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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在汉武朝当狗官那些年 250-258

250-258

    第251章 拒绝佳人


    太子气红了脸。


    齐王忍不住帮他皇兄:“为何不可以找个喜欢的?”


    谢晏眉头一挑。


    这小子真是愈发大胆。


    谢晏不客气地问:“你皇兄都不知道未来太子妃是黑是白,怎知自己喜不喜欢?”


    “如果不喜欢呢?”齐王又问。


    谢晏:“章台街的舞姬知情识趣,你和你皇兄喜欢吗?她是能当好太子妃,还是会养儿育女?容我提醒你,你皇兄的长子很有可能是太孙!”


    少年义气重。


    而此话令他无言以对。


    谢晏看着齐王又问:“夏日凉瓜解暑,你很喜欢,多食会怎样?”


    齐王几乎每年夏季都窜稀,闻言有口难言。


    谢晏转向太子:“你出生前几年你父皇愁得睡不着,因为无子。挑个喜欢的,同陈氏一样迟迟不能生育,你该怎么做?如果庶妃生个孩子,她嫉妒,你是废还是不废?陛下和皇后为你挑的,不可能丑,身体肯定也很好。即便性子木讷,也好过嚣张跋扈。当年馆陶公主过于嚣张,险些害了大汉没有大将军!你不会全忘了吧?”


    太子不敢承认他没想到这些,赶忙说:“没有。”


    谢晏又看向齐王:“不是很会说吗。继续!”


    说个屁!


    齐王被他说的一阵后怕。


    春望看着太子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便笑着打圆场:“殿下就是找你抱怨两句,又不是真要拒婚。”


    太子连连点头,给自己找补:“是这事太突然,我有点慌。”


    谢晏问齐王:“你慌什么?”


    “我——”齐王哪敢承认他帮皇兄,“我,有了嫂嫂,我住哪儿?”


    谢晏乐了。


    亏他能憋出这么个理由。


    谢晏:“皇城南边那么多空地,你选一处,用自己的食邑修一处宅子,陛下还能叫人拆了,再把你撵出长安?”


    齐王睁大眼睛:“——先修后奏?”


    谢晏:“你是陛下的亲儿子,再不喜欢你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杀子!”


    齐王觉得有道理,“你给我找几个匠人?”


    谢晏瞥他一眼,便转向太子:“太子妃是哪家女子?”


    “晏兄!”齐王大声喊。


    谢晏:“改日陛下得知此事,你正好推到我身上?计划的真好!想用上林苑的工匠就自己找他们。”


    算盘珠子蹦到脸上,齐王顿时感到脸疼:“——我没有想过把这件事推到你身上。”


    谢晏:“那你去啊。”


    齐王没话了。


    太子看向他二弟:“你求求父皇。”


    齐王可不敢求他爹。


    但他想到一人,便说他再考虑考虑。


    谢晏继续问太子,“太子妃人在长安?”


    太子摇摇头:“人在鲁国。四伯家的堂兄鲁王前两年从封国来朝,堂嫂同母后闲聊时提到此女,说是堂嫂母家姊妹。去年堂兄再次过来,堂嫂便把她带来。母后看着说好,父皇就说过几日给鲁王去一道圣旨,令她进京待嫁。”


    是史良娣啊?


    谢晏心里踏实了,“你应该相信陛下和皇后的眼光。”


    太子不禁嘀咕:“你都这样说了,我哪敢不信啊。”


    谢晏:“要是你说日后守着太子妃一个人过一辈子,我现在就进宫找陛下和皇后,挑个你喜欢的。”


    太子连连摇头,“这,谁说得准。”


    谢晏气笑了。


    “陛下和皇后有没有说日后不许纳庶妃?”


    太子不禁说:“父皇后宫那么多人,哪好意思这样要求我啊。”


    齐王附和:“刚刚我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姑母去找父皇,定是又向父皇举荐什么人。”


    谢晏想到李氏:“车上除了她还有别人?”


    齐王:“没有啊。”


    “我们出来正好碰到她进去,问我们父皇在不在宣室。当时父皇刚到宣室,我们就说在。”太子看一下齐王,“他问姑母找父皇何事。姑母笑一下,说小孩子家家,不要瞎打听。除了那档子事,还能有什么事?”


    李三好奇:“你有三——算上宫外那位,殿下有四位姑母,哪位啊?”


    谢晏:“隆虑公主缠绵病榻,估计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宫外那个很少进宫。陛下的二姐自家一摊子事,哪有心思找陛下。”


    春望:“儿子上进日子舒心的阳信公主。”


    谢晏点点头,看向太子:“日后你宠谁爱谁,我们不会过问。但房里的事不许闹到朝堂之上。不能因为你喜欢谁,就举荐她的兄弟。当年你父皇天天盼着孩子,你母后身怀六甲,陛下也只是叫你二舅在建章当差。”


    春望附和:“是这样。大长公主闹一场,陛下才叫大将军为建章监,就怕她再来一次,那个时候的大将军无人可用。”


    谢晏:“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你的人要是撞到我面前,且没大没小不懂礼数,别怪我废了他!”


    太子连忙承诺不会的。


    谢晏:“即便是张贺,我也敢先斩后奏!”


    太子信!


    因为谢晏敢当朝带走九卿之一的典客!


    太子听人说过,他父皇登基二十多年,只有谢晏敢这么做。


    春望:“天色不早了,殿下,咱们回吧。”


    太子此番过来只是想换太子妃。


    被谢晏教训一顿,太子心气顺了,也该回去了。


    与此同时,宣室殿内响起了《佳人曲》。


    因为阳信公主见到皇帝便说,近日听到一首曲子很新奇,便把乐谱呈给皇帝。


    刘彻看到“北方有佳人”便来了兴趣。紧接着看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刘彻失笑:“世间哪有这等女子。”


    阳信公主就建议刘彻先听听曲。


    刘彻对乐曲感兴趣,就叫人招来乐师。


    阳信公主趁机说,有个李延年是否还在宫中。


    刘彻顺嘴便问她怎么会认识李延年。


    阳信公主半真半假地说,前些天碰到过他,仪表堂堂,看背影险些把他误认成谢先生。


    说到此,阳信公主趁机打量一下皇帝的神色。


    刘彻没好气道:“朕都不记得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阳信公主见状确定以前是她错得离谱,“李延年也会乐器吧?”


    刘彻见她好奇就令黄门把李延年招来。


    随着曲子结束,李延年等乐师退下,阳信公主就称赞李延年的琴技,接着又说,难怪他妹妹那么出众。


    刘彻下意识问:“他妹妹?”


    阳信公主笑着打趣:“就是这位佳人啊。”


    刘彻的老脸微红,想要说些什么,耳边忽然响起谢晏多年以前的腹议。


    ——左拥右抱,一兄一妹,啧!还是汉武帝会玩!


    刘彻不敢想象谢晏要知道李延年的妹妹进宫会怎么嘲讽他。


    虽然刘彻爱美人,可他也不缺美人。


    美人的兄弟不是卫青,听谢晏的意思甚至不如赵破奴,那和王夫人有何不同。


    刘彻:“成亲了吧?”


    阳信公主好笑,成亲了她还会特意跑一趟吗。


    “年岁还小。”


    刘彻:“改日朕给她许个人家。”


    阳信公主的笑容凝固。


    不,不是,皇帝被鬼附身了不成?


    阳信公主怀疑自己没听清,“陛下要为她找个人家?”


    刘彻颔首。


    他可不想日后见到谢晏绕道走!


    阳信公主不禁怀疑皇帝身体抱恙。


    刘彻的身体好得很!


    偏偏子嗣单薄。


    以前刘彻还不信。


    四儿子出生快九年,依然不见第五个,刘彻就信了谢晏的腹诽,他的儿子除了太子,不是体弱短命就是缺心眼。


    这样的儿子少一个也不可惜。


    刘彻便问公主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阳信公主对朝中大事堪称一窍不通,她能有什么政事。


    突然想起什么,阳信公主立刻起身告退。


    阳信公主出了宣室便直奔椒房殿,把她的怀疑告诉皇后——皇帝又迷信了。


    皇后怀疑她听错了。


    一个时辰前皇帝不是还关心太子的婚事。


    怎么这么快又遇到个术士。


    皇后不禁问:“没听说陛下身边来新人啊。”


    当着皇后的面,阳信公主不好意思说她给皇帝送人,就说皇帝近日修身养性很是反常,怕是又想长生不老。


    旁人不清楚乐成侯为何杀栾大,皇后很清楚,她听齐王说的。


    皇后算算皇帝这些年遇到的神棍,“改日我叫,叫大将军问问。”


    阳信公主低声说:“哪能改日?这是大事!”


    皇后:“大将军近日很忙。听太子说原先闽越要帮忙打南越,没想到阵前闽越不但按兵不动,还向南越通风报信。那边的将领就请求出兵闽越。这不在大将军计划之内,需要调兵调粮。齐王说近日韩说,还有谁,都被大将军派往南方。”


    阳信公主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又怀疑皇帝因为这些事身心疲惫,所以才把佳人往外推。


    转而一想,皇帝一向迷信,她的怀疑也不是毫无根据,“那就过些日子。这事你要上点心。可大可小!”


    皇后点点头,看着她起身便送她出去。


    而阳信公主前脚离开,后脚齐王进来,拉着皇后的手就说:“母后,求求你,我不想去封国。”


    卫皇后很是心累:“陛下又拿此事吓你?”


    齐王点头:“是不是因为皇兄要成亲了啊?我可以在城外修个宅子吗?”


    这事可没有先例。


    皇后不敢答应:“改日我问问陛下。”


    齐王觉得这事拖不得,“今日?”


    卫皇后不敢这个时候打扰皇帝。


    今日休息,皇帝指不定在宣室做什么。


    齐王忽然想到一件事:“您不想看看阳信姑母给父皇送的美人吗?”


    皇后下意识问:“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啊。”齐王见她感兴趣,“兴许美人此刻就在宣室。”


    阳信公主神秘兮兮的样子浮现在皇后眼前,皇后笑了:“宣室没有美人。陛下拒绝了。”


    齐王惊得合不拢嘴。


    天上下红雨了?!


    第252章 接班人


    卫皇后被齐王的样子逗笑了。


    “你和我一起去?”


    齐王吓得使劲摇头。


    皇后想想他一见着皇帝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那你回东宫?我现在过去?”


    齐王连连点头:“多谢母后!”


    皇后拉着他出去,看着齐王上车,她便上车去宣室。


    刘彻此刻正因忍痛推开佳人而感到可惜。


    黄门禀报皇后到了,刘彻顾不上遗憾。


    皇后甚少亲自到宣室,她出现必有大事。


    待刘彻听明皇后的来意后顿时无语。


    皇后真把齐王当亲儿子不成?


    也不怕有些人在齐王身边胡言乱语,齐王因此起了别的心思。


    刘彻:“可以,修三处,及冠之年必须去齐地!”


    皇后其实知道不该把齐王留在京师。


    但是孩子早些年看着长不大,如今能跑能跳,皇后不希望他到了齐国吃不下睡不着,再把身体折腾坏了。


    皇后替齐王道一声谢,便很有眼力见儿地起身告退。


    翌日上午,刘彻在城东挑一块地,令人把舆图交给谢晏。


    谢晏把此事吩咐给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问盖成什么样。


    谢晏:“比照城中的冠军侯府便可。三处一模一样。至于用什么家具,要不要修花园池塘,让齐王、燕王和广陵王自己决定。他们一个个都有食邑,无需我们出钱。”


    公孙敬声:“我先算算需要多少木料、砖瓦,需要多少名工匠?”


