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罪孽之渊02


    0211.


    提姆一定有事没说。


    用不着看到什么证据，只是完全凭借一个家长对自己孩子的了解——提姆绝对有所隐瞒。


    到达L公司的布鲁斯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异想体的收容报告。


    作为一个有规模有体系的公司，这些东西都会被整理成书面报告并存档——布鲁斯怀疑主管在这方面可能不会太满意，把异想体的情报留在L公司总部以外的地方，总会有泄漏的风险。


    但是对于布鲁斯来说，只有被记录在案的东西才是他能随时调阅的，在主管那就不好说要怎么才拿得到那份情报了。


    所有被发现的未知异想体，在获批后被收容之后，都会被员工记录在报告里。


    报告写得很清晰，异想体被收容的时间地点，被收容的起因和经过都非常详细，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虽然无法从镇压的战斗中得到太多异想体的具体信息，但是其可能的弱点和行为模式都有被记录，如果在收容之后再遭遇该异想体的突破收容，那这些资料会是很不错的镇压参考。


    布鲁斯快速地浏览了L公司内部的收容报告……


    其中一些异想体他并未听说过，大概是在他离开之后才出现的，也有一些异想体在他离开之前就有相关传言，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造成大面积的危害。


    而在这些被记录下、收容的异想体里……


    【O-01-55，银河之子。】


    【……这是一个总在抽泣的人形异想体，不断变化的头发颜色如同星空，他会给某些接触他的员工赠送“鹅卵石”，被鹅卵石标记的员工当日接触其他异想体将受到伤害。】


    ……这是布鲁斯之前观察到，提姆正在接触的那个异想体。


    该异想体会对祂认为的“朋友”进行“标记”，被标记了的人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被祂知道。并且这个异想体的醋意极大，在被标记者靠近其他异想体甚至扭曲的时候，祂都会为之哭泣。


    而祂一旦哭起来，就会对拥有“鹅卵石标记”的所有人造成伤害。


    布鲁斯比提姆想象中还要早的发现了他对这个异想体的接触。


    提姆确实谨慎地将这个异想体关在了一处，祂也不倾向移动，所以并不会有普通人受到伤害。


    但是持有“标记”的提姆自己，早晚会被行为过激的异想体伤到……


    不过布鲁斯已经做过了处理，他不会任由提姆暴露在他掌控不了的危险当中。


    鹅卵石“标记”是会给人带来伤害的，但是异想体的“EGO饰品”则不会，银河之子产出的EGO饰品，甚至有着缓慢恢复持有人体力的效果。


    他只在暗中进行了简单的干涉，没有过多地出手还是蝙蝠侠提醒他需要留出足够的机会给孩子们锻炼，他们只需要注意着不让事态升级就好了，有些小失误还能让提姆自己从中学习到经验。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忽视了这个异想体……


    布鲁斯翻看了这篇收容报告——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收容报告的长度和其他的差不多，但只要看过去就会发现，这篇收容报告的内容核心都是在谈论异想体本身，而在其他收容报告当中作为描述重点的收容过程……很简略。


    好像只是——发现，收容。


    这倒是可以解释为这个异想体的个性没有那么穷凶极恶，对于收容行为完全不抗拒。


    但如果这件事和提姆的隐瞒有关……那就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了。


    布鲁斯收拾好了文件，思索着这件事的同时转身离开了现场。


    他还有其他需要做的事情。


    L公司的普通员工能收容的，也只有主管批准的异想体。


    对于其他那些家伙，镇压之后却无能为力，过段时间祂们还是会出现。


    不过布鲁斯的权限更高，就是说他可以暂时跳过审批这一个环节，先斩后奏，管祂是什么异想体，先收起来再说。


    走出资料室，走廊上的员工来来去去。


    “恭喜你啊，升职到四级员工了吧？”


    员工们闲谈着。


    “嗨，要忙的事情更多了，也不知道……”


    然后他们注意到了从走廊的另外一头走出来的布鲁斯。


    “啊，韦恩先生！”


    员工们热情地向布鲁斯打招呼。


    “老大！你今天终于来上班了！”


    有人哒哒哒穿过走廊跑过来。


    “会客室来客人了，他在那等你！”


    谁？


    当布鲁斯推开会客室的大门的时候，毫无意外的，他看到端坐在沙发中间的那个男人。


    莱克斯·卢瑟。


    “想见见你，可真不容易啊，布鲁西。”


