年了,还隔三差五出去打猎。人烦狗厌!还说自己是平阳侯。”
太子:“这种话人家也信?”
谢晏嗤笑一声:“不重要!反正不管他弄坏锄头还是农田都会双倍赔偿。农户不亏。”
太子乐了。
谢晏吩咐白天在此伺候的内侍备车。
小齐王在厨房跟杨得意等人烤火,听到“备车”就跑出来。
太子招招手,小孩到他身边。太子拉着他的手说:“有点事需要我亲自处理。你是跟我回离宫,还是在这里等我?”
小孩想跟着他。
太子又说:“到了离宫你不去找父皇母后,就一个人待着。”
小孩朝谢晏看去。
谢晏抱起他:“你跟着我吧。皇后要处理宫务,陛下处理政务,可没人跟你玩。”
卫伉从厨房出来:“这里有我们。我们可以去兽苑!”
小孩冲太子挥挥手。
太子裹上斗篷,前往离宫。
见到皇帝,太子就说他想探望姑母。
刘彻眉头一挑:“你知道了?”
太子点头:“孩儿不想去。晏兄说,她是曾祖父的女儿,还是姑母的婆婆。昭平表兄对孩儿很好。孩儿看在他们的面上也该去吊唁。”
刘彻起身道:“我儿长大了。”
太子心中一喜。
心说,晏兄说的果然没错。
太子:“孩儿可以现在去吗?”
刘彻看着儿子身上镶着金边的斗篷:“找皇后给你换一身。”
太子低头一看,意识到不妥。
皇后早在三天前就令人回宫收拾两箱衣物。一箱是太子和齐王的,一箱是皇帝的。
皇后看到太子身边跟着春喜,便猜到儿子要去吊唁。
带着儿子到内室,皇后叫儿子脱下金粉色外袍,换上藏蓝色,又为他挑一件纯黑色斗篷。
太子的鹿皮靴也换成黑色。
坠着金珠碎玉的头绳也换成黑色。
皇后又把儿子的香囊荷包都拿掉,只在腰间系一块龙形玉佩。
毡帽也换成黑色。
皇后后退几步,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儿子,“去吧。”
而这几日许多人都在猜太子会不会过来。
三天了,太子依然不曾出现,便有不少人嘀咕“卫太子”啊,不来也情有可原。
太子到了。
随从还是皇帝的心腹春喜。
以至于不少人感到脸疼。
陈家兄弟跟打了胜仗的公鸡似的。
太子没有理会堂邑侯,他甚至怀疑过当年馆陶公主敢绑他二舅,就是堂邑侯出的主意。
即便不是他,他也肯定知道,因为馆陶从侯府调人很难避开他的耳目。
太子直直地走向隆虑侯,说一声“姑丈节哀”,便朝他姑母走去。
隆虑公主拉着他的手,昭平不禁道一声谢。
太子安慰母子二人几句便随春喜离开。
翌日,休沐,公孙敬声和霍光过来。
公孙敬声难得没有趁机奚落昭平,而是说:“听说你父亲和你伯父前几天大打出手?”
昭平白了他一眼。
公孙敬声:“我可不是幸灾乐祸。这事没人提就是小事,要是被御史捅出去,你父亲凶多吉少。”
昭平半信半疑。
公孙敬声:“不信算了。”
两人走后,昭平就找他母亲。
隆虑公主:“兄弟打架闹到御前也是小事,公孙敬声个坏小子故意吓你,别理他!”
第216章 要相亲啊
堂邑侯府的外人可不少。
除了刘彻派去协助隆虑公主的几人,还有少府和宗正派去治丧的官吏。
堂邑侯和隆虑侯前些年仗势欺人可是干过不少缺德事。
但凡其中一位治丧官吏是苦主的亲人,此人定会趁机给两府致命一击。
虽说隆虑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可是事情闹大,皇帝为了平民愤,一定不会包庇一事无成的两位表兄。
可惜隆虑公主没有想到这些,年少的昭平也不曾想到。
昭平回想一下当时霍光的样子,他要是听见了,会提醒公孙敬声休要胡言!要是没听清,会问公孙敬声说什么。
实则霍光像是聋了瞎了。
是不是说明霍光知道公孙敬声要说什么。
如果是这样——他可以不信公孙敬声,但不能不信霍光啊。
以前在冠军侯府踢球,公孙敬声嘀咕过谁谁谁头发有多长见识有多短。
昭平怀疑他母亲也是这样的人。
晚上,官吏离开,昭平令管家吩咐下去,这几日发生的事不许外传,否则乱棍打死扔出去!
然而隆虑侯和堂邑侯不以为意。
隆虑侯没说什么,堂邑侯忍不住嘲讽,“此地是堂邑侯府,还轮不到你小子发号施令。”
昭平顿时觉得他没救了。
即便这次被他躲过去,以他的嚣张,一定会有下次。
昭平便不再多言。
反正两府早已分家,就算伯父谋反也牵扯不到他身上。
再说太子,回去换下奔丧的衣裳陪帝后用了午饭,他就跑去犬台宫。
多日后,太子和齐王以及卫家三兄弟在犬台宫外滑冰。
原先几个小子要去河上滑冰。
而今年整个腊月只有一场大雪和一场小雪,气温同谢晏前世长江两岸相差无几,最低也没到零下十度,冰层一定很薄。
谢晏敲敲冰面,果然不能滑冰。
于是他在犬台宫外果林旁修个坡,晚饭前浇上几桶水,睡前又浇几桶水,翌日清晨,坡上结冰,谢晏给小齐王绑个坐垫,小孩顺坡滑下去。
小孩很是兴奋。
太子原先不感兴趣,看到几个表弟和他二弟一个接一个,也忍不住试试。
杨得意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拽着大狗去院里找谢晏:“好好的衣裳都滑脏了。”
谢晏:“脏了再洗。不然就凭齐王的身体,哪怕没有掉进冰窟窿,在冰面上玩半天寒气也能要他半条命。”
杨得意:“可以不滑!”
谢晏白了他一眼:“在屋里呆上半日,齐王蔫头蔫脑,晌午用半碗饭,晚上用两口汤,身子骨只会越来越瘦。”
杨得意不禁说:“我担心他着凉生病!这几日果农那边病了十多人。要不是你上心,又叫李三送去十多斤姜,叫他们煮水驱寒,兴许人就过去了。”
谢晏朝厨房看一眼:“准备了鱼汤。放了许多姜,喝起来微辣,齐王的脾胃受得了,待会儿我就看着他们喝下去。不耽误晌午用饭。”
杨得意没有闻到鱼肉香,“什么时候做的?”
谢晏:“一炷香前才熄火。现在锅底下还有底火。半个时辰后正好不凉不烫。”
杨得意见他准备的这般周全也不再废话。
回到狗舍,杨得意把前几年进来的下属叫到跟前教他们养狗。
因为谢晏买的房子给他留一间,谢经同杨得意提过几次,干不动就去找他。
原先他是打算在城外买二亩地,盖一处房子,百年之后就葬在院中。谢晏得知此事说,不出三日他的坟就会被流民或者贫民移出去。
不如吃好喝好,死后埋进秦岭山中无人打搅。
倘若谢晏没有活过他和谢经,他们就挑个名声好的把房子送给对方,对方定会为他们送终。
杨得意一想言之有理,决定过两年搬过去,自然要交代好往后的事。
就在这时,李三推门跑到院中。
谢晏吓一跳,他此时应该在肉行挑老鹅吧。
——冬令进补,谢晏前世不信。
如今却不敢不信。
明日休沐,霍去病有可能过来,而谢晏要做鱼汤,所以就叫李三辛苦一趟。
谢晏看看他两手空空:“鹅呢?”
赵大进来,一只手拎两只光秃秃的鹅。
谢晏惊讶:“收拾干净了?”