    谢晏微微颔首:“下午换上短衣随我去庄稼地。”


    公孙敬声应一声“喏”便拿着舆图下去。


    午后,谢晏带着公孙敬声和管事小吏以及车马抵达田间地头。


    管事小吏拿出笔墨,随从拿出卷尺核实土地面积,又把刚刚打出来的黄豆过秤,结果每亩地都剩一斗左右。


    亩产足足比去年多了两成。


    管理农奴的小吏气笑了。


    公孙敬声不明所以,低声问:“收成多不是很好吗?”


    谢晏:“以前修建上林苑需要许多人,朝廷就把难民和犯人放在这里,什么活都干,所以一直由皇家养着。几年过后,有人擅长种地养牲畜,有人擅长修房子,有人愿意打铁,韩嫣就把这些人分开,便有了专门种地的农奴。”


    公孙敬声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以前上林苑除了几处宫殿要什么没什么。


    谢晏见他很是好奇,也不再绕弯子,“虽然吃的不是很好,但饿不死。闲着无事编几双草鞋,做几个竹篮,再种菜养鸡卖给少年宫,日子宽裕,他们对农事就不怎么上心。只是确保地里没有太多草,风调雨顺的好年景粮食不减产。空出时间来想办法赚钱。”


    说到此,谢晏朝远处管事小吏看一眼,“以前他问过,城外小麦亩产高达四百斤,为何这里才三百斤,他们就说是不是外面的种子好,是不是上了许多肥等等。”


    谢晏说的四百斤搁后世才两百斤。


    上林苑小麦亩产三百斤在后世才一百五十斤,还没有后世二茬地种的黄豆产量高,他才想到把地承包出去。


    谢晏又说:“而他们一个个不是犯人就是无房无地的流民,陛下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他们可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就跟滚刀肉似的,丝毫不担心小吏上报。”


    公孙敬声不禁说:“又没到草盛豆苗稀的程度,陛下也不能因为亩产比外面低一点就把人砍了。”


    “是的。”谢晏点头,“几个管事小吏向我汇报的时候几次强调,他们不曾贪一斤粮。”


    公孙敬声:“已经很少了,再贪的话,陛下就该令御史和廷尉出面。”


    谢晏:“我之前对他们说,小麦亩产三百斤,我只要三百斤。多出的归他们。你猜今年小麦亩产多少?”


    公孙敬声:“四百多?”


    谢晏:“今年天气不错,该下雪下雪,该下雨下雨,亩产多达五百斤。那几个小吏一个个称下来险些气晕过去。”


    公孙敬声张口结舌,“这,这事传出去,会有很多人扮成流民进来吧?”


    谢晏:“桑弘羊给陛下出个主意,西北的地分给流民,第一年官府提供种子,免三年税收,此后除了劳役,只需交给朝廷四成,没有别的税收。算下来同在这里差不多。”


    公孙敬声摇摇头:“那面太冷,市井小民肯定不去。”


    “南方暖和。拿下闽越后,陛下也会把地分下去。”谢晏想起一点,“外面养的羊和猪归自己,这里归皇家。在外面是自由的。在这里出来进去都要上报。”


    公孙敬声想起来了,这里有许多犯人。


    也不是谁都能接受同犯人当邻居。


    公孙敬声:“长安人多,就算一百个里面只有一个愿意进来,也有不少人啊。”


    谢晏:“还有西南夷和东越。”


    公孙敬声不禁说:“我差点忘了。前些日子南方来报,不止闽越不出兵,就连西南夷也不帮忙,还杀了陛下派过去的使者。要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加上朝廷的人马在北,三面包围南越,几天就可以结束战争。可是因为他们言而无信,韩说等人至今还没回来。”


    谢晏:“因为西南和东南不安分,匈奴估计朝廷的人马都在这两地,也想趁南下机烧杀抢掠。”


    公孙敬声心慌:“四面受敌?”


    谢晏:“秋后的蚂蚱。”


    公孙敬声突然想到他二舅和大表兄还没动。


    “匈奴不怕表兄再次长驱直入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谢晏:“侥幸心理。万一冠军侯多年不打仗,提不动枪了呢。”


    公孙敬声好奇:“能不能主动出击?”


    谢晏:“改日我问问。你现在过去同他们搭把手,以防将来他们指鹿为马。”


    公孙敬声心里正奇怪谢晏把他带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提醒他农奴偷奸耍滑。


    听闻此话,公孙敬声明白过来。


    如果他不知道品相好的黄豆和麦子什么样,将来管事小吏就敢以次充好。


    公孙敬声随谢晏转了三日,上林苑的粮食收下来,谢晏直接分下去。


    分粮那日下午,韩嫣找到谢晏。


    因为鲜粮需要晒干才能入仓。


    而谢晏没晒。


    韩嫣就问晒干后百斤少五斤算谁的。


    谢晏朝院里看一眼,“我们这里的粮食少了算谁的?”


    韩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院里晒了许多黄豆高粱,“你,这,不一样!”


    谢晏白了他一眼,“少年宫的空地不是被种菜就是养鸡,猪场的骨头猪杂也没记过账,这些年食堂省了多少钱?你要同我斤斤计较,那日后丁是丁卯是卯?”


    以前少府给少年宫的钱财是按人头来的——每人多少粮多少钱,一个月送一次。


    钱由韩嫣收着,粮食由杨头收下,杨头需要买油盐酱醋再找韩嫣拿钱。


    韩嫣很少踏进食堂,哪记得哪些菜是买的,哪些是自己种的啊。


    此话一出,韩嫣就说:“少年宫还有事!”


    他说完就走。


    谢晏看向带着小吏拉粮食的东方朔:“需要我晒好送过去吗?”


    东方朔连连摇头,印刷场和造纸场那份装上车就赶紧走人。


    这两处要是算起账来,足够东方朔进去。


    这些年东方朔不曾贪钱,也不曾把上林苑的纸拿去卖,也不曾偷偷印书出去卖。


    除了他本人不贪,还有一个原因,此地人多眼杂,很难避开所有人。


    而因为有折损,东方朔隔些日子清理一次,七成分给上林苑各处,余下三成,他和下属不是送给亲戚就是留着自己用。


    经年累月,东方朔等人省了不少钱。


    同谢晏计较几斤粮食,回头谢晏叫他们把破损的纸收上来,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两位天子近臣不敢计较,旁人更不敢多嘴。


    好比织女那边,今日她们同谢晏计较粮食,明日谢晏就带人过去把碎布头收起来,日后谁也别想用碎布纳鞋底。


    公孙敬声一直在谢晏身边,看到分到粮食的小吏们一个比一个乖顺,他心生佩服。


    众人走后,公孙敬声不禁问:“兵器坊那边会不会把铁拿出去卖掉?”


    “这里管得严,不敢。”说到此,谢晏想起什么,转向公孙敬声,“别的地方你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兵器作坊不行!”


    公孙敬声的二舅是大将军,表兄是骠骑将军,自然知道兵器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我记下了。”


    谢晏有点担心他过两年忘了,再干出点蠢事,“无论是谁,敢在这上面偷工减料,杀无赦!哪怕他是陛下的亲外甥,太子的小舅子!”


    收拾秤砣等物的小吏们不禁打个哆嗦!


    公孙敬声连连点头。


    谢晏:“再过些日子你去兵器坊。小到打铁用石涅和木炭的区别,大到战车打造,务必了解清楚。”


    公孙敬声这一刻确定谢晏把他当接班人,心里很是激动,连声说他过几日就去。


    谢晏:“此事不急。过两日你把齐王、燕王和广陵王需要的材料和工匠配齐,我们再去一趟果园和兽苑。”


    公孙敬声试探地问:“要不我一个人过去,遇到不懂的回头向你请教?”


    谢晏思索片刻,点点头:“也可以。只听我说不一定能记住。”


    而同一时间,刘彻来到陈家。


    隆虑公主弥留之际求皇帝两件事,一件是昭平的亲事定了,但还没办,请皇帝派人帮他料理婚事。第二件事就是求皇帝给昭平安排个差事,不希望他一直当侍中。


    半个月后,刘彻来到上林苑。


    谢晏瞬间想起齐王叭叭的那件事。


    后来没有下文,谢晏很想知道原因,便故意朝他身后看去。


    刘彻奇怪:“看什么呢?”


    谢晏:“看佳人啊。”


    刘彻呼吸一顿,忍不住骂:“哪个混账这么碎嘴?”


    谢晏:“齐王!”


    刘彻堪称震惊:“他怎么知道?”


    谢晏:“你大姐那日进宫正好碰到他,他问找您何事,公主说他小孩子家家不该多嘴。十来岁了,又跟着您和皇后在市井之中住半年,什么不懂?”


    刘彻终于明白前些日子那小子的眼神为何那么诡异!


    第253章 谢晏的计划


    刘彻忍不住骂一句“混账”!


    谢晏好奇:“没过来啊?”


    刘彻没好气地反问:“来没来你不知道?”


    “不知!”谢晏愈发好奇,“美味佳肴拒之门外,改用清粥小菜?”


    刘彻有口难言:“朕需要向你禀报?”


    “那不敢。”谢晏请他去正堂,又令李三和赵大的徒弟烧水煮茶,“陛下有何吩咐?”


    谢晏说话间递给他一把炒熟的花生。


    刘彻摇头:“没什么味。”


    谢晏:“不是生的。臣用铁锅炒过。”


    刘彻还没用过炒花生,闻言便接过去,一边剥一边说:“昭平——我三姐去了,听说了?”


    谢晏点头。


    公孙敬声五天回城一次,前几日回来就说他需要一天假去陈家吊唁。


    虽然他和昭平一向话不投机半句多,可两人毕竟认识十多年,又当过几年同窗。


    而昭平是皇帝的外甥,他是皇后的外甥,以前两人又同在宣室做事,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装不知道。


    谢晏便说:“听敬声说了。”


    刘彻顺嘴便问公孙敬声的近况。


    谢晏实话实说,“可能以前被臣训过几次,又看清公孙家那些人的嘴脸,这些年又管着家里的钱财,见得多了,早年的坏习惯几乎都改了。”


    刘彻:“朕听公孙贺说管家理财不错?”


    谢晏点头:“臣只怕他管得太严。日日绷着头皮做事也不行。”


    “他不是才接触上林苑的事务?你慢慢教便是。”刘彻险些忘了此行目的,“他要是忙不过来,朕再——”


    谢晏打断:“忙得过来。”


    刘彻险些被花生呛着:“——知道朕要说什么?”


    “您坐下就提隆虑公主,还提了一下昭平,他如今无父无母,隆虑公主定是把他托付给陛下。臣忙不过来的话,就叫昭平过来给臣当副手?”谢晏看着他问。


    刘彻顿时感到挫败,不禁叹了一口气:“不能容朕说完?”


    “臣不需要!”谢晏道。


    刘彻:“你也了解昭平——”


    谢晏叹气。


    刘彻示意他先说。


    谢晏:“他和敬声一向不合。往常能安安静静用上一顿饭,还是看在您的面子,又有霍光从中周旋。他和敬声一左一右,过些年臣退下,您令谁出任水衡都尉?”


    因为谢晏才当两三年,刘彻潜意识认为他不会那么快让位,以至于没想到这一点。


    谢晏:“虽说您外甥在少年宫呆过几年,但他还是不知民间疾苦的贵公子。若是陛下希望他日后撑起陈家,就先到少年宫给韩嫣当副手。少年宫的一切开支交给他,韩嫣应该很乐意。”


    韩嫣年近半百,精力大不如前,如今已有白发,是该培养接班人了。


    刘彻点点头便示意他继续。


    谢晏:“他接管少年宫,也能挡住试图把子侄塞进来的皇亲国戚。过些年可以根据他的成长再做安排。但一定要跳出少年宫。”


    刘彻对太子都没有过多耐心,哪有心思教外甥,“待他可以独当一面朕都老了。你应该说给太子听。”


    谢晏一阵无语。


    “您回头见着太子,跟他说一声不就行了?”