    紫色衬衫白西装，莱克斯·卢瑟交叠着双腿坐在布鲁斯的沙发上像是坐在自己家客厅一样自在。


    自己刚回来这家伙就找上门来了，看来是一直在盯着L公司这边了。


    布鲁斯解开自己西装马甲的扣子，走到卢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如果你带来的还是和上回一样的东西的话，就不要浪费我时间了。”


    “在见识过你的‘L公司’之后……？”


    莱克斯·卢瑟勾起嘴角，在“L”这个单词上咬了一个重音：“让我们‘L’联合在一起，自然能大放异彩。”


    看来他对这家公司的缩写是“L”这一点很有意见。


    总所周知莱克斯·卢瑟一直都是那个喜欢在自己的所有东西上打上“L”标记的家伙。不过不得不说他们这些人多多少少有点这种喜欢盖戳的通病，布鲁斯吐槽卢瑟这点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相信我们可以做的多得多……”


    莱克斯·卢瑟十指交叉放在自己身前，眉尾微挑，语气沉稳：“很显然你看得到，这个世界之上愚昧的人们带来的罪孽已经填成了汪洋，这片大海之中哥谭就是最深的海沟，所有的罪恶与混乱的灵魂都在这个漩涡里深深……”


    布鲁斯开始不耐烦了：“三分钟你讲不明白的话，L公司大门以后就会贴上‘莱克斯·卢瑟不得入内’了。”狗可以入内。


    卢瑟笑了一声，只是眼睛里不见笑意。


    “你应该听说过那个名字吧——”


    他微微拖了一下尾音像是妄图制造一个悬念，但是布鲁斯不耐烦的表情显然不买账。


    所以卢瑟只好抖出了自己的重点：


    “——卡门。”


    这下布鲁斯正眼看他了。


    ……


    ……


    提姆拿着空杯子走进茶水间的时候，没想到布鲁斯也在这里。


    他靠在咖啡机边上，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低头喝着。他手中的咖啡杯不是他常用的那个印着蝙蝠标志的，而是一个写着一串字的：“世界上最就还行吧的老爸。”


    提姆揉了揉眼睛，打了个招呼走了过去，也开始给自己弄咖啡。


    “……提姆，”布鲁斯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随口问到：“我不在的这些天，还有什么是你需要告诉我的吗？”


    他想再给提姆一个自己开口的机会。


    提姆眼神动了动，他垂着视线看着褐色的液体从咖啡机里缓缓流淌出来，冒着热气的咖啡灌进他的杯子里。


    “我……”他低声开了个头，却又因为不知道为何有些干涩的喉咙没法继续说下去。


    提姆抿了抿唇，看着咖啡机停止运作，手中的杯子里被倒满咖啡。


    咖啡的香气氤氲在房间里。


    “……我很想你。”


    提姆抬起头，他扬起视线，那双水似的蓝眼睛看向布鲁斯。


    “你们不在的哥谭，感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哥谭了……”


    孩子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眼底深处藏着困惑和迷茫。


    他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忽然一下从过往的生活轨迹里跌了出来。


    迪克接过了蝙蝠侠的披风，达米安作为他的搭档，他的罗宾，和他一起守护着这座城市……那本该是属于提姆的位置。


    布鲁斯能看出提姆有在努力和达米安搞好关系，但是依达米安的个性这没办法是一件立刻就能达成的事情。


    他感到难以抑制的愧疚。


    是他不够关心他的孩子，他没能做到一个家长该做的事情……


    提姆在这个时候凑过来拥抱了他。


    少年略高的体温靠近了布鲁斯，提姆只到他胸口，他的小鸟还是一只绒毛未褪的幼鸟。


    “……我很高兴你能在我找你的时候立刻就回来了。”


    提姆低声说，将脑袋埋在布鲁斯的怀里。


    布鲁斯忍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我也很高兴你能告诉我你的感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永远都会为你在这……”


    “我知道的，布鲁斯，”提姆直起身子，他笑了笑：“那么下次见了。”


    他端着他的咖啡杯走出了屋子。


    布鲁斯的感知还停留在小鸟主动给他的抱抱里。


    这个孩子难得流露出他的不安全感，他不在的时候提姆一个人在想念……


    等会儿。


    怎么给这小坏鸟蒙混过关了！？


    他扑过来拥抱自己的时候手中的那杯咖啡都还稳稳地端着呢！


    第212章 罪孽之渊03


    0212.


