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黑暗森林09


    0201.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现。”


    提摩西坐在办公桌后面，从他面前的屏幕上抬起视线，看向昏暗处。


    一个男人靠着墙站在那里。


    他身着绿色绣金边的异域服饰，一双绿眸在黑暗之中好似猛兽般反射着微光。


    “你身边的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上一次他派人来带走提摩西的时候，就以为会是最后一次动手了。


    但没想到，他的人竟然失手了？


    那些侥幸回去复命的刺客带回来的消息是，提摩西身边招揽了一个身手极强的新人。他们没人见过这号人物，但从一招一式之间却能感受出……此人绝非籍籍无名。


    那人并未刻意去掩饰自己招数的来路，这让专业的刺客们能敏锐地发现其举手投足之间竟有同宗同源之处……这代表这那人很可能也在刺客联盟受过训练。


    但达米安知道所有的、和刺客联盟有所联系的人员名单。那不是一张简单的名字列表，而是记在他脑海里的关于整个刺客联盟的数据库。


    他检索这个数据库，能和刺客们带回来的情报匹配上的人却屈指可数，哪怕勉强能对上号，却有有着微妙的细节存在参差。


    ——最让人不解的地方在于，没有人死。


    他派去的刺客们，除了被提摩西俘获的那名以外，全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那个提摩西找来的神秘人，有着能以一敌多占据绝对优势的力量，却将这份力量把控得分毫不差，没有真正伤到任何一人的性命。


    这不仅要的是对力量的掌控和自信，更是……毫无必要的仁慈。


    “你找来了什么人？”


    达米安·奥古抱着手站在墙边，他的武士刀收拢在刀鞘里，安静地挂在他的腰间。


    在刺客联盟经受过训练的所有人，最不济的也沾染过几条人命，更多的是杀人如麻，绝不会对敌人的生命怜惜半分。


    从不杀人的……


    达米安也只知道那一个。


    可他父亲早就已经死了。


    “重要吗？”


    提摩西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他有一双非常蓝的眼睛。


    据达米安所知，他的父亲也有一双这样的眸子。与他不同。


    虽然提摩西本人并不清楚，但是达米安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知道他的存在了，知道他血缘上的父亲收养了这样一个比自己年幼的男孩。


    在他的要求之下，关于这个男孩的情报每周都会送到他的案头。


    最初他憎恨这人的存在，好像他占据了自己本该拥有的一些东西，——那些父亲本该给到他，却终被交予别人的东西。


    但最后他开始渐渐欣赏起对方，渐渐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或许是一种礼物……一种弥补了他本该没有的东西的“礼物”。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链接了他们，那会是什么？达米安为此困惑。


    他们并不共享同样的血脉，也一直素未谋面，但那种名为家庭的结构遥遥将他们贯穿到了一起。


    达米安对家庭的所有理解便是传承，正如他作为刺客联盟不可动摇的继承人，持有并捍卫他理当拥有的一切。


    ——他是布鲁斯·韦恩的亲子，其去世之后留下的一切也是他该继承的合法财产。


    那布鲁斯·韦恩收养的那些孩子，那些他的门徒，他的学生——也理所应当是自己该收入囊中的东西。


    “算了。”


    达米安垂着视线看了一眼地面，他的影子被藏在阴影里，所以地面上只能看到提摩西一个人坐在那的身形。


    “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改变你今天要跟我走的事实。”


    他亲自过来，就不会允许有计划之外的结果产生。


    “我的答案是同样的，我不会离开哥谭。”


    提摩西镇定自若地坐在那。


    “我没有在问你的意见。”


    达米安从阴影里走出来。


    “哥谭很快就要被夷为平地了，带你走是为了你的安全——在事情结束之后我不会阻拦你回来。”


    不过那时候，哥谭这片土地就已经是废墟了，他也不会有再回来的必要。


    “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我好——？”


    提摩西扯了扯嘴角。


    达米安看出了他的不满，却并不理解。


    绿眼睛的男人眉宇蹙着，他那张分外年轻的面孔在提摩西的眼里……正如很多很多年前，布鲁斯看向他的时候那样。


    血缘让他们两是那么相似，却因生活的环境造就了又那么不同信念。


    在最开始提摩西看见达米安的时候，还会为了他的那张面孔恍惚一下。


    现在那双绿得让人心口发紧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他的时候，提摩西只感觉背后发凉，如同在漆黑一片的丛林之中被猛兽从背后盯上，危机感寸寸逼近。


    “这不正是你对杰森·陶德做的吗？”


    达米安直言点出他的问题，他不明白为什么提摩西会一直这样抗拒他的好意。


    提摩西不顾杰森本人的反对，将他送出哥谭，送到了其他城市去上学——因为哥谭已经不安全了。在布鲁斯·韦恩离世之后，提摩西作为成年的兄长是杰森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所以对方很难在这些事情上违背他的意愿。


    这不正是一样的吗，提摩西为了养弟的安危让他远离哥谭……


    达米安认为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同样的。


    ——提摩西认为不一样。


    这能一样吗！？


    造成哥谭接下来将要面对危险的原因是什么，造成危险的人是谁——这人不正在自己的眼前站着呢吗。


    明明是危险的源头，却拿自己当好哥哥了？


    达米安踏出阴影走向提摩西。


    在纯粹的体术方面，提摩西是没法对付得了达米安的，稍微挣扎一下也没法给他造成太大的麻烦。


    达米安现在只需要把这只不听话的小鸟打晕提溜走，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会到哥谭的千里之外了。


    先把提摩西带走还有另外的好处——提摩西在明面上，最好找。


    在哥谭阴暗的巷子里穿梭着，玩着那些蝙蝠游戏的家伙不那么容易翻出来。只要她们知道提摩西落到自己手上了，肯定是会来救他的。


    这样他就能以最轻松的方式打扫干净哥谭。


    就在达米安在这没有旁人的办公室中对提摩西动手的时候——一道突如其来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闪现！


    达米安此前没有发现对方藏身的痕迹，但是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此前回来的刺客报告过提摩西身边有高手的踪迹，他不会毫无防备。


    他来到这里跟提摩西你来我往的几句话里也没见到提摩西身边护卫的影子，既然对方不会主动出手，而是只在提摩西遭到攻击的时候出手相助……那他就给他一个出手的机会，引他出来。


    顷刻之间两人便在办公室里扭打在一起，沉重的碰撞和击打的声音在安静之中格外明显。


    刺客们带回的情报还隔了一层，真正上手和这神秘人战斗起来，达米安一瞬间就发现了对方的战斗水平极高！


    那些在他心中徘徊的，处于名单上的那些个可能性……都是不可能的了。那些人或许是个中好手，但是达米安有自信那些人绝不可能在他的手上讨得了好。


    那眼前之人……不可能……如果那样的话……


    身着黑色作战制服的男人带着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面具，战衣后缀着披风，这套造型除了胸前没有那明晃晃的蝙蝠标志以外每一处都格外熟悉。


    不像是常规的打斗中总有人在放狠话，男人薄唇紧抿，在战斗之中一声未出，脸色冰冷地板着，仿佛一台只会作战的人形机器。


    他的冰冷顺着心口流淌到他的招式之间，拳拳带着冷风。


    几个回合的拳脚之下，达米安反手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


    利刃出鞘发出“岑”的一声轻响，锋利的刀刃上寒芒刺目，达米安招式毫不花哨，每一寸动作都绝对精简且必要，他刀锋一抬便向着对方攻去——！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神秘男人也反应极其迅速，他像侧边迈出半步，抬手用坚硬的腕甲招架格挡的同时回身泄去这一招的力气，手腕一翻将那刀卷像外侧的同时接机靠近了达米安的身侧，朝着他暴露出来的空挡袭去——


    达米安眼中冷光一闪。


    他手中武士刀攻向对方的要害只是一个幌子，正是借着假意暴露空门吸引对方靠近，被挑开的手腕一翻，反握刀把，利用刀身长度——直接破开对方遮住面部的伪装！


    他倒要看看，在这面具之下究竟是什么人？


    那双绿眸猛地睁大，达米安的冷静和自持在这个瞬间出现了裂缝。


    第202章 黑暗森林010


    0202.


    在遮住那神秘人面部的面罩落下之后，达米安看见的是一双如冰川般透彻的蓝色眼睛。


    那面容他无比熟悉，几乎就与他的记忆之中一模一样。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达米安对于那面具之下的面孔已有猜测，只是当事实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感到惊讶。


    然而与达米安的意外相对的是，那人却不为现状所动。


    好像面罩落地与他无关，身份暴露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蓝眼睛里没有倒影出任何东西，手下一招一式毫无收敛，攻击朝着达米安落下时没有半分犹豫。


    反观达米安在惊讶之中略微乱了方寸，他的迟疑虽然因对一切已有准备而并不明显，可一丝一毫的停顿在这种级别的过招之中都显格外致命。


    于是原本略显僵持的战斗顷刻之间优势倒向一边，达米安被逼得连退几步。


    他的眉间紧皱着，对眼前之人如此熟悉的面孔和如此冰冷的神色感到不解。


    “父亲……？”


    达米安失口喊出。


    布鲁斯·韦恩已经死了……这是可以肯定的事情。


    哪怕达米安并不认为他希望这件事发生，但他早就已经在很久以前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在事情发生的那段时间他反复验证过无数遍的真相。


    所以，这应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镜像世界。


    他们早就经历过镜像世界的来者了。


    ……可是，照经历来看，从其他世界过来的同位体应当都有共性……至少在见到他的时候不应该如此冷漠，像这样神情中没有半点波澜。


    达米安没能看出眼前这人空洞的蓝眼睛意味着什么。


    在听到达米安对他的称呼之后，那人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那双没什么波动的蓝眼睛里终于是多出了一些能称得上情绪的东西。


    他好像有些……困惑？


    ……蝙蝠的情绪产生了波动。


    站在一旁的提摩西作为旁观者最先观察到这一点。


    在两人交手之际他就已经从办公桌后站起，此刻神色有些莫辩地看着两人。


    那是两张相似的面孔，任谁来都能看出二者之间的血缘关系。


    在布鲁斯死后，提摩西一度陷入绝望之中。


    整个哥谭在他眼前飘摇欲坠，四处滋生的黑暗撕扯他的血肉。


    达米安的出现让提摩西毫无疑问地产生了移情，一个和布鲁斯如此相像的人直接强势闯入了他的渐渐滑落深渊的精神世界。


    但是很快，提摩西就发现达米安和布鲁斯是不同的。


    刺客联盟在前者身上刻下的痕迹深不见底，如同天堑般间隔在那。


    他是布鲁斯的亲子，血脉让他们如此相似，却终究不是他。


    提摩西只能从回忆里一遍遍找出那些能拉住自己精神的东西，让自己不至于继续跌落。


    直到他遇上了记忆全无的蝙蝠。


    这段时间他和对方的相处让他判断出，蝙蝠的情绪总是没什么变化的，就好像他根本不会感知到那些东西。


    他就像是某种没有情感功能的人造人一样，眼中全是虚无。


    最大的问题还在于，无论提摩西怎么称呼他……他都不会对“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相关的任何叫法或昵称有反应。


