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刘彻的噩梦
在宫婢的引领下,谢晏一行先去休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受邀参加宫宴的朝廷重臣和皇亲国戚到齐了,谢晏就随卫青等人前往长信宫。
——长信宫正殿这些年一直无人居住,仪式便在正殿举行。
酒宴设在正殿,宴请的是大将军、骠骑将军等重臣以及皇亲国戚。
职位较低的官吏在别处。
所以前往长信宫的除了帝后和皇亲国戚,便是朝中重臣。
不过谢晏一行没去正殿,因为正殿待会儿要举行仪式。此刻皇帝在偏殿休息,谢晏便去偏殿。
坐下没多久,皇后从对面偏殿过来。
大汉可没什么男女大防。
刘彻看到皇后额头隐隐冒汗,便叫她坐下歇息。
过了两炷香,太常进来,请帝后前往正殿。
太常跟上去又说几句。
谢晏不知道太常说的什么,但随后看到太常出来,太子进去,他瞬间明白,这是向父母谢恩,前去接亲。
公孙敬声透过窗棂看到这一幕,移到在谢晏身后,低声问:“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吧?是不是有点早?”
谢晏低声说:“太子出城后在城里转一圈,再从西边进来去接太子妃。你没发现吗?今日尚冠里的人吃的格外早,就是为了上街看太子。早在两天前城中接亲的那些路段就不许车马随意走动。”
话音落下,太子出来,公孙敬声下意识屏气敛声。
紧接着帝后二人也出来了。
谢晏扫一眼,太子同刘彻一样高,他突然想不起来第一次见到太子是什么时候。
过去很久了吗?
谢晏仔细一想,他今年三十九岁,到此间整整三十一年!
可不是半辈子了。
兴许过几年就再也见不到卫青和霍去病了。
谢晏莫名感到惶恐,突然明白刘彻为何吃一堑又吃一堑,沉迷各种鬼怪巫术!
公孙敬声注意到皇帝叫他们坐下时谢晏跟没听见一样,不禁戳一下他的背。
谢晏打个激灵,回头瞪一眼他。
公孙敬声低声问:“琢磨什么呢?陛下叫我等坐下歇息。”
谢晏左右一看,有的同僚准备坐下,有的已经开始享用面前方几上的茶点,他也赶忙坐下。
而谢晏的反常也落入刘彻眼中,刘彻万分好奇太子结亲叫他想起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无法把人叫到跟前试探,刘彻步入偏殿便对离他最近的卫青说,仪式结束后跟他说点事。
谢晏不禁看过去。
而他同卫青中间隔着几人,听不见君臣二人嘀咕什么,担心刘彻发疯叫卫青出兵大宛国,便不由得时不时留意一下卫青。
刘彻注意到谢晏的神色,心里好笑,近日边关和朝中无大事,混账谢晏肯定以为他和卫青在聊汗血宝马。
不怕他回头吃饱就跑。
一盏茶后,谢晏突然摸到一团软乎乎的肉,吓得哆嗦一下,身侧传来一声嗤笑。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谢晏顿时想给他一巴掌。
可惜太子大喜的日子不可以闹事。
谢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正是齐王!
当着帝后的面敢鬼鬼祟祟捉弄谢晏的人除了他也没别人。
齐王原先在室内西边,同他三弟四弟以及请求参加太子婚宴的刘家藩王们在一处。
齐王同燕王和广陵王话不投机半句多,同叔伯堂兄弟不熟,等的实在无趣便试着起身。只被父皇扫一眼,意识到他爹今儿不会训他,就轻声轻脚移到东边。
若是以往,谢晏可以很快发现他。
刚刚他在琢磨怎么劝卫青别跟着刘彻胡来。
这才叫半大小子得逞。
谢晏:“你皇兄快回来了。”
齐王摇摇头,小声说:“没有那么快。前几日我和太常等人陪他走一趟,来回接近一个时辰。最迟午时三刻才能到。现在才到午时。”
谢晏转向他,低声问:“找我何事?”
齐王靠他身上捂着嘴巴问:“过几日我可以去上林苑找你吗?”
谢晏:“我说不你就不去了?”
那不可能!
齐王想也没想就摇头。
谢晏气笑了,指着西边,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滚!
这一幕落入新上任的廷尉眼中,廷尉虎躯一震,等着救场。
齐王起来一点抱住谢晏的手臂再次粘他身上。
霍去病虽然在谢晏前面,但他俩中间也隔着几人,听不见齐王说什么。但这小子黏糊的劲儿让他觉得碍眼,便故意问:“齐王殿下是不是饿了?”
齐王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晏抽出手揪住他的衣裳起身,“陛下,齐王、燕王和广陵王正长身体,是不是让三位殿下先用点吃食?”
燕王和广陵王懵了。
他们在用,点心很香啊。
据说今儿除了宫里的厨子,五味楼的厨子也来了,确保每一道菜每一份汤呈上来都带着锅气。
刘彻也觉得儿子倒在谢晏身上不成体统,便对身边黄门说,“吩咐厨子准备点吃的。刘闳,过来。”
齐王磨磨蹭蹭起来,经过霍去病身边,回头瞪一眼他。
——你给我等着!
霍去病好笑,看把你给能耐的,也不知道当年看到他就往太子身后缩的小鬼是谁。
皇后没等齐王到跟前就打圆场叫他回去坐好。
齐王乖乖回去。
燕王终于知道发生何事,调侃齐王:“被撵回来了吧。”
“晏兄答应我,三日后去上林苑。”
齐王说完得意地抬起下巴。
燕王变脸,恨不得给他一拳。
因为燕王也想去上林苑。
上林苑很大,比甘泉宫好玩,据说什么都有,他甚至可以亲手做一件兵器,亲自印一本书。
可惜父皇不许。
广陵王大嗓门:“你不用读书啊?”
殿内众人不由得朝他看过去。
刘彻顿时想捂脸。
不懂礼数的缺心眼,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什么场合就大声喧哗!
燕王赶忙拉一把弟弟提醒他小点声。
广陵王左右看一下,不明所以:“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刘彻无奈的捂住双眼。
——没眼看!
“皇后,管管他。”
低声说一句,刘彻继续装死。
皇后一脸无语地给身边女官使个眼色,女官过去关心广陵王的茶水热不热,点心还用吗。
广陵王摇摇头:“我想尝尝别的。谢晏说的好吃的什么时候送过来啊?”