    这倒也是。


    刘彻差点忘了太子几乎日日去宣室。


    “刘闳的宅子何时竣工?”


    言外之意,早点搬出去省得看到什么都往外说!


    谢晏无语又想笑,“您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刘闳是陛下远房子侄。不就是不巧撞到阳信公主吗。她不干这事,又怎会被齐王撞见?”


    刘彻无法反驳。


    总不能怪一片好意的阳信多事。


    谢晏:“考虑到藩王没有留京的先例,御史知道后有可能反对,臣对外说修的是别院,暂居京师。”


    刘彻点头:“朕对皇后说叫他及冠之年搬去齐地。可刘闳的样子,到时候可能又哭又闹死也不去。”


    谢晏:“陛下和太子都在京师,他的根在京师啊。”


    “那也不能留在京师。”刘彻道。


    谢晏其实觉得三个皇子留在京师很好。


    可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谢晏:“有了自己的家他就愿意去了。如果生三五个儿子,那处别院住不下,他不去也不行。”


    刘彻点头:“那就先这样。”


    谢晏还有一事:“臣先前听仲卿提过匈奴不安分。今年又是南越又是闽越,还有西南夷,匈奴要知道兵力分散,定会趁机南下。”


    刘彻听霍去病提过,但他不敢放霍去病出去。


    “说说你的看法?”


    谢晏:“给骠骑将军五千精兵,在石矿周围犁一遍,匈奴定会远遁。”


    刘彻想起一件事:“仲卿叫人对外透露西域西南还有大片良田,也是你的主意?”


    谢晏:“臣和仲卿话赶话商议出来的。”


    刘彻仔细听听,他心口如一,此事应当是真的。


    “明年开春。今年迟了。”刘彻朝外面看一下,满地落叶,“这一年又快过去了。”


    谢晏:“西南和东南的税,陛下打算怎么收?”


    刘彻:“这些地方,朕也不奢望有多少税。无需关中救助,别再出现动乱,朕就心满意足了。”


    谢晏:“那就只收一点地税?”


    刘彻颔首:“桑弘羊说的四成税有点多。先前你那句话提醒了朕,三亩地养不活八口之家。后来朕算算,三亩地兴许只能养活三口人,还不能生病。”


    谢晏:“亩产太低。如果亩产千斤,三亩地也能养活八个人。”


    刘彻想说,你可真敢想。


    忽然想起谢晏前世,难不成真能达到亩产千斤?


    转念一想,谢晏上辈子是个五谷不分的富家子弟,就算他再活一世,也无法令小麦亩产千斤。


    刘彻:“听说今年上林苑收成不错?”


    “同乡下最肥沃的土地有一比。”谢晏忽然想到关东土地肥沃,也不知道这年月是不是同后世一样,“关东的稻子该收了吧?”


    刘彻:“快了。去年亩产比南方低,也是因为他们经验不足。今年应该可以赶上淮南。”


    谢晏:“乡野小民所求简单,不饿死冻死,无人怂恿便不会闹事。”


    刘彻怀疑谢晏意有所指。


    但他没有明说,刘彻自然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添堵,“朕还有事。昭平的事,朕就交给你了。”


    李三和赵大的徒弟拎着炉子和茶水进来。


    看到皇帝起身,俩人顿时不敢上前。


    刘彻见状又坐回去。


    谢晏无语又想笑。


    两人一个倒水,一个把火炉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旁。


    谢晏接过水杯说道:“我来吧。”


    两人赶忙退出去。


    刘彻挑眉:“怕朕?”


    谢晏:“这俩都是孤儿。以前无依无靠,为了活下去不敢不谨慎。”


    “是不是早些年扔在上林苑门外的?”


    刘彻记得东方朔提过。


    谢晏:“不是。多年前黄河决堤,逃难来的流民。有些人攒了钱回了老家。像他们无父无母便选择留在上林苑。”


    刘彻看着谢晏的样子:“你好像很同情他们?”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谢晏白了他一眼,“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肯定不懂。”


    “滚!”


    刘彻瞪一眼他,又捏几个花生,“这个做法写下来。朕不过来你也没想过孝敬朕?”


    谢晏:“太子和齐王的厨子学会自会孝敬陛下。”


    刘彻不跟他废话,盯着他叫他写。


    谢晏懒得同他计较,便拿出笔墨写下做法。


    此后又过半个月,昭平来到上林苑。


    谢晏直接把他交给韩嫣。


    刘彻应当是同韩嫣通过气,见着昭平他什么也没问,直接把人带进去。


    今日非休沐,公孙敬声也在上林苑,昭平到府衙找谢晏时他看得一清二楚。


    待谢晏从少年宫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问:“他来做什么?”


    谢晏:“同你一样从底层做起。”


    公孙敬声气得瞪大眼睛。


    谢晏好笑:“放心吧,最多呆五年陛下就会把他调出去。”


    “调去哪儿?”


    公孙敬声不放心。


    谢晏:“可能管军需。他只要不赌,天天山珍海味,他的钱这辈子也用不完。他管军需陛下不用担心他中饱私囊。”


    公孙敬声还是不放心,“陛下要是忘记,我提醒他。”


    谢晏笑着点头。


    公孙敬声心里踏实了。


    随后他把齐王府图纸呈给谢晏。


    谢晏一边打开一边问:“齐王看过?”


    “他不是很在意。看他的意思只要可以留在京师,住在哪里都行。”公孙敬声说起这事就忍不住同情他,“我看都是陛下吓的。单单我就碰到两次,叫他去齐地。”


    谢晏:“母亲早逝,他也没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姊妹,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片孤舟。好不容易抓到太子,有了避风的港湾,哪敢撒手。”


    可能因为城外地方开阔,像马厩、蹴鞠场都比霍去病的大不少,整体也比霍去病的宅子大一点。


    谢晏:“就这么修。若是燕王和广陵王问你为何三处宅子一样,你就说他仨都是藩王,不敢厚此薄彼。陛下也知道这件事。”


    公孙敬声:“陛下真知道?”


    “那哥俩不敢找陛下求证。”


    谢晏想起这俩就想笑,“担心陛下布置功课,比齐王害怕见着陛下。”


    公孙敬声仔细想想,这些年是没在宣室正殿见过那哥俩。


    “陛下的这几个儿子可真是——”


    谢晏瞪一眼他。


    公孙敬声把下半句咽回去:“个性鲜明。”


    谢晏:“这样讲可以。”


    公孙敬声暗暗松了一口气,“那我安排下去,争取叫他们明年这个时候住进去?”


    谢晏:“这个时候有点晚了。太子的事定在仲秋,齐王需要在立秋前搬出去。多请几个人。”


    这个时节农家不忙,泥瓦匠很好请。


    公孙敬声想到这些便出去找人。


    这样的事其实可以叫上林苑的小吏去办。


    公孙敬声不希望日后被当成傻子一样糊弄,他就要亲力亲为一次。


    如今长安乡民都知道水衡都尉是谢晏。


    所以公孙敬声带着几个同僚两天就招了上百人。


    公孙敬声原本以为乡民被“皇家工事”吸引。偶尔听到一个人安慰亲戚说,“放心吧,谢先生看病都不收钱,又怎会扣你的工钱。”


    公孙敬声才意识到招工这么顺利是托了谢晏的福。


    谢晏确实没赖账。


    月底下午放工就把工钱发下去。


    待长安飘起雪花,三处宅子都上瓦了。


    元宵节过后,匠人分三拨,一拨人收拾院子,一拨收拾室内,一拨砌墙。


    二月初六,休沐日,太子和齐王过来,谢晏直接对齐王说:“宅子快好了,用什么家具炊具,你自己决定。”


    齐王想也没想就说:“我听你的。”


    谢晏:“可以。但你得找我买。以防你三弟和四弟到陛下面前说我厚此薄彼,给你准备的铁锅很厚,给他们准备的很薄之类的。不过,不需要太多,给个本钱就行。”


    齐王封地的税收这些年都直接送到东宫。


    春望给他腾的几间库房快塞满了。


    齐王财大气粗,不假思索地说:“可以。你叫公孙表兄找春望,他有我库房钥匙。”


    谢晏笑着点头:“那说说过来找我何事?”


    齐王下意识看向太子。


    太子一脸无奈:“听说我去过少年宫,他也想去少年宫。”


    齐王有点不好意思。


    小孩子喜欢模仿大人。


    谢晏愿意相信这次没人撺掇。


    可这小子不会以为他能跑能跳,身体就和常人无异了吧。


    十来岁的小子,如果直接拒绝他,肯定会胡思乱想。


    谢晏沉吟片刻,道:“下午收拾收拾行李,我送你过去。不用准备被褥。好像没空房间了。你先跟昭平住几日。他也是你表兄。回头我看看在哪儿再加几间卧室。”


    第254章 齐王晕了


    齐王恐怕谢晏反悔,以至于他话音落下,齐王就要回去收拾行李。


    太子和齐王走后,谢晏便骑马前往少年宫。


    少年宫看门人听到动静下意识出来,看清来人赶忙开门行礼:“谢大人。”


    谢晏:“不必多礼。”


    话音落下,韩嫣从里面出来。


    谢晏啧一声:“你清闲了。”


    “托你的福!”


    韩嫣看到他身旁的马,估计他有要事,否则可以饭后消食遛过来,“找我有事?”


    谢晏:“找昭平。在吧?”


    韩嫣点头:“在里面算算春装需要多少布料多少钱。”


    谢晏抬手把缰绳扔给他,韩嫣本能接过去,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抬脚朝他踹过去。


    谢晏闪身躲开,朝先生们的办公室走去。


    而直到谢晏进去,昭平都没发现。


    谢晏轻咳一声,全神贯注的人吓一跳,抬眼愣了一下,赶忙起身:“谢先生?”


    “坐!”


    谢晏在他对面坐下,“同你商量点事。”


    昭平没了父母,他不得不撑起陈家,又因为妻子身怀六甲,肩上的担子重了,如今看起来比公孙敬声还要稳重。


    谢晏比昭平年长,又比他官职高,昭平待谢晏坐下他才坐下,“谢先生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便是。”


    谢晏:“齐王要来少年宫。”


    “来就——”


    昭平猛然看向谢晏,“谁?”


    饶是谢晏料到他会满脸震惊,可当真看到他一脸的不可思议,还是忍不住想笑,“太子的小尾巴,齐王。”


    昭平这次听清楚了,结果便是有口难言,神色跟便秘似的。


    过了半晌,昭平憋出一句,“他是不是跟我有仇?!”


    不怪昭平如此悲愤。


    今早韩嫣才同他说此后少年宫交给他打理,为期一年,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由他接管少年宫。


    因为韩嫣今年五十岁了。


    在上林苑操劳半生,韩嫣希望趁着能走能动四处看看。


    谢晏故意问:“何出此言?”


    “他,他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早年王夫人去世后,太子把他带到身边,早上起来都忍不住摸摸他的脉搏。要不是皇后上心,太医随叫随到,太子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没人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他可能坟头上都长草了。”


    昭平越说越气,“陛下也任由他过来找死?”


    谢晏失笑:“所以我同你商量!”


    “我不同意!”


    昭平断然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晏:“着什么急。你这脾气可不行。少年宫是什么地方?调教熊孩子的地方。”


    “他要是跟我,跟公孙敬声小时候一样熊,我才不怕!”


    昭平不好意思说他自己。


    谢晏:“他可能下午过来。”


    “你答应了?”


    昭平惊叫一声,霍然起身。


    谢晏吓一跳,“坐下,坐下!”