    他不像是对那个身份有认同，只会对“蝙蝠侠”一类的称呼做出回应。


    这让提摩西不由得开始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是布鲁斯的镜像世界“同位体”，而不是某种……人造人。


    ……某种诞生就是为了进行“蝙蝠侠”工作的个体。


    提摩西认为这种可能性很高，这种答案能够解释对方在情感和记忆上的缺失。


    但蝙蝠在达米安的一句“父亲”下忽显犹豫的神色被提摩西看在眼里，略感诧异。


    他竟认同自己“父亲”这一身份，大过认为自己是“布鲁斯·韦恩”。


    如果是刚刚诞生的人造物的话似乎不会有这样的身份认知……


    蝙蝠并不健谈，甚至很多时候他不会回话。


    为了从他的反应里来推断出他身份的蛛丝马迹，自己这段时间尝试各种称呼方式地喊他……所以其实一直以来只要喊爸爸就行了吗？


    提摩西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不过提摩西不确定“父亲”这一称呼，是只有达米安喊出来才有用，还是他来也行的。


    虽然蝙蝠对他会表现出与面对其他人时候不同态度的特殊性，但或许现在他的这一点犹豫是基于达米安和他相似的面容之上做出来的、纯属逻辑的判断？


    想到这里，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提摩西也跟着达米安一样喊了一声。


    于是那双蓝眼睛便看了过来。


    但其中神色却并非困惑，好像只是在问他——怎么了？


    忽然叫我做什么？


    见他这般反应，提摩西不知怎么地，就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某些方面赢过了达米安一头。


    “……你真是疯了，提摩西。”


    达米安后撤半步，在对手停下的攻击里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他一手提着出鞘的武士刀，一手回勾一拢自己的袍角，脸色沉着。


    仔细想来眼前之人的反应并不正常，那毫无灵魂的眼神几乎不似活人。


    一瞬间达米安脑子里多出了许多猜测。


    最容易想到的可能、镜像世界来客看上去已经是其中正常的答案了……莫非，提摩西莫非制作了父亲的复制体？如果这样，他又是用了怎么样的方式控制这个‘复制体’为他而用？


    达米安皱眉一想，当对方在失去了伪装的时候表现得不为所动，或许正是他因为对自己的身份没有过于独立性的认知，没有“秘密身份”的执着……


    而在自己脱口而出那个称呼的时候，对方露出了不理解的神色，并困惑地停止了进攻。其中缘由……


    他对这样一个意义分明的称呼有反应——因为提摩西会这样叫他？


    ——提摩西，在用这个方式来操控他？


    真是疯了。


    提摩西比他想象中的，对父亲的感情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


    他也遗憾布鲁斯的离世，但是他认为世间法则便是如此，前浪落下后浪掀起，不曾触及永恒者终有衰落的一日。虽然对于蝙蝠侠这般存在来说，达米安认为这样的一天来得有些早，不过他仍选择接受现实。


    而提摩西……


    达米安还以为提摩西已经从那样的情绪之中走出来了。


    现在看来，他仍旧是当年那个跪倒在血泊之中，在渐渐丧失生机的尸体面前崩溃的孩子。


    提摩西觉得达米安可能误会了什么。


    那双深邃的绿眸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许晦涩不明。


    不过此刻不是他能解释什么的时候。


    就在三人大眼瞪小眼的下一刻，提摩西手上和达米安手上同时收到了消息。


    达米安闯入韦恩塔的时候同时带来了他的手下，此刻渗入了这栋楼为他传来实时的情报。


    但提摩西对这里的掌控仍旧存在，他也会收到发生的一切紧急事项通知——


    有人“偷偷”闯入了三级保密等级的仓储区。


    而这个“有人”他们都认识，被恢复的监控画面上是戴着红色兜帽和黑色多米诺面具的少年——杰森·陶德。


    提摩西眉头一皱。


    他不是假装不经意地给这个家伙透露了关于达米安邪恶计划的情报，然后又假装不小心把他放出去了吗……


    按道理他应该会想办法通知史蒂芬妮这件事。


    提摩西自知自己现在亲口再告诉史蒂芬妮什么事，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可他认为，除了她们，这个城市里已经没有人再能解决这场危机。


    所以他利用了杰森去传递这个消息，为她确认这件事的可信度。


    他只需要想办法拖住达米安，他信任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能够解决这一切。


    ——但杰森现在回来做什么？


    从他鬼鬼祟祟的形象来看，他准备从韦恩塔偷点东西？他要什么？


    而达米安对这个小小入侵者的反应很直接，他隔着通讯对着手下们下令：“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抓了小的来威胁大的可太方便了。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带走杰森！”


    提摩西翻身就从办公桌后边跳出来，但身上的陈年旧伤让他还是无法单独对付刺客，在纯粹的武力上必须依靠蝙蝠。


    达米安将武士刀一横，拦住提摩西的同时看向蝙蝠：“哥谭马上就不安全了，这是为他们好……”顿了顿，他想起那个称呼能有效影响对方的行动，便继续道：“父亲。”


    “我会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人机蝙看到提，大脑开始检索……想不起来，但是感觉好像是崽，似乎稍微大了一点但是总的来说差不多，先护着。


    看到米，大脑开始检索……啥也没有，没那么大崽，不认识，先揍。


    提以前拿奥古米当代餐吃，吃两口发现糟了味不对，这东西不能吃。


    捡到失忆蝙，啃两口，哎对了，这味正。嚼嚼嚼。


    第203章 黑暗森林011


    0203.


    韦恩塔在黑夜之中矗立着，在层层雾霭之上高耸着，无数扇窗户亮着无数盏长明的灯光，是无数只眼睛在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座城市。


    布鲁斯站在那，仰头看着远处的韦恩塔。


    “走了，你在看什么……？”


    史蒂芬妮招呼他离开。


    “你不觉得，这样的韦恩塔看上去……像是有很多眼睛？”


    布鲁斯轻声说。


    史蒂芬妮看了一眼：“城市里的‘眼睛’更多，提姆那家伙控制欲失控到有点变态了。”


    想要在哥谭脱离提摩西的视线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就连她都不能保证自己的所有行动都能做到百分百隐蔽，多多少少会有几个环节暴露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的。


    【它烧光了自己的羽毛，制成一盏永远不熄的明灯，日夜监视着森林】


    大鸟浑身都是金黄色的眼睛，在漆黑的躯体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一切。


    布鲁斯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蝙蝠侠掉进了黑森林的入口之后，确实是落在了这个世界里。


    虽然他暂不知为什么对方没留下任何踪迹，但这个哥谭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黑森林”。


    雾霭在这里遮天蔽日地挡住了哥谭的夜空。


    史蒂芬妮告诉布鲁斯，这些雾霾之所以会存在的原因，是因为提摩西。


    但这也并非全然他的责任。


    在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死后，一时间无人能够接替蝙蝠侠的工作，哥谭的黑暗中那些混沌的东西开始试探着肆意蔓延，慢慢地，罪犯们开始意识到，蝙蝠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意识到了蝙蝠侠销声匿迹的罪犯之中，当然也包括小丑。


    只是小丑并不如其他人那般相信蝙蝠侠已死，他有属于自己的疯狂判断。


    于是——为了逼迫蝙蝠侠出现，小丑绑架了杰森。


    只是无论他再怎么“逼迫”已死之人都是不可能出现的，不会有冲天而降的蝙蝠侠出来拯救受害者。


    不再会有了。


    他们被剩下的人只能自己想办法。


    在追捕小丑的过程当中，为了救下杰森，提摩西独自面对小丑的时候亲手杀死了他。


    他不再履行布鲁斯生前坚守的不杀理念，他放下了披风而选择了杀戮。


    布鲁斯尸骨未寒，他所坚持的信念就已经在被他的孩子亲手打破。


    史蒂芬妮为此感到悲哀，但是她也很难说如果在那的是她自己的话，她会做出什么选择。所在乎的人性命，和一个罪恶滔天的狂徒。


    在小丑临死之前的狂笑中，他直言自己在哥谭的地下布置了无数没人能找到的装置，他早早配置好的神经毒素会开始渐渐渗透这个城市，整个哥谭都将在未来为他陪葬。


    没人能分清小丑临终的狂言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一种谎言，但提摩西如临大敌。


    史蒂芬妮认为提摩西反应过度，自此之后街头某片区域暂时性的犯罪率上升，都会被他解读成小丑死前安排的手段起了作用。


    可不管他们如何巡查城市中，所有废弃建筑，所有人迹罕至的水塔，城市地下，郊区仓库，他们都没能找到小丑留下的任何东西。


    当其他人开始怀疑小丑死前只不过是在放狠话的时候，提摩西开始了他的动作……


    哥谭的空气质量日益下降……直到空气里充满了提摩西所言的“中和性气体”。


    据说“无害”，但能中和掉几乎所有气体状态的神经毒素，包括所有小丑早年产出的任何型号的“笑气”在内。


    雾霾充斥了哥谭的大街小巷，往日清澈的天空被阴云笼罩，人们出行时匆匆捂住口鼻，公园里草地上晒太阳的人渐渐消失。


    ——提摩西却认为他在守护这座城市。


    史蒂芬妮认为他完全疯了。


    他监控着大街小巷，监控着普通居民的一举一动，用他的方式“提前将罪恶扼杀在萌芽”之中。


    文书报告上的犯罪率在降低，提摩西自认方法初有成效。


    史蒂芬妮只觉得这座城市在第一点一点滑下去，落进虚无的地狱里。


    提摩西的偏执在这座城市的迷雾上空点亮起一盏挂着无数双眼睛的提灯。


    【那儿没人是自由的，大鸟一直在监视森林里的动物们！】


    与之相对的是达米安。


    达米安·奥古在刺客联盟被教养长大就注定了他的手段在雷厉风行的同时格外极端。


    哥谭这座城市显而易见的处于黑暗之中。


    城市中遍布着存在于表面和潜伏于地下的危险，人们的生活麻木且痛苦……


    那就全毁了。


    在废墟之上才能开出鲜花，推翻现有的腐朽体制才能打扫干净屋子。


    既然哥谭这样堕落，就将它推平重建。


    但这座城市并非一个可以被轻易审判的个体，那么多无辜的居民生活在这里。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们只是在他们的家里如此努力地生活着。


    哪怕面对黑暗与罪恶，也在倔强地展现出他们的生命力。


    金色的天平落下，毫无悬念地偏向一边。


    审判根本没有被进行，他只是专断地决定了所有人都有罪。


    【高鸟的天平一点也不公正！】


    “很快，灾难就会降临这片森林。”


    鸟儿们听信了预言，开始用自己的方法守护这片土地……


    但为这片土地带来灾难的，究竟是谁？


    “大鸟、审判鸟……”


    异想体是从人们的心灵中诞生的存在。


    它们源自于人类集体的潜意识之海，在纯粹唯心的概念下，跨越边界而来。


    “你在嘀咕些什么东西……？”