女官:“殿下耐心等待片刻,厨房离这里有点远。”
广陵王一听要等一会,“那先别撤,我还想再吃点。”
女官这么一打岔,广陵王把读书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三公九卿和刘家藩王也看出广陵王缺心眼。
难怪三个皇子十来岁了还留在京师。
一个缺心眼,一个体弱多病,还有一个不清楚,这要是到了封地,兴许一年少一个,三年后皇家又只剩太子一根独苗。
刘彻此刻心里只有庆幸,庆幸没把李氏收进后宫,否则这一个个的——他后半辈子岂不是三五年送走一个儿子。
刘彻突然想到那个“他”没有谢晏帮衬,后半辈子很有可能实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样都能活到七十岁?
如今的他不会遇到这些糟心事,是不是可以活到八十岁?
刘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高兴了也不在意四儿子犯浑,也终于舍得把手放下。
又过两刻,礼乐从殿外传进来,谢晏意识到太子到了。
谢晏等人迅速起身,随帝后步入移去正殿观礼。
太子大婚仪式比霍去病繁琐一点,但也没用半个时辰。
太子陪以纱遮面的太子妃移步新房后,宫女太监迅速收拾正殿,摆放方几、坐凳等物。
谢晏看着他们进退有序的样子,感觉排练不下十遍。
片刻,正殿便布置妥当。
广陵王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爹,就差没有明说,“父皇,何时吃席?我又饿了!”
刘彻心累,这孩子像谁啊。
他娘李氏也不傻啊。
刘彻想不通。
大喜的日子他也不想给自己添堵。
再说了,又不是没有太子,何必跟个缺心眼较劲。
刘彻步入殿内,大将军紧随其后,谢晏跟着公孙贺,因为他虽不是九卿之一,但他的俸禄同少府一样,有资格同九卿之一的太仆公孙贺一道。
皇后此刻没有进来,她需要去别处招呼女眷。
进去之后,自有黄门引路。
霍去病发现同谢晏中间又隔着几人,就想和他姨丈换一下。
然而有个半大小子横插一脚!
齐王迅速挤到公孙贺和谢晏之间,扯着公孙贺的朝服,低声问:“我和你换换?我想和晏兄坐一块。”
刘彻顿时感到火冒三丈,这个混小子怎么也这么不懂礼数。
“刘闳!”
刘彻高喊一声。
殿内倏然静下来,宫女太监皆不敢走动。
谢晏也吓一跳,而他也率先反应过来,低声说:“齐王,你是西侧第一位,太仆过去属越逾,这不是害他吗?他是敬声的父亲。”
齐王在水衡都尉府住的时候,谢晏顾不上他就把他交给公孙敬声。齐王自然不想害公孙敬声的父亲犯下“大不敬”之罪,赶忙说,“我说着玩呢。”
说完跑到西边,直接无视他爹。
刘彻顿时感到出气多进气少。
谢晏给太常使个眼色,太常不想当出头鸟,可谁叫他是主持这场婚仪的太常呢。
太常出列询问何时上菜。
刘彻气都气饱了,没好气地说:“这点小事还用朕教你?”
太常知道会碰一鼻子灰,闻言毫不意外,转身冲黄门女官们微微颔首。
黄门女官们迅速出去。
太常请众人落座。
刘彻坐下的那一瞬间扫一眼西侧的儿子,警告他不许再生事。
齐王脑袋一耷,什么也没看见。
刘彻又想把他抓过来揍一顿。
可是这小子在少年宫跑一炷香都能晕倒,刘彻又担心一巴掌把他拍晕过去。
大喜的日子,晦气!
刘彻这样宽慰自己一番,满腔怒火可算下去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太子大婚算是尽善尽美。
长乐宫布置的十分奢华,恨不得给花草树木盖上红绸。
喜宴用酒来自皇家窖藏——掌管皇家财物的谢晏安排的。
食材也是谢晏批的。
九荤九素九个汤九份点心和九份果盘,水果不够果脯凑,厨子不够?上林苑和五味楼的都过去。
有幸参加过刘彻婚宴的公孙贺不禁在心里感叹,比当年奢华多了啊。
那个时候哪有什么爆炒鸡丁和烤鸭,香油蒸蛋和葡萄果盘啊。
所以一个个都没忍住吃多了。
这一刻,有幸参加婚宴的官吏都对谢晏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因这些人几乎都参加过皇家宴会,其中一半食物以前没吃过。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冠军侯成亲的时候。
那次菜单是谢晏定的,这次肯定也是他!
这老小子,竟然还有那么多食谱?亏得他们以为都送给了五味楼!
而这些人不敢找谢晏要食谱,齐王敢。
随着众臣离去,齐王挤到谢晏身边说他喜欢哪道菜哪个点心。
谢晏:“厨子还没走。问问谁做的叫谁写下来,再令人送去城外齐王府。”
齐王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点点头就往外跑,再次无视他爹。
刘彻只当没看见。
燕王和广陵王见状跟出去。
卫青今日心情极好,多饮了几杯有点上脸也想回去,可是陛下说的事,究竟是什么事啊。
而没等他开口,刘彻就叫霍去病送送卫青。
谢晏赶紧跟上去。
刘彻:“谢晏,等等,朕有事问你。”
谢晏心想,我问他也一样。
“陛下请讲。”
谢晏转过身来向前两步。
刘彻:“齐王刚刚和你嘀咕什么呢?”
谢晏愣住。
[不是,他叫住我就问这个?]
刘彻当然不是问这个,而是想知道他看到太子接亲时琢磨的什么,“很难回答?”
谢晏:“齐王想知道芝麻小饼怎么做的。”
“就这?”
刘彻料到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便故作诧异。
谢晏不想说话。
[不然还有什么?]
[他又不知道他本该早逝!]
[难不成问我他有几年寿命?]
饶是刘彻很早就清楚这一点,可当他再次亲耳听到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刘彻心累,干脆坐下,指着原先卫青坐的地方,示意谢晏坐下,又令婢女太监出去,只留几个心腹在殿内伺候。
“朕决定明年派人前往大宛出高价买马。如果大宛仍然拒绝,就令人在楼兰城对外放话,朕有意叫骠骑将军出兵大宛。你意下如何?”
谢晏:“先礼后兵,好是好。万一大宛不同意卖马,还把使者杀了,您还真要出兵大宛?”
刘彻微微摇头:“大宛不敢。改日朕会叫楼兰太守放出消息,朕准备叫骠骑将军前往西北招兵。在楼兰的西域商人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带过去。”
谢晏:“他们会认为陛下要对匈奴出兵。”
刘彻笑了:“也有你不知道的啊。前几日东北传来消息,匈奴有西迁的迹象。看来他们已经知道在西域的西南还有大片土地。而匈奴往西一定会经过大宛等西域小国。”
说出这些,刘彻忍俊不禁,“匈奴人的品行你比我清楚。”
谢晏:“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
刘彻点头:“兴许不用先礼后兵,明年春大宛国会主动用宝马换我们的粮食。”
谁也没想到被刘彻说中了。
包括刘彻自己。
匈奴人这些年的日子很不好过。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南下,结果半道上被打回来。
前些日子商讨今年如何过冬的时候,一个小兵说不如西迁。
再往东只有海,总不能在海上流浪吧。
西边就算没有大片土地,也可以找西域人借钱借粮。
以前西域小国怕匈奴,主动奉上钱粮。如今匈奴被汉军打残了,小国不怕,还把匈奴人拒之门外,匈奴人如何不恼。
大汉天子欺辱我也就算了,他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我打不过我认!