“这几年城里多出许多收鸭毛鹅毛的,每到秋天鹅毛比鹅还贵,肯定会把鹅毛拔的一干二净。”赵大说着话看向李三,“怎么把鹅放车上?晌午不做啊?”
李三的神色一言难尽。
谢晏:“出什么事了?”
李三张张口:“——我不清楚是真是假,就是听说,堂邑侯和隆虑侯前些天为了大长公主的私产大打出手。近日又饮酒作乐。听说很多人都知道,还被御史告到陛下面前。陛下令人核实此事,结果人没到,这哥俩就自杀了。”
谢晏毫不意外,但他还要装一下:“真的假的?”
太子不禁停在门外,满脸错愕,显然被李三的话惊到。
谢晏朝他招招手,“你又有什么事啊?”
太子跑过来,小声说:“二弟手上好脏,我想给他洗洗。”
谢晏:“不必。看着他别啃手指。待会儿玩累了再洗。”
太子点点头,转向李三:“什么时候的事?”
李三:“说是就,就下官进城前。”
太子不解:“怎么传这么快?”
李三:“可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许一直有人盼着今天。先前不是说隆虑侯被人打过一顿,后来又因为什么被人打断腿,在府中休养了小一年才能站起来?”
赵大点头:“定是这些人故意传的。”
谢晏心想说,不可能!
给隆虑侯套麻袋的人,此刻应该在大将军府。
打断他腿的人是当今天子,此时应当在离宫晒太阳。
太子不在意这些,问谢晏:“父皇可能还不知道,我——”
谢晏微微摇头。
太子:“我也不想管这事。晦气!”
谢晏乐了。
太子认真道:“就晦气!二弟天天想吃肉都能忍住,足足为母守孝二十一天。这兄弟俩,还没到二十一天就干那些事。还不如我二弟!”
“去照顾你二弟吧。”
谢晏朝他脑门上弹一下。
太子出去。
谢晏指着鹅身上的绒毛,“用火烧干净,今天炖两只,明日炖两只。炖鹅的药材我准备好了,放进去便可。”
李三:“所以那哥俩真自杀了?”
谢晏:“他俩都是陛下的表兄,其中一个还是陛下的姐夫,不是确有其事,谁敢胡言乱语。”
赵大不禁感叹:“真是好日子过久了。”
突然想起隆虑公主,赵大觉得这事奇怪,“隆虑侯可以请公主替他求求情啊?”
谢晏看着他:“想知道?改日问小光。”
李三:“他知道?”
谢晏笑道:“他一定知道。要不打个赌?半年俸禄?”
二人立刻去厨房烧鹅毛。
谢晏啧一声,“没劲儿!”
被子在绳子上摊开,谢晏戴着自制口罩用鸡毛掸子敲打一番,便披着斗篷出去看着几个小子。
卫伉看到谢晏就说:“晏兄这样好像仵作。”
谢晏不动声色地从废物空间里拿个匕首,“对!我来为你开膛破肚!”
说完,举起匕首。
卫伉吓一跳,不禁后退。
太子:“胆小鬼!”
卫伉张口结舌,“不不,晏兄怎么,怎么随身带匕首?”
谢晏:“你认为我该带什么?”
卫伉先想到油盐,后想到草药,唯独没有想过匕首。
“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不记得了吧?”谢晏走到他跟前,朝他脑门上一下,“跟公孙敬声一个德行,懒得动脑!”
卫伉下意识摇头表示他不蠢。
谢晏:“那你猜猜我身上还有什么。”
卫伉朝他腰上看去。
太子看不下去:“腰上能藏什么?斗篷里面,没露出来的那只手。”
谢晏瞪一眼太子:“问你了吗?”
太子一看轮到他,跑过去拽起小表弟:“该我了!”
说完拉着坐垫滑下去。
谢晏看着卫伉:“还没想好啊?”
卫伉:“是常用的物品吗?”
谢晏点头。
卫伉:“手帕?”
谢晏轻笑一声,拿出一个荷包。
卫伉张张口:“你你,怎么在家里还带着荷包?”
谢晏:“李三刚刚还给我的。前些日子陛下赏我百金,叫我给太子和齐王买肉买菜。今日买几只老鹅,自然是由我出钱。”
摇了摇头,谢晏故作失望:“你呀,不说在这方面比不上你父亲和大表兄,甚至不如敬声。换做是他,他肯定不会猜手帕。”
卫伉不服气,就忍不住阴阳怪气:“是!姑母和姑丈用钱都得请示他,他肯定先猜荷包。”
谢晏:“那我再给你个机会!”
卫伉想想谢晏早上穿的戴的:“手帕!你身上不可能没有手帕。”
谢晏把手帕扔进废物空间,想到一个物品,原先打算过几天拿出来。
而卫伉信心满满的样子叫谢晏瞬间改了主意,他先拿下斗篷抖了三下,搭在手臂上,摊开另一只手。
卫伉看着玉饰不敢信:“你——我早上怎么没看到?”
谢晏:“早上没有不等于现在没有。”
卫伉看看玉佩的形状,质地很好,但只有他的小拇指那么长,像是一节竹子,“不是你的!”
“我也没说是我的。”谢晏朝齐王招招手,“给他准备的!”
小孩跑过来。
谢晏给他贴身戴好,“竹子坚韧,有了这个他的身体一定可以一年好过一年。”
太子从未听说过谢晏给他的小尾巴准备礼物,便问他何时准备的。
谢晏:“前些天在城里准备生活用品,经过一个玉石铺子,看到这块玉,感觉他需要,就请匠人雕成竹节。”
太子提醒小孩:“谢谢晏兄。”
“谢谢晏兄!”
竹节小巧精致,小孩很喜欢,乐得笑眯了眼。
卫伉不禁说:“我都没有!”
谢晏白了他一眼:“继续玩。我去看看鹅肉收拾好了吗。”
卫伉大声说:“我没有!”
好巧不巧,公孙敬声过来:“嚎嚎什么?”
卫伉下意识闭嘴。
公孙敬声此生只怕三人,他二舅他大表兄和谢晏。
偏巧此刻三人都不在此处,他下马又问:“嚎嚎什么?说话!”
卫伉担心挨揍,不禁后退两步:“晏兄给齐王准备个小竹子,我们都没有。”
说完还看一眼小齐王。
小孩一脸紧张地捂住胸口。
公孙敬声朝卫伉走去。
卫伉转身就跑:“我不要了,不要还不行?”
公孙敬声指着他:“我说一二三,给我站住,否则——”
卫伉站住。
公孙敬声走过去,在他胸口拍一下,就朝他的脖子掏去,果然是他多年以前看到的那个。
“哪来的?”
卫伉:“我从小戴到大的。”
说到此,卫伉意识到什么:“晏兄送的?”
公孙敬声白了他一眼。
太子笑嘻嘻说:“我没有!”
卫伉的小脸通红:“——你没有!”
太子哼一声,从脖子里拿出一个长命锁,“父皇准备的!”
卫伉看向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突然明白小时候表兄怎么那么讨厌他。
什么都攀比的小孩真讨厌!
公孙敬声:“舅舅和舅母也为你们准备了。因为以前大表兄说过,舅舅生三个儿子,晏兄一个,大舅一个,你父亲留一个。虽然只是说笑,但民间有个说法,多个干亲可以保佑小孩长大。说白了,就是把他的福气分你一点。”
卫伉想说什么。
公孙敬声抢先道:“没有认亲。不过,多一份关爱,肯定有益无害。所以外祖母就说,满月就给你戴上。”
卫不疑跑过来:“我的也是?”
公孙敬声点点头。
太子低声提醒弟弟:“戴好啊。”
小孩乖乖点头。
卫伉不禁说:“难怪晏兄不想理我。原来早在十年前就给我了啊。”
公孙敬声也不想理他,“太子,玩一会就进去。”
太子看看他弟脏兮兮的小手,就拉着他进去。
谢晏盛七碗鱼汤。
公孙敬声喝完顿时感到从头暖到脚。
谢晏:“没去大将军府?”