    昭平坐下,气得脸通红。


    谢晏:“他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其实帮我做两块蜂窝炭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汗,可见——”


    昭平不禁说:“身体虚!”


    谢晏点头:“很早以前王家就撺掇他入少年宫,估计是希望趁机把家中子侄塞过来。那个时候他身体不好,对少年宫避之唯恐不及。偏巧被他知道太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来过少年宫,又觉得自己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就想试试。”


    昭平忍不住嘀咕:“什么都想试试。怎么不见他去齐国试试。”


    谢晏失笑:“齐地没有你啊。”


    昭平有些不好意思抱怨。


    谢晏:“有些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你应当深有体会吧?”


    昭平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他祖母去世时,公孙敬声前去吊唁,特意提醒他,他父亲和大伯有可能遭到御史弹劾。


    当日谁也没听进去。


    昭平:“你准备怎么做?”


    谢晏:“跟你住一块,对他的说辞是没有合适的房间。你也不要说,身体不行之类的话。直接把他安排到中班。”


    少年宫如今有六个教室,分大中小三个班,小班是十岁以下的,中班是十岁到十四岁,大班是十四岁以上。


    以齐王的身体素质应该去小班,强度低。


    可是小班连着五日练下来他的身体也扛不住。


    谢晏:“我估计他最多三天就要回去。”


    昭平仔细想想中班课表:“一日!”


    随后又问谢晏赌不赌。


    谢晏想想齐王的小身板坚决摇头。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昭平就把齐王薅起来。


    少年宫小班早上无需训练,但中班和大班需要。中班绕着训练场跑一炷香,大班是两炷香。


    一炷香跑下来,齐王脸色发白,武师父就问他要不要坐下歇息。


    ——昭平告诉过他,说看到齐王神色不对就叫他停下休息。


    齐王看到同窗下腰抬腿拉筋骨就说不需要。


    武师父见他还能站稳,又考虑到身上火热不太可能把腿拉伤就退开。


    齐王一低头,倒在地上。


    武师父吓得脸色骤变,少年们吓得齐声惊呼,昭平和韩嫣被这么大动静惊出来便朝训练场跑去。


    跑到一半,武师父抱着齐王跑过来,双腿发虚,嘴角颤抖,几次张口没能吐出一个字。


    昭平见状心惊肉跳。


    韩嫣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出什么事了?”


    武师父张张口,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韩嫣问跟着武师父的少年们:“你们说!”


    胆大的少年开口:“我们也不知道。只看到他突然倒在地上。”


    另一个少年附和:“没人碰他。”


    韩嫣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鼓劲,上前摸摸齐王的脉搏,发现他的手热的,肉是软的,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不禁问:“不会是睡着了吧?”


    看向昭平,“昨晚什么时辰睡的?”


    昭平就想开口,武师父怀里少年动了一下。


    众人吓一跳,武师父险些把他扔出去,韩嫣赶忙接过去,少年睁开眼,一脸茫然,“韩嫣?”


    韩嫣长舒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难为你还认识我。还记得刚刚发生什么吗?”


    齐王仔细想想,又想想,很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昏倒了啊?”


    昭平一看他神志清醒,看起来没事了,就忍不住嘲讽:“你还知道?怎么回事?”


    齐王不想回想:“我没事了。”


    说完就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韩嫣赶忙扶着他。


    昭平想起多年前初到少年宫的自己,“跑步累的吧?”


    齐王讪笑着点点头。


    昭平:“我去给你收拾行李,现在就给我回去!不许说不!幸好跑步的地方路平整。要是有个石头,你一脑袋摔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还想不想参加你兄长的婚礼?”


    齐王把反驳的话咽回去。


    韩嫣对武师父说:“没事了。”又对少年们解释,“他从小身子就弱,风一吹就倒。偏偏自己还不信。”转向齐王,“信了?”


    齐王不好意思反驳。


    谁叫他去年夏天多吃点凉的还窜稀呢。


    韩嫣抱着他回到宿舍,昭平给他收拾行李。


    齐王小声说:“我是不习惯。”


    韩嫣直接忽略这句,“我去套车。”


    齐王慌忙说:“我不回去!”


    昭平代入自己,昨天过来今天回去,过于丢脸,“可是我也没空陪你啊。我待会儿要找织女定做衣物。”


    齐王转向韩嫣,“我可以——”


    韩嫣担心他再晕过去,可不敢留他,便胡扯:“待会儿我要开仓库洗粮食,明天磨面。”


    齐王见过谢晏磨面,没有问出为何磨面这种话,“我,我可以去找晏兄吗?”


    昭平和韩嫣互看一下,瞬间决定把他甩给谢晏。


    这小子本就是谢晏交给他们的。


    两炷香后,齐王到水衡都尉府衙。


    谢晏无语又想笑,明知故问:“找我何事?”


    齐王嘿嘿一笑就往屋里钻。


    昭平赶忙提醒他慢点跑。


    谢晏看向拎着行李的韩嫣,想听他解释。


    韩嫣也是哭笑不得:“跟着那群小子跑了一炷香把自己累晕过去。”


    昭平补充:“估计怕燕王和广陵王嘲笑他,不愿意回去。我俩又不懂医术,再晕过去怎么办。”


    谢晏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行李给我吧。”


    两人放下就走。


    端的怕慢一步齐王又觉得自己行了。


    两人走后,齐王露头了。


    谢晏看过去,他的小脸瞬间爆红。


    “过来拿你的鞋。”


    齐王因为觉得没脸见人,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到谢晏跟前。


    谢晏:“昨天我要说你会累晕过去,你信不信?”


    齐王满脸惊愕:“你知道我会晕过去?”


    谢晏:“猜到了。不然我为何叫你跟昭平住一块?因为收拾好了你也住不了三日。”


    齐王不敢信:“你,你骗我?”


    “不骗你你会恨我,认为我这个人专横独断。”谢晏不待他开口,“既然不想回去,这几日就跟着我,我顺便教教你如何整治奴仆。”


    齐王顾不上同他置气:“怎么整治?”


    “最好的法子?”


    谢晏故意停顿一下,齐王竖起耳朵,满心焦急。


    “告诉你父皇母后皇兄!”谢晏白了他一眼,“他们一句话的事,你何必费心同刁奴斗智斗勇?”


    齐王恍然大悟。


    谢晏:“如果是陛下和皇后,还有太子身边人欺负你,你该怎么做?”


    齐王试探地问:“也告诉他们?”


    谢晏摇头:“这样的招数一次可以。次次用,他们会疑惑。因为刁奴在他们面前表现极好,你皇兄肯定半信半疑。最好的办法就是说他欺负你,比如嘲笑你没娘,是太子的跟屁虫,再配合两滴眼泪,我敢肯定,就算那人是太子的小舅子,也会被你皇兄打个半死!”


    齐王信。


    因为有一回他的饭菜有点凉,婢女嫌麻烦没有叫厨子重做,就被他皇兄训一顿。


    齐王看着谢晏心里有点好奇:“你欺负我呢?”


    “你活该!”


    谢晏很是不客气。


    齐王气无语了。


    谢晏朝他脑袋上一下,“好比这次,我要是给你一顿,你父皇肯定定会拍手叫好。你皇兄一定会说,以后别再逞强。”


    齐王:“不是这次呢?”


    “你还是只能认命。”


    谢晏看着他变脸,不禁乐了,“你府上定会有许多奴仆,你不会挑我出去的时候打我一顿?”


    齐王眼睛一亮:“对啊。”


    谢晏挑眉:“想试试?”


    齐王连连摇头,“我饿了。”


    谢晏:“幸好我们还没用饭。”


    谢晏把行李放自己卧室,就拉着小齐王去厨房。


    而齐王也没白晕。


    比往日多用半块饼。


    四日后,这小子还不想回去,谢晏亲自把他送到长乐宫,给他安排一件事,叫他盯着装修。


    齐王一听亲自打造自己的府邸,终于不再惦记上林苑。


    第255章 色是刮骨刀


    谢晏从东宫回到上林苑,便看到府衙门外有一头熟悉的军马。


    霍去病从跨院出来,一边朝谢晏走去一边说:“听到马蹄声就觉得是你。送回去了?”


    谢晏一听这话便知他知道齐王这几日在此,“回去了。今天你怎么有空过来?”


    霍去病因为不能耽搁太久,便直接说:“陛下令我去边关。”


    谢晏:“找匈奴?”


    霍去病点头:“但只能给我五千精兵。因为陛下要对西南和东越用兵。但他也表示我可以调动边关兵马。”


    谢晏想起他同刘彻说的那番话,当时提过“五千”这个数,“陛下令你为将的目的其实是震慑匈奴。”


    霍去病瞬间听出他话里有话,“震慑?”


    谢晏:“仲卿可曾提过匈奴不安分?”


    霍去病点头:“去年六七月,多地斥候抓到匈奴探子。但没有杀他们。”


    谢晏;“穿街走巷,关押几日就把人放了。而对匈奴探子的说辞便是,回去告诉你们的单于,再有一次就令骠骑将军出兵?”


    “你你,怎么连这事都知道?”霍去病惊了。


    谢晏猜的。


    本想说令大将军出兵,突然想到卫青今年四十有一,年龄不小了,而西南和东越还需要他调度,哪能跑去北边打匈奴。


    谢晏:“这你别管。我问你,去年匈奴人是不是没敢南下?”


    霍去病点头:“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年匈奴一定会侵扰边关。所以我打算这几日就出发前往五原郡招兵。因为去年匈奴探子在那边徘徊。一个月后,赵破奴率领五千精兵过去。”


    谢晏:“从上林苑挑一支孤儿和匈奴子弟吧。这些人都渴望建功立业,到了边关肯定胆大又心细。改日我再令火器坊做一批火弹。以前我给你准备的背包也带上。”


    听到“背包”,霍去病不禁说,“我都快把它忘了。”


    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他和谢晏在战场上,谢晏用背包作为掩护从乾坤袖里往外拿各种补品药材。


    要不是他有源源不断的药材补品,那次牺牲的将士肯定要翻一倍。


    霍去病又忍不住想骂太子,“你跟我一块去就好了。”


    谢晏听出他言外之意,笑着摇头,“我就算不是水衡都尉也去不成。身体吃不消啊。”


    霍去病愣了一瞬,看到他眼角的细纹顿时感到心慌,“是我忘了。以后你不要什么都管,尽可能叫敬声去做。”


    谢晏点头:“我知道。要是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帮陛下照看儿子。”


    霍去病此刻反倒巴不得齐王过来。


    那小子身体不好,谢晏不敢放他跑太远。而把齐王拘在身边,谢晏就需要腾出空来看着他。


    这样一来他就没空关心这个操心那个。


    霍去病:“反正你该歇就歇。这天下又不姓谢。”


    谢晏失笑:“闭嘴吧你。具体何时出发?”


    霍去病:“既然你叫我从这边挑人,那就今日挑人,明日把背包药物兵器发下去,后天一早出发。”


    谢晏:“先向陛下请示。陛下若是问你怎么想到挑人,就说向我辞行时看到一群少年想到的。”


    霍去病冷不丁想起儿子出生那日,陛下见着他就抱怨“朕知道了。怎么还特意跑一趟?快回家吧。”可他满眼笑意,仿佛很是欣慰。


    察觉到这一点,霍去病立刻向皇帝谢恩,感谢他调过去四名太医。


    皇帝嘴上抱怨但神色越发高兴。


    孩子满月那日皇帝又令人送来许多物品。


    百天宴还允许太子和齐王出来赴宴。


    霍去病联想到他二舅事事向皇帝禀报,小到今早吃了什么,大到对何处用兵等等,亏他一直认为他舅实心眼。


    霍去病:“我这就回去?”