我还能打不过你!
冬天来临,匈奴人在大宛国和乌孙交界处安营扎寨,两国臣民夜不能寐!
大宛国主连夜向楼兰城求救。
能被刘彻派到楼兰的太守也不傻,用自己人的性命去保不识趣的西域人?他可没忘这些年西域诸国一直有意抢夺大汉商队的财物。
太守嘴上向大宛使者承诺六百里加急给长安送信,实则同寻常公务一块送过去。
刘彻还没收到太守奏折,大宛使臣就从商人口中听说皇帝想给太子准备一匹宝马。
五月初,大宛递来国书——用马换粮!
不过这是后话。
此刻刘彻还是想弄清楚谢晏琢磨的事,便故意问:“先前你盯着太子发呆,是不是羡慕朕?后悔没有早早娶妻生子?”
谢晏不禁撇一下嘴。
[显摆什么?]
[你有儿孙不还是被你逼死了。]
刘彻的身子一晃,慌忙稳住,劝自己莫慌!
谢晏肯定胡说八道!
以前谢晏提过,他的儿子不是体弱就是缺心眼,他怎么可能逼死太子!
对!
差点忘了“戚夫人”,一定是那个女人干的!
想到这里,刘彻暗暗松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改日朕的孙儿出生可以借给你照顾几日。”
谢晏气笑了。
[谁稀罕!]
谢晏没好气地说:“还是陛下照顾吧。”
[再说,我也不敢照顾。]
[万一把孩子带偏,将来生不出中兴之主,我拿什么赔啊。]
刘彻心里倍感震惊。
中兴之主是指使大汉再次恢复强盛的君主?
如果是这样,他——
刘彻忽然想到谢晏提过,那个“他”用李广利个饭桶,再有太子出事,肯定人心不稳,怨声载道!
真是难为那孩子了。
刘彻不禁叹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后背全湿了。
刘彻慌了,不动声色地摸摸额头,“好像有点热。”
谢晏:“深秋时节还热?”
刘彻:“朕穿的什么,你穿的什么?”
谢晏点头:“衮冕,了不起!”
刘彻呼吸一顿!
看在他很有用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刘彻故意问:“你就这么不喜欢太子的儿子?”
谢晏:“您少挑拨。臣明年就四十了。不惑之年,还能带动?去病家霍嬗臣都追不上。陛下,您还有何吩咐?”
刘彻多说这几句不过是为了掩饰他的失态。
发现谢晏不曾注意到,刘彻放心下来便无力地抬抬手。
谢晏其实看出刘彻的神色不对。
而他神色不对的次数多了。
再说,就刘彻的脑子,谢晏有的时候真无法理解,比如一个坑里他能摔五次,便只当没看见。
谢晏回到尚冠里准备待一日就回上林苑。
因为太子成亲了,谢晏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晚上睡的极好。
而一墙之隔,刘彻看到长安城中血流成河,看到太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有几人,刘彻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隐隐听到皇后自裁了。
为何自裁?难道因为太子?
代入自己,大汉后继无人,兴许也会生不如死——
刘彻霍然起身,四周漆黑一片,着急大喊:“来人!”
话音落下,室内亮起来,春喜进来,“陛下,做噩梦了?”
噩梦?
所以刚刚是在做梦?
刘彻心有余悸,缓了许久,仍然感到心慌,忍不住问:“太子呢?”
春喜怀疑他睡糊涂了,“今日是太子大喜的日子,这个时候应该,很忙吧?”
说到此,春喜有些不好意思,脸跟着红起来。
刘彻确定当真是一场噩梦就忍不住骂谢晏,太子大喜的日子,腹诽什么不好,竟然说“他”逼死太子,害得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春喜试探地问:“陛下,时辰还早?”
刘彻无力地挥挥手,春喜退到外间。
刘彻抹掉额头上的冷汗,陡然意识到,如果没有谢晏,“他”就是他!
日后会被阴狠的“戚夫人”和奸佞臣子哄骗!
如此这样一想,刘彻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直至天亮,刘彻决定一件事,谁也没告诉,但一定可以保住太子,保住他好曾孙!
十个月后,太子妃诞下皇长孙。
皇长孙满月那日,皇帝抱着长孙笑呵呵说:“过两年祖父亲自带你。可不能再把你交给谢晏。你看你父亲和你二叔,都被他教歪了。”
齐王转过身去,面对皇后翻个大大的白眼。
皇后忍着笑微微摇头,提醒他不可对皇帝不敬。
谢晏忍不住在心里大骂。
[我去你大爷!]
回到上林苑水衡都尉府,谢晏忽然意识到一点,刘彻亲自带孙子的话,日后就算有七八个江充,也不敢当着太子他爹和他儿子的面说,太子要反。
谢晏身上一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仔细想想,可不是吗!
卫青身体很好,霍去病远离病痛,刘彻当众说的话不可能出尔反尔,公孙敬声日后不会连累太子,还能帮太子一把,齐王没有早逝,他日真有奸佞作祟,以他蔫坏的性子也能为太子扫平障碍,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第260章 番外
“陛下,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霍去病明明记得歇在书房啊。
因为今日晏兄下葬,他一想到日后再也见不到晏兄就难受。可是又怕妻儿担心便躲进书房。
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身边不但有本该在未央宫宣室的陛下,还有本该在大将军府的舅舅。
刘彻没有理会霍去病,而是朝两步外的卫青看去。
卫青和刘彻以及霍去病一样坐在地上。
地面光洁如玉,不远处有一张床,同谢晏自己做的床很像,床上有一人,此刻在呼呼大睡。
但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不该在此。
卫青应该在大将军府的书房。
永远失去挚友,卫青心里堵得慌便去书房躲个清静。
也不知何时睡着的。
再次醒来就觉得很冷,像是到了深秋时节。
如今明明是三伏天!
卫青心下奇怪,本能坐起来,正好同刘彻和霍去病六目相对,以至于他懵了。
心里眼里全是“陛下怎么在这里?去病又怎么在这里?”,压根没注意到刘彻同他使眼色。
刘彻终于发现卫青神不附体,又担心吵醒床上那人,便轻轻敲敲地面。
卫青循声看过去,刘彻低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合着陛下也不知道?
霍去病闻言转向他舅,难道舅舅知道?