    更早一点的时候……


    哥谭，韦恩庄园。


    “你在犹豫什么呢。”


    一个温柔的声音说。


    如同清泉流入心中，如同温暖将人包裹，那声音如此悦耳动听，任何人听到都会忍不住沉溺其中。


    提姆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房间门在身后合上。


    他的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但那声音仍旧萦绕在他的耳边。


    “……我没在犹豫。”


    提姆轻声说，他的视线看向空处。


    “那为什么不多考虑一下你自己呢，孩子？”


    那温柔的声音似有疑惑，也似诱导。


    “你让出了属于你的位置……但没人看得见你的不甘；他人敌视你，轻蔑你，你却逼迫自己去大度，去淡泊……你明明很在乎那件披风，不是吗？”


    提姆踩过地毯走向他的书桌，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他打开面前的电脑，屏幕亮起，他便准备进入工作状态。


    在他的手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此刻正敞开着，一把鲜红如血的匕首安安静静的躺在其中。


    “……我从没说过我不在乎那件披风。”


    在一片安静之中，提姆嘀咕了一声。


    旁人听不见那虚空中温柔的声音，只有提姆自己在轻声嘟囔。


    他一直都很在意罗宾的披风……早在他站在黑暗的巷子中抬头看见月光里荡去的身影，早在他真正接过那件披风之前。


    但他又不是因为他不要了，拿达米安当垃圾桶才丢给他的。


    那飘摇的声音柔和地说。


    “你当去爱自己。”


    “别再任旁人干扰你的内心，去真正展露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吧……”


    ……


    ……


    “……那是人类内心深处，藏在人类灵魂于自我之中，天生就该属于我们的力量。”


    在L公司的会客室里，莱克斯·卢瑟端坐在沙发上，他十指交错置于身前，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直视着在他对面的布鲁斯。


    “哥谭有着绝对的地理优势，‘裂隙’从这里诞生，‘光’是从这里出现的——”那双绿眸紧紧地盯着布鲁斯：“还没明白吗，布鲁斯，你站在人类文明进化的崭新跑道上，你怎么能看不见它？”


    L公司的员工端来待客的茶水和点心摆在桌子上，但根本没人动它们。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听到了某种幻听之后决定来找我和你一起建设人类文明？”


    布鲁斯挑了挑眉。


    “那是能引动你内心，能帮助你展现自我的力量。”


    接着莱克斯·卢瑟强调到：


    “那是只有人类才能听到的声音。”


    就是说超人听不到的意思咯。


    布鲁斯扯了扯嘴角。


    有没有一种可能，克拉克听不到是因为他精神状态非常正常且稳定的缘故呢？


    他看莱克斯·卢瑟实在是疯得不轻。


    “你最好把脸凑过来，”布鲁斯诚恳地说：“我觉得你现在比之前更需要被当面揍一拳。”


    不是开玩笑，目前他发现能解决一个人变成扭曲的最好方法，不是破解对方的心结，不是给出对方解决办法，而是先揍一顿再说。


    有时候暴力还真能解决问题。


    莱克斯·卢瑟只是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比任何人都理解这个，因为……”


    ……


    ……


    提姆坐在桌前，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那些数据落进他的眼中有些让他昏昏欲睡了。


    揉了揉眼睛，提姆伸手拿起了手边的咖啡杯。


    马克杯凑到嘴边，他才发现杯子里的咖啡已经被他喝完了，此刻只剩下一个空杯子。


    提姆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马克杯底写着一句话：“你已经被我下毒了。”


    “……”


    他把杯子转过来一看，确实长得和他常用的那个一模一样……好无聊的恶作剧。


    达米安没事做把庄园里的咖啡杯全换了一遍，旧的藏进柜子里了，真是有够无聊的。


    提姆放下杯子，将椅子向后滑了一点，弯腰去开他桌底下放着的小冰箱。


    上次他看这个冰箱的时候里边好像不剩什么了，不过暂时将就一下吧……


    “咔哒……”