    谢晏忍不住叮嘱:“不能认为匈奴被打残了就轻敌。我们八年不曾对匈奴用兵,匈奴休养了八年,当年十岁左右的小孩都该长大了。”


    霍去病笑着说:“您别担心。我相信我五千人撞上匈奴三万人,怕的也是他们。”


    那些年霍去病不是把匈奴人的尸体铺成路,就是把人头堆成山,匈奴人有多么恨他就有多么怕他,可能远远看到“霍”字旗便会掉头逃跑,根本不敢靠近查探他有多少人马。


    谢晏不放心,所以待霍去病在上林苑挑出五十名精兵,他就叮嘱这些人务必保护好将军。


    这些兵卒有七成出自少年宫,同霍去病算师出同门。


    又因霍去病十八岁封侯,他们很是崇拜霍去病,一直想追随他,自然不敢叫他受伤。


    有些私心的小兵还想着跟着他捡个侯爵。


    霍去病要是有个好歹,带兵的将军换成旁人,他们只会命丧草原!


    所以一个个都向谢晏表示,他们不会叫匈奴人靠近将军。


    谢晏心里踏实了。


    二月底,赵破奴整装待发,齐王跑到上林苑唉声叹气。


    谢晏在核算这个月皇家开支,见状便扫一眼旁边的茶水点心,“吃点喝点?”


    “我都要累死了。”


    齐王看到谢晏终于理他,就把坐垫移到他对面,“你还要算账啊?”


    “抽查。”谢晏放下毛笔,“干什么了就累死了?”


    齐王:“装修啊。床榻尺寸,锅碗大小,还有在哪里种花,在何处修蹴鞠场。好不容易定下来,又说有的逾制,又要我重新定。难怪你要我盯着装修!”


    谢晏瞥他一眼,拎起炉子上的水壶,给他添一杯清茶,“就算不叫你盯着,我也不会帮你盯着。你不会以为我把我的事推给你吧?”


    齐王惊得睁大眼睛,“你,你不用帮我装修?”


    “上林苑那么多管事的,我随便推给谁不成?按照冠军侯府的标准肯定不会逾制。”谢晏道,“就算交给敬声,也无需他事事过问。”


    齐王不禁问:“他们修的我不喜欢呢?”


    谢晏:“你可以换掉啊。我哪知道你和燕王、广陵王喜欢什么。就算你把此事告诉陛下,陛下问为何那样装修,我也可以说,你不曾找过我,我以为你喜欢。”


    齐王张张口:“可,可以这样吗?”


    “那你说我是中饱私囊了,还是阳奉阴违了?”谢晏反问。


    齐王仔细想想,好像没错!


    谢晏:“交给你是希望你住的舒心。少用你的小心眼胡乱揣测。我看你还是不累!”


    齐王赶忙说:“累!累!我要在你这里躲两日。他们要知道我在这里,肯定不敢过来找我。”


    谢晏其实也担心把他累出病,“可以。不过你不觉得经过这次,你学会了很多吗?”


    齐王本想反驳,忽然想到这些日子他去市井去上林苑,偶尔还要找宫里的匠人,旁的不说,整个长安城他是熟悉了。


    他日被人丢在西北角,他一个人也能顺顺利利找到位于东南方的长乐宫。


    “我要不要对你说声谢谢啊?”


    齐王托着下巴看着他。


    谢晏轻笑一声:“水杯添满。”


    “好的。”


    齐王撑着书案起来去拎水壶。


    谢晏看着他毛手毛脚的样子,不禁提醒:“小心点。”


    齐王的手缩了一下,不禁倒吸一口气,显然不小心碰到滚烫的壶身。


    谢晏无奈地摇头。


    齐王的手在衣服上蹭两下,感觉不疼了就拎起水壶。


    谢晏一边把茶杯移向他一边问:“这些日子你接触过很多人吧?”


    齐王点头。


    谢晏把账簿收起来,拿出各处小吏送来的文书,“也知道一文钱能买几个鸡蛋,一贯钱能买几个摆件?”


    齐王:“你又要说什么啊?”


    谢晏:“日后府中恶奴对你说,鸡蛋十文钱一个,你信吗?”


    齐王摇头。


    谢晏:“恶奴要说,齐王你不懂,外面就是这个价,你信吗?”


    齐王再次摇头。


    谢晏:“所以日后谁敢骗你?”


    齐王恍然大悟。


    眼前浮现出两张面孔,齐王不禁问:“三弟和四弟肯定不懂。”


    谢晏:“你不希望他俩给你添堵,问你为何不去少年宫,也可以在他俩面前显摆,你的宅子被你装修的很好。”


    齐王想想他这些日子累得口干舌燥,决定也给俩坏小子找点事。


    “他俩不会来烦你吧?”


    谢晏:“不敢。因为他们担心在此碰到陛下。他们亲自出面的话,日后嫌物品不好也不敢怪我们。”


    撺掇齐王去干这事,谢晏就是不希望管事小吏三天两头过来找他和公孙敬声。


    ——燕王和广陵王不喜欢这个,又不喜欢那个!


    齐王想着两个弟弟累得伸着舌头大喘气就觉得浑身舒坦。


    谢晏瞥一眼他。


    这也是个坏小子!


    谢晏:“我帮你收拾他俩,你怎么谢我?”


    “你需要什么?”齐王左右看看,“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忽然想到一件事,“听说霍光、公孙敬声他们每次休沐都去章台街——”


    谢晏打断:“你做梦!”


    齐王:“看看都不可以啊?”


    谢晏不答反问:“多年前许多医者断定卫长君很难活到三十岁。如今他快五十了还好好活着,可知为何?修身养性!”


    说到此,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齐王的小身板。


    只差没有明说,跑一炷香都能累晕,就你还学人家拈花惹草。


    齐王小脸微红,“人家就是好奇。”


    谢晏:“那也不该撒谎。你以为我不知道?自从霍光定亲,昭平和公孙敬声先后成亲,他们便很少踏进章台街。哪怕只是吃酒,也是去五味楼。”


    “他们的妻子这么彪悍啊?”齐王惊叹。


    谢晏好笑:“万一睡了某个女子,该女子身怀六甲,他们是不是要把人带回府?家里来了这么一位有心计的,还有安宁之日吗?以前我同你皇兄说过,妻子可以木讷无趣,不可嚣张跋扈!你不希望三个女子争风吃醋打起来,不小心给你脑袋开瓢,就少惦记那些事。”


    齐王摸摸自己的小脑袋,连连摇头,“难怪有人说色是刮骨刀!原来如此啊。”


    谢晏看着他坐不踏实的样子,问:“想出去玩儿?”


    齐王点头:“皇兄要帮父皇处理奏折,还要准备他的婚事,休沐日也没时间同我玩。”


    谢晏看看窗外日头,离午时还有一会儿,赵大和李三应该还没准备午饭。


    “我们去五味楼用饭?你请客!”


    齐王立刻爬起来:“东市有家店卖的烤肉饼放了芝麻,外酥里嫩,特别香。”


    谢晏:“你这些日子没吃过?”


    “要排队啊。装修匠人等着我拿主意,我哪有时间排队。”齐王叹气,“奴婢要帮我买,可是等他们送到我手上就不香了。”


    谢晏一边穿鞋一边说:“嘴巴这么挑剔,我就不该给你做那么多美食。”


    齐王当没听见,说待会儿他排队,谢晏可以在旁边茶馆等着。


    谢晏抬头看他一下,很难想象六年前的他身体虚的风一吹就到,胆小怕事又腼腆。


    “我可以多喊几个人吗?”谢晏故意问。


    齐王:“可以把李三和赵大及他俩的徒弟带上。晏兄,过些天我的厨房——”


    谢晏打断:“缺厨子找你父皇。我的人概不外借!”


    齐王小声嘀咕,“敢找父皇我用得着你。”


    “说什么?”


    谢晏没听清楚。


    齐王大声说:“我说李三和赵大跟我们去五味楼用饭,谁给你的下属做饭!”


    李三过来送蛋糕,在门外听到此话立刻进来:“我俩的徒弟也会做菜。”


    谢晏:“那就一起吧。这些茶水点心都给他们送去。”


    此刻谢晏在议事堂里间,而他的下属们在东西厢房。谢晏口中的“他们”就是指下属。


    李三转身就走,齐王叫他停一下,拿两块蛋糕,他和谢晏一人一块。


    谢晏笑着接过去,拎起炉子,齐王拎着水壶,三人先去东厢房。


    厢房小吏得知李三和赵大晌午在外面用饭,顿时不禁哀嚎,“午饭怎么办?”


    齐王:“徒弟做饭,你们凑合一顿。晏兄,走啦!”


    谢晏说是叫齐王请客,但也不能两手空空,便说:“我回屋换双鞋。”


    身上的官服换成布衣长袍,皮靴换成布鞋,找个不起眼的荷包塞一百文和几片金叶子,乍一看跟齐王的管家似的。


    然而细看是爹疼儿子,给儿子穿的用的极好。


    齐王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如今的天气对齐王而言有些凉,所以他出来进去乘马车,赵大和李三便与他二人同车。


    考虑到一匹马可能拉不动,李三驾车,驭手骑谢晏的马和六名侍卫跟在后面。


    一行人进城后先到车行寄存车马,随后直奔东市。


    离午饭还有大半个时辰,又过了早饭,所以肉饼铺子只有零星几人。


    齐王欢快地跑过去。


    谢晏赶忙跟上。


    和面做饼的女子抬眼便笑:“来了啊?”


    齐王连连点头,指着案子上的三样馅料,“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各来一个。”


    谢晏走到跟前道:“每样四张。”


    齐王回头要问,买那么多做什么,然而先注意到李三等人走过来。


    少年移到谢晏身边,小声说:“我忘了。”


    谢晏低声说:“平日里可以公私分明。出来玩就不必了。”朝对面看一眼,“认识啊?”


    后面这句抬高声音,烙饼的男子笑着说:“王先生家的二公子。您是他什么人啊?”


    齐王脱口道:“晏兄!”


    男子的笑容凝固,怀疑他听错了。


    谢晏曲指在齐王脑袋上敲一下:“我是他叔父。没大没小!”


    男子又不禁笑了,“王先生是不是搬走了?”


    谢晏:“在尚冠里租了新宅子。离大将军比较近,也方便他父亲参加朝会。”


    做饼的女子道:“难怪这两年没见过。倒是这位小公子,时常能看到。前几日我们还看到他。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谢晏半真半假地说:“以前同他兄长住一起。近日他兄长要成亲,他不得不搬出来,忙着收拾自己的房间。”


    齐王扯扯谢晏的衣袖,就扭头给他使眼色。


    谢晏好笑:“终于知道害羞?也不看看谁家十来岁的小子还天天粘着兄长。”


    齐王踮起脚要捂他的嘴。


    可惜谢晏抬头他便够不着。


    “多吃饭,少挑食。”


    谢晏接过一张糖饼,“给钱!”


    齐王自从被偷过一次,出门在外就打起十二分精神。


    用他爹的话说,“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贼眉鼠眼,我看你更像贼!”


    所以没人敢偷他。


    齐王拿起荷包翻出一串铜钱一个个数。


    谢晏伸手把钱拿走扔到钱盒子里。


    齐王惊呼:“我的钱!”


    “让他多给你几张纸便是。”


    十二张饼接近七十文,而包饼的纸一文钱一张,算起来至少八十文。齐王那一串便是一百文,多给二十文又何妨。


    谢晏瞪一眼他,齐王看出他言外之意,不敢反驳便乖乖点头。


    打饼的小夫妻有些不安。


    女子一个劲说:“太多了。”


    谢晏:“再给他做两张饼便是。我们这么多人还能吃不完。即便吃不完,你们也可以说带回去给他父母兄长尝尝。”


    夫妻二人听得一愣一愣。


    谢晏摇摇头:“不会做生意!”