可是怎么从没听舅舅提过啊。
卫青:“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刘彻赶忙压低声音提醒:“小点声。床上有人。”
卫青朝床上看一下:“室内多出三个人他都没醒,这点说话声吵不醒他。”
霍去病点头:“雷打不动!”
卫青忽然想到一人,他的好友!
早年夏天留宿犬台宫,他的床同谢晏的挨着,同放在院里,而他起夜也好,窸窸窣窣点艾草也罢,都不妨碍谢晏梦周公。
卫青心里有个大胆猜测,便对刘彻说:“臣想试试?”
刘彻下意识问:“试什么?”
卫青起身,刘彻慌了:“仲卿——”
“谢晏!”
这两个字令刘彻倏然住口。
霍去病想说什么,而当他注意到卫青在床边坐下,顿时意识到什么,慌忙爬起来:“你你是说——舅舅你疯了?!”
刘彻突然想起谢晏和他们不一样。
“你舅舅可能没疯。”
刘彻走到床边,顺着卫青的视线看去,床上的人看不清长相,因为他侧着身,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霍去病不敢信:“陛下此话何意?”
卫青:“我们说了这么多,他还没醒,你有没有觉得很像一个人?”
霍去病眼前浮现出一张堆满笑意的面孔。
“晏兄?”
喊出这两个字,霍去病感到眼睛发热,便说:“不可能!晏兄向来不信鬼神,如何死而复生?”
刘彻:“世间也许没有鬼神,但可以转世投胎。”
霍去病摇头:“也不可能!晏兄才走七日!他多大?身体这么长,至少有十八岁!”
刘彻语塞。
霍去病虽然嘴上那样说,其实心里希望谢晏转世投胎。
可是刘彻的神色告诉霍去病时间对不上,床上的人不可能是谢晏,霍去病心里又难受,“舅舅,我们是不是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知己知彼,待他醒来也好应对。”
卫青有种感觉,床上的人是谢晏。
虽然身高年龄对不上,但这睡死过去的劲儿跟他一样一样。
卫青活了四十五年,只见过一个这样的,就是谢晏!
刘彻开口道:“仲卿,去病说的是。你看这地板,还有床头边小小一个却能照亮整个屋子的灯,寻常人家可用不起。朕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家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我们先看看有多少亲卫。”
卫青还是想把谢晏叫醒。
霍去病一把拉过他舅,“出去看看。”
卫青转向刘彻。
刘彻颔首。
卫青左右一看,注意到两扇门,一个木门,一个门像琉璃,那么大一块琉璃他还没见过。
刘彻注意到卫青看什么又看愣了,忍不住说:“你——”
顺着卫青的视线看去,刘彻大步过去,轻轻敲敲,竟然是琉璃!
霍去病到跟前,不禁啧一声:“我们不是到了西域某国皇宫了吧?”
卫青掰开外甥的手,轻轻推一下门,没有推开,但门上有个东西,很适合用手攥住。
卫青攥住晃一晃,可以往下活动,他往下压的同时往外拽,没能打开,但往里推,门开了。
里面漆黑一片!
霍去病:“这是晚上啊?有没有灯?”
卫青刚刚离床比较近,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灯没用油,床头柜上也没有火镰,但灯旁边墙上凸出来一块,他便怀疑那是某种机关。
卫青扶着门框走进去,借着微弱的灯光左右看看,果然,墙上也有。
试着按下去,啪嗒一声,宛如白昼。
霍去病和刘彻吓一跳。
二人回过神,霍去病慌忙进去:“舅舅——”
卫青:“莫慌。这是机关。你试试。”
霍去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卫青看不下去。
——在匈奴地盘上都不怕,来到谢晏家怕什么!
卫青按住他的手,啪嗒一声,室内暗下来。卫青又按住外甥的手按一下,室内亮了。
刘彻觉得好玩:“给朕试试,这也太神奇了。”
“还有更神奇的。”
卫青刚刚被灯光晃了一下,没有留意室内的物品,此刻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墙上出现一人,同他一模一样。
卫青:“陛下,请看!”
刘彻转过身,被一比一的自己吓一跳:“这么大的镜子?”
霍去病挤到二人中间,镜子里出现三个人。霍去病用手比划一下,“五尺长?这么大?”
卫青点点头,指着镜子旁边琳琅满目的物品,“这里有牙刷,应当是阿晏的浴室。”
霍去病担心空欢喜一场,便言不由衷地说:“他不是晏兄!”
卫青直接无视这句,转向旁边:“这是——”
走过去敲一下,“是水晶吗?”
刘彻不敢相信世间有有一丈宽的水晶,还有两块?
“这——”
刘彻张口结舌,“这是什么大户人家?”
其实他眼前的装修称不上大户人家。
因为这处宅子是十多年前装的。
很多物品都过时了。
卫青看到水晶门上也有把手,像推门一样没有推开,但可以往旁边滑动,他便顺着这个劲滑开门。
刘彻不禁蹲下仔细打量:“这里面有个珠子?”
卫青点头。
霍去病朝水晶门旁边看去,“那是什么?像个坐凳,但是怎么看起来可以掀开?难道里面——”
忍不住掀开,同谢晏修的茅房很像。
以前上林苑狗舍的茅房很脏。
谢晏实在忍不了,后来自己盖一个,有两个坑位,其中一个可以坐下。
卫青注意到便桶靠背上有个亮亮的东西,突然想起谢晏曾说过,可以自己冲屎就好了。
当日他觉得谢晏懒,此刻忽然觉得谢晏用过。
卫青想确定一下。
拽一下没拽动,掀也掀不开,卫青就往下按,轰隆一声,霍去病吓一跳。
刘彻看过去水冒出来又自动流下去。
“这也——”
刘彻想象一番,无论有多少赃物都可以冲的一干二净,越发奇怪:“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家!”
三人浑身一僵,吓得一动不敢动。
“玩够了吗?”
这语气,卫青十二分确定就是谢晏!
转过身去,卫青愣住:“你——”
“不是晏兄啊?”
霍去病一直心存侥幸,只要床上的人不醒,就有可能是谢晏。
可是看到完全陌生的面孔,霍去病顿时感到心碎了一地。
刘彻已经意识到就凭浴室里的这些用的,他们就惹不起眼前人,所以立刻说:“抱歉,我们不是——”
谢晏不禁嗤笑一声。
如此熟悉的口吻,让卫青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飞出去把人狠狠抱住!
谢晏吓一跳,不禁说:“干嘛呢?干嘛呢?男男授受不亲!”
这没正行的样子,刘彻松了一口气,“装神弄鬼!”
霍去病被眼前这一幕搞蒙了:“你你是晏兄?”
“卫大宝,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谢晏推开卫青,朝霍去病看过去:“眼底乌青,胡子邋遢,怎么看起来不像外甥反而像他弟?”