公孙敬声:“这几日在离宫。许多地方上报受灾,我们帮忙处理公文。不过,陛下怀疑他们趁着冬日下雪谎报灾情,准备过了上元节就派人出去看看。”
谢晏:“在外不许提此事。”
公孙敬声意识到此事传出去,各地定会提前准备,便提醒几个表弟管住嘴巴。
李三闻言看一眼公孙敬声。
真是长大了,竟然能想到叮嘱他人。
公孙敬声:“今天陛下没心思处理政务。本想告诉你,看到门外的车,你刚刚进城了吧?”
谢晏:“隆虑侯自杀?”
公孙敬声点头:“都传出去了,看来是真的。”
谢晏:“霍光呢?”
公孙敬声:“他想去侯府探望昭平,又担心节外生枝,便决定先回表兄家。”
谢晏:“算他有脑子!”
公孙敬声想笑。
霍光也有被嫌弃的一天啊。
谢晏看向太子:“还要吗?”
太子打个嗝。
谢晏叫他们在院里玩,他和面准备午饭。
翌日,休沐,霍去病带着霍光过来。
谢晏叫霍光看着几个小的。
霍去病和谢晏在院中晒太阳,说,“隆虑侯和堂邑侯干的事人证物证齐全,封国废除!”
谢晏:“还有物证?”
霍去病点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吧。我懒得打听。堂邑侯府无人叫冤,应该是真的。据说过两日下葬。算是草草掩埋。”
霍去病又不禁说:“听小光说御史上告那日,陛下险些跳起来大骂。我怀疑要不是有外人,陛下一定说,早知道叫他跟江充作伴。他外甥可以袭爵,隆虑公主也不会这么丢脸。”
谢晏:“早知道他就真把隆虑侯的腿打断了。”
霍去病:“可以接啊。”
谢晏摇摇头:“打断接不好的那种。”
霍去病顿时感到膝盖痛。
谢晏乐不可支。
霍去病轻咳一声:“有件事,我告诉你,你不许调侃我。”
谢晏想问什么事,注意到他一脸不自在,“哦?终于要相亲了啊。”
霍去病惊得微微张口。
这件事他也是今早才知道啊。
晏兄究竟怎么猜到的?
第217章 灭楼兰
谢晏又问是帝后选的,还是他母亲和陈掌挑的人。
“应该是陛下和皇后姨母。”
霍去病回想一番他母亲说起此事时的语气,“陛下和姨母可能一年前就开始留意了。只等我松口,立刻给我安排上。”
谢晏很是高兴:“陛下只要不遇到和神神鬼鬼邪祟有关的事,还是很英明的。”
霍去病闻言不禁乐出声。
谢晏等他笑够了才问:“有没有说何时成亲?”
霍去病又有点不好意思:“早呢。”轻咳一声,掩饰他的不自在,“就算已经定亲,也要时间准备聘礼啊。”
谢晏:“需要我做什么?”
霍去病微微摇头:“我娘为了这事,恨不得把我逐出家门。终于如愿,还是叫她忙吧。”
幸好卫青不在这里,否则定会骂他外甥蠢!
而幸亏卫青不在,谢晏才能说出,“那我正好歇歇。”
霍去病突然又感到心慌,便说:“上林苑那么多人和牲畜,不是他找你,就是它找你,你怎么歇?过了上元节去我家。”
谢晏笑着点头。
霍去病心里踏实了。
上元节前一天,皇后派人把太子和齐王接回去。谢晏送卫家几个小子回去,同他们约法三章,好好读书习武,夏天欢迎他们。
否则,做梦!
几个小子回到家中一反常态,变得懂事又乖巧。
虽然有的时候忍不住捣蛋,一想到谢晏就在不远处的冠军侯府,随时可能过来,就互相打气,吃得苦中苦,方能去建章!
谢晏这边把他叔接到犬台宫,同杨得意等人过了上元节,又过两日才回城。
尚冠里住着许多贵人,贵人没空同谢经寒暄,贵人的管家有空。
谢晏确定他叔住在尚冠里不会烦闷,给他留下百贯钱,便去冠军侯府。
去年谢晏收集的种子该种下去了。
侯府奴婢去年夏天吃了许多瓜果,出去买肉跟人聊起此事,别家奴仆很是羡慕,说只能用主子剩下的。以至于侯府奴婢今年干劲十足。
谢晏怎么说他们怎么做。
一天下来灰头土脸也不在意。
谢晏到赵破奴府上看一眼,确定蔬果都种下去,他就回上林苑。先和几个同僚把犬台宫的瓜果种下去,又把他的芝麻种下去,就去果园看看农奴们忙不忙。
不知不觉到了正月底。
上林苑的农奴问谢晏博望侯是不是又要出使西域。
谢晏实话实说:“不清楚。如果又四处找人,那应当是真的。”
农奴看着谢晏欲言又止,一脸的不好意思。
谢晏想笑:“这个钱可不好赚。虽然博望侯走的那条路上没有沙漠,但不等于别处没有。倘若夏天回来的路上遇到沙尘天,很有可能把人刮走埋起来。”
“可是去年,他们说没大事啊。”农奴不禁说。
谢晏:“运气好啊。再说,你儿子要是水土不服呢?要是因为身体不够强壮,撑不到西域,你会不会后悔?如果可以接受他有去无回,我可以跟博望侯说一声。”
农奴犹豫不决。
谢晏:“你就是找到博望侯,博望侯也是说此行同出征匈奴一样。”
农奴表示回去同家里人商量商量。
谢晏没有刻意降低音量,从他身边经过的几人都听见了,不过几日,犬台宫周边农奴都知道出使西域辛苦又凶险。
即便如此,张骞这次也很快挑足八百人。
张骞出发前几日,众臣在宣室议政,霍去病提醒张骞,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而张骞以前就听人说过,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从东北到西北,安排了许多斥候紧盯匈奴的动向。
张骞就问:“骠骑将军是不是听说过什么?”
霍去病:“关于西域的消息,甚少。我是想到大汉商人明知很多物品不能出关,还不断尝试。西域人也是人!你带着一箱箱等同黄金的物什到了西域,他们会不动心?”
张骞:“此行凶险?”
霍去病点头。
刘彻本能看向霍去病。
忽然想起谢晏多年前腹诽过的一件事,“张骞,先过去。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派人前往敦煌求救。”说完转向卫青,“大将军怎么看?”
卫青:“西域诸国看到如今匈奴的下场,轻易不敢伤人。博望侯到敦煌可以找几名向导,远远地跟着商队,一旦商队被控制,他们还有机会折回来报信。”
虽然张骞不是很懂兵法谋略,但他很会周旋,应该可以拖到汉军抵达。
张骞心里踏实了。
三日后,商队浩浩荡荡从长安出发。
又过两日,张汤派出去的御史从常山国回来。
刘彻翻开卷宗看到他弟包庇吃人的下属,险些把隔夜饭吐出来。
考虑到常山王是他姨母的小儿子,刘彻令张汤亲自走一趟,送给他弟一杯酒。
因为隆虑侯自杀封国废除,儿子昭平如今只是侍中,许多皇亲国戚都骂隆虑侯还不如死在大长公主前面。
这番言论常山王听说了,他当时得意洋洋地同下属们显摆皇兄不会查他。
如今见着张汤,常山王难以置信,但很快知道该怎么选。
试图反抗,他的儿子就是下一个昭平。
常山王死后,儿子袭爵,因为年轻,朝廷派来的相国辅佐。
张汤根据罪证把无恶不作的那些人腰斩弃市。
那一日,常山国上空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久久才散去。
朝廷对外的说辞是常山王得急症。
实则朝中百官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间贪官人人自危。
刘彻在朝议上暗示百官坦白从宽。
翌日上午就有不下十位官吏前往廷尉府。
并非他们觉悟高,而是皇帝的刀硬!