    齐王不禁嘀咕:“就你懂得多。要是遇到个没钱的呢?”


    谢晏:“有钱没钱看不出来?再说,这饼不便宜,既然舍得买,就说明不差多买一张。”


    齐王无法反驳,便问:“我花钱买的饼不应该我先品尝吗?”


    谢晏从摊位上拿一张饼,撕一半给他。


    齐王不禁说:“刚刚要三张就想着咱俩一人一半。”


    谢晏:“你真聪明!”


    “又嘲讽我?”


    齐王气得哼一声,但双脚一动未动,挨着谢晏等肉饼。


    一炷香后,众人离开东市。


    肉饼摊邻居凑过来,问:“可知刚刚那个年长的是什么人?”


    饼摊男主人道:“王先生的兄弟。”


    邻居笑了:“什么啊。那位就是上林苑的管事,水衡都尉谢晏,也是谢先生。以前时常亲自买菜买肉。我在肉行见过他。”


    男主人手里的饼险些没拿稳:“那,小王公子喊他晏兄,这——”


    “那孩子跟他说话没大没小,肯定不是寻常人。我想了又想,同谢先生最为要好的是卫家,也没听说他认识姓王的。倒是陛下的母亲姓王。”


    邻居此话一出,四周路人商人都看过来。


    做饼的女主人难以置信:“王先生,是,是——”


    邻居:“是他也正常。以前扮成平阳侯,还给平阳侯惹出许多事。”


    女主人见过“王先生”,看气质不是寻常人,“也不对啊。小王公子的年龄同太子——”


    同太子的年龄对不上,但小王公子的兄长和太子一样快成亲了。


    邻居点头:“我正是听到他要搬出来,忙着收拾房子,想起亲戚最近在东边帮齐王种花,我才敢这么猜。”


    路人闻言感到奇怪:“听谢先生的口气同太子和齐王都很熟,和大将军又是至交,大将军和皇后,还有太子看到他和陛下在一起不别扭吗?”


    卖烤饼的男子也听说过谢晏和皇帝的传言,闻言就转向邻居,“你还知道些什么?”


    邻居:“都是羡慕嫉妒谢先生的人故意败坏他的名声。听说最先这么传的人是东方朔。这个奸佞,干的缺德事可多了。真要有点什么,也是和大将军。俩人以前都在建章当差,大将军还留宿犬台宫。”


    路人恍然大悟:“要是这样就说得通了。我就说,皇帝无论出巡还是去甘泉宫怎么从没带过谢晏。要是没点什么,偏偏还令他出任水衡都尉。这跟以前的少府差不多。当年陛下都没叫韩嫣出任少府。”


    邻居:“没用韩嫣是他不行。他敢查完一个接一个,倒查十多年?”


    众人纷纷点头。


    谢晏摸着耳朵发烫,朝齐王脸上捏一下。


    齐王气得瞪他:“又欺负我!”


    谢晏:“都怪你!我被人认出来了。”


    齐王差点呛着:“——买饼的时候?”


    谢晏:“以前我隔三差五来一趟,许多人都认识我。我这几年又没有太大变化。你看我的耳朵这么红,定是他们在聊我。”


    齐王赶忙把嘴里的肉饼吞下去:“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谢晏瞥他一眼,“看把你吓得。胆小鬼!”


    齐王气得作势抬脚踹他。


    谢晏:“好好走路!”


    齐王绕到李三身边就问:“他以前也这样啊?”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很乖,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李三叹了一口气,“可惜搬到上林苑他就变了,越长越歪。现在连小孩都欺负。”


    齐王点头:“他还教我别人欺负我的时候该怎么反击。其实不用教,他再欺负我几次就够了。”


    李三险些被饼呛着。


    赵大:“他欺负你,你欺负霍嬗,他疼霍嬗。那小孩的长命锁是他亲手打的。听说陈掌天天把霍嬗带去五味楼。待会儿我们就能见到。”


    齐王吓得直摇头:“不行啊。父皇也疼他,知道了一定会骂我!”


    第256章 小孩也要面子


    谢晏一行抵达五味楼,正好看到个小崽子迈着小短腿往外跑,陈掌忙不迭追出来。


    谢晏笑着迎上去,挡住小崽子的去路。


    小孩满脸疑惑地仰起头,谢晏问:“认不认识我?”


    “晏兄!”


    小崽子说不清,含含糊糊高喊一声。


    谢晏弯腰抱起他,“前些天喊‘晏兄’被你父亲打两巴掌,还敢喊晏兄啊。这是要去哪儿?”


    小孩指着对面。


    因为五味楼生意极好,人来人往客流量极大,许多铺子就搬到五味楼周边。


    斜对面的茶馆非休沐日也很热闹。


    谢晏不回头都知道他要去茶馆。


    “吃不吃饼?”


    谢晏转向齐王。


    齐王:“肉饼还是糖饼啊?”


    谢晏:“掰一块肉饼。”


    齐王给他撕四分之一,小孩要大饼。


    谢晏:“吃得完吗?我知道你父亲不在家,你敢浪费粮食,等你父亲回来我就告诉他。”


    霍去病担心儿子变成另一个公孙敬声,教训他的时候毫不手软。


    所以霍嬗只怕他爹。


    谢晏此话一出,他不敢挑三拣四,但依然要去茶馆。


    陈掌见状就要把小孩抱过去。


    谢晏:“我带他去吧。给我们留个雅间。”


    陈掌这次没有执意要抱他。


    因为以前小孩很乖,他带去哪儿小孩都不闹。今年一撒手就跑,陈掌跟不上。


    如今宁愿抱着他也不想到处追他。因为他太小,一眼没看见就有可能被车撞到马踩到。


    早年读书他也不曾这么专注!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去对面五味楼。


    伙计进来伺候。


    谢晏指着齐王说:“今日他出钱,招牌菜一样来一份。”


    齐王不乐意:“你把我当冤大头啊?”


    谢晏:“这么多人吃不完?”


    雅间有两张大饭桌,谢晏、赵大、李三和齐王一块,几个侍卫和驭手一起,还有个来回跑动的小崽子。


    伙计笑着说:“每份分两盘,吃得完。”


    谢晏冲齐王挑一下眉头。


    ——我没说错吧?


    齐王点点头说:“好吧!”


    话音落下就感到心疼。


    齐王的神色过于明显,赵大忍不住吐槽,“齐地那么富裕,你一天三顿这么吃也吃得起。”


    齐王脱口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闭嘴!”


    赵大噎住。


    李三不禁说:“我们天天上街买菜,不比你清楚?”


    齐王顿时没话了。


    谢晏好笑:“装修半个月,看把你给磨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乡下待十年。”


    齐王不敢大声狡辩,就小声嘀咕:“我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


    谢晏冲小霍嬗招招手:“过来坐下,回头我带你去上林苑。上林苑什么都有,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小孩窝在他怀里乖乖等伙计上菜。


    齐王忍不住问谢晏:“你有空——”冷不丁想起他要在上林苑躲几日,“你不是想叫我带他吧?”


    谢晏:“提前体验一下?”


    齐王摇头:“别想!”


    谢晏:“过两年有了小侄儿,你也不帮着照看?”


    齐王张张口:“那,那不一样。皇兄的孩子是我亲侄儿。”


    谢晏:“他父亲守的是谁家天下?”


    齐王欲言又止。


    只因突然发现他竟然无法反驳。


    赵大和李三乐了。


    屁大点小子居然敢跟谢晏讨价还价。


    谢晏指着齐王对霍嬗说:“明日叫他陪你玩。”


    陈掌给小不点送来半碗肉粥。


    闻言,陈掌脚步一顿,看向齐王:“齐王殿下晚上不回去?”


    谢晏:“他跟我去上林苑。这小孩我带过去住两天?”


    陈掌连连点头。


    恐怕慢一点谢晏以为他不同意。


    谢晏失笑:“是不是撒手没?”


    陈掌不禁叹气:“去病小的时候明明很乖。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闹。”


    谢晏:“你惯的。两三个月就往外抱。去病小时候谁抱他?无论他娘还是他祖母都是把他放在一旁让他自己玩。”


    霍去病两岁以前卫母和卫少儿还在侯府,日日做事,只有用饭的时候抱一会儿他。


    要是活太累,她们也不会抱他。


    以前霍去病跟着谢晏在上林苑住半个月也不回家,也是因为小时候被丢在一旁的缘故。


    霍去病那个时候不记事,但习惯已养成。


    谢晏的这番话令陈掌瞬间想起第一次见到霍去病时,小孩像被关在室内关傻了似的。


    卫少儿不止一次抱怨霍去病不理她。


    陈掌:“忘了现在和以前不同。”


    谢晏接过肉粥,“先给我们上几个提前做好的。齐王饿了。”


    齐王点头。


    陈掌出去就叫伙计把红烧肉端上来。


    赵大低声问:“陈掌还是官身吧?”


    谢晏点头:“以前他很珍惜那一官半职。自从去病被封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他就不是很在意。前几年回家祭祖同家里说起他没怎么做过事,不如把官辞了。家里同他大闹一场,他就不敢再提这事。”


    齐王没听懂:“又不是叫他们辞官,他们闹什么?”


    李三笑道:“因为陈家到陈掌这一代只有他一个当官的。他再辞官,日后侄子娶媳妇,陈家还怎么同女方家炫耀朝中有人?”


    齐王恍然大悟:“陈掌不在意是他真朝中有人?”


    谢晏点头:“所以后来每年腊八,五味楼都对外施粥。”


    李三:“用的粮食比陈掌的俸禄多。”


    齐王顺嘴问:“他告诉你的?”


    李三朝谢晏看去。


    谢晏点头。


    不过他不是听陈掌说的。


    益和堂的伙计说过,也听小张屠夫提过。


    谢晏:“这世上最不缺好事者。有人算过比他的俸禄多至少一成。所以在五味楼看到他,也没人嘲讽他吃朝廷的粮干自家的事。”


    不远处的禁卫不禁说:“这事我也听家里人提过。还说五味楼以前都是借益和堂的地施粥。”


    谢晏点头:“那个时候去病还小,太子还没长大,做多了反倒会招惹是非。”


    这些禁卫来自东宫,同太子一体,听闻此话也不知懂没懂就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脚步声近了。


    谢晏朝外看去,两个伙计进来,一人端着一份肉。


    齐王不禁说:“半份就这么多?”


    谢晏好笑:“别看陈掌文不成武不就,但他很会办事。怎么可能真叫厨房给你上半份。显然只比真正的一份少一点。”


    伙计笑着点头:“就知道瞒不过谢先生。齐王,您尝尝,炖了半天,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不柴。”


    齐王拿起勺子舀一块,发现有人看他,扭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犹豫片刻,齐王递给他:“你先尝?”


    霍嬗不认识他,不敢接过去,就扭头找谢晏。


    谢晏挖一块放碗里,捣碎递给他,一只手还帮他扶着碗。


    小孩吃完了还要,谢晏指着肉粥:“待会儿还有好吃的。你把这个喝完,我给你夹。”


    小孩装没听见。


    谢晏笑着问:“我有没有打过你?”


    小孩抬手想给他一下,谢晏先一步拍在他手上。小不点哇哇大哭,陈掌下意识上来,卫少儿一把拉住他。


    陈掌想起来了,谢晏在楼上。


    谢晏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收拾他。


    小孩扔下小碗,撑着谢晏的手臂起来就往外走。


    谢晏:“你往前走一步,我给你一巴掌。你祖父祖母过来也没用。他们也要听我的。”


    齐王附和:“你父亲也听他的。”


    李三:“你哭声这么大,你祖父祖母肯定听见了,为什么不上来救你?”