“晏兄!”
霍去病抱住他嚎啕大哭!
“主人,你说什么?抱歉,我没有听清楚,请你再说一遍!”
哭声戛然而止。
刘彻:“我就说像这样的家庭不可能没有亲卫。”
谢晏拉开霍去病,看向刘彻:“亲卫个屁!老古董,今儿就带你开开眼。”
卫青拉住谢晏的手臂:“你看到我们不觉得奇怪吗?”
谢晏:“刚被你们吵醒有点奇怪。你们先出来。好不容易来一趟别在厕所里待着。”
霍去病跟上去,拉住谢晏另一条手臂:“那真是你沐浴出恭的地方啊?”
谢晏点着头拖着两人朝另一道门走去。
卫青见状松手,谢晏打开门,说一声“开灯”。
室内亮了。
三人吓一跳。
谢晏指着电视柜上的小东西,“刚刚就是它啊。”
随后谢晏同三个老古董演示打开电视,打开空调等等。
霍去病连声惊呼“神奇”。
刘彻心里很是复杂:“难怪你说世上没有鬼神。鬼神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份上吧?”
谢晏:“我说没有鬼神,并不是因为这些。”
随着窗帘自动打开,谢晏指着窗外的月光:“那是什么?”
刘彻给他一个“我不瞎”的眼神,没好气地说:“月亮!难道你这里不叫月亮?”
“你认为那上面有神仙吧?实则有嫦娥和玉兔。”
谢晏朝电视机看一下,“类似这样的物品,可以把那上面的一草一木传下来——不对,没有草木,什么也没有,就像个大石头。”
刘彻不信:“石头怎么没掉下来?”
巧了,谢晏此时在老家,老家有地球仪,就在电视柜上。
谢晏拿起地球仪,指着西安:“你老家在这里。”又指着长江边,“这是我家。我们不会掉下去,月亮就不会掉下来。”
刘彻:“什么原因?”
谢晏反问:“想听吗?”
刘彻摇头:“别浪费在这上面了。”
因为“西安”二字没怎么变,霍去病一眼就认出来,“长安怎么变成西安?难道我们不是在大汉——不对,大汉没有这些,晏兄,我们在哪儿?”
谢晏:“这个世间虽然没有鬼神,但可能有许多时空,有的早有的晚。我比你们迟了两千一百年。”
霍去病还是没听懂:“什么意思?”
卫青:“你死后两千一百年是现在这样?”
谢晏点头。
霍去病惊得倒抽一口气。
谢晏:“听着瘆人,其实就是麦子熟了两千多次而已。”
霍去病闻言又觉得有道理。
卫青见他还点头,顿时好气又好笑。
谢晏看向刘彻:“陛下,不是我说你,你想象的天上可不如我这里。”
刘彻装没听见。
谢晏二话不说打开门,热浪进来。
卫青惊呼:“现在是三伏天?”
“是的。”谢晏关上门便问,“我死了几年啊?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没有很久。”
卫青:“七天,今天你下葬。去病本想再放几天。但你知道,天太热。”
谢晏点点头表示理解,“其实我今晚睡前也算过,我的身体该下葬了。”
卫青:“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们才到这里?”
谢晏想起一个说法,人死后七天回家看一下。
相隔几千年,谢晏回不去,所以他们回来探望他?
谢晏越想越扯。
可是眼前的一幕也很扯啊。
谢晏干脆说:“无法解释啊。而你先前问我为何不惊讶,那是因为我经历过一次。”
刘彻心说,我们和你可不一样!
卫青和霍去病很好奇,满脸紧张地等着谢晏继续。
谢晏:“坐沙发上,咱慢慢聊。”
——七天前的中午,谢晏被他妈叫醒,说他睡了三十五个小时,再不醒就送他去医院。
谢晏掐指一算他在大汉三十五年,便认为古代一年此间一个小时。
而他妈担心他再熬夜玩游戏把自己玩死过去,就叫谢晏给他爸当司机。他爸来一句“你跟我过够了,咱俩可以离婚,没必要盼着我死。”
谢晏他妈自然不想老年丧夫,就叫谢晏去公司给他哥当助手。
谢大哥二话不说,扔给他一张卡,“只要不碰黄赌毒,随你刷!”
前提是不要踏进公司,他没空伺候少爷。
谢晏的嫂子说他长得好,可以学什么“毛巾少爷”、“辣条王子”直播带货。
而谢家早已产业转型,如今多是高新技术产业,谢家阿姨就问:“那咋带啊?”
一句话把他嫂子顶回去。
因为保姆是老家人,谢母听她念叨过,这几年生意不好做,谁谁的草莓卖不出去。谢母想起老家房子好好的,就把谢晏打发老家直播助农。
谢晏说他不会拍视频,也不想露脸,他爹立刻把他的狐朋狗友之一找来。
两家长辈一拍即合,当天就把谢家老宅收拾出来。
狗友在乡下呆五天憋急了,这两天回城开荤。
谢晏大概说一下他回来后发生的事,便绕回前面,“先前我以为自己累死过去,附身到八岁的谢小孩身上。”
卫青:“因为这里和大汉差距太大,你不习惯,所以觉得活着没意思?”
谢晏诧异,他怎么知道。
卫青:“杨得意说过,小小年纪,天天死气沉沉的。”
所以之前谢晏先后送走杨得意和谢经,累得一病不起,霍去病着急上火,卫青就宽慰他,不可强求。
哪怕现在知道谢晏并非不想活,而是在大汉过不惯,卫青也不后悔不曾开解谢晏,任由他一天天虚弱下去。
因为换成他在大汉无牵无挂,这里有父母家人,他也会选择回来。
而谢晏看出卫青误会了也没解释,不希望他担心,“现在可以理解了?”
卫青和霍去病同时点头。
刘彻觉得这点生活便利和至高无上的皇权没得比,就问谢晏他来多久了,会不会也是一个小时一年。
谢晏:“有可能。要不现在入睡?”
刘彻点头。
霍去病不禁说:“可是我不困啊。”
刘彻看过去,霍去病双眼明亮,没有一丝倦意。
如果说先前跟死了爹似的,此刻就像重获新生!
霍去病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睡的话,陛下和舅舅睡着能回去吗?”
刘彻反问:“你说呢?”
谢晏笑着起身。
霍去病不想回答就去追谢晏。
刘彻叹了一口气。
“我不走。”
谢晏回头说一句,便朝北边厨房走去。
打开大冰箱,霍去病被冷气吓一跳。
谢晏递给他一盒冰激凌,递给跟过来的刘彻一个雪糕,给卫青一盒冰激凌。
刘彻不乐意了:“凭什么他们的都是盒装?”
“盒装量多。我怕您老年人脾胃撑不住!”