    史蒂芬妮走过来：“快点，我们该转移了。”


    如果这个世界的哥谭对接上了黑暗森林的概念，迷雾中高耸的韦恩塔是大鸟的提灯，无数双监控“动物们”的眼睛藏在城市之中；双眼被蒙蔽的高鸟举起手中的天平，即将落下的天平不是一场真正的审判，罪恶与否早在天平被高举之前就已经决定……


    那“黑森林”里，已经有了两只鸟的概念了。


    如果三鸟齐聚，天启即将降临。


    这个哥谭……很明显已经无法再承受来自“终末鸟”的威胁了。


    那么，小鸟……“惩戒鸟”的概念，会属于谁？


    布鲁斯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利爪。


    迪克就很合适。


    如果他在提摩西或者达米安的教育之下，学到了他们那套偏执的理念，开始相信那些错误的方式是真的在拯救这个城市……


    那么以利爪被改造之后天生的武力值，“严苛的惩戒”……这自然是能保送小鸟的生态位。


    “……你来照顾迪克。”


    布鲁斯把沉睡状态的利爪递出去。


    史蒂芬妮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我？”


    她来养利爪？


    真的吗、这小家伙醒了要是拆家怎么办，她不保证能管住啊。


    “这只利爪……”


    “他是个乖孩子……”布鲁斯强调到：“叫他迪克，他不是猫头鹰的利爪，他是小罗宾鸟。”


    “你要去做什么？”


    史蒂芬妮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孩子。


    “我去韦恩塔。”


    “韦恩塔？”史蒂芬妮问：“杰森不是过去了吗……”


    为了去提摩西那找到利爪的药物。


    被猫头鹰法庭改造过的利爪需要特制的药物才能保持清醒和理智。


    大概除了端了猫头鹰法庭老巢的提摩西那，也就达米安那能找到了。


    后者显然危险系数太高，他们只能去前者那里找。


    “达米安很可能也在那了。”


    布鲁斯严肃地说。


    提摩西特意提醒过他们达米安要来哥谭了。


    原本他们认为提摩西能让杰森跑出来，那他再回去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现在达米安也在那的话……对于杰森来说，韦恩塔的危险系数就呈指数级上升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史蒂芬妮皱起眉头来：“我也跟你去。”


    这也是她需要解决的问题。


    但她想到迪克还需要照顾，便又说：“或者让卡珊德拉跟你一起。”


    如果有卡珊德拉在，那出现什么危机她都相信她能带大家平安出来。


    但布鲁斯阻止了她。


    “你们都是是他的目标，所以最好是需要远离那边。”


    “但是，你一个人的话……”


    “我没问题的。”


    布鲁斯安抚史蒂芬妮。


    “达米安……我了解他。”


    那是他的孩子，他怎么会看不清他。


    这个世界的达米安·奥古偏执且冷漠，高高在上地站在远处就想毁灭掉整个哥谭，目的在布鲁斯听来近乎可笑。


    但是在一切掩盖之下，他仍旧能看出，在达米安的内心里……他依旧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他已经将能爆破整个哥谭的装置设置完毕，随时都可以将整个哥谭从地图上抹去……但他却亲自来到这里，只为了将他认可的人带走。


    布鲁斯还没有真正见过这个世界的达米安·奥古，但是或多或少，那个身影已经在他心中，和某个在动物收容所里非要把所有小动物都带走的男孩重合了。


    只是布鲁斯没法将收容所里的小动物都带回韦恩庄园，但他却能想办法拯救整个哥谭。


    第204章 黑暗森林012


    0204.


    当刺客联盟的刺客忽然出现的时候，杰森先是一愣。


    他知道达米安很快就要来到哥谭了，但他可没想到在韦恩大厦里都已经埋伏满了刺客。


    这里可是提摩西的地盘，达米安手都伸那么长了……？


    不，这或许代表着，达米安已经来了。


    这让杰森警惕起来。


    可惜他的警惕用处不大，当刺客已经主动在你面前露出身影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他们已经在最后猛烈攻势的动手阶段了。


    敌人的数量过多让杰森左右支拙，唯一庆幸的是在达米安的命令下，刺客们并不敢真的伤害到杰森，所以他虽然抵抗得略显艰难，也好在是没有受伤。


    他此行是为了找到利爪的药物，以他对这里的了解很快就翻出了存在仓库里的备用品，本来只需要悄悄离开就行，就算提摩西发现了他在做什么，也大概率不会管他。


    但这下……想要离开就有点麻烦了。


    刺客们的攻击很明显，就是准备将他留下。他们分工合作围堵杰森可能逃离的方向，渐渐缩小包围圈，要不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杰森就发现他躲闪之间的活动范围变得缩小了一半。


    这肯定是达米安的命令，杰森是绝不想被那个家伙抓到的。


    更何况，现在还有人在等着他拿药回去。


    ……


    与此同时，在韦恩塔的另外一处，办公室内。


    提摩西看着达米安试图用语言动摇蝙蝠的立场，暗道不好。


    既然失忆的蝙蝠会因为潜意识里的本能来保护他，那达米安作为对方亲生的孩子，能够影响他的行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如果现在让达米安手下的刺客带走杰森……


    提摩西退后了半步，向后靠在了办公桌上，然后反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他将刚刚收到警报的地点、杰森现在所处位置的监控调了出来，投影到了办公室侧面的白墙上。


    达米安口说什么都是为了他们好——什么语言都没有将真实发生的一切放在明面上更为有力。


    ——蝙蝠会因为看到杰森受到攻击而行动吗？


    那个孩子，是否会在他“在乎”的范围内？


    很快，办公室侧面的白墙上就投影出了实时的监控画面。


    杰森在不大的空间内以一敌多对抗着好几个达米安手下的刺客，他虽经过训练，但双拳难敌四手，在诸多刺客的围攻之下很明显在节节败退。


    蝙蝠看向监控画面。


    那双蓝眼睛里很快闪过了什么东西，下一秒他转身就向着门口的方向闪去！


    提摩西暗道赌对了。


    蝙蝠如他所想的那样，就是镜像世界中的蝙蝠侠失去了记忆，但失忆并没有改变他的一些本能，他依旧隐约记得自己的孩子，并会条件反射般地去守护他们。


    虽然他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对方的状态如此奇怪……但这或许和他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记忆一样，都是他在来到这里之前经历的其他事情导致的。


    蝙蝠闪身掠过达米安，冲出了这个空间。


    达米安毫不犹豫转身紧跟其上，很快这里就只剩下提摩西一个人。


    空旷的办公室里忽然冷清下来，他扶着办公桌咳嗽起来，几乎咳出鲜血。刚才在那两人面前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反应，只剩他一人了就无可避免的暴露了他身体的脆弱。


    扶着桌面佝偻着腰，提摩西抬眼看向墙上的监控画面。


    蝙蝠和达米安可能会在到达杰森那里之前缠斗一会……杰森可能还需要坚持一下。


    监控中的杰森将药物收进怀里，有些狼狈地原地打了个滚躲避开刺客的攻击。


    他的兜帽都掉了下来，漏出了有些乱糟糟的黑色短发。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强势闯入了画面之中。


    是谁？


    提摩西心悬起来。


    达米安和蝙蝠是身形差不太多，一闪而过之下提摩西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那是谁。


    他希望先到的人是蝙蝠，而不是达米安和刺客们汇合，带走狼狈的杰森。


    “叮——”


    刀剑架住了刺客的手里剑，发出清脆的声响。


    提摩西心中咯噔一下，紧紧抿起唇。蝙蝠没有配备刀剑类武器，那只可能是达米安的武士刀……


    ——不是。


    画面中的人根本不是蝙蝠或者达米安之中的任何一个。


    提摩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忽然出现的男人穿着一身颇具质感的黑色西装，西装外套的大衣领口是材质难分的毛绒，白色的绷带缠绕在大衣上，不知从何处出现，又不知没入何处。


    男人一头黑色短发，上半张脸被白色的绷带所包裹缠绕，无法看清面孔。


    手中持握一柄黑色大剑，剑身绕着金色锁链与绷带，手柄两侧有一对白色羽翼。


    神秘来者挡在了杰森面前，拦下了刺客的攻击，他紧接着抬手挥剑，几招之间就将步步紧逼的刺客们逼得节节败退。


    杰森脸上白色的镜片放大，他看上去同样惊讶，不过却并不困惑，他明显是认识来人——


    “——你……”杰森在称呼上卡壳了一下，他并不知道这个鸟妈妈叫什么：“你怎么来了！？”


    “我断后，你先走。”


    神秘来客的语气斩钉截铁，完全不容反驳。


    “但他们……”


    他们那么多人！


    而且杰森能确信这些刺客不会伤他自己，却不能保证他们不伤害对方，如果自己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走！”


    那人一剑击碎窗户，拽起杰森，直接用男孩固定在腰上的钩爪朝着外边发射出去——！


    他操作钩爪的熟练程度让杰森都完全没反应过来，下一句话还滚动在喉头，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一把推了出去。


    “你——@%#￥！”


    杰森被迫落入哥谭的夜色里，隐约听得出他骂得很脏。


    被逼退的刺客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杰森逃走，他们飞身而上准备截停逃离此处的男孩。


    但一把重剑挡在他们面前，持剑者气势以一敌百，根本不容任何一人追上去。


    所以当达米安和蝙蝠前后脚赶到的时候——都没想到杰森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处空间只有一片狼藉的凌乱现场，破碎的窗户玻璃，达米安手下的刺客们，以及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于他们缠斗。


    说是缠斗，优势的天平很明显倾倒向一边。男人手持重剑，那沉重的武器被他挥之如臂，动作毫不花哨，一招一式都精准朝着破绽而去。


    这是什么人——？


    达米安眉头深皱。


    他知道提摩西身边有高手，但蝙蝠的面目已经被他揭穿……现在这个人又是谁？和提摩西有关或无关？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布鲁斯挥剑击晕了一个刺客，回头第一眼看到的，是闯进来的蝙蝠。


    “……蝙蝠侠！”


    ——这家伙果然在这里！


    蝙蝠侠蓝眼睛中，却掠过一些恍惚。


    “……你是谁？”


    他的动作停下了，脚步凝滞，有些迟疑地站在原地。


    好奇怪。


    蝙蝠侠难以理解自己心中翻滚的是什么东西，那里本来一直什么都没有的，为什么这些天总在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那些让他喉头发堵，呼吸混乱的东西，是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一些微妙的东西翻滚上来，像是架在火上的热水，才将将冒气一些的小气泡咕嘟嘟冒起，微弱又细小。


    可这微弱的气泡却烫得他心口一缩。


    自他睁开眼，在这个世界醒来的伊始，脑海之中就一直是一片虚无的空洞。


    他不记得过去，不记得自己，不记得任何一点自己做过的事情，要做的事，或者应该做的事情。


    他的心如苍白的人偶，没有任何欲望，没有任何动力。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不会让他内心产生任何涟漪，空白的思绪让他对世界没有任何主观的认知，他几乎就是一具存在温度的雕像。