    小孩被问傻了。


    不是很懂也能明白,找谁也没用。


    小孩停下,噙着眼泪委屈巴巴地看着谢晏。


    谢晏怀疑他潜意识里觉得抹不开面,便过去把他拉过来。


    果然,谢晏一伸手,小孩就跟着他过来。


    谢晏给他擦擦脸,此后给他什么吃什么。


    一顿饭下来,每道菜他都吃到,忘记先前的不愉快。谢晏问他要不要去上林苑,他伸手要抱抱。


    在上林苑呆了三日,齐王不放心他的宅子要回城,顺便把小不点送走。


    上林苑多热闹啊。


    有鸡有鸭有鱼有兽苑有果园,还有少年宫那么多人。小孩不愿意回城,谢晏说他要去外地,叫他先回家待几日再回来。


    到家他就要去“晏兄家”。


    又过几日,侯府多人累得腰酸背痛,陈掌就把他送去上林苑。


    赵大和李三领着他去跟上林苑的小孩玩。


    就像霍去病小时候,不管他玩什么,只要不往嘴里塞就当没看见。


    这样的“放纵”令小孩愈发喜欢待在上林苑。


    几乎每个月要在上林苑待上半个月。


    陈掌和卫少儿以及霍去病的妻子过意不去,每次把小孩送过来都带半车吃的用的。


    常言道:吃人嘴软。


    陈掌送来的许多物品只有皇亲国戚才能用上,而谢晏经常分给下属,所以谢晏的下属们跟他以前的同僚一样,也不好意思怪小孩这屋跑到那屋,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个不停。


    春去秋来,边关传来捷报。


    霍去病带着五千精兵沿着石涅线往东北推进,走到一半同南下匈奴迎头碰上。


    虽然边关兵多,但边界线很长,能迅速赶到城门的精兵最多三千人,所以匈奴这次只派五千人。


    其中四千精兵,另有一千人跟在四千人后面捡物资。


    霍去病打眼一瞧就看出配置比他差远了,立刻令人掩护弓箭手放箭。


    同时也叫人拿出大弓放火弹。


    一个火弹在二十丈外炸了,匈奴慌了。


    哪怕看出霍去病同他们一样五千人也不敢恋战。


    霍去病带兵追出去一百里就叫停。


    校尉不禁说:“才晌午啊。”


    霍去病:“准备不足。我们不知道东北还有多少匈奴人。再说,陛下这次叫我过来的目的也不是同匈奴决一死战,而是把匈奴撵出草原。”


    刘彻看到捷报上斩首不到两千级依然很满意。


    好过匈奴南下杀了两千边关百姓。


    刘彻令使臣到边关接管霍去病这半年练的兵,而赵破奴和霍去病速速回京。


    太子要成亲了!


    第257章 婚前准备


    七月下旬,离太子大婚不足半个月,霍去病和赵破奴往回赶的路上,齐王再次来到上林苑。


    “你怎么又来了?”


    公孙敬声牵着马正准备前往铸钱工坊,如今谢晏叫他监工,实则方便了解每道工序以及用料,避免日后为下属背锅,所以他近日早出晚归。


    公孙敬声往前跨两步拦住齐王的去路:“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齐王冲他扮个鬼脸,公孙敬声愣了一下,齐王趁机跑进院。


    公孙敬声看向驭手和侍卫:“他又怎么了?”


    驭手笑着说:“殿下的宅子早已收拾妥当,不会再麻烦你和谢大人。这次过来是为别的事。”


    公孙敬声:“什么事?”


    驭手:“殿下要给太子殿下准备喜糖。”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没事找事!”


    说完便翻身上马离去。


    驭手把马拴在路边,同四名侍卫进去,正好看到齐王拉着谢晏的手,求他帮做糖。


    谢晏故意问:“你送喜糖我送什么?”


    齐王想也没想就说:“你人过去皇兄就很高兴了啊。”


    谢晏失笑:“买材料的钱准备好了?”


    齐王拍拍腰间荷包,“全是金叶子金珠子。”


    谢晏:“去找赵大和李三,叫他二人帮你准备材料。”


    “我也去!”齐王脱口道。


    谢晏想了又想,“你是应该亲自选购材料。”


    齐王立刻去跨院找二人。


    午时左右,齐王回来,怀里多个小孩。谢晏的一个下属出来上茅房,见状吓一跳,赶忙上去接住。


    齐王松开双手就忍不住抱怨:“你个小肉墩!”


    说着话朝小孩身上戳一下。


    这小孩正是霍嬗。


    平日里他不是在五味楼就是在上林苑,从早跑到晚,身体好吃得好,比同龄人高半头,小胳膊小腿比霍去病这么大的时候结实多了。


    前几天卫少儿给他称一下,比霍去病三岁时重五斤。


    齐王从五味楼所在的街角路过,没想到会碰到陈掌抱着霍嬗跟人聊天。齐王怀疑他又趁机显摆“这是我孙儿”。估计不可能把小孩给他,齐王便随口问一句,要不要去上林苑。


    万万没想到,陈掌把小孩递过来,还说一会儿叫酒楼伙计把小孩的衣物送过来。


    看着霍嬗,齐王就想起谢晏的那句话——他父亲守的是谁家天下。


    齐王不好意思拒绝,齐王只能叹着气接受。


    谁让他嘴贱呢。


    刚刚也是觉得小孩看着一丁点,应该不重,齐王非要他来抱,结果便累得手臂发酸。


    谢晏的下属惊慌,正因他注意到齐王抱的不甚稳当。


    而小霍嬗听得出好赖话,就抬腿给他一下。


    齐王朝他腿上一巴掌。


    小孩扁嘴想哭,谢晏的下属赶紧转向正堂:“大人!”


    谢晏出来,明知故问:“霍嬗?什么时候到的?”


    小孩听到他的名暂停哭闹,转身看去,伸出小手。


    人到谢晏怀里就告状:“齐王打我。”


    谢晏:“你干什么了?”


    小孩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表述齐王奚落他,憋了好一会儿:“不是小肉墩!”


    谢晏:“你说他是大肉墩。”


    齐王冲小霍嬗挤眉弄眼:“你就是小肉墩!”


    “大肉墩!”


    虚岁才三岁的小不点可不懂尊卑,立刻还回去。


    然后一大一小开始你是他不是吵个没完。


    谢晏心累,不禁叹口气。


    两人同时闭嘴。


    谢晏看向齐王:“你买的糖和小麦呢?”


    这处宅子也有侧门,齐王就说从侧门拿进去了。随后又问谢晏何时做花生糖。


    谢晏:“你也要花生糖?”


    齐王点头:“春望说早生贵子!明年这个时候我就有小侄儿了。”


    谢晏算算时间,心说,兴许明年五月皇孙就出生了。


    “也对!”


    谢晏点头:“你的小麦给我,用我们的面粉做糖纸。糖纸做好再做花生糖。午后开始。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齐王摇头。


    谢晏气笑了:“他是谁带来的?你的几名侍卫呢?算上驭手,六个人看不住他一个,你们晌午也别吃了。”


    齐王一想有人搭把手,就指着霍嬗叫他下来。


    小孩担心挨揍,搂住谢晏的脖子不松手。


    谢晏轻轻拍拍他的背:“我要给你做好吃的啊。抱着你怎么做呢?”


    小孩看了又看,确定谢晏没有三头六臂只能松手。


    谢晏:“叫他带你找别人玩儿去。你的小伙伴该想你了。”


    小霍嬗终于想起他的玩伴。


    谢晏提醒齐王:“看着他别乱吃东西。他要是闹肚子,我就揍你。”


    “凭什么?”


    齐王气得跳脚。


    谢晏:“我的下属犯错我会不会受到责罚?”


    齐王不想点头,也没敢再次反驳。


    午后,齐王和小霍嬗窝在谢晏榻上呼呼大睡,赵大和李三带着两个徒弟做糖纸。


    谢晏前往造纸场叫东方朔帮他做几张红纸。


    以前东方朔帮他做过。


    此刻再次听到“红纸”便知道是给太子准备的,所以他亲自盯着。


    七日后,齐王离开,顺便带走小不点。


    然而第二天小不点又来了,因为霍去病来了。


    李三在门外摘菜,看到霍去病比半年前瘦了一圈就忍不住念叨:“不是去练兵吗?怎么还这么瘦?”


    霍去病不希望关心他的人担心,半真半假地说:“边关夏天热,瓜果又少,我没什么胃口。”


    李三想说给他补补,看到小霍嬗,忽然想起如今有人同他们一样关心霍去病,“我带小家伙玩儿去,阿晏在屋里。”


    霍去病看向儿子:“去不去?”


    小孩冲李三伸手。


    李三抱得动,但是抱一会儿就累,便把他放地上,“自己选。”


    小孩左右一看,往右边跑去。


    霍去病不由得想起他小时候,谢晏就是跟在他后面。


    随即想到这次出去明显感觉到身体不比从前二十四个时辰不睡都能撑住,他心里就闷得慌。


    再一想谢经今年都五十七岁了还好好的,谢晏是他亲侄子,肯定会跟他一样长寿,霍去病又觉得自己是最近太闲,所以才喜欢胡思乱想。


    到室内看到谢晏好好的,满头乌发乍一看比他还年轻,霍去病愈发认定他太闲。


    谢晏看到霍去病毫不意外,因为前些日子卫青来过,说他快回来了。


    给他倒杯水,谢晏又把点心推过去。


    霍去病:“这么吃吃喝喝也没见你胖啊。”


    谢晏没好气地说:“天天给你看儿子,累得腿酸,我能胖才怪。”


    霍去病乐了:“没我小时候乖吧?”


    谢晏:“陈掌带的。天天在五味楼,谁都不怕,什么都好奇,还在屋里待不住。”


    昨日霍去病见过齐王,因此很自然想到齐王小时候不像皇子像难民,“他这样挺好。出生至今只病一场。陛下说跟我小时候一样。”


    谢晏:“你儿子不一定擅打仗。兴许跟你母亲似的擅理财。”


    霍去病当然希望儿子像他。


    可是看看皇帝的四个儿子,他又不敢奢望,“只要不跟敬声小时候似的,他想干什么干什么。”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挂在嘴边,有意思吗?”


    霍去病惊了一下,回头看去,公孙敬声瞪着眼睛进来。


    “若要人不提,除非己莫为。”


    霍去病转过身去便捏一块点心。


    公孙敬声在谢晏旁边坐下,没看到水杯,左右找找,起身拿个水杯,给自己倒杯水。


    霍去病伸手拿走。


    公孙敬声气得想给他一脚,但是不敢,只能又起来找个水杯。


    幸好谢晏室内有四个,否则他可能就不喝了。


    谢晏:“走着回来的?”


    “上林苑走熟了,我觉得到兵器库不远,就没骑马。忘记晌午热。”公孙敬声回答完谢晏的问题就瞥表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去病:“三天前。我的食邑又加了。羡慕吧?”


    公孙敬声哼一声:“羡慕!羡慕你比我老!”


    霍去病被茶呛到。


    公孙敬声一口把茶灌下去就跑。


    别看他二十多岁了,大表兄打他可不会因此收敛。


    谢晏看着地板上一滩水渍,“你给我收拾干净!”


    霍去病把自己身上收拾干净就出去找抹布。


    父子俩在上林苑待几日,谢晏就和他们一同进城。不过谢晏没去冠军侯府,而是来到尚冠里自己家。


    翌日,谢晏前往东宫。


    没想到先见到太子他爹。


    谢晏惊了。


    刘彻没好气地问:“什么样子?儿子大婚,朕不能过来看看?”


    谢晏无法说出口!