谢晏白了他一眼,也给他一盒。
随后谢晏又打开保鲜层,拿出来几瓶水以及收拾好的各种水果。
而其中一半水果卫青不认识。
卫青不禁感叹:“确实差距太大!”
“两千多年呢。”
谢晏帮他打开冰激凌,给他个勺子,把垃圾扔桶里,“是不是很浪费?以前是。如今这些东西通过一些机器可以照明。”
说着指着头顶上的灯,“隔行如隔山,我也说不清具体怎么变的。但就像许多雷电混合到一处。所以,霍去病,不要这里扣扣那里碰碰,否则你真有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霍去病踮起脚正想摸摸灯烫不烫,闻言赶忙放下手。
谢晏给他打开冰激凌,又给刘彻打开,就拿着雪糕回到客厅。
吃完雪糕,谢晏打开饮料,给霍去病一罐可乐,给刘彻一瓶果汁,至于卫青,叫他自己选。
卫青看到茶几上的琉璃杯,拿起杯子,同谢晏分一半可乐,又分他一半果汁。
刘彻和霍去病见状眼睛一亮,也这样分享。
谢晏看着刘彻还有心情吃吃喝喝,不禁想笑:“陛下,您不再试试?”
刘彻瞥一眼神采奕奕的霍去病:“我们都睡就他不睡有什么用?”
谢晏摇头:“说不准!”
“那还试什么?”
刘彻其实此刻精神亢奋。
即便霍去病睡得着,他也睡不着。
谢晏便说:“想知道什么?你们问我来答。”
霍去病:“我想知道你的事。”
刘彻点头。
谢晏有些意外:“陛下不想知道点别的?”
刘彻知道他之后有个中兴之主就够了,“王朝分分合合,是朕一个人能左右得了的?”
卫青附和:“我们最多管三代。三代之后——”
谢晏:“大汉江山还在。”
刘彻不禁说:“够了。”
霍去病挤到谢晏身边:“晏兄——”
谢晏坐的可是单人沙发啊。
卫青:“你今年是三十四,不是三四岁!”
“无妨。我还有椅子。”
谢晏把不远处的电动按摩椅拽过来,“试试这个。”
看起来就舒服,霍去病抢先过去,谢晏一边插电一边解释,椅子可以给他捏要捶背。又提醒他不要紧张。
一炷香后,霍去病睡着了。
因为谢晏背对着他,经卫青提醒才发现:“他几天没睡了?”
卫青:“自从你病故到今日,拢共没睡十二个时辰。”
谢晏眉头紧皱,这不是胡闹吗。
卫青:“他睡不着。”
谢晏心里难受:“——那叫他睡吧。我去拿条被子。”
到卧室拿一条蚕丝被。
刘彻看着光滑的面料不禁说:“谢先生,这些年委屈你了。”
“您还知道啊?”
谢晏白了他一眼,“别的不说,你想想我帮你赚了多少钱。每次一百两一百两,跟神棍一个待遇,你也好意思。”
刘彻装聋,捏个草莓:“这个不错。有没有种子?”
谢晏:“您就不怕带太多不属于大汉的物品回不去?”
刘彻没有想到这一点。
谢晏:“我屋里的东西,您随便选,贴身的兴许能带回去。”
刘彻左右一看:“这屋里的都是大件,朕怎么带?”
卧室北边还有一个房间,谢晏用眼神示意两人跟上。
刘彻和卫青跟进去就惊了一下。
——满屋子衣物!
谢晏拿出他珍藏的手表,“这个不需要电。但我不保证回去的路上不会坏掉啊。”
卫青闻言手一顿,又说:“给我戴一会儿。”
刘彻:“坏了也能证明朕来过。”
旁的珠宝玉石,刘彻和卫青都不缺,二人扫一眼就收回视线。
谢晏和两人回到客厅,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不知不觉几人聊到天亮。
谢晏打开房门透透气,霍去病陡然惊醒,左右一看,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去找谢晏。
谢晏赶忙把他推回来。
霍去病吓一跳:“怎么了?”
卫青:“你看看阿晏的衣着和发型,再看看你的。”
霍去病低头一看,很是怪异。
谢晏:“我给你们把头发剪短吧?你们的身高和脚跟我的大小差不多,穿我的衣物?”
霍去病连连点头。
刘彻和卫青有些犹豫不定。
谢晏:“无论能不能回去,今夜凌晨都试试?如果那边和我这里一样,你们回去的时候正好是夜里,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倘若一个小时等于一年,到今夜就是二十四年。大将军和皇帝早换人了,谁还在意你们的头发长短?短的更好解释,你们从海外归来。”
君臣二人觉得言之有理,就随谢晏去卫生间。
谢晏以前剃光头的手艺还在,所以剪的短发也不差。
霍去病对谢晏的浴室很是好奇,时不时瞟一眼。
谢晏给刘彻和卫青剪好头发,就教霍去病哪边是热水哪边是凉水,洗发水和沐浴露怎么用,
看到他胡子邋遢,又给他刮刮胡须。
刘彻:“难怪你不爱留胡须。原来这么方便啊。”
霍去病喜欢剃须刀。
谢晏:“待会儿咱们出去,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回头能带就带,带不走我也可以用。”
霍去病高兴地连连点头。
谢晏去给他们拿三套换洗衣物和新的牙刷毛巾。
随后三人排队洗漱。
谢晏趁机点了一堆外卖。
半个小时后,第一个外卖员过来,霍去病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等人走了,霍去病冲上来,“晏兄,那个也是你家的?”
卫青:“和长安城中帮人跑腿送餐的一样。”
谢晏点头。
霍去病又忍不住回头看外卖小哥。
谢晏:“你是看中他骑的小电驴了吧?”
霍去病点点头:“难怪我觉得眼熟。真有点像小毛驴。晏兄——”
“安排!”
谢晏翻出手机,给村里大叔去个电话,因为他儿子在镇上卖电瓶车。
镇子离乡下不足三里。
否则也没人给谢晏送早餐。
谢晏直接把钱转过去。
霍去病勾头看:“晏兄,这又是什么啊?”
谢晏先教他怎么用,然后找出另一个手机,叫霍去病去卫生间,他在客厅给霍去病打电话。
一分钟后,霍去病跑出来惊呼“神奇”,接着又说:“舅舅,我们要是有这个,漠北之战时伊稚斜单于肯定跑不掉。”
此话令刘彻想起“地球仪”。
先前他被“西安”二字惊到就没有仔细看,此刻怎么想都不对。刘彻抱起地球仪。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谢晏指着国境线,“东北,西南,西北,都是我们的!”
想起一件事,谢晏转向卫青:“仲卿,这上面有我同你说过的岛。”
刘彻看向谢晏:“什么时候?”