    提姆拉开小冰箱，些许冷气扑出来……冰箱里是满的。


    阿福从来不赞成提姆一天天把什么咖啡什么能量饮料一堆一堆混着喝，他不会在提姆触手可得的地方给他补那么多东西。


    提姆伸手去拿了一瓶冰箱侧面最靠边的那瓶能量饮料出来，然后发现上面挂着个手写的小纸片。


    “里边其中一瓶有毒，等着你喝死。”


    恶毒的话，但提姆却看着笑出了声。


    他耸了耸肩，随手将纸片丢到一边，关上冰箱门，起身靠到椅子背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咖啡因似乎一瞬间就让他清醒不少，或许也只是心理作用。


    他靠在椅背上靠了一会，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顶花纹。


    四周非常安静，房间里除了电脑机箱运作的风扇声意外就没有别的东西在发出声音了。


    “你在吗，卡门。”


    在安静之中，提姆忽然主动说。


    “我一直在看。”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虚空之中飘来。


    “为什么我会听到你的声音呢。”


    提姆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口方便的瓶装功能饮料。


    “我觉得我精神还挺正常的……”


    杰森因为死而复生之后的混乱，听到过“卡门”的声音。


    他一直选择无视了那个声音的指引，想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直到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是那个EGO武器的原因？”


    EGO装备都会带着它的情绪。


    在触碰到那个武器的时候……他感到了所有幸福都被撕裂的痛苦。


    轻飘飘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呢喃着：是否这样的绝望，便是追求理想的代价……


    “那只是一部分靠近我的诱因，”温柔的声音告诉他：“听到我的声音并不代表着你精神状态失控，与之相反的是，这正是你最接近你‘自我’的时刻。”


    “这是你的机遇，是你不再为他人活着的开端，你不必再将自己在乎的东西拱手让人，不必做出没有人看得到的牺牲……”


    还是那件披风。


    提姆闭了闭眼。


    他不否认，对方确实能看穿他的内心。


    他是真的很在乎罗宾的披风。


    那几乎是他前半生精神与灵魂最清晰的支柱。


    但他仍旧将之交给了达米安，将自己内心深处的不情愿和不甘心压制下去。


    他表现得大度，但他不否认自己做出决定的时候，有一部分的内心感觉自己是在为了面子上的和平而让自己受委屈。


    为了新来的孩子，就要让出自己的位置，就要分割自己的东西……没人会高高兴兴地去做这件事。


    那本来是他为自己争取来的东西。


    但……杰森，迪克，他们难道不也是经历过这些吗。


    “……有人看得到的。”


    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提姆忽然出声回应。


    没人看得到他的牺牲？不，会有人看得到的。


    他认为……布鲁斯绝不会注意不到这一切的。


    “受了委屈，难道不正好是得到安慰的机会吗？”


    提姆一口喝完了瓶子里的能量饮料，他睁开眼坐直起来。


    “你懂什么。”


    他沉重地说，带着十分的真情实感。


    提姆晃了晃鼠标，唤醒息屏的屏幕。


    接着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布鲁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来了……


    提姆将手中的空瓶子丢进垃圾桶，然后顺手将一旁的空杯子拿起来，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是吗，那么只是‘安慰’而已，就是你想要的一切了吗？”


    那声音从来不恼，仍旧是温和地与他聊天。


    这会提姆没有再接话了。


    他只是仍由那个声音沉寂下去，不再响起。


    ……茶水间里，布鲁斯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我不在的这些天，还有什么是你需要告诉我的吗？”


    布鲁斯看出了他的隐瞒。


    是的……只是为了那些他告诉了布鲁斯的事情，他本不会喊他回来的。


    布鲁斯正在忙于寻找蝙蝠侠的踪迹——这件事在提姆这里的重要程度远超任何事情。他不会任由一星半点可以被解决或暂缓的危机就打扰到布鲁斯。


    满地乱跑的异想体不会，烦人的大都会光头不会，城市里出没的异乡人也不会。


    只是他开始……开始有些害怕了。


    因为他开始觉得卡门所说的一切确实很有道理。


    她是真的能够看透所有人的内心，也是真真切切站在每一个人的角度上来去替他考虑着的。


    为了处理他有些无法掌控了的异想体，他终究还是接触到了……那个从最开始“主管”就在想办法送到他面前的EGO。


    那里面的情绪，到底是源自于谁的？


    那声音在一遍遍动摇他。


    “我……”


    提姆垂了垂视线，他看着咖啡机流淌出来的液体把咖啡杯底下的文字盖住。


    “……我很想你。”


    他把脑袋埋进布鲁斯的胸口，主动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


    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了吗……？


    在一片温暖之中，提姆似乎有所感受。


    不……不是这么算的。


    他做的事情，并非是为了得到什么。


    第213章 罪孽之渊04


    0213.