    [真不像历史上的汉武帝啊。]


    刘彻心说,你还知道是历史呢。


    怎么就不知道早在你重生那日历史就变了。


    刘彻忽然想起一件事,起初他没打算叫太子娶妻。


    先帝的太子妃无子,刘彻的太子妃陈氏也无子,刘彻担心儿子也是如此。


    再后来想起谢晏提过,无子是八字不合,也是近亲通婚之故,他就给儿子找个远方的。


    太子妃人选定下来,谢晏不曾找过他,刘彻就知道选对了。


    虽然从没同谢晏聊过此事,不过也不重要,毕竟后天就成亲了。


    刘彻想知道另一件事,何时抱孙子!


    谢晏敢说太子先生三个女儿,他就叫谢晏负责宫宴伙食!


    以免被谢晏看出来什么,刘彻先问:“布置的如何?”


    目之所及全是红绸,也不知道用了多少。


    谢晏啧一声:“劳民伤财!”


    刘彻呼吸一顿:“——你不希望朕把你撵出去吧?”


    谢晏轻笑:“臣还没说完,着什么急。可以收起来,日后给你孙儿用。”


    刘彻眼中一亮,“你也觉得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是儿子?”


    谢晏的笑容凝固:“也——不是吧?又找术士算了?陛下——”顿时想骂人,“同一个坑里摔了三——不对,算上你舅那次,四次!您是真不怕摔第五次!”


    第258章 太子大婚


    刘彻气得想要转身离去。


    但是不行啊。


    刘彻有事找他。


    虽说不差这一时半会,但错过这次再找他就显得突兀了。


    刘彻瞪一眼谢晏,便说:“朕不同你计较!”


    谢晏言不由衷地道一声谢,又差点把刘彻气走。


    刘彻无语了。


    这个混账怎么那么会气他!


    不是想把他气得减寿十年吧?


    刘彻突然觉得有可能!


    做梦!


    刘彻压下怒火,“朕说政事!”


    谢晏收起吊儿郎当的德行。


    刘彻:“朕听闻西域有一种宝马?”


    谢晏眉头微蹙,试探地问:“汗血宝马?”


    [狗皇帝不是要同大宛开战吧?]


    刘彻赶忙在心里安慰自己,“莫生气,莫生气,你若气死他如意!”


    如此几次,确保不会一开口就叫人把谢晏拉出去砍了,刘彻才出声:“你也听说过?朕前两年得了一匹宝马,如今就养在宫中。朕打算明年叫张骞带着丝绸茶叶前往大宛换马,你意下如何?”


    谢晏没有直接回答:“张骞多大岁数了?算上早些年,长途跋涉四次,您不怕他回不来?”


    刘彻被问住。


    只因刘彻突然想到张骞近日在家休养。


    今日甚至无法参加太子的婚宴。


    “既然这么担心张骞,你替他去?”


    春喜等内侍不禁朝谢晏看去。


    谢晏没忍住翻个白眼!


    春喜等人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谢先生啊。


    刘彻无视谢晏的鬼样子,直接问:“你说朕应当怎么做?”


    谢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刘彻不禁说:“朕要等到何年何月?”


    谢晏:“同大宛国臣民相熟的张骞去不了,换成他人换不到宝马。”


    刘彻听明白了,谢晏熟知的“他”用过这种法子,但无功而返。


    “倘若你说的这个法子也没用呢?”


    谢晏:“陛下可以派人出使乌孙,汉军牵制大宛东边小国,他们不敢出兵救援,待乌孙拿下大宛,地和人归乌孙,我们只要马。”


    刘彻想想西域舆图:“会养大乌孙。”


    谢晏:“大汉和乌孙中间隔着那么多小国怕什么?臣不信那些小国敢借道。”


    乌孙可以拿下大宛,在楼兰城和乌孙之间的小国一定很担心被乌孙趁机吞并。


    谢晏:“若是乌孙同小国交手,那正好,大汉趁乱把西域小国一举歼灭!”


    刘彻:“他们结盟呢?”


    谢晏点头:“大宛国另一边是大月氏,如今比大宛大多了,不会放任大宛做大。大月氏西边还有安息等国。结盟那么容易,还有秦始皇什么事?西域可不是六国,据说大大小小一二十个国家。”


    刘彻仔细想想战国纷争:“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谢晏又说:“明年在楼兰城同西域商人交易时叫我们的人对外透露,你得了一匹宝马甚是喜欢,也想送给太子、齐王、大将军和冠军侯一匹,但不知找谁买。到时候自会有人奉上。”


    刘彻不禁说:“这一点朕无法认同。很多人都知道朕喜欢宝马,这两年为何不见有人奉上?”


    “知道您喜欢宝马的人肯定不是楼兰太守和城中商人。”谢晏可以肯定,“您那匹马哪来的?可以流出一匹,就有可能流出第二匹!同样的道理,您只抓到一个贪官不等于只有一个。”


    刘彻听明白了。


    在大宛偷宝马的人不可能只偷一匹。


    刘彻皱眉:“可是叫他们偷出来——”


    谢晏忍不住打断:“一千精兵换一匹马合算,还是五十或百匹布丝绸换一匹马合算?”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谢晏此话何意?


    难不成“他”为了几匹马牺牲那么多精兵——


    刘彻突然想起李广利,如果他同李广一样只是迷路导致全军覆没,谢晏应该说他不擅长塞外作战。


    好比谢晏得知李广戍守边疆时不曾阻止,也不曾骂李广饭桶。


    所以那个“他”令李广利买马,李广利没弄到,还死了那么多人?!


    “他”是不是老糊涂?


    居然用这种人为将!


    不怪谢晏在心里骂“他”。


    活该!


    刘彻:“还是用布划算。”


    谢晏松了一口气。


    [可算劝回来了!]


    刘彻愈发断定那个“他”老糊涂,看把谢晏给吓的。


    “朕该回去了。你是回尚——”


    刘彻看到从殿内跑出来的半大小子,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


    谢晏见状奇怪,回头一看,乐了,半大小子猛然停下,显然才看到谢晏对面的刘彻。


    刘彻无语又来气:“过来!”


    冷喝一声,半大小子磨磨蹭蹭到跟前,行礼,“父皇长乐未央。”


    刘彻:“朕不乐!”


    半大小子正是齐王刘闳,闻言当没听见,移到谢晏身后。


    刘彻顿时想把他薅过来打一顿,这个没出息的!


    “朕是打过你还是饿过你?”


    齐王不敢回答,担心他爹又叫他去齐地。


    早知道他爹不但没走,还和谢晏聊上,他就等会儿再来了。


    谢晏:“陛下要叫齐王去齐国。”


    齐王不敢点头,心说,还是晏兄待我好。


    刘彻:“哪个藩王像他这么大还留在京师?”


    太子听到动静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走近便说:“齐国离长安那么远,一路上舟车劳顿,以二弟的身体可能撑不到齐国。”


    齐王听闻此话来了底气,从谢晏身后出来:“我跑步一炷香就晕倒了。”


    刘彻呼吸一顿:“——还敢说?谁让你偷偷跑去少年宫?这笔账朕还没和你算,你还有理?”


    坏了!


    齐王脸色骤变。


    怎么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卫皇后从另一侧出来,“陛下,天色不早了。”


    齐王朝卫皇后跑去:“母后,父皇又叫我去齐国。”


    皇后满心无语,这招好使也不能总用这招啊。


    “陛下——”


    刘彻打断:“休要听他胡言乱语。”瞪一眼齐王,“小小年纪满嘴谎话,日后如何治理齐国?”


    齐王:“皇兄可以帮我。”


    刘彻噎了一下。


    谢晏想笑:“陛下,晌午了。”


    先前刘彻说过,不在东宫用饭,闻言便和皇后走人。


    帝后二人上车走远,齐王拉着谢晏去新房。


    新房布置的很好。


    谢晏料到了,毕竟皇后向来心细。


    皇后要不是足够谨慎心细,早被刘彻废了。


    无需谢晏操心,谢晏就在东宫和齐王一起吃吃喝喝。


    眨眼间,到了太子大婚当日。


    谢晏早饭后便换上朝服前往东宫。


    半道上遇到乘车而来的卫青,谢晏搭他的车进去。


    两人下来回头一看,霍去病从车上下来。


    谢晏朝车上看去。


    霍去病走近:“别看了。皮猴在家。今日是太子大婚,他个不懂事的乱跑乱撞弄坏了什么多不吉利。”


    谢晏看向卫青:“怎么没把卫伉带来?”


    卫青:“他还小。”


    说话间,卫家和霍家马车离开,公孙家的马车过来。


    公孙敬声跳下车到谢晏跟前就说:“我们家吃饭的时候你也才用饭,你怎么吃这么快?”


    卫青不禁问:“你没回家?”


    谢晏:“他在家。我叔隔壁。他早两年把那边买下来了。”


    “这事我知道。我是说他父母家。”


    公孙贺把父母分给他的老宅卖了,又添点钱买个大宅子。卫青说的是这处。


    谢晏明白过来顿时无语又想笑。


    公孙敬声叹气。


    霍去病:“出什么事了?”


    谢晏:“你姨母那张嘴,你小时候领教过?”


    霍去病点头:“敬声还怕她?”


    谢晏:“敬声不怕。她也不数落敬声。可是她敢数落儿媳妇。你姨丈不在家,敬声远在上林苑,平日里只有婆媳二人,即便你姨母只是抱怨别人家的事,敬声的妻子听多了也会不耐烦。”


    公孙敬声点头:“她有了身孕之后,我娘说是男孩,特别紧张。虽然她也是一片好心,我妻子也能理解,但心里不舒服——”


    谢晏替他说:“又怕自己像是不知好歹就不敢发火。心里憋得慌,夜里便睡不着,你姨母看到儿媳妇精力不济就愈发关心她,他妻子的情况便愈发严重。”


    公孙敬声看一眼谢晏:“我请他开药,他说搬出来就好了。”


    以卫青对他大姐的了解:“你母亲同意了?”


    公孙敬声:“肯定不同意啊。”


    谢晏:“我就说那处房子是风水宝地,但不利于产妇和小婴儿。”


    公孙敬声闻言想笑:“谢先生这样讲我娘不一定信。因为我在家说过,谢先生不信鬼神。我就在街上找个神棍,教他怎么骗我娘。”


    卫青:“难怪这么大的事也没听你爹娘提过。”


    “神鬼还能这么用?”


    四人吓一跳。


    回头看去,昭平和霍光联袂而来。


    ——霍去病在城里给他弟买了一处宅子,离陈家不远。近日霍光忙着置办家具,昨晚在陈家住下,所以俩人才能一路。


    谢晏笑着说:“很好用。”


    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谢晏:“日后有人对你说,谁谁天生异象可当大用。这个时候你直接说不是肯定没人信。你就可以找几个神棍,如果是女的就说她是妲己,如果是男的——”


    公孙敬声:“纣王?”


    卫青呼吸一顿。


    霍去病转向表弟:“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揍你!”


    谢晏失笑:“纣王对应的是皇家啊。齐王才十三,燕王比他小大半年,广陵王比他小将近两年,你觉得他们仨个谁是?”


    自然是即将及冠的太子。


    公孙敬声意识到这一点,顿时不敢反驳。


    谢晏看向昭平:“可以说是赵高啊。”


    昭平不禁说:“我怎么没想到。”


    谢晏:“对付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法子。无赖就不能先礼后兵。你给奸佞机会,他不会反省,只会让他有机可乘。”


    霍光:“可是陛下若是怪罪下来,难不成我们死不承认啊?”


    谢晏摇头:“涉及到神棍,陛下不会怀疑你们。他怀疑你们,自然也会怀疑他人。”


    霍去病点头:“陛下有的时候是有些多疑。但他一向对鬼怪神棍之事深信不疑。”


    说完,霍去病转向谢晏,“我怎么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啊?”


    谢晏朝他背上拍一下,笑道:“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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