也有一些人认为他们做的足够隐秘,张汤擅长抽丝剥茧也无从查起。
那是因为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家门口卖菜的男子就有可能是禁卫!
又过几日,御史弹劾几人,廷尉拿人,埋在祖坟的物品刨出来,贪官狡辩是陪葬品,实则上个月还在章台街出现过。
这些事跟农民无关,所以除了看热闹,便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就在这时,边关传来消息。
不出卫青所料,西域小国不敢伤张骞,但是他们关闭城门,令张骞绕行。
商队倒是可以绕行,只怕这些人扮成强盗在路上等着。
再说他们带的粮食不多,根本赶不到下一个国家,这是逼他们回去啊。
张骞对守城官说他乃大汉使者,大汉天子给国王备了一份礼物。然而任由他口干舌燥,城门就是不开。
张骞恨不得进去之后一头撞死,这样的话也算师出有名。
偏偏他进不去。
张骞就派人前往敦煌。
此刻霍去病和谢晏在敦煌。
张骞走后两日,刘彻前往犬台宫,问谢晏想不想看看西北风光。
谢晏叫他有话直说。
刘彻直言,张骞此行凶险,以防不测他希望霍去病前往敦煌。
谢晏想也没想就蹦出一句“杀鸡焉用牛刀!”
刘彻就说无需霍去病出面,但是他在的话,边关将士十分力能使出十二分,他不在十分最多用七分。
谢晏奇怪,干嘛叫他去。
刘彻面对谢晏的疑惑,毫不客气地点出他损招多!
霍去病带兵可以,也擅长随机应变,可惜他过于正直!
谢晏忍不住在心里问候刘彻全家。
刘彻打断他,故意说叫韩说和他们一起。
谢晏点出赵破奴。
刘彻故意嗤笑一声:“你倒是举贤不避亲!”
“你女婿!”
谢晏没好气地提醒。
刘彻装没听见,此事就这么定了。
谢晏见到随张骞出去的向导,就令人去找赵破奴。
刘彻给赵破奴两千精兵,霍去病比他先来几日,在当地征兵。
到了边关的人不是流民就是流氓和在关中人人喊打官府追查的恶霸游侠。
这些人都希望可以像卫青一样一战封侯。
所以霍去病所需的两万人仅仅用了五日。
此后他亲自练兵。
然而只练七日!
敦煌守将忧心忡忡地问:“这些人行吗?”
霍去病点头:“不一定用到他们。”
所以军马也不是什么好马,就是临时凑的。
两千精兵用的才是合格的军马。
赵破奴出发前夜,谢晏找到他,“不许心软!”
赵破奴得知皇帝令他为将,其实心里没底。
等他到了敦煌看到霍去病和谢晏简直惊呆了。
只是几天没看到他们,他们竟然在此。
赵破奴因此心里很踏实,像有了主心骨,对谢晏说:“听说大将军有一回歼敌数千,俘虏几千人,还能做到零折损。这次我试试。”
谢晏笑着让他早点休息。
一日后的夜里,火弹如天女散花般轰破城门,打的守城将士在城墙上也不敢往下扔石头火把,只能连连后退。
四个校尉各带五千人从四门冲进去围而不杀!
赵破奴带着两千精兵和商队在一处。
张骞目瞪口呆。
第一次看到这么打仗的。
张骞的八百下属也惊呆了。
太阳高升,楼兰王亲自送来几人,说他不该错信奸佞。
赵破奴令押解他们的汉军退下,便问那几人,是不是真的。
几人为了活命,就把一切推到楼兰王身上。
赵破奴扫一眼几人:“自己解决。”
说话间朝楼兰王扔去一把长枪,其中一人反应极快,认为大汉没有点名“自己”是指谁,而大汉商队要过去肯定希望拿下楼兰,便夺走长枪捅死楼兰王。
赵破奴冷笑一声,下马到跟前:“背主的东西!”
话音落下,捅死三人!
校尉不禁提醒:“将军,这楼兰国的人会不会骂我们言而无信?”
赵破奴:“你承诺什么了?”
校尉下意识摇头。
赵破奴:“这几人意图谋杀楼兰王,现已被我诛杀。请示陛下,该国臣民如何处置。”
第218章 楼兰太守
刀笔吏给长安去一封六百里加急,也给在敦煌的骠骑将军去一封战报。
敦煌太守看到捷报吓得直结巴:“来来,来回三三日灭——灭一国?”
霍去病毫不意外。
先前他问过前来求救的向导。
——楼兰城墙比长安城矮多了,将士们叠人墙就能上去。
楼兰城的兵力远不如草原上的匈奴部落。
霍去病派出去的斥候又探到匈奴如今仍在漠北和东北,说明楼兰只能找西域诸国求救。
然而这个时候楼兰北边的高昌极有可能冰天雪地,就算有心也无力。
赵破奴是急行军,打楼兰一个措手不及,又有火球开道,他超过三日,霍去病都看不起他。
霍去病:“整个楼兰,算上城外牧民,还没有长安城内的人多。提得动刀的全上,最多五千人。拿下楼兰能有多难?”
太守不禁问:“将军怎知最多五千?”
霍去病:“两年前张骞在楼兰呆过几日。他通过当地商人需要的物品和城中房屋推测出,老弱妇孺以及外来商人全算上,最多两万人。”
太守不明白:“那两千人足矣啊。为何还要征兵?”
谢晏叹了一口气。
太守在长安时听说过谢晏的大名,吓得不敢问了。
霍去病想笑:“很简单。大汉没用大将军,也没用我,陛下任人唯亲,用他女婿,短短一日攻破楼兰,两万将士的刀剑甚至没出鞘,此事传出去,西域诸国还敢抢掠大汉商人?”
太守:“由楼兰人传出去?”
谢晏:“城中应该有西域各国商人。改日放他们出城,一个月便可传遍西域诸国。”
太守还有一事不明,“既然整个楼兰城中的兵力可能都不到三千人,为何还敢阻挠博望侯西行?”
谢晏:“听说过夜郎吗?”
太守点头:“下官早年在茶馆听人说过,西南有个小国,竟然问,汉和我谁大。可是也不对,咱们把匈奴人打到漠北,伊稚斜单于都死了,西域同匈奴往来甚密,应当有所耳闻。还能不知道楼兰和汉谁大?”
谢晏笑着点头:“因为他们是井里的青蛙,无法想象外面的天空究竟有多大。再说,战报从东传到西,若是有人添油加醋,改的面目全非,楼兰王不信也正常。”
霍去病想起什么,不禁说:“坏了!”
谢晏和太守转向他。
霍去病:“若是有人反抗,赵破奴不会把人杀了祭旗吧?”
谢晏:“杀一个两个没什么。就怕有人撺掇平民大闹。到时候再有人添油加醋,就成了汉军屠城!”
太守顿时意识到此事可大可小:“真是那样,谁还敢买我们的丝绸瓷器?”
霍去病令他备马,再给他准备一百精兵,其中十位斥候,明日一早出发!
太守立刻下去。
谢晏低声说:“随我去城中买些药材。”
霍去病:“带钱了吗?”
问出后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谢晏的乾坤袖那么好用,钱财自是随身携带。
由于这几年朝廷有钱,边城的钱粮给的足足的,流民便安心住下。
家园城墙竣工,流民用修城墙的工钱买了牲口,关中商人过来收牛羊皮毛,这座边城看着荒凉,但市井之中很是热闹。
谢晏打眼一瞧就看到三家羊肉铺子和两家饼店。
找个荒无人烟的小巷,谢晏把物品收起来,便和霍去病去尝尝羊肉汤。
羊肉汤店切肉的是女子,不见男人出来,看来她便是东家。收拾碗筷的是俩小孩,男子十岁左右,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
谢晏看看这孤儿寡母的,不好意思等东家送过来,待东家切好两斤羊肉,他便过去。
霍去病见状也跟过去。
店家的小子端着羊肉,两人端汤。
谢晏又给小女娃十文钱:“给我们买两张饼。”
小子说:“五文钱两张。”
谢晏笑着说:“跑腿费。在关中找人带路也要几十文。”
小子惊得张大嘴,随后就叫妹妹快去。
东家擦擦手过来道:“两位——”
看看谢晏的年龄,称他公子好像不合适,便说:“两位先生,汤喝完了再续,不要钱!”