    哥谭的街道上飘荡着细微的音乐声。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慢地行驶在路上，它靠边开着，其他的车辆都恼于它的缓慢，接二连三地忍不住绕过它。


    布鲁斯闭着眼坐在副驾驶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双手抱胸向后靠着，闭上了双眼仔细地在倾听。


    那细微的音乐声十分遥远。


    从未知的远方缥缈地传来，悠扬且空灵。


    布鲁斯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忽隐忽现的声音上，寻找着那飘摇得仿若从宇宙中遥遥传来的音乐声。


    那音乐声过于遥远，以至于他不去专注就会弄丢那音乐声的方向。


    但此刻他仍在追踪那音乐声响的同时，分心去思考另外的问题。


    关于莱克斯·卢瑟提到的东西，关于提姆微妙的状态……


    “……左转。”


    布鲁斯忽然在安静的车内开口。


    “好的老板。”


    主驾驶上负责开车的L公司员工戴维一口应下。


    如果仔细去追寻那音乐声，他先不说能不能找到方向，在那之前就会因为音乐带来的精神伤害开始头疼。在最初遭遇那只异想体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精神抗性低的同事，听进去了之后就都疯了。


    所以戴维此刻在尽力忽视那似有若无的音乐声，完全遵从着布鲁斯的指令形式。


    不过下一秒他又为这条指令踟躇了起来。


    “呃，老板……这个路口不让左转哎？”


    戴维踩下刹车，停下来看着路口禁止左转的标识犯了难。


    活在全家都是法外狂徒的世界里，布鲁斯第一次发现世界上是会有人在任务的途中试图遵守交规的。


    他睁开眼扫视了一圈：“……没有交警没有抓拍没有路人，转吧。”


    说完这句话，布鲁斯又把眼睛闭上了。


    所有人都说哥谭的甜心王子布鲁西有多么多么温柔贴心，但是只有L公司的员工才知道，在出任务的时候他们的老大根本一点都不温柔，甚至有时候简直就像蝙蝠侠一样吓人——当然，也像蝙蝠侠一样靠谱。


    介于L公司内部所有人都知道的特殊性，总会有人进行一些较为离谱的猜测。


    ——比如，布鲁斯和蝙蝠侠的关系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在L公司内部有了自己的赌博奖池。


    是单纯的朋友，是互相依赖的战友，还是相濡以沫的恋人，甚至——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最后的猜测有些惊悚，但放在L公司这样的环境下就显得较为平常了。


    不过在他们内部的赔率上，最后的选项竟然完全不占优势。


    归根结底还是大多数人都觉得，工作起来的时候布鲁斯·韦恩显得……太冷静了。


    介于保密条约在身无法在外边乱说话的员工们，只能在每次看到不明真相的群众对布鲁斯·韦恩散发无处安放的幻想的时候在内心反驳一下。


    此刻在这条禁止左转的路口，遵纪守法的员工在违反交规和违抗老板面前犹犹豫豫地选择了战战兢兢地违反交规。


    唯一的倔强是等到绿灯亮起的时候他才松开刹车。


    他踩下油门，向左打方向盘，左转开向布鲁斯所指示的方向——


    在本平摊的道路上，车子却好像是压到了什么，因为不平稳而摇晃了起来。


    戴维忙踩刹车，扶稳方向盘以确保车子不会失控……


    ——不会是撞到人了吧？


    还是说他压坏了什么东西？他刚刚过马路的时候难道有什么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戴维陷入慌乱，一时间心里想的全是他这下肯定是全责了，等上了法庭他要怎么跟法官解释，是他老板非要他左转的，这个罚单能开给他老板吗？


    但此刻坐在副驾驶仔细分辨着音乐声方向的布鲁斯睁开了眼睛。


    在这片无人的街道，马路上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就铺满了厚重的粉色花瓣。


    那些花瓣以未知的起点为中心，在街道上缓缓蔓延开来……


    这不是他们正在追踪的那个异想体。


    正在追踪的“宇宙碎片”评级并不具有毁灭城市级的威胁性，只是持续不断会造成精神伤害的音乐对普通人的生活影响极大。


    或许是这个等级的异想体产出能源的效率达不到预期，所以主管没有给出收容祂的任务，只能靠布鲁斯来利用权限收容。


    ……这个异想体对环境的改变，也只是那些音乐而已。


    这些花瓣不是来自于祂的。


    “嗞……”