    直到他遇到提摩西，一些残存在身体里的熟悉感让他留了下来，在对方遭遇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出手。将对方和危险隔绝开来……这感觉上是他应当做的事情。


    但所有的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


    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做什么，但那样的感受太过微弱且空洞，没有任何指向性。


    所以他便安静地这样看着。


    看着大雾腾起，看着夜幕降临。


    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脚下，发生在他的眼中，只像哑剧般安静地上演。


    戏剧高潮迭起，人们或大笑或哭泣，他们经历苦难或感受希望，这都与他无关……他就只是看着。


    如矗立云端俯视人间。


    因他心口毫无波澜。


    或许应当做些什么。


    他想，他往日里或许做过什么，那感觉比较对。


    但他脑海之中苍白一片，他的情绪毫无波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也毫无去行动的欲望。


    提摩西说他凝视着这片土地，便是在守护着这里。


    那便是如此吧。


    ……那是对的吗？


    忽然，一种无法被命名的东西开始在他的心口诞生。


    很微弱，如烛火在风中飘摇，随时可能熄灭。


    但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明显。


    是什么带来了那些触动他灵魂的东西？


    “蝙蝠侠……”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


    像是在干涸百年的土地上蔓延出的一汪清泉。


    清冽的泉水开始滋润干涸的土地，龟裂的土壤被湿润化开，深藏在地底深处的种子被温和地唤醒。


    是谁？


    那声音好像来自远处，好像来自近处……但实际上，却是从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他的灵魂呼唤着他，唤他睁开双眼。


    ……他好像，不记得任何事情了。


    布鲁斯最快速度地意识到。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对方在这个镜像世界之中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失去了记忆的蝙蝠侠在他眼前显得格外迷茫，空洞的蓝眼睛困惑地望向他。


    他好像捕捉到了一点什么情绪，但是空白的记忆让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布鲁斯跃过了倒在地上的刺客，他手腕一翻，沉重的巨剑就从他的手中消失无踪。


    他轻巧地跳过去，风衣的下摆在身后扬起。


    蝙蝠侠迷茫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靠近，清亮的蓝眼睛几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达米安正朝着这边过来。


    他不知道那个陌生男人是从哪里来，又要做什么，但蝙蝠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他下意识担心对方可能受到伤害。


    布鲁斯落到了蝙蝠侠身前，对上了那双懵懂望向他的眼睛。


    他揽住对方的脖子，倾身吻了上去。


    第205章 黑暗森林013


    0205.


    一个间隔了太久终于来到的吻。


    布鲁斯到现在才发现他心口实际上一直空了一块。


    那空洞一直在撕裂他的灵魂，让他怅然若失，只觉偌大的世间没有落脚的安所，所有动荡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那些惶恐与不安，那些悲伤和失落，全都在寸寸蚕食他的灵与肉。


    只是他极力压抑着自己不去表现出那些让他混乱的情绪，努力将冷静和自持摆到明面上，差点都骗过了自己，以为自己未曾被情绪所影响。


    直到此刻，直到所有的躁动和不安，所有的惝恍和失措都在这一个瞬间消散。


    他如同在寒冷刺骨的大雪里行走得太久太久了，直到推开温暖的房间门，暖气扑面而来地将他包裹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冻僵了许久，几乎无法再前进。


    他身后风雪肆虐，而这里是如此温暖。


    两艘在浩瀚的海面上飘飘荡荡随时可能翻倒的小船终于靠近了彼此，终于互相依偎在一起，可以携手抵御骇人的风浪。


    在这个蝙蝠侠仍旧因记忆的空白而迷茫的时候，布鲁斯落到他身前，主动吻上了他。


    最初，前者显得有些被动，只有布鲁斯在单方面倾身靠近。


    而很快，布鲁斯就感受到了对方唇上柔软的回应，不需要他的引导，蝙蝠侠就下意识抬起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腰。


    两人贴得更近，心与心靠在一起，在胸腔里同频地跳动。


    一旁的达米安脚步急停，完全楞在了原地。


    当那个陌生人靠近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要对蝙蝠侠不利，下意识地准备支援……


    但发生的一切却让达米安无法理解。


    从蝙蝠侠不解的表情来看，他明显不认识对方。


    ——但是哪里会有陌生人一上来就强吻别人的啊！？


    他知道蝙蝠侠这张脸没有挡住确实看着很帅就是了，他完全遗传了这张脸所以他对其表示高度认可……可他本人难道不是某种更年轻更有异域风情的一种版本……？怎么没见看他一眼。


    布鲁斯从这个潮湿的亲吻中退出，只是对方的手仍旧圈在他的腰间，让他没能向后退开。


    他们胸腹相贴，呼吸交错在一起。


    布鲁斯舔了舔自己湿润的唇，他两只手捧住蝙蝠侠的脸，盯着那双蓝眼睛看。


    “知道我是谁吗。”


    布鲁斯问他。


    “……不知道。”


    刚刚结束的亲吻让蝙蝠侠的尾音还有些不稳，他几乎有些过于诚实地回答。


    ——不知道我是谁你刚刚亲得起劲？


    布鲁斯不太满意，捏了捏他的脸。


    他一直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可是这张脸怎么现在这样看来，有点笨笨的？


    怪不得在媒体面前装笨蛋大家都会信……


    只是如果这样蝙蝠侠也想不起来任何东西……完全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简单的灵魂共鸣无法唤醒他的记忆，那或许只有尝试更加激进一点的方法……


    但哪怕他有办法可以尝试，也不能现在用啊。


    布鲁斯终于注意到了一旁的达米安。


    达米安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武士刀上，一时间感觉自己拔刀也不是，不拔刀也不是。


    这个孩子长得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了。


    布鲁斯几乎有些欣慰地想。


    有时候他会想，说不定迪克实际上可以长得更高一点，只是小时候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他睡太少了……现在至少提姆和达米安都证明了应该不觉少的问题。


    达米安看上去成长得很好。


    身材健硕，隐藏在衣物布料下的肌肉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一眼就能看出他被训练得非常强大。


    只是那身充满着刺客联盟风格的衣服，还是让布鲁斯感到有些遗憾。如果这个世界的他也能更早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或许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达米安看不到布鲁斯具体的眼神，但他的直觉让他感觉这个奇怪的神秘人看得他背后毛毛的。


    在对方的视线里，他几乎想要忍不住低下头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


    达米安不理解自己的感受。


    总不至于是这个人到处随便强吻别人所以太吓人了吧。


    ……那这样一想确实有点可怕，毕竟他对自己的外貌条件还是很自信的。


    监控的那头，韦恩大厦高层的办公室内。


    提摩西更是僵在了监控画面面前。


    ——那是谁？


    为什么忽然出现的一个陌生人和蝙蝠侠这样亲密、？


    明明他根本不记得任何东西，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回忆起来的意思……


    自己这些天再怎么努力尝试，也得不到他更多的回应。


    本来提摩西因对方就算失忆了仍旧在本能地保护他而窃喜，现在又有些被忽视的失落。


    细想下来，蝙蝠侠是因为视他为孩子而主动保护，那现在这番情况……只能是因为，对方是蝙蝠侠的……男朋友？


    这个结论让提摩西略感意外，因为他还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


    在布鲁斯还活着的时候总是忙于蝙蝠侠的事务，这世间总会有更多大于他个人情感的事情需要被完成，他虽有绯闻，却没有让任何人走进他的内心。


    所以提摩西也从来没有和布鲁斯谈论过自己情感方面的困境，哪怕他一直有些迷茫和困惑。


    直到后来达米安的出现，提摩西才知道塔利亚的事情……可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和这也并不一样。


    或许他曾经能了解布鲁斯更多的话，他们父子之间可以有更多、更放松的谈话。


    他还有好多事未曾和对方提起，好多问题没有问过对方的答案。他想告诉布鲁斯他一路走来的内心，想述说他内心的煎熬或挣扎……或许他能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也或许不能。


    但那都不重要……因为他只是想有机会和布鲁斯多聊聊而已。


    只是……那样的想法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他再怎么在身后去了解他的布鲁斯，对方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每次更多一点的了解，都是更深一分的遗憾。


    面对着投影在墙上的实时监控画面，提摩西还是有几分的不忿。


    蝙蝠侠现在明显什么都不记得……不管对方是谁，这样子不是在欺负他吗！


    提摩西盯着监控画面，他看着在现场的达米安，希望有着在场这个优势的对方能做出点什么反应来。


    你爸交男朋友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但达米安此时被布鲁斯一眼看得心里毛毛的，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布鲁斯收回视线，他没和达米安打招呼——对方并不知道他是谁，打招呼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虽然目前他确实需要从达米安那里获得情报——关于达米安到底把那些能毁掉哥谭市的装置安排在了什么地方。


    不过达米安不会那么快启用那些东西，就算他不再在乎提摩西他们，他也不至于在自己还在哥谭的时候就干出这种事。他重建哥谭的伟大宏图，最少也得自己活着重建吧。


    他看向蝙蝠侠，当他对上那双有些懵懂的透亮蓝眸的时候，还是有些无奈。


    对方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过至少，他找到他了，这是最重要的。


    在浩瀚的无尽宇宙之中，跨越了无数镜像世界，他还是找到办法寻回了他另一半的灵魂。


    布鲁斯两只手揉揉蝙蝠侠的脸，


    “……我得先去看看我们的小罗宾鸟。”


    按照原计划走，他来韦恩塔接应了偷药的杰森之后就是要回去和他们会合的，如果他现在就一声不吭的留下来，明显会让被留在城市里的孩子们担心。


    ……发现蝙蝠侠在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这让他到这个镜像世界此行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成了……除了对方记忆的问题还需要解决之外。


    另外，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是有些担忧迪克现在的状况。


    因为他也不确定如果迪克在这段时间醒来了的话，史蒂芬妮能不能控制得了他不乱跑……虽然卡珊德拉在那，不论如何至少能暴力镇压，场面再怎么样混乱也不会失控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他还是不想任何人有可能受伤。


    “你在这边等我，”布鲁斯看着蝙蝠侠的眼睛说：“顺便，别让达米安继续他那个毁灭哥谭的小计划。”


    蝙蝠侠被他捏了捏脸，脸上半点没有哥谭黑暗骑士的那份坚毅，他只是有些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问布鲁斯是谁，没有问他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没有问任何他现在本该迫切知道的问题。


    好像只要是眼前这个人表现得胸有成竹地准备面对一切，他也不需要担忧任何事情了。


    他所有的情感温暖妥帖地依偎在他胸口。


    他空旷且苍白的世界里，所有嗡鸣的噪声都已经褪去，只留下泉水滋润过的土地，遍地生出生机勃勃的盎然春色。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定与完整。


    布鲁斯倾身又去吻了他。


    他不该这样做的。


    布鲁斯想，他已经证实过了这样轻柔的灵魂共鸣起不到效果，没有必要再来一次。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毕竟很早之前，就连玛莎都看出来他对此成瘾了。


    而他已经戒断了很长一段时间。


    第206章 黑暗森林014


    0206.