霍去病道一声谢。
谢晏看看店里除了他们还有三人,而此时已是饭点:“味道不错。没有腥膻味,汤很浓,生意好像不太好?”
“往常这个时候要坐到外面。”东家说完这句就叹气,“半个月前朝廷征兵,我家男人非要去。”
看到女儿回来,她把饼接过去,提醒俩人此地的饼硬,最好掰开泡着吃。
又给两人续半勺汤,她才继续说:“刀枪无眼,我说不成。他说朝廷给的钱多,要是杀一个匈奴人,女儿的嫁妆就有了。”
说到此,东家眼眶湿润,显然担心她男人。
两人小孩抱着母亲。
霍去病最见不得这点,就说:“这次不是杀匈奴人。”
泪水停在眼角,东家赶忙擦掉:“不是匈奴?”
霍去病指着东北方:“匈奴在那边。这个时候东北的雪还没融,匈奴人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这次打的是楼兰,已经拿下!”
咳!
不远处的三人呛了一对半!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齐刷刷看过来,就差没明说他听谁说的。
霍去病胡扯:“我们是太守的亲戚,出门前看到从西边送来的急报。信使满脸喜色,定是已经拿下楼兰。”
三人中的老头不禁问:“大军不是前几天才走,兴许还没到楼兰。”
“领兵的将军乃从骠侯,追随骠骑将军三战三捷,最擅长途奔袭。”谢晏瞥一眼霍去病,霍去病有点不好意思。
谢晏又说:“听闻楼兰整座城,女人孩子加一起不到两万人。我们这次出动两万两千人。就是屠城,也用不着一日。”
三人想不明白,这么小怎么还敢招惹大汉。
莫说他们,刘彻也想不通。
刘彻以为会是人口近十万的龟兹,或者五万左右的小国。
怎么也没想到是不足两万人的楼兰!
若是别的国家,绕就饶了。
偏偏是张骞前往西域的第一站。
不同楼兰计较,西域诸国定会认为大汉不敢对西域诸国用兵。
所以除了打,就是原路返回!
可是这么点人?
刘彻看着捷报上写着一日灭一国,心里只有嫌弃。
楼兰能打的将士竟然还没有霍去病带着八百人斩杀的多。
但也是好事!
此事说明谢晏不曾骗他。
虽然赵破奴没有独自带过兵,但对付一个楼兰绰绰有余。
刘彻令黄门宣大将军等人觐见。
半个时辰后,刘彻点出拿下楼兰不能就这么放弃,然后看一眼卫青。
卫青:“西域人的生活等等同我们完全不同,用汉人将领,臣担心越治越乱。”
刘彻颔首:“我们的将领也听不懂西域话。”
丞相附和道:“语言不通,政令难出衙署。”
有人道:“也不能用楼兰人啊。”
刘彻再次看向卫青。
卫青:“出自少年宫的匈奴人。其父母姊妹留在大汉,令他带着妻小过去。”
刘彻算算时间:“冠军侯的同窗?”
卫青点头:“三五年一换,不会变成楼兰王。他们在长安多年,吃的用的进城便可买到,到了楼兰什么都缺,一定很想回来,不必担心他们背叛。”
如今草原上的匈奴人同在大汉十年的匈奴人互不相识,也不必担心他们合谋。
刘彻:“不能全是匈奴人。”
卫青:“那就再挑两个有父母姊妹的汉人,作为他们的副官。”
刘彻把此事交给卫青。
卫青:“改楼兰国为楼兰城?”
刘彻颔首。
卫青又问给太守准备多少兵马。
刘彻:“一千人足矣。”
三公九卿听糊涂了。
张汤不禁说:“陛下,刚刚拿下楼兰就派人接管,是不是有些仓促?”
刘彻:“冠军侯和谢晏此时在敦煌。这个时候兴许在楼兰。有他二人,太守过去可以直接接管。”
张汤不禁说:“原来谢先生也在啊。”
卫青下去安排。
此刻,谢晏确实已经抵达楼兰。
第一日就接管城中大小事务。
第二天贴出告示,大汉突然对楼兰用兵,是楼兰城中小人作祟,试图截杀大汉商队,幸好楼兰王英明。可惜楼兰王被奸佞害死。而大汉将军已为楼兰王报仇。
最后点出,城不可一日无主。从今往后由汉军接管,定会善待楼兰王的家人。
非楼兰商人到府衙登记后便可出城。
城中万民惨遭奸佞虐待者,皆可到府衙伸冤。奸佞的家产充公,土地房屋分给无房无地之人。
念其妻小无辜,不知者不罪,他们同样可以分到财物。
小地方就是好啊。
谢晏半个月处理好了。
城中万民发现汉军纪律严明,试着走出家门。
几日后便正常生活。
只是还不能出城。
楼兰太守抵达那日,谢晏还给他一个政通人和的楼兰城。
抄家得来的钱粮给太守留下一些,便同大军返回敦煌。
此时张骞已经越过楼兰,转道西南。
这个时候西域诸国也听说了汉军一夜攻破楼兰,每个城门外都有很多汉军,而领兵的人不是大将军卫青,也不是骠骑将军霍去病,是个叫赵破奴的,好像是皇帝的女婿。
西域各国的王寝食不安。
因为他们不是和匈奴仍有往来,就是想抢夺大汉的货物。
大汉皇帝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倘若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各带五万骑兵,像打匈奴那样,不得推平整个西域。
以至于张骞带领的商队还没回来,西域各国国书就到长安。
刘彻乐得走路生风,又觉着他们不可能空着手,而他的地宫不缺珠宝,但缺西域的珍宝,便令负责属国、诸侯及边陲事务的典客负责此事。
话说回来,谢晏和霍去病回到敦煌,赏了只出力没有功的两万人,就和赵破奴及两千精兵班师回朝。
回到长安后,刘彻给霍去病一个月长假。
霍去病便随谢晏去犬台宫。
犬台宫虽然杂事多,但没人上门求见,他不用应付虚情假意的那些人。
那些人就去拜访赵破奴。
赵破奴被这些人恭维地飘飘欲仙,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公孙敬声就跑去上林苑告诉谢晏,说赵破奴现在跟他小时候一个德行。
谢晏给他拿一千文,“去章台街找个人,叫他对外说赵破奴可以帮人安排职位。钱给的足够多,可以到大将军府或冠军侯府出任长史。”
公孙敬声想象一下,此事传到皇帝耳朵里,不禁打个哆嗦:“你是要他命啊。”
谢晏:“他再这么飘下去,没人不要他的命,他也会掉下来摔死。”
话音落下,霍光和昭平过来。
谢晏:“你们商量好的?”
公孙敬声摇头,看一下昭平:“公主不是说我是坏小子吗?不怕你跟我学坏啊?”
第219章 商讨婚事
昭平白了他一眼,后悔在他面前多嘴。
谢晏见此情形便明白公孙敬声不是第一次这么嘴贱。
既然昭平不计较,谢晏只当没看见:“快去!”
公孙敬声:“市井小民敢吗?赵破奴可是陛下的女婿!”
谢晏点点头:“敢!就说他也是听说。改日赵破奴查到他,就说他听——”
霍去病:“听我说的。”
公孙敬声一见有他撑腰,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好嘞!”
霍光好奇,忍不住问几人聊什么呢。
公孙敬声看一下谢晏,谢晏微微颔首,他就把谢晏的损招和盘托出。
昭平心想说,幸好我不曾得罪过他!