    车载电台发出短暂的电流声，然后很快是神谕的声音响起：“布鲁斯……嗞嗞……W级异想体……”


    似乎有什么在干扰着信号的传输。


    神谕看来已经察觉到了有一只极具威胁性的WAW级异想体游走在城市之中，并发现了其定位逐渐接近布鲁斯的定位，抓紧时间传来提醒。


    布鲁斯的目光投向车外，地面上涌出的粉红色花瓣越来越厚重了。


    “……蝙蝠侠正在赶往支援——！”


    神谕最后的声音也带着不稳定的电流声。


    迪克正在过来……


    布鲁斯记得在这之前迪克也才结束夜巡，正该是休息的时间。


    蝙蝠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那个孩子承担了很多。


    “你在车里待着，关好门窗。”


    布鲁斯吩咐了一句，接着他打开车窗，从窗户翻上了车顶。


    那么，速战速决。


    在迪克来之前就解决掉这个异想体——


    来到室外布鲁斯就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


    他脚下的黑色轿车轮子已经完全陷入了花瓣之中，不起眼的藤蔓藏匿其中，悄悄顺着向上攀爬。


    那铺天盖地的粉色花瓣已经在大街上铺满，近处的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寸裸露的土地，路边的矮桩被埋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那厚重到足以淹没大半个车轮深的花毯子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越来越多。


    布鲁斯凝视四望，尝试在一片粉色的海洋之中分辨出那个异想体可能隐藏着自己的位置。


    但接着，先是几片上层的花瓣在轻轻晃动，随着气流向上飘去……然后是无数花瓣争先恐后地挣脱引力的束缚，随着风疯狂扬起。


    无数粉红色的花瓣在天空翻涌，盘旋，将整个世界抹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粉红。


    布鲁斯皱着眉头，那腻人香味几乎淹没了口鼻。


    一片被风吹来的花瓣贴着他的脸颊飞过，瞬间给他侧脸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反手从虚空之中抽出重剑，脚下踩着的轿车在忽然多出的重量下略微沉了沉。


    布鲁斯将剑一杵，剑气震开了那些靠近他的花瓣。


    就连地面上的花瓣也在这一下被震开，绕着轿车躲出一小片圆形的真空，但要不了几个呼吸，它们又慢慢淹没过来。


    布鲁斯垂下视线，在这片花海之中肉眼已经无法分辨这个异想体的本体在什么地方……


    于是他便凝神感受空气中漂浮的……情绪。


    那如丝般的情绪，被从意识的深海抽出，编制成混沌的意识。


    他在这带着浓厚香气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安逸的困意。


    好像想让人扑进柔软的花床中，陷入无数花瓣堆积的柔软之中，沉沉陷入春眠……然后随着所有的花瓣一起枯萎，腐烂。


    那是一股想让世间万物都归于虚无的渴望，是一切终将归于尘土的安宁。


    布鲁斯猛地睁开双眼，蓝眼中掠过一丝微光，直直看向漫天花瓣之中毫无异样的某处。


    他握紧剑柄，原地蓄力高高跃起——！


    漫天花瓣避让开他，无形的剑气从高空砸下！


    在花瓣退开之处，只见一只怪异的动物，似鹿非鹿似马非马，六只又尖又细的长足踩在花瓣之中。祂通体粉红，眼窝空洞，从深处长满植物。


    祂张着嘴，一串串花瓣像是从中呕出一般挂在口上


    布鲁斯重剑砸下，瞄准目标的蓄力一击给这个异想体造成了显而易见的伤害。


    祂发出了一声怪异的鸣叫，尾部漂浮着的花瓣凭空又浮现出了一片，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就对着布鲁斯袭来——


    布鲁斯抽剑回挡，但仍旧被那巨大的力道推得向后退了半步，那无形的力量在他大脑里嗡嗡地回响，让他不小心一脚踩进了已经淹没到小腿的花瓣之中。


    花瓣与藤蔓缠绕住他的脚踝，深深钻入他的皮肉之中，疼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他不顾会造成