    达米安听到那个神秘男人对着蝙蝠侠说：“顺便，别让达米安继续他那个毁灭哥谭的小计划。”


    ……他本人还站在这里呢，就当着他的面密谋要破坏他的计划啊？


    达米安感觉自己可能被小看了。


    与此同时面对那人近乎命令的语气，蝙蝠侠竟然只是低声应了一声。不仅没有出言反驳，甚至连半点疑问都没有提出。


    ……你认识他吗你就“嗯”！


    达米安气不打一处来，蝙蝠侠过于顺从的态度让他感到些许恼怒。


    而这点恼怒，在那神秘人士准备从窗户破碎的地方离开韦恩大厦，他出手阻拦——蝙蝠侠同一时间毫不犹豫动手拦截他的行动的时候，达到的巅峰。


    蝙蝠侠甚至就在刚才还亲口承认了不认识那个人，却表现得如此……


    达米安为此感到恼怒，但他又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对方，从最开始他们就不是站在一边的……这样一想他又更气了。


    无论是已经死去的父亲，还是他镜像世界的同位体，他们好像从来就没有站在自己这边过。


    他将那些毫无血缘的孩子带在身边教养长大，给予他们那些自己从未体会过的东西……就连镜像世界的他，也在不问缘由地帮着提摩西。


    所以，在那个出现在韦恩大厦的神秘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后，两人再一次在这里打了起来。


    此刻在监控后边看着一切的提摩西表情却沉了下来。


    那个人刚刚提到……“罗宾鸟”，他指的是什么人？


    提摩西的大脑中有一个他建立起来的数据库，所有的信息都被他收集并储存到这里，当相关的线索诞生的时候，他便会自然联系到有关的内容……在他剿灭了哥谭地下猫头鹰法庭的时候，他在那片本该被他毁灭的废墟之中找到了一个属于法庭的利爪。


    不同于其他利爪的是，这个被改造的人形兵器，根本就还是一个孩子。


    提摩西已经手染过鲜血，并且他不介意继续弄脏自己的双手只为了让哥谭成为一个更好的地方。


    可那只利爪看起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年幼的男孩。


    黑发的男孩有着苍白的皮肤，他的睫毛上都结着寒霜，刚从猫头鹰法庭存储他的冷冻中醒来，金色的眼睛空洞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提摩西，等待着来自“法庭”的命令。


    这个男孩也就和他第一次见到布鲁斯的时候差不多大……


    同样的无助且迷茫。


    如果是布鲁斯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到最后，提摩西还是没有狠下心杀死他。


    布鲁斯会怎么做几乎是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就像是当年布鲁斯见到他的时候做的，他将卡珊德拉带回家的时候做的，他在街头看到杰森的时候做的。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年幼的孩子遭受苦难。


    可自己遭遇的这并不一样，利爪已经不能算是无辜的存在，经历了猫头鹰法庭的改造让他们个个都是行走的高杀伤性武器，而利爪看上去年幼，也不知道在法庭的命令之下手上已经杀死过了多少无辜的人。


    提摩西便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让那只利爪活了下来。


    当然，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彻查清楚这只利爪的前世今生，他在当上利爪之后做了什么，在他接受改造之前又经历过什么。


    海利马戏团。


    一个出生在欢笑之中的孩子，最后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理查德·格雷森的母亲属于云游的民族，她并非英语母语，给孩子起了一个她认为朗朗上口的可爱昵称。


    她唤他为迪克，叫他作罗宾，说他是她最亲爱的小鸟儿。


    提摩西调查出了关于理查德·格雷森的一切，他所知道的，比不记得过去的理查德多得多。他比那孩子还要了解他自己。


    只是他从来不会用那孩子以前的称呼去叫他。


    既然他只知道自己叫理查德，就继续叫理查德好了……


    叫迪克就还是有点……


    毕竟提摩西还是英语母语的。


    他调查过的那些东西，早在哥谭经年不断的动荡之中消失得差不多了，所以按道理来说，不会有别人知道那些昵称。


    但联想到杰森闯入了韦恩大厦，只是为了来偷走与利爪相关的药物……


    神秘人口中的“罗宾”，应当就是指从达米安那里跑走的理查德·格雷森没错了。


    他们在为利爪找维持神志的药物。


    而这神秘人很显然同蝙蝠侠一样，来自镜像世界。


    蝙蝠侠在失忆之前与他很熟悉，熟悉到就算失去了记忆也在本能地按照他的指示行事。


    而他们在镜像世界之中，当是认识理查德的同位体，所以知晓那孩子所有的昵称。


    这一切证明了……他们正和史蒂芬妮在一起。


    提摩西倚靠在办公桌边上，思索着。


    希望他交予杰森带过去的线索，能让他们能尽快找出达米安为哥谭制造的威胁……因为很显然那达米安已经被惹怒了，他下一步必然会有更大的动作。


    ……


    ……


    “等会。”杰森睁大了眼睛。


    这间安全屋里，注射了专用药物的利爪已经清醒了。


    男孩生龙活虎地爬起来，在看到布鲁斯回来的时候就高高兴兴地跑了上去。


    “我能和她们一样叫你布鲁斯吗？”


    精神过来的小利爪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问。


    在药物阻隔下没有猫头鹰法庭改造带来的影响，理查德天生就是格外活泼的性子，布鲁斯回来之前已经在安全屋里上蹿下跳地蹦了半天了。


    “——所以你是镜像世界的布鲁斯！？”


    一旁的杰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看着只有八岁大的小罗宾鸟蹦跶得布鲁斯心都化了。


    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谁能想后来越长大越爱和他吵架……


    布鲁斯揉了揉理查德的脑袋，调侃道：“不叫妈妈了？”


    史蒂芬妮在一旁笑话杰森惊讶得张大嘴的样子。


    杰森完全没有想到，鸟妈妈居然是他妈妈……啊不对不是，居然是布鲁斯……


    “——我还以为镜像世界的人都是邪恶的呢。”


    那个时候他不在，他没有亲眼看到布鲁斯被杀死的时候，但是他知道，这一切是来自镜像世界的另外一个布鲁斯做的。


    从那之后他一直很警惕可能会有什么地方冒出来一个邪恶的“同位体”，只不过那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罢了。


    “你看起来很高兴？”


    史蒂芬妮问布鲁斯，她看他回来之后似乎嘴角一直有着些许似有若无的微笑。


    “发生了什么吗？”


    杰森回来已经讲述过布鲁斯出现之后的事情了，那就是发生在杰森离开，他留下断后之后的事。


    “……还记得我说，我来这个镜像世界是为了找到同伴吗？”


    “你找到了？”


    史蒂芬妮有些惊讶。


    “他在韦恩塔？”


    “嗯，”布鲁斯说到：“他有些失忆的症状……不过总体来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哪怕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但蝙蝠侠仍是蝙蝠侠。


    哥谭一直都需要蝙蝠侠。


    哪怕是这样一座风雨飘摇的哥谭。


    “你留下他在那边没问题吗。”


    史蒂芬妮替布鲁斯感到担忧。


    他的同伴一个人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布鲁斯仔细思考了一下：“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会把达米安惹急眼。”


    然后他继续道：“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准备应对他可能更大的动作……”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蝙蝠侠能把达米安按住了，不要再闹腾出大动静。


    史蒂芬妮不太懂对方的同伴到底要做什么才能把达米安·奥古那家伙惹急，但对方来到哥谭会有大动作这件事她已经有所预料了。


    “杰森之前从提姆那弄来的情报我们已经深入调查了一下……现在有几个可能的地点会是达米安做过手脚的地方。”


    史蒂芬妮调出地图。


    地图上显示的几处标记间隔很远。


    “虽然已经筛查过一遍了，但是目标还是有些多，我们最好能分头行动去调查目标地点，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万一达米安被惹急了之后，放弃他那若亚方舟计划，决定不再从哥谭带走一部分他认为有资格活下去的存在，直接核平这片土地？他们没法去赌那家伙有耐心。


    布鲁斯凝视着地图，视线在那些被标记出来的地点上挨个扫过去……


    “不用去查了。”他指尖在地图上某个位置一点，冷静地说：“这一处。”


    那是在他的世界里相对应的……“黑森林的入口”会出现的地方。


    第207章 黑暗森林015


    0207.


    隔得很远布鲁斯就知道，他们找对地方了。


    虽然布鲁斯根据“黑森林的入口”判断出了这个世界危机即将发生的地方，但毕竟这只是一种推断。


    当布鲁斯远远地站在楼上，在高空中较为松散的雾气里，看到远处两栋颇具意象的高楼于其间的连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回错不了了。


    根据他们的调查，在目标地点之上是两栋韦恩企业新建起来的大厦，而在地下则有一个暂时没有在运营状态下的秘密实验室。


    实验室近些年都没有运作记录，看来很可能在暗地里已经成为了达米安安置危险品的地方……也有可能是这里仅作为一个控制中心，所有分布在哥谭各处的信号都会被归纳到这里。


    按照黑森林的意象来说，只要不让三鸟一起走进这扇门，在那之间毁掉这个地方，就能结束这样的危机——不过无论其详细的功能是什么，只要解决了这个地方的危机，他们就能让哥谭度过危险……真的如此吗。


    照布鲁斯之前的分析来看，随时监控着这座城市的“大鸟”，就是站在这座城市最高处的提摩西。执行不公正审判的“高鸟”，是想要将整个城市从地图上抹平的达米安。至少这两者的特征过于明显，是可以确定的。


    别的不说，身体不好的提摩西应当是不会离开韦恩塔太远的，他也不是战斗人员，没有什么理由亲自到现场。


    ——很可能，所谓三鸟走入那扇门也只是一个意象。


    这里本就已经是黑暗森林了，天启早就已然在酝酿之中。


    这个镜像世界的哥谭真的就只在面临被达米安的计划毁灭的危机？


    放眼望去，这座城市里雾霾弥漫，每天都有人在收拾行李离开这座城市，背井离乡去其他地方寻讨生计。


    它面临的危机不是爆炸，不是地底藏着的那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毒气，不是未被监控的街道或房屋……所有的危机都来自人心。


    这一点或许每一个哥谭都是一样的。


    他们不是高高在上地“拯救城市”，他们做的是去拯救每一个具体的人。


    “薄暝”能阻止“终末鸟”现身……所以想要真正将黑暗从森林里驱逐，不是击败终末，而是为鸟儿们带来曙光。


    看着远处与雾色之中，高耸的两栋建筑，那好似一扇空洞的门。


    要是“门”的意象早就存在了……那么“小鸟”并非是还未出现。


    它实际上一直都在。


    布鲁斯最开始认为“小鸟”或许是被改造成利爪的理查德。


    他很符合“小”的意象，也有着极高的武力值可以实施“惩戒”。


    但“小鸟”的意象更早之前就应当存在了。


    如果说“大鸟”的重点是它手中的提灯，它带来的“大停电”是弥漫才城市中降低能见度的迷雾，它无数双金色的瞳凝视着黑暗森林里的每一只小动物；“高鸟”在于它高高在上扬起的头颅，蒙眼不视真正疾苦的淡漠，它手中倾斜的天平，给动物们带来绝不公正的审判，和必将毁灭的答案……