谢晏胡扯:“你求仙问道的时候。”
刘彻噎得不想理他。
谢晏指着东边岛屿,“这些就是你的仙岛!”
刘彻再次变脸:“——滚!”
卫青想笑:“阿晏,你叫了几个跑腿?我怎么看到又来一个?”
“险些忘了。”谢晏指着早餐,“纸袋直接撕开。”
说完就去拿早餐。
卫青方才看到谢晏如何开冰激凌和饮料,便知道怎么打开早餐盒。
先送到的是鸭血粉丝汤和牛肉生煎。
谢晏此刻拿进来的是第一炉烤鸭。
到客厅就给霍去病个鸭腿,“先吃点垫垫,我出去看看,还有。”
卫青:“差不多了。”
“吃不完可以放冰箱。我明天吃。”
谢晏又拿两份进来,茶几上摆的满满的。
霍去病不禁问:“晏兄,这些需要多少钱啊?”
谢晏指着外卖上面的数字,“两个对不对?”打开银行卡,“数数几个数。”
霍去病目瞪口呆。
谢晏乐了:“你一天三顿这么吃,晏兄也养得起。放心!这个只是我一部分家当。我哥和我姐给的还没用!”
刘彻心说,果真是富家子弟!
霍去病顿时没了心理负担。
半个小时后,村里大叔的儿子送来电瓶车,谢晏在门外水泥路上试一下,确定没问题,大叔的儿子便告辞。
谢晏开进室内,便叫霍去病上来。
卫青和刘彻一左一右靠着门框看着谢晏载着霍去病在路上一会一圈一会一圈。
刘彻有些羡慕:“仲卿,你说我们要是想来来想走走多好啊?日后朕也不去什么甘泉宫、泰山,就在谢晏家避暑!”
卫青:“阿晏先前猜他和我们的想法一样,咱们才有机会过来。即便今日约定明年今日同时想着过来,也不一定有空啊。万一那个时候臣病了,亦或者阿晏的父母突然过来,他无法早早入睡呢?”
刘彻叹了一口气:“是朕贪心了。”
回头看看屋里的家用电器,刘彻道:“朕一直以为仙界冬暖夏凉。没想到并不是。也算不虚此行!”
谢晏载着霍去病回来。
霍去病跳下车就说:“舅舅,晏兄说那个黑色大家伙也会自己跑!”
谢晏点头:“晌午咱们吃海鲜。晚上想吃什么买什么,打包带回来吃。再买几瓶陛下感兴趣的葡萄酒。”
刘彻好笑:“你怎知朕感兴趣?”
谢晏:“猜的。我家还有白酒。到时候白的红的一起,容易入睡。”
霍去病的笑容凝固。
谢晏拍拍他的肩:“原先你也没想过咱们有机会再见啊。我们可以跨越时空相遇,又怎知没有下辈子呢?”
霍去病:“可是我也不一定记得你啊。”
谢晏:“倾盖如故就够了啊。”
卫青点头:“去病,阿晏说得对。”
霍去病依然有些闷闷不乐。
谢晏又拍拍他的肩,便把车子放廊檐下,进屋拿个包装一些必需品就去开车。
卫青不禁问:“怎么锁门?”
谢晏:“关上。”
卫青关上就不禁嘀咕:“也没有钥匙啊。回头怎么开啊?”
刘彻:“他屋里不是有个鬼东西?应该跟那个鬼东西一样,喊一声就开了。”
卫青感叹:“真方便。”
霍去病忍不住说:“要是可以想来来想走走就好了。”
卫青乐了:“陛下也是这样想的。可你晏兄在这里有家人朋友,怎么可能天一黑就上床等着你的想法和他一样?”
霍去病也觉得他有些异想天开。
“晏兄说可以带我们上天。”
刘彻转向霍去病,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霍去病张张口想解释:“——不信算了!”
谢晏把车开到门口:“聊什么呢?待会儿到了城里别多话啊。口音同别人不同,肯定会引人注意。”
卫青:“我们能进城?”
谢晏点头:“不去需要身份证明的地方没事的。去病长得好,现在人喜欢拍拍,要是被人发到网上,再查到我在村里,我就麻烦了。”
霍去病听得满眼好奇。
谢晏示意他先上来,给他扣上安全带,打开手机,点一个平台,“看看吧。别说全国,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
刘彻和卫青坐上去学着谢晏系上安全带,没法同霍去病用一个手机,谢晏就把另一个给他俩,“别乱点啊,陛下!”
刘彻朝车座子上一脚。
谢晏啧一声:“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回头就把你扔城里!”
刘彻不理他,示意卫青把手机拿近一点。
谢晏见状刻意开的很慢。
平时半个小时车程,谢晏生生用了两个小时。
刘彻感到不舒服要下车。
谢晏靠边停下,打开车窗,“看手机看的。去病,别看了,看看摩天大楼!”
霍去病朝外看去,先被车流惊到,又被远处的高楼惊到。
卫青好奇地问:“那么高也有人住?”
“有的!”谢晏转身向后,“陛下,车外骑着小电驴的都是普通人,没想到吧?个个面色红润!”
刘彻确实没想到,这一路上竟然看不到瓦房,最低两层,高的入云!
谢晏:“想知道皇帝是谁吗?”
卫青好奇了。
刘彻瞥一眼卫青,几十岁了,怎么还实心眼,“你看他对朕的态度也知道没有皇帝!”
谢晏笑了。
霍去病惊呼:“没有?”
“要不我给你讲讲?”
谢晏记得他有一处房子是大平层,而此时离饭点还早,决定边走边说。
刘彻:“朕不想听!”
谢晏:“听听也无妨。去病说他原先睡着了,兴许你们回去之后就像做梦。梦里的故事能记住多少?”
卫青:“几乎醒来就忘。”
刘彻想想多年前血流成河那个梦,也没记住多少,“说说吧。”
谢晏就从抗战说起。
结果三人越听越火大,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灭了那个岛!
谢晏也气,可他开着车,不敢过于激动。
待他到达目的地也说到建国!
霍去病满眼佩服,“他们用兵如神啊。”
“你也一样啊。”谢晏笑着说,“现在带你看看新的神奇!”
眨眼间到二十五楼,霍去病果真觉得神奇!
好在屋里没有摄像头,谢晏不必担心他爹妈问东问西。
站在二十五层高的楼上,卫青朝下看去,第一次感觉到恐高。
多年前登上泰山他都不怕!
刘彻看向谢晏:“这里也是你的?”
谢晏点头。
霍去病不禁说:“晏兄真有钱啊?我看你的车也比很多人的大!”
刘彻:“大也不一定好。先前你看手机时,有个车从旁边过,我就觉得那个贵。”
谢晏也注意到了,“我有一辆一样的。陛下下午试试?”