公孙敬声又问:“去吗?”
霍光此次过来也想同兄长谈谈赵破奴。
因为先前谢晏提点过霍光,日后府中进了新人,无论男女都要查清楚。不能以为是女子,就认为其柔弱可欺。
不怕聪慧愚蠢,只怕其阴毒。
这样的人连父母都能勒死,又岂会在意他人死活。
与人相交也是如此,其可以才能平平,但必须人品端正。
而前几日看到赵破奴同几个名声不佳的官吏相谈甚欢,霍光便想找兄长弄清楚,赵破奴是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敷衍,还是有旁的打算。
听了公孙敬声的那番话,霍光知道无需多言,但他也不想刚来就走。
马背上颠簸,他大腿内侧磨得难受。
昭平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去!”
公孙敬声嫌弃,但没有拒绝。
二人走远,霍去病说:“这小子竟然没有因为他父亲的事萎靡不振。”
谢晏:“你说昭平?他是陛下的外甥,公主的儿子,现今的一切是皇家给的,不是陈家。隆虑侯的一切也是皇家给的。只要陛下和公主还在,就没人敢羞辱他。”
霍光点头:“原先他得了大长公主八成私产,只是黄金这辈子都用不完。隆虑侯得一成,隆虑侯死后,隆虑侯的一切都是他的。还有公主的私产将来也是他的。兄长和大将军,算上晏兄,也没有他有钱。”
霍去病想起当年窦太后把私房留给大长公主,“还真是!”
谢晏:“也没人敢惦记他的钱。”
霍光:“对啊。怎么骗的怎么还回去。不过,他没能袭爵,许多物品不能用。他说那些物品都被公主收起来,将来给公主陪葬。”
霍去病:“是怕他不懂,他日穿戴出去被御史弹劾吧?”
“兴许吧。”
霍光想起一件事:“我觉得虽然昭平对很多事不太懂,但他比以前好多了。”
谢晏看向他:“怎么说?”
“隆虑侯得知他被御史弹劾,试图找公主帮他求情。公主不希望隆虑侯出事,可能怕闹大了她颜面无存,也许有别的原因,就想答应的。昭平说陛下已经给过他机会。他的腿就是陛下令人打的。可惜他好了伤忘记痛。”
此事是昭平亲口所说,说的时候满脸鄙夷,霍光相信是真的。
霍光又说:“隆虑侯还问陛下为何打他。昭平反问他有没有睡过谁的妻子谁的姐夫。公主知道他贪花好色,但以为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得知此事,公主气晕过去。醒来后就听说隆虑侯上吊自尽。”
霍去病:“昭平不知道?”
谢晏:“敢这么讲说明不在意他爹的死活。当时肯定守着他娘。”
霍光点头:“婢女最先发现的。好像隆虑侯自杀的消息传出来,堂邑侯意识到陛下不会救他,担心他抗不过廷尉的审讯拔出萝卜带出泥才决定自我了断。”
霍去病不禁皱眉:“还有别的事?”
谢晏:“你想想以前大长公主多么猖狂。当儿子的怎么可能只有孝期这点事。”
霍去病忘了:“二十年了。是禁不住审查。”
同时,刘彻也没闲着。
那日听谢晏提过一句煤炭,一块可以烧一夜,刘彻就想弄清楚。
刘彻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想来不在关中。
于是给边关将领去一份密旨,令斥候留意此物。
煤炭,应当同木炭相似。
近日刘彻便收到边关密奏,在草原上确实有像炭一样的石头,不过,石头不在地上,而是埋在土里,甚是奇怪。
刘彻令其挖一车送过来。
今日这车石头送到未央宫。
刘彻随手拿一块,手上黑乎乎的,果然像炭。
赏金安排下去,刘彻就令人备车随他前往上林苑。
不巧,今日休沐,刚上车就碰到太子和齐王。
刘彻气笑了:“每回你都说来探望你娘,每回你都先来宣室,就是想看看朕有没有出去吧?”
太子不好意思的笑笑。
刘彻瞪一眼他,转向次子:“不许跟他学。”
小孩本能躲到太子身后。
刘彻见状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数落他,“上车。”
驭手先把小齐王抱上去。
太子下意识跟上去,刘彻轻咳一声,太子立刻下来:“父皇请上车。”
刘彻乐了,笑骂一句:“不懂礼数。”
太子一想到可以去上林苑玩半天,才不在意他爹怎么说。
公孙敬声和昭平找到谢晏说的那人,皇家父子三人也到了犬台宫。
霍去病:“什么风把陛下吹来了?”
谢晏:“他肯定有事。”
太子和齐王下来,霍光就带他俩玩儿去。
刘彻看一眼霍光便说:“愈发有眼力见儿。”
转向霍去病,红光满面,同先前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刘彻心里很是满意,决定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就由他坐镇。
哪怕领兵的将军脑子被驴踢了出昏招,敌方一听霍去病也在定会担心其中有诈而吃败仗。
刘彻转向谢晏:“边关斥候巡逻的时候发现一堆石头,奇怪的是埋在地下,朕令人找遍所有藏书,只在《山海经》中找到‘石涅’,你们来看看能否打造兵器。”
霍去病:“陛下带来了?”
刘彻点点头,朝身后马车走去。
车上有六个麻袋,每个麻袋都塞得满满的。
禁卫搬下来一麻袋,刘彻抬抬下巴,禁卫就把封口的线拆开。
谢晏眼睛瞬间大了一圈。
[竟然是煤?]
饶是刘彻已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惊了一下,此物竟然可以燃烧。
谢晏走过去捏一块,有些想不通,这煤炭怎么比他以前在电视上见到的亮啊。
“陛下,臣可以试试吗?”
刘彻点头。
谢晏到室内搬来炉子和一锅水。
霍去病见状去拿火镰。
谢晏朝麦秸垛走去,抓一把麦秸,麦秸上面放几块“石头”,在炉子旁边点着麦秸。
过了好一会儿,刘彻就想问他在干什么,谢晏起身找两根树枝,把“石头”扔到炉子里,谢晏又往里面塞几片树叶,树叶着了,“石头”也着了。
刘彻和内侍、禁卫们惊呆了。
谢晏看着火苗,确定是煤炭,还是优质煤炭,“陛下,这应该也是炭。”
刘彻:“为何会埋在地下?”
谢晏想想怎么解释听起来更合理。
“平日里咱们用的炭是烧出来的。这个是木头在地下经过很多很多年自己形成的。好比粪肥,牲口拉出来的沤几个月便可以用。树叶落下去要经过许多年才能变成肥料。”
刘彻明白了:“可是《山海经》记载的地方不在关外。”
谢晏:“陛下吃过齐鲁大地的红枣吗?西北也有呢。”
禁卫想笑。
刘彻瞪一眼他:“不会好好说话?”
谢晏:“陛下要是需要这个,还是紧着关外吧。指不定哪天那片地方就被匈奴抢回去。”
刘彻心头哽了一下:“——你可以闭嘴了!”
谢晏闭嘴。
刘彻令禁卫拉回去。
谢晏:“且慢。陛下,在门窗关闭的屋子里用炭可以把人憋死过去。”
刘彻看向禁卫:“听见了吗?”
禁卫明白,这车石头炭也是木头变的,定是和如今他们烧的炭一样可以把人熏死过去。
刘彻又叫禁卫去找大将军,由大将军安排此事。
禁卫走后,霍去病就忍不住问:“陛下,您如今是不是大小事都交给舅舅?”
刘彻 :“你舅只管大事!”
霍去病放心了。
刘彻气笑了:“朝中那么多人,朕可着他一个人用,还要三公九卿做什么?钱多没地方用,白养这些人?”
“陛下,臣看看太子去哪儿了。”
霍去病说完就走。
谢晏想笑, “陛下进屋还是在室外?”