    那“小鸟”则当是它的闭口不言，它的寂静无声，是它不断游荡在森林间，频繁地走出高塔带来安静的惩戒。


    ……是卡珊德拉，一直都是卡珊德拉。


    那个不怎么说话，更习惯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女孩。


    那个在迷雾中不断行走于城市，惩戒罪恶，拯救无辜的蝙蝠女。


    “大鸟”和“高鸟”在以崇高的名义建立起他们的黑森林之门，以守护的名义渐渐毁掉这片土地。


    他们被森林里的动物防备，被它们警惕，被它们远离。


    但卡珊德拉一直都是在它们身边的。


    她可是一直都有她的动物朋友。


    布鲁斯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不需要再过于担心，在解决了达米安的威胁之后，这座城市又要面临能毁灭一切的终末鸟了。


    因为他能相信卡珊德拉绝不会坠进黑暗里，那个孩子有一颗最纯粹最干净的心。


    她继承了镜像世界里蝙蝠侠的意志，那也是在这片混沌的黑暗中引导着布鲁斯在最初找到她的光。


    而且，比起提摩西和达米安独自一人，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还有史蒂芬妮能拉得住她。


    所以小鸟还是该有点动物朋友啊……


    “我还有两个街区到目的地……”


    史蒂芬妮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从通讯里传过来，有些不太平稳，似乎陷入了苦战。


    “见鬼的，看来我们肯定是找对地方了——”


    通讯的那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她最开始还有点怀疑，布鲁斯一眼就直接指出的地方是不是不太靠谱……但现在不用怀疑了，那么多人在阻拦，那就是找对了无疑。


    “这边的刺客有点太多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刺客扎堆的！”


    达米安肯定是发现她们行动踪迹了，除了原本就驻扎在这个方向的家伙，他还正在派更多的手下来围堵。


    史蒂芬妮有点后悔她刚刚和卡珊德拉分头行动了，一人对上那么多的刺客还是有点吃力。


    不过这些年她的训练不是白做的，哪怕是面对刺客联盟的刺客，她也自信能干净利落地解决……只是还是得多花些力气。


    “布鲁斯你到什么地方了——？”


    她和卡珊德拉分两条路线靠近，让杰森在安全屋里注意着后方情报的同时，看管一下那活蹦乱跳的利爪。


    理查德话有点太多了，不论于情于理她们都没法带着他。


    虽然芭芭拉最初提到的时候已经提醒过她们——这只利爪真的很吵。


    但理查德还是让史蒂芬妮开了眼界。


    作为一只利爪，他实在是有点超乎想象的能说。


    或许是他把被猫头鹰法庭改造后被迫“休眠”的时间里没机会说的话全都攒起来了，能说话就一直叽叽喳喳地在说话。


    而且虽然他受到过改造，战斗力极高，但是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她们又不像是猫头鹰法庭那样毫无人性，怎么都不能把孩子带到危险的地方去。


    所以史蒂芬妮还是希望布鲁斯能腾出手来帮个忙——现成的劳动力，能压榨就压榨一下吧。


    ……而且自从那之后……她还挺想念能和布鲁斯并肩作战的日子的。


    “我晚点到。”


    布鲁斯遥遥看了一眼远处那具有“门”意象的地方，然后在风尘中回身离开。


    “我需要先去一趟韦恩塔……”


    “你去找你的朋友——？”


    史蒂芬妮了然，但她继续说到：“可能你会白跑一趟了，刚刚杰森才通知了我们，那个他在提摩西那里见过的陌生家伙正朝着我们这边过来——或许那是你的朋友？”


    如果布鲁斯的朋友在这边，他再去韦恩塔就正好错过了。


    虽然那是布鲁斯的朋友，但史蒂芬妮不清楚那人是不是正在为提摩西做事……不过无论如何，就算是提摩西也至少不会在“毁灭哥谭”这种大事上站在达米安·奥古那边，她觉得现在可以暂时将那人划分到友好的阵营内。


    “不，我这次不是去找他……”


    布鲁斯一路疾驰，飞快地靠近了韦恩塔。


    找到蝙蝠侠、带他回家，这确实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标。但介于这个世界现在动荡的情况……


    他还需要再做点什么。


    黑森林笼罩在无尽的黑暗里。


    他需要划开天空中的迷雾，让阳光落进来。


    “终末鸟”是来自心灵上的意象，所有的异想体都是真正的人类意识之海深处的凝聚物。


    想要阻止天启，阻止终末的到来……在心灵的力量被实体化之后的地方，击败了终末鸟后获得的“薄暝”能抑制终末的形成，但在没有EGO力量，人类意识就只存在于无法触及的灵魂深处的世界……


    ……只能主动把朝阳带到心灵之海里去。


    他飞荡到空中，在短暂凝滞的时间里飞快地看清了韦恩塔的结构——和他所熟知的相差不大。


    这个镜像世界的提摩西在继承了这里之后没有进行结构上的大概，和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所以他一眼就找出了提摩西在的那个办公室。


    “我是去找提姆的。”


    布鲁斯飞荡过去，一脚踹开了那间高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


    伴随着窗户破碎、漫天细碎的玻璃渣洒落在地毯上，布鲁斯带着一身室外的雾气和尘土，风尘仆仆里闯进了本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内。


    只不过他进来之后这里就不窗明几净了，现在没有了窗，到处也落满了玻璃渣。


    “如果你在楼下按门铃的话，我是可以给你开门的。”


    提摩西已经提前站在墙角，躲开了一地碎玻璃。


    作者有话要说：


    小蝙蝠卡珊的动物朋友小金毛：汪？


    第208章 黑暗森林016


    0208.


    “回来得倒是挺快……”


    提摩西在察觉到布鲁斯的靠近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窗户边。


    此刻他靠在墙边，看着他办公室的落地窗洒落了一地玻璃碎片中站着的那个男人。


    那个陌生的男人眼睛上缠绕着绷带，挡住了他的面容的同时也让人无法理解他到底是怎么看得清周围的。


    他一身看不出具体面料的高定西装，大衣领口是毛绒的材质，诡异的绷带在他身上松散地缠绕着。


    提摩西打量着对方，试图从其中找出任何一丝熟悉的元素，让他能够和他认识的某些个体联系起来，找出对方的身份。


    但除了绷带的要素让他想起缄默之外……他想不出任何一个可能这般打扮的人在他的世界有相对应的同位体。


    如果对方是缄默的同位体……倒也说得通，身材体型都和蝙蝠侠相似，也和蝙蝠侠早年就相识，他们共同经历的幼年时光是提摩西都无法窥探的过往，如果是托马斯·埃利奥特的话，他能引动蝙蝠侠的情绪非常合理。


    只是蝙蝠侠和缄默……提摩西觉得这个搭配让他不太舒服。


    托马斯·埃利奥特此人偏执且疯狂，对布鲁斯有一种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执著……偏偏布鲁斯又因为过去而对他存在滤镜，数次让他逃走。


    所以哪怕镜像世界之间存在区别，提摩西还是略显不喜。


    “不过，很可惜的是……你来晚了。”


    提摩西看着那人，缓慢地说。


    “蝙蝠侠已经离开了韦恩塔，去阻止达米安去了。”


    简而言之，对方要找的东西这里没有。


    “——我不是来找他的。”


    布鲁斯沉声说道。


    “我来找你。”


    提摩西难以掩饰地露出了些许的惊讶。


    难不成这人不是埃利奥特？


    毕竟缄默对布鲁斯的执著这种事情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一种基础设定了。


    但他又能是谁？


    是镜像世界里他暂未了解过的其他存在的话，又有什么理由将来找他这件事至于了蝙蝠侠之上的更高优先级……？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的是什么。


    “从我这里，我想你是得不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的。”


    提摩西慢悠悠地说道。


    “那谈笔交易吧。”


    布鲁斯站在落满了玻璃碎片的地毯上，他身后破碎的窗户外吹来高空的风，夹杂着空气中的烟尘和雾霭。


    他想要帮助提摩西。


    在这片大雾弥漫的黑暗森林里，“黑暗”已经持续得太久太久了。


    城市中行走的人们几乎都要忘记了这片土地最开始的样子，想不起阳光下清澈的天空，和绿草如茵的花园。


    “大鸟”提着灯行走在“大停电”的黑暗之中。


    它所过之处所有的光都被吸入那盏提灯里面。


    必须要让这“大停电”终止，要让这雾停下。


    只是以提摩西会有的多疑，他不会简单信任自己。


    就连他家里那明显更积极向上的提姆，在他的教导下也知道不要轻信送上门的好处，更别说这个已经偏执到让大雾弥漫整个哥谭，随时监控着整座城市大街小巷的提摩西了。


    如果自己就这样提出帮忙，对方不会直接全盘接收，而会疑神疑鬼。


    所以这不会是他主动提供的帮助，这只会是一个让提摩西无法拒绝的交易。


    “这漫天雾霾里飘荡的中和剂……”在提摩西等待的眼神中，布鲁斯缓缓说道：“是为了防止某种无法挽回的灾难吧。”


    按照史蒂芬妮所说，在提摩西杀死小丑的时候，那人临死之前告诉了提摩西他在城市里设下了足以覆灭整座城市的神经性毒素。


    他们从没找到小丑设下毒素的地点，但偏执的提摩西不敢去赌任何一个可能让这座城市陷入危机里的可能。


    所以他设下了这漫天雾霭，把所有人笼进一个安全的“中和剂”覆盖范围。


    “我来帮你解决小丑遗留的问题——”


    布鲁斯的声音平稳而且坚定。


    “但我需要你告诉我，布鲁斯·韦恩是怎么死的。”


    在他第一句话说出的时候，提摩西保持得非常冷静外壳下最多只是不屑和怀疑，而当布鲁斯提出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具体的死亡的时候……提摩西的冷静外壳几乎要被火焰崩开。


    “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知道那些？”


    提摩西几乎是压抑着怒火将这句话冷漠地说出。


    “……更具体的说，”布鲁斯补充道：“我想要知道关于‘狂猎’的情报。”


    一个自称“狂猎”的他的同位体，来到这个世界杀死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认为这个“狂猎”就是他在对工具型异想体O-09-81惊鸿一瞥的时候，透过镜面倒影进他内心的那一抹情感和执念的来源。


    那让他在面对自己同位体的时候，心底里不断冒出克制不住的杀意的人格碎片。


    不过好在因为几乎是日日夜夜在和蝙蝠侠近距离相处，从最开始克制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到现在已经能够在心底里翻滚着杀意的时候保持毫无波澜的表情了。除了还能用这个方法来判断同位体以外，负面效果不会太多的影响到他的行动，基本算是脱敏。


    但这不代表着他就无视那股情绪了。


    事实上，有时候他会认同那股情绪。


    ——是自己的原因。正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是自己的那些判断失误，那些不负责任，那些转身而去，那些冷漠和自以为是……才让他的孩子们一次又一次地生活在痛苦之中。


    那杀意的来源是爱。


    正因为他理解，所以他才能想象拥有这样一股执念的“狂猎”，那源自心灵的力量会有多么强大。


    O-09-81的倒映已经让他们之间产生了联系，这股无形的力量会将他们渐渐拉近……


    “我有预感，终有一天会遇到他的……”


    布鲁斯轻叹一声。


    是因为“狂猎”？


    这样的理由，让提摩西稍微冷静了些许，他快速地收敛了一下情绪。


    “是为了你的蝙蝠侠？”


    一个正在猎杀所有他自己同位体的“布鲁斯”，这确实应该被他所有镜像世界的同位体警惕。


    想必是史蒂芬妮告诉了对方这件事的，不过对此她也只知道一部分的情报，所以对方需要来他这里寻求更多。


    因为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死于这样的原因，所以对此先防患于未然……提摩西非常能理解这个理由，甚至有一点想不求回报地主动提供情报。


    ……他不想看到其他镜像世界的布鲁斯因为同一个原因死去。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提出要提供帮助，他也没道理拒绝。


    “你如何能帮我找到小丑留下的后手？”


    提摩西问。


    他这些年找过太多太多遍了。


    也正因为找寻过了那么多遍都没能得到结果，史蒂芬妮才会觉得他仍旧坚信小丑那番话显得有些可笑。说不定小丑就是骗人的呢？他临死之前就是偏要找点什么说出来给人添堵的话？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就很能让人人心惶惶。


    “……小丑了解人性，也利用人性。”


    布鲁斯这样说道。


    如果说谁是最了解小丑的人……那必然会是不断破解其局之人。


    蝙蝠侠现在在失忆状态想不起过去，布鲁斯也能在此破局。


    “如果说假设他说在哥谭市设下了随时可能被触发的大范围“神经性毒素”这一事实是真的……那么这个被“触发”的时机，最大可能是被他筛选过的。”


    布鲁斯直截了当地说出他的分析。


    如果那套小丑装置被触发的时机完全随机，就可能撞上像提摩西这样大张旗鼓对其防备的时刻，那他的计划将直接落空。


    “有几种可能，如果你不相信他说的话，无视了这一提醒，那能覆盖城市的神经性毒素很可能就在一段时间的平静之后被触发。”


    在过去了很久，所有人都以为他真正在说谎的时候。


    “而如果，你像现在这样利用大雾将中和剂送到哥谭的每一个角落，全方位无死角地堵住他计划的漏洞，那么那套装置就可能会在很久以后，久到你认为一切不会再发生，尝试让哥谭回复原状的时候……”


    在空气质量重归正常的时候。


    提摩西脸色一暗。


    “难不成你是说，要么就继续这样下去，要么就让哥谭空气质量恢复——等那套装置被触发了之后再行弥补？”


    “不，我们只要找到它就行了。”


    “我已经找了很多年——”


    “但是提姆，你回过蝙蝠洞吗？”


    小丑不愿意承认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已死的事实，他想方设法地想要逼对方出现，想要找回那他从前认为“快乐”的猫鼠游戏时光。


    他要蝙蝠侠继续跟他对弈。


    哪怕他死后。


    哪怕蝙蝠侠死后。


    蝙蝠侠的意志会不会被继承，决定了整个哥谭要不要给他们陪葬。


    提摩西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回到那个地方去了……


    他不敢回去。


    他害怕回去。


    他几乎是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一切。


    一时间此处只剩寂静无声，只有风在源源不断地从破碎的窗外向里边灌进来。


    提摩西沉默了很久，直到他终于准备开口的时候……


    一声细微的警铃声响起。


    他抬头看去，却发现是从那个站在碎玻璃上的陌生男人怀里的通讯器上响起的。


    “史蒂芬妮那边——？”


    提摩西下意识关切到。


    “……不是，”布鲁斯垂着头看着从怀里拿出来的通讯器。


    临走之前他给了提姆能跨界通讯的东西，那是在之前蝙蝠侠给他的版本上升级过的道具：“是我家里的事。”


    第209章 黑暗森林017


    0209.


    现场是一片狼藉。


    远处在爆炸之后漏出来的地下实验室入口就在几百米开外，被废墟虚掩着。


    史蒂芬妮踉跄地连续退后了两步，甩了甩刚刚短兵相接被震得发麻的胳膊，看着眼前黑影闪现，一个穿着黑色作战制服、带着面罩的男人落入战局，骤然现身，替她挡下了达米安·奥古的攻击。


    “咳咳……”


    史蒂芬妮抓紧时间缓过气来。


    这就是和布鲁斯同一个世界过来的同伴？


    看来布鲁斯来到这个世界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他已经找到了他的朋友……


    不知为何，史蒂芬妮还有些失落。


    这或许就代表着布鲁斯很快就要回去了。


    想来也是，他在自己的世界还有责任和工作，他还有自己的哥谭，还有自己的同伴和家人……他是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


    只是她觉得，她会想念这个的。


    就像在此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谢了……”


    史蒂芬妮感谢了一下对方的帮助，话尾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说起来，布鲁斯确实还从来没有提到过他的这位朋友叫什么……


    他既然是来找朋友的，却从头到尾没有对自己提过一星半点他朋友的信息……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将他朋友的信息都说出来——就算担忧秘密身份的保密，也多少能说个代号，身高外貌之类的外在条件，好让自己也帮忙找找？好歹自己也是原住民，就算没有提摩西那样监控全世界的情报获取能力，至少在找人这件事上还是能帮得上忙的。


    ——布鲁斯怎么就从来没说过？


    史蒂芬妮意识到了这其中好像有什么她忽视了的问题。


    布鲁斯肯定不会是忘记问了，他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这个的，他们这一路也多的是时机给他开口……但是没有。


    为什么？


    要么是他不认为自己能帮得上忙，要么是他认为……那个人会明显到不需要他提供任何情报自己就能察觉到不对……


    在史蒂芬妮思绪不断飞来，几乎下一刻就要捋出问题所在的时候——


    达米安·奥古挽了一下手中的武士刀，重新调整了他的居合斩起手式。


    在那人出现的第一时间，达米安的视线就投向了他，并紧紧盯着。


    “……我还以为能说服你，”达米安平静地说：“父亲。”


    史蒂芬妮：“……！？”


    蝙蝠侠不回应达米安的话，他略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史蒂芬妮：“我拦住他，你去做你要做的事情。”


    达米安·奥古管他叫父亲——？那，那，那他也是镜像世界的布鲁斯……？


    像是曾经无数次作战中本能地听从蝙蝠侠的只会一样，史蒂芬妮条件反射地就应了一声……等等，这不对啊！？


    她双眼有一瞬间的放空。


    布鲁斯是来这里找他他的世界里误入此处的同伴的，按道理来说布鲁斯和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同一个世界的才对！


    那布鲁斯已经是布鲁斯了……怎么会有两个布鲁斯！？


    总不可能是达米安有两个父亲吧！


    史蒂芬妮头脑风暴的同时动作不见停顿，她朝着达米安的攻击范围之外，绕开他跑向地下实验室的门口——


    “你以为就那么简单吗？”


    达米安一抬手，那些刺客们就跟蟑螂一样围过来了。


    史蒂芬妮暗道不好，她才在达米安那受了伤，现在要对付那么多刺客……


    好在，解决完另外一个方向敌人的卡珊德拉在这个时候回援，有了她的加入，史蒂芬妮肩上的担子骤然一轻。


    能抵挡刺客的攻击，她们就能更轻松地朝着地下实验室入口的方向前行。


    但史蒂芬妮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向达米安和蝙蝠侠的方向——


    到底是什么原因？


    “——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太宽了吗，这根本不是你的哥谭！”


    达米安在激烈的打斗之中冷声道。


    蝙蝠侠不为所动的同时一点面子也不给：“那你管我叫父亲？”


    达米安一噎。


    他这样做最开始是失言，后来是怀疑提摩西在用这个身份操控蝙蝠侠……


    现在看，这样喊的效果好像没有了啊。


    对方的变化似乎有点明显。


    最开始那双蓝眼睛里几乎是空的，在听到这个称呼之后会因为搞不明白心中忽然闪过去的那点东西到底是什么而停手。


    现在甚至会用反问来让他吃瘪了。


    恼羞成怒的达米安下手更凶，他手中武士刀招招支取要害，刀锋险险擦过战甲都碰撞出金石相撞的声响，直接砍在蝙蝠侠的身上更是将他的臂架劈出裂纹，下一招要再能落在同一个地方，很显然就要见血了。


    只是在达米安的刀锋再度扬起的时候，从侧面靠近的另外一把剑将他的攻击挡下。


    “稍微等等，”


    那个衣服上缠绕着金色锁链和绷带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打斗现场。


    “毁灭世界暂停一下，让我跟你父亲说两句话。”


    ——他不是我父亲！


    达米安眉头蹙起来，眼中带着些微的怒意。


    镜像世界的同位体不能被视作一人，他的父亲早就已经死去了……再也无法回来了。


    他也不是有多想念，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世俗父子间的羁绊和情感，他最开始只是失言而已……


    而且他也没有要做毁灭世界那么低级的事情，荡平哥谭为的是建设一个更好的城市，不破不立，那是正确的事情。


    但那着装怪异的男人已经自顾自跟蝙蝠侠说起话来了。


    “……家里来消息了，我得回去一趟。”


    他站在蝙蝠侠的边上望着他，手中持握重剑立在他身侧，显然在说话的同时也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偷袭。


    “你注意着点孩子们……”


    ——谁是你的“孩子们”！


    达米安冷着脸。


    两人的注意力在对方身上，他们在战场中低声交谈着什么。


    趁着现在，倒是他继续攻击的好时候。


    达米安握紧了手中的刀把……


    在这个时候，布鲁斯靠近了蝙蝠侠，在所有的视线当中，又一次吻了上去。


    情绪在他们之间流淌。


    再一次的灵魂共鸣。


    此前的共鸣是灵魂的相拥，最清晰的情绪被最快传达。


    现在是所有的感受，所有的意志和信念，那些他们的心脏会不断为其跳动的东西。


    蝙蝠侠觉得自己的灵魂终于睁开了双眼。


    此前失去记忆的感受让他的灵魂犹如漂浮在虚空之上，一点微风过来就能将之吹跑。


    但是现在，他虽然仍旧没能想起太多东西，却觉得自己已经双脚落地，脚踏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不需要记忆给他指示，灵魂完整的瞬间，那些奔流着的情绪汹涌成洪流，裹挟着他的意志流淌。


    或许记忆可以告诉他，他“应当”去做什么事情。


    但是情感指引着他，他会去做什么事情。


    他不再迷茫，不再仿徨，那双蓝眼睛里的犹豫和惘然彻底褪去……哪怕他仍旧没能在这个瞬间找回记忆，但灵魂相碰让他已然找回了自己的意志。


    蝙蝠侠知道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布鲁斯此前发现，他自己会因为蝙蝠侠的失踪而失去理智变得焦虑，但他自己主动去到其他镜像世界的时候却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因为这种症状在他身上是完全“主观”的。