刘彻颔首。
谢晏:“那我们现在去吃饭。下午还有别的安排。”
就在刚刚上楼的时候,谢晏已经用微信联系好了。
四人到了饭店,傻了一对半。
因为他们被装修惊到。
以至于整顿饭霍去病是一边吃一边往四周打量。
刘彻嫌他鬼鬼祟祟不成体统!
两个小时后,三人又傻了一对半。
谢晏以前学开飞机时结识了几个人,其中一人下午教学,谢晏借用他半个小时把三人带上去。
仨人回到谢晏车上还跟做梦一样。
过红绿灯时,谢晏回头调侃:“陛下,不修仙也能上天吧?”
刘彻瞬间回过神。
霍去病忍不住说:“晏兄,我都不想回去了。”
谢晏:“你妻子怎么办?霍嬗才几岁?”
霍去病:“小光可以照顾好他们。”
谢晏哼笑一声。
有情况啊?
刘彻看向卫青,卫青开口问:“阿晏,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晏:“他弟看女人的眼光不行。现在的妻子是去病给他选的,很好。如果这个妻子不能陪他终老,你们又不在了,他自己选一个,够呛!”
霍去病不由得坐直:“不要告诉我跟馆陶公主一样嚣张?”
谢晏耸一下肩。
霍去病慌了,“但愿这一天不是二十四年!”
谢晏算算霍光的年龄:“应该来得及。”
“那就是二十四年后?”刘彻问,“同朕今年一样五十岁?也不至于老糊涂吧。”
谢晏点头:“您是六十岁才老糊涂。”
刘彻噎得有口难言。
卫青和霍去病以为他说笑,顿时忍俊不禁。
谢晏心说,你们要知道他干了什么可就笑不出来了。
而两人难得来一趟,谢晏不想说那些糟心事,便说:“吃点什么?我去买。”
霍去病:“我没吃过的。”
谢晏:“那要去超市。正好给你买剃须刀!”
霍去病不禁问:“我可以去吗?”
“可以!”
几分钟后,谢晏驶进地下停车场,带他们到超市买了整整四购物袋。
霍去病到车上又不禁回头看去,他好像听到两个姑娘提到冠军侯什么的,难不成是他?
又觉得可能听错了。
因为两位姑娘说话的口音比他还重。
再说了,两千多年过去,指不定又涌出多少英雄名将,谁还记得他啊。
霍去病一手巧克力一手奶茶:“幸好我晏兄有钱。”
刘彻:“以你晏兄的财力可以把整个卖场买下来。”
谢晏回头白他一眼:“少挤兑我。你现在吃的喝的可都是我买的。”
说话间把手机给霍去病:“想吃什么自己选。”
卫青拦住:“够了!”
谢晏:“刚刚买的硬的凉的,选一些热乎的。”
霍去病选一堆,谢晏趁着红灯的时候下单。
刘彻指着站在路中间的人:“谢晏,那个是干什么的?”
“车多人多,横冲直撞容易出事,类似巡城兵指挥车辆。”谢晏注意到前面有一辆白车,“陛下知道那个是什么吗?”
刘彻:“肯定不是私人用车。”
“救人的。”
谢晏特意绕到医院门口,“这里就是医院。陛下要进去查查身体吗?”
刘彻不禁腹诽,又不嫌我活得久了。
“你敢吗?”刘彻笑着问。
霍去病闻言来了兴趣:“要身份证明啊?”
谢晏点头:“有的不要。”
“有钱能使鬼推磨!”刘彻接道,“难怪你以前那么爱用钱买消息。原来是习惯了。”
谢晏不想理他,便对卫青说:“其实像这样规模的还有好几家。”
卫青惊了:“这个城里有多少人?”
谢晏:“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全国人口,是大汉的四十多倍!”
刘彻到楼上没有太震惊,吃到各种海鲜没有很震惊,就是上了天也没有大惊失色,此刻却不禁倒吸一口气。
谢晏看向刘彻:“您回去之后可别乱来。我们亩产,用大汉的秤算的话,两千斤。所以我们养得活。”
卫青和霍去病惊到了。
霍去病张口结舌:“我们隔了,隔了两千多年,粮食也差这么多?”
谢晏调转车头笑着说:“因为各行各业都有人才。”
路过镇中学,谢晏停一下,说出他小学六年和初中三年没怎么交过学费。
霍去病闻言十分好奇:“我差点忘了,晏兄读过很多书吧?”
谢晏:“不算三岁到六岁这三年,我在学堂呆了十六年。不过是在城里。”
此言一出,卫青又惊到了。
算上六岁以前,整整十九年!
谢晏问刘彻:“像我这样的每年都有几百万。陛下,羡慕吗?”
刘彻不敢羡慕就装没听见。
车停下,刘彻才用酸了吧唧的口吻说:“难怪想上天就上天!”
谢晏轻笑一声。
原先他给狗友发个消息,把他的车送过来,今儿招待朋友。
此刻红色跑车在谢晏家门外。
谢晏回屋拿到车钥匙,叫刘彻上去感受一下。
卫青有些担心:“先前你说不能开太快,路上有人查,我们连身份证明都没有会被查吧?”
谢晏:“车不动没事的。”
卫青放心了。
在两辆车里待半小时,卫青心满意足。
又过一会儿,谢晏点的外卖陆续送到。
三人回屋,谢晏打开军事频道。
刘彻看着眼酸,又因说话发音差别太大听得一知半解,干脆关上。
吃吃喝喝,直到深夜,谢晏找出他的背包把霍去病喜欢的物品和他家常备药都塞进去。
霍去病抱在怀里,躺在按摩椅上,却不愿入睡。
谢晏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拉着三人用拍立得拍张照片,霍去病贴身放着。
卫青要把手表拿下来,谢晏给他戴回去。
接近十一点,谢晏拿出几条被子一人裹一条,坐在沙发上,心里默念着回去。
霍去病被重物砸醒,睁开眼就喊“晏兄”!
看着熟悉的烛台,霍去病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不得不接受他晏兄从今往后长眠地下。
原来那些喜悦只是大梦一场!
霍去病悲从中来,低头看到一个大包,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不是在做梦吗?
仔细回想,晏兄好像变年轻了,晏兄很有钱,带他吃了很多美食。
吃的什么来着?
霍去病记不清了。
好像还上天了?
月亮上有嫦娥玉兔?
霍去病好笑,他真敢想啊。
突然感觉胸口处有什么,霍去病拿出来,纸上有四人,其中两个他认识,是陛下和舅舅。
另一个是——晏兄?
这个东西好像叫照片?
所以他见过晏兄?
看着年轻男子灿烂的笑容,霍去病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着,笑着,泪水浸湿眼角,忍不住抱着照片哭道:“晏兄,谢谢你!”
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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