如今已立夏,虽然天气称不上炎热,也没有树下舒服,刘彻在霍去病的坐垫上坐下,告诉谢晏,霍去病的妻子人选定了。
改日叫他看看喜欢哪个。
谢晏张口结舌:“——还有几个啊?”
刘彻:“三位。那三人都仰慕你家大宝。”
谢晏装没听见。
刘彻啧一声:“无趣!”
谢晏起身要走。
刘彻不敢废话:“其中两人的父母前两年要为她们定亲。两人说此事等冠军侯成婚后再定。”
谢晏:“不是高门贵女吧?他的脾气陛下也看到了,你多说两句他扭头就走。要是身份尊贵的,还不是针尖对麦芒。”
刘彻:“他什么脾气朕比你清楚。”
谢晏突然有点好奇:“现在他二十多岁,陛下觉得年轻气盛,不屑同他计较。他要是四十岁呢?”
刘彻很想说,他先活到四十岁再说吧。
可是这样一说,谢晏肯定怀疑他被鬼附身了。
刘彻:“朕和他计较,谁帮朕打匈奴?那个时候仲卿五十多了,还叫他披挂上阵?还是你叫朕指望公孙敖和公孙贺?”
[这倒也是!]
刘彻顿时感到胸闷。
哪怕他早就认命,也不想接受此生只有两人可用。
刘彻:“听你这样说,朕突然发现卫青、公孙贺、张骞、张汤等人都不小了。过几年不会青黄不接吧。”
[你猜对了!]
刘彻真想起身离去。
谢晏:“大汉那么多人,不会的。陛下不妨再下一份招贤诏。朝中那些才能平平的官吏——”
刘彻:“削减?”
谢晏摇头:“不必。陛下可以在村里办学堂。令他们下去任教三年,贫民子弟不低于七成,最多十年,人多到用不完。不止是文治武功。应该也有其他方面人才,比如兵器改进。”
刘彻:“贫民可买不起笔墨。”
“这三年由朝廷提供。”谢晏想到一个可能,“您是不是担心乡野小民懂得多,他日——”
刘彻冷笑一声:“无知无畏!”
谢晏笑道:“也对!乡野人家不认识平阳侯,所以当年陛下自称平阳侯也没用,不给钱不放你走。但凡读过几本书,都不敢拿着锄头耙子拦着你。”
刘彻:“很好笑?”
谢晏收起笑容:“陛下若是担心鱼目混珠,可以令朝中官吏出题。您要是没时间批阅,那就把名字封起来,找几个字体一样的把文章抄出来,交给三公九卿。”
刘彻想象一番,谁也无法作弊。
除非经手试题的人泄露出去。
但也容易查到。
刘彻看着谢晏说起这些事想都没想,心里好奇,难不成他前世经历过,亦或者听说过。
要是那样,天下英才岂不是跟树上的知了一样多。
难怪谢晏样样都懂点,却从不认为自己有才。
刘彻:“这些事说着简单,但做起来可不容易。”
“陛下用酷吏,改日再杀一波贪官,天下万民认为陛下乃当世明君,您做什么他们都支持。”谢晏想到一个主意,“真有人阻止您从乡间挑人,您可以说,你的子女是大汉子女,他们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再叫人把此事传出去,无需陛下出面,他们非但不敢阻挠,还有可能献出藏书。”
刘彻忍不住问:“谢先生平日里没少琢磨啊?”
谢晏:“闲着也是闲着。”
刘彻笑问:“钱够用吗?”
谢晏:“百金臣不敢嫌少,千金也不敢嫌多!”
第220章 不敢露头
可惜刘彻只听到前半句。
翌日上午,刘彻令人送来百两黄金。
送赏金的黄门走后,谢晏同霍去病抱怨:“没见过这么吝啬的。”
霍去病好奇:“您后来说了什么?”
谢晏:“有些事,知道要装不知道。有些事可以告诉你,但你不知道更好。还有一些事你不应该知道,但必须知道,也要装不知道。”
霍去病送他一记白眼。
不想说就不说!
又故弄玄虚!
谢晏长叹一口气:“去病——”
霍去病不禁打个激灵。
谢晏平日里可是喊他“大宝”,他抱怨都没用。
“你,要说什么?”
霍去病不由得紧张。
“人有旦夕祸福——”谢晏笑看着霍去病,示意他听自己说完,“陛下英明,不等于一直英明。坊间有句俗语,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他日你觉得陛下变了,就吃几顿水煮菜,还要对为你看病的太医说没胃口,然后去封地养病。”
霍去病:“你担心鸟尽弓藏?”
谢晏:“也不至于糊涂到那份上。我担心小人作祟。你和仲卿,还有太子、破奴、敬声以及你弟都在京师,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被人一锅端。”
霍去病不解。
谢晏:“政令不畅,难出宣室!”
霍去病恍然大悟,陛下说一,奸佞传十!
“比如陛下要见我,奸佞小人说陛下要我的人头?”
谢晏:“懂了?其实你舅舅活着,奸佞就不敢作怪。他的大将军之名连淮南王都怕。可是我们比你年长啊。看起来差十岁左右没多少,然而,三十岁叫而立之年,四十岁就是不惑之年。”
忽然想起什么,谢晏不禁笑了,“再过几年便是风烛残年。”
霍去病心里很难受。
过了许久才说:“我明白陛下为何那么相信长生不老之术。”
“记住我今日说的这些。”
谢晏:“有些事你认为不对也不要点出来。你可以叫太子跑去跟他哭。太子要是不好意思,就叫小太孙出面。亦或者装神弄鬼。”
霍去病:“像地宫闹鬼那次?”
谢晏点点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霍去病郑重承诺:“晏兄尽管放心。倘若有一日,我跟你和舅舅前后脚生病,我会把这些告诉敬声和小光。”
谢晏:“如果奸佞阻拦,直接杀了!陛下的几个儿子你也看到,太子不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无论你们把谁砍了,他都不会废太子。”
霍去病听宫里人说过,四皇子广陵王有点缺心眼。
三皇子现在看来也不如太子聪慧。
霍去病:“说来也怪。广陵王有四五岁了吧?这几年宫中只添一位公主。陛下在子嗣这方面远不如先帝啊。”
“陛下也清楚这一点。”谢晏顿了顿,“如果在朝堂上你很愤怒,也不可当众指责陛下昏庸。你把附和陛下的人一脚踹出去,说他乃妖孽附体,你清君侧,你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江山才这样做。日后陛下意识到自己错了,就可以把他犯的错推到妖孽身上。”
霍去病乐不可支。
谢晏没笑:“如果在战场上,我说你错了——”
霍去病不笑了。
谢晏:“人不是神。先前不就错了?认为单于在东边,结果你舅在西边遇到伊稚斜主力精兵。”
霍去病挠挠鼻头,“那次是我的人情报有误,险些害得舅舅有去无回。”
谢晏:“你舅又没怪你。不说这事,你说我的一千文钱用了多少?”
“兴许一文没用。”
霍去病回想一下,“您说的那人很是机灵,他帮人跑腿时胡扯几句把事办了,兴许还能得一笔赏钱。”
谢晏:“你才说他机灵,他又岂会让我等太久?”
霍去病明白了。
那人有可能拿出五百文交给友人,令他们去茶馆酒肆之地吃喝。
若是这样,最多十日!
而两人都没想到,四日后的下午,从骠侯府门庭若市。
赵破奴吓得不敢露头,跟公主抱怨:“我只是同他们寒暄几句,竟然认为我可以把他们调去大将军府。想什么呢?”
卫长公主:“把他们叫进来——”
“不可!”
赵破奴连忙打断,“若是叫左右邻居看到,即便我说分文未取,邻居也不信!”
卫长公主:“出去同他们说清楚?”
赵破奴:“说了,没用!反倒认为不该直接登门!”
卫长公主想了又想,也没有想出更好的法子:“你是不是真说过?”