    当他主观意识上感知不到蝙蝠侠的存在的时候，他的情绪就会逐渐开始失控。


    与之相反的是蝙蝠侠，蝙蝠侠的症状是完全“客观”的。


    他最初离开他们的世界的时候，蝙蝠侠就已经产生了“失去所有情绪”的感受，并在每一次他们不处于同一世界的时候发生。


    只不过没有失忆的蝙蝠侠完全不会让他的症状被表现出来，除了他自己，也没有人能发现他有太大的变化。


    他失去情感的时候，记忆仍旧指引他方向，他会继续去做那些需要被做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蝙蝠侠没有记忆……


    他需要建立起新的记忆——


    布鲁斯垂着视线，两人的呼吸还在交错，温暖如蒸汽般在两人之间蒸腾。


    他低声对着蝙蝠侠说：“……记住这些情感。”


    那些在这一瞬间于灵魂蔓延至肢体的情感……


    它将指引你。


    ……这两人真是疯了！


    达米安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握着武士刀的手绷起青筋。


    这是在战场之上——母亲没教过你战场上分心会死掉吗？


    一直分心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史蒂芬妮惊叫出声——


    “布鲁斯你谈男朋友了！！？”


    所以达米安才管他叫“父亲”？合理了！


    但是可以不要在打架的时候亲亲吗，嫌没事做可以来帮帮她的！


    达米安的脸色猛地一变。


    史蒂芬妮在蝙蝠侠出现的时候犹豫犹豫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的样子被达米安看在了眼里，所以他明白史蒂芬妮可能知道蝙蝠侠的存在，但却并不知道对方面具之下的真实样貌。


    此刻她忽然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她称呼为“布鲁斯”的对象好像，并非指向蝙蝠侠。


    她在喊……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


    在刚才战斗的过程中蝙蝠侠都没有变得急促的呼吸此刻有些略显混乱。


    “……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闹鬼了，”布鲁斯轻声道：“我很快解决完来接你回家。”


    第210章 罪孽之渊01


    Chapter·13


    0210.


    “……一些异想体在城市内制造出了不小的混乱。”


    布鲁斯坐在驾驶位上开车，提姆就在副驾驶上翻他那叠报告，向布鲁斯阐述着他拉响警报的理由。


    “有人目击到一辆火车在城市之中疾驰而过，从所有的建筑之间穿透过去，伴随着巨大的汽笛鸣笛声，所有在其经过的路径上的人，全部都陷入不同程度的疯狂，甚至死亡……”


    提姆翻过一页。


    “不过这类现象在我联系了L公司情报部之后，他们表示了会解决……目击报告确实变少了，但是仍在出现。”


    “在小规模危机发生的时候，会有‘魔法少女’被目击出现在现场解决危险……但前不久城市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蛇形怪物，在被镇压之前，祂发射的激光摧毁了整条街道……从各类线索上来推断，它们是有关的。”


    布鲁斯扶着方向盘，凝视着前方道路的同时微微蹙起眉头。


    L公司内部的工作管理……问题不小。


    因为此前让扎塔娜帮忙恢复过记忆的缘故，他能记起在L公司内时不少代理“主管”工作时候的片段，对那里收容什么异想体有个大概的认知。


    不过在后来面对主管的时候，祂表示如果布鲁斯继续这样恢复记忆下去，人类的大脑可能承受不住那样的信息量……在那之后布鲁斯就没有再做过能恢复记忆的梦境了，当然，头也不疼了。


    布鲁斯推测他不在的时候，主管在没有更好的帮手的同时，还会对收容物的管理有一些得过且过的稍显懈怠……就跟没人在家管他一样。


    不，或许也并非是“懈怠”。


    更加激进的管理手段能带来更高效的能源收益。


    祂在需求更多的能量


    虽然L公司在提供哥谭大部分的能源供给，但是没有人会想得到，那么大的能源消耗对于L公司每日能生产的能源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异想体能够在工作中提供的能量非常高……如果管理手段激进，那更是能得到十分恐怖的数据。


    主管需要这些能量做什么……？


    或许“重启”确实会消耗很大，但是祂绝非只是在为万一有意外发生后的“重新开始这一天”准备能源而已。


    布鲁斯的眼神暗了暗，想起主管提到过的……


    “……还有些未被收容的异想体，L公司的员工表示他们或多或少对此无能为力，不在名单上、主管又不批准收容的异想体，哪怕已经镇压了他们也无法收容。”


    提姆汇报了几个被确认是异想体的事件，虽然他们能够成功将其镇压，但是没有足够科学的收容方法，要不了多久还是会让它们跑出去。


    可L公司的员工面对非本公司的异想体，就算他们能够参与作战，也做不到将之收容到L公司内部去。


    在收容这一点上布鲁斯的权限明显高于所有其他的员工。


    “……以及，虽然在比例上，在哥谭的异想体更为集中……但是世界各地都有异想体的目击报告，证据确凿的不少，只是疑似的案例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很多其他关注这方面的人也开始了对异想体的研究……”


    提姆深吸一口气。


    “比如莱克斯·卢瑟。”


    他万般无奈地说到：“——他一直想要见你。”


    “想要”已经不能描述那个秃头过于烦人的程度了，烦人到提姆看到超级小子的脸都想给他一拳的程度。


    而他无辜的超级队友完全搞不清状况，还总是把自己置于一拳就能打到的范围内。


    莱克斯·卢瑟……


    布鲁斯皱了皱鼻子。


    关于异想体的事情，实际上更早之前莱克斯·卢瑟就来找过他了。


    早在他“破产”的那段时光里，卢瑟就邀请过他。


    卢瑟发现了哥谭这片土地的奇妙之处，妄图让他加入那份研究异想体的宏伟计划……


    他将“破产”的布鲁斯邀请到他名下的花园餐厅，全场空无一人，天台能直接看到整个城市迷人的夜景。


    卢瑟在餐桌上点起烛火倒上红酒，坐在桌后，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奢华的香薰气味。


    他端着他那副傲慢的假笑，热情地邀请布鲁斯坐下。


    布鲁斯还记得当时的场景，那晚很平静，夜空很亮。但是月亮再怎么亮看起来都没有卢瑟的光头亮……他在光头上打了蜡吗？还是说他准备将光头打磨成镜面来反射超人的热视线？


    闪亮的光头在寒暄之后告诉布鲁斯——如果布鲁斯愿意加入他的计划，那么他可以掏钱资助蝙蝠侠的夜间活动。


    布鲁斯也不跟他客气，往那张脸上揍了一拳，掀了桌子走了。


    虽然当时他“破产”了，但那只是在大众的视野中如此而已。


    他又不是真沦落到要出门卖身养蝙蝠侠的程度了。


    ……真是如此的话他也不会找莱克斯·卢瑟就是了。（*1）


    ——所以他没想到莱克斯·卢瑟还会因为这件事来。


    毕竟那家伙是一个绝对小心眼的小气鬼，百分百在记仇。


    不过，现在L公司展露的能力显示了它掌控着异想体的绝大多数情报，莱克斯·卢瑟想要在这方面下功夫，那就是逃不掉要来打探打探。


    “就在你回来的不久之前莱克斯·卢瑟又来了……”


    提姆叹了口气，他显然并不高兴见到卢瑟。


    “卢瑟的事情我会解决的……”布鲁斯安抚道，然后接着问：“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确实还有一件，”提姆进入工作状态：“近些日子里有多起案件，嫌疑人在开庭之前就被发现惨死家中，还有一个神谕跟踪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目标，还没等到他和上线碰头，也死于暗杀……”


    提姆翻出他记录的相关数据，汇报了一长串被认为可能相关的案件。


    “……很可能有新的‘义警’在哥谭行事，对方很显然是个好杀份子，但我们都没能发现对方的踪迹，甚至没有相关的目击报告，那家伙跟个鬼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像个鬼一样。”


    布鲁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


    “没事，这件事我也会一同解决的……”


    主管糟糕的管理手段导致出逃的异想体、城市里乱窜的未收容异想体、目的不纯的大都会光头、还有……“行侠仗义”杀人的鬼魂。


    布鲁斯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街灯下的道路陷入短暂的沉思。


    他需要在短时间内解决这几件事，时间自然是越早越好，然后他需要回到“黑森林”那个镜像世界去，把蝙蝠侠带回来的同时，需要想想办法恢复他的记忆……希望蝙蝠侠在那边能够解决那个哥谭面临的一些问题，不要有什么节外生枝的意外发生。


    车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还有别的事情吗？”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哥谭还有什么没能被解决的危机发生，又有什么隐患被埋下？


    提姆眉间微蹙，思考起来。


    “任何事？”


    布鲁斯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看了一眼提姆此刻的神色，同时平静地问道。


    “嗯……”


    提姆似乎是歪着头想了一下：“——达米安骂我笨蛋算吗？”虽然那家伙的原话显然比这脏多了。


    布鲁斯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你骂回去了吗。”


    “——我说他是小矮子，”虽然他说的原话自然是比这有深度。


    提姆耸了耸肩：“但我觉得这只是一种诚实的描述，我没在骂他。”


    “那你也骂他笨蛋。”


    布鲁斯一边说着，手下方向盘一打，在韦恩庄园的门口来了个漂移刹车。


    “原创性太低了。”


    提姆煞有介事地评价。


    骂的内容一模一样，跟小学生词穷了只会说“反弹”有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提姆看了一眼窗外，布鲁斯已经将车停到了韦恩庄园门口。


    “你先回家，”布鲁斯说：“我去一趟L公司先处理一下异想体的事情……”然后看情况他接着是去处理莱克斯·卢瑟不断刷新的小问题，还是去解决别的麻烦。


    提姆开门下车，为了异想体的事情他已经去过几次L公司了，但是他在那能做的十分有限，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必要跟着去，不如回去处理其他紧急的工作。


    就在提姆和布鲁斯道别之后转身准备离开时，布鲁斯喊住了他。


    “还有别的事情吗？”


    布鲁斯问。


    “这就是全部了，”提姆自然地说：“异想体的情报可能漏了几个——”不限哥谭范围，这段时间各地出现的疑似异想体，或者是扭曲的事件不少，路上时间有限他也没有全部汇报：“我一会把整理好的全部内容线上发给你。”


    “嗯，”布鲁斯应了一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提姆的脸上，好像他能从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似的，：“——其他事呢？”


    提姆眨了眨眼睛：“其他？没有别的事情了——”


    他笑了笑说道：“别的小事情的话我们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嗯，有事及时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1）漫画中布鲁斯破产以后，蝙蝠群英会还真是花卢瑟的钱……直到幽魂哥来了之后就理直气壮花幽魂的钱了。幽魂：合着布鲁斯跟我说“需要我”的意思是需要我的钱啊。（）不过魂子哥是去群英会空降当老大的，花点钱应该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