“我可以对天起誓!”赵破奴举起手。
卫长公主:“饮酒的时候?”
赵破奴摇头:“那几杯酒不至于让我失忆。”
卫长公主:“为何上次休沐没人找你,上上次也没人登门求见,只是时隔五日就有这么多人上门?”
“对啊!”
赵破奴不禁点头:“难道真是我前几日休沐在外面说了什么?”
拍拍额头,“快想,快想,上次究竟说过什么!”
卫长公主令人把五日前随赵破奴出去的侍从找来,令他一块回想。
两炷香后,主仆二人万分肯定,他们不曾对外承诺过任何事。
卫长公主不由得阴谋论:“难道你得罪过什么人?”
赵破奴点头:“有可能!以前有人想到去病——漠北那次,到他身边,而他们都知道这些小事由我负责,便直接找上我。打仗哪能儿戏。被我拒绝了。前些日子又有人希望随张骞出使西域,也被我拒绝。他们定是借机给我添堵。”
赵破奴咬咬牙,“最好不要被我查出来!否则,定叫他生不如死!”
随后就令人召集人手,从侧门前往东西市的酒肆茶馆暗访。
十多天后,赵破奴休息,他派出去的奴仆得到一个惊人的结果。
同时,刘彻也从黄门口中听说此事。
刘彻困惑不解:“赵破奴对外放话只要钱够多,他可以把人安排到大将军府?”
黄门:“很多人都看到从骠侯府门庭若市,应该假不了。陛下不信?”
“朕相信他喝多了能说出这种话。而朕也相信他办不到!”
刘彻想起什么,转向黄门:“要不要和朕赌一次?”
黄门心想,我看你是和谢晏输多了,想从我这里找回颜面。
“奴婢身无分文,不敢赌。”
刘彻嫌弃地嗤一声:“去把大将军找来。”
两炷香后,卫青来到宣室。
刘彻:“听说破奴府上这几日很是热闹?”
卫青笑了。
刘彻糊涂了。
黄门心下奇怪,这事很好笑吗。
刘彻:“笑什么?”
卫青:“前些天就听说了。臣以为他真敢。长史带人出去打听一番,竟然有人说破奴可以把人安排到臣身边。臣那时就知道他也是受害者。”
黄门禁不住轻呼一声:“竟敢陷害他?”
刘彻看着卫青好像心知肚明:“不是他干的吧?”
卫青点头。
黄门忍不住好奇:“谁呀?”
刘彻冲卫青抬抬手,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笔。
片刻后,二人同时把纸放在御案上,而两张纸上的字赫然一样。
黄门惊呼:“谢先生?为何要这样做?”
刘彻也想知道,便看向卫青。
“前些日子从骠侯身边什么人都有,几乎每回休沐都出去吃喝。想必此事传到上林苑,阿晏担心他喝多了出事。”
卫青想起赵破奴府上的热闹,又想笑,“要说还是阿晏有法子。听说最近半个月,他到家就叫人关门,无论谁找他都不敢露头。”
刘彻不禁说:“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黄门听糊涂了:“所以从骠侯没有答应过那些事?那些事都是谢先生叫人传的?”
卫青点头。
黄门:“从骠侯知道吗?”
卫青:“他不傻。起初一时慌乱不知所措可能不知道。如今也该猜到了。”
赵破奴的人把章台街那位带到府上,赵破奴看清他的相貌就把他放了。
而赵破奴也不敢去见谢晏。
慌了半个月,他也意识到前些日子飘的脚下无根,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下来摔死。
越是如此他越感到惭愧。
翌日上午,公孙敬声发现赵破奴蔫了吧唧,等到休沐,他就跑去上林苑幸灾乐祸。
谢晏:“为了和我说这事,都没等霍光?”
公孙敬声:“每到休沐就跟昭平在一块。我看见他就烦。定是因为他姓陈!”
谢晏:“还以为躲到这里是怕破奴知道了揍你呢。”
“我可是为他好。”
公孙敬声不怕,“他敢打我,我就告诉大表兄。”
说起霍去病,公孙敬声发现谢晏有点奇怪,“先生怎么没有随表兄回城?要不是我昨日回家看到谢叔父,得知你在这里,我就要去侯府了。”
谢晏半真半假地说:“前两年担心你表兄打仗辛苦,忙起来饥一顿饱一顿,他的厨子还不会做菜,我才隔三差五过去住几日。”
指着面前的盆,谢晏问:“我去洗衣裳,你去哪儿?”
公孙敬声不想回城。
近日因为卫家众人操心霍去病的婚事,卫大姐就想起儿子不小了。
公孙敬声不太爱去公孙老宅,卫家这边只有人叫他表兄,无人喊他叔父,他就觉得自己还小,不想成亲。
卫大姐要给他挑两个伺候的。
公孙敬声吓一跳。
被卫大姐劝几句,他想收下,忽然想起他爹公孙贺的庶兄庶弟,便担心自己弄出几个,日后好人家的女儿不想嫁给他,他只能找个祖母那样的糊涂蛋,就严词拒绝。
因此卫大姐一想起霍去病的婚事就催儿子。
公孙敬声:“你的鱼竿呢?”
谢晏朝偏殿看一眼。
一炷香后,公孙敬声拿着鱼竿和蚯蚓,拎着板凳到河边。
谢晏见状便说:“钓的上来晌午吃鱼。”
公孙敬声:“没买肉啊?表兄过来吃什么?”
谢晏:“杀鸡。”
公孙敬声:“表兄不来呢?”
谢晏:“有鸡蛋有鸭蛋,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公孙敬声哼一声。
谢晏:“你表兄过来肯定会带肉。你呢?”
公孙敬声两手空空。
但他不信霍去病会记得带肉。
霍去病确实不记得,但他府里有管事的。
管事的早上就叫厨子买几样肉,给忙了五日的将军补身体。霍去病要去上林苑,厨子就把这些肉带上。
随从驾车把他送到犬台宫,明日上午再来接他。
所以,待公孙敬声拎着两条鱼回到犬台宫,李三等人已经把羊肉炖上。
公孙敬声闻着香味看着在树下啃杏的人,不禁小声嘀咕:“竟然比我懂事。”
霍去病没听清楚,用杏核砸他:“说什么呢?”
公孙敬声左右一看,指着远处的麦田:“小麦黄了,再过几日就可以收了,你来不来帮忙?”
霍去病:“拢共没有两亩地,需要多少人?”
“谢先生白养你这么大。”
公孙敬声说完就跑。
其实也不需要谢晏亲自收割。
毕竟小麦磨成面粉也不是他一个人用。
谢晏负责收拾麦场,拉着石磙压场,以及最后晒小麦。
如果谢晏躲去冠军侯府,李三等人也不会故意等他回来再收。
犬台宫几十人,这么点麦子一个早上就割完了,哪用得着霍去病啊。
霍去病起身追上去,公孙敬声吓得大喊:“谢先生,霍去病打我!”
谢晏从厨房出来,看到霍去病慢悠悠进来:“鬼哭狼嚎什么!”
公孙敬声把鱼给他:“切成鱼片,我吃你用茱萸酱烧的那种鱼。”
谢晏不想做:“没有酸菜!”
“我知道你有,酸萝卜就可以。”
公孙敬声指着放粮食的仓库,“我上次过来,杨公公还说回头多做点,他带去城里和你叔一起吃!”
谢晏白了一眼。
没有拒绝就是答应!
公孙敬声发现衣裳被垂死挣扎的鱼打湿,便去表兄卧室找衣裳。
如今俩人高矮差不多,霍去病前两年的衣裳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换上一身蓝色长袍,身姿挺拔,霍去病恍惚片刻,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表弟。
霍去病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这种感觉。
表弟第一次穿这件长袍,他以前见过才怪。
霍去病不由得说:“长大了啊。”
公孙敬声好笑:“我还能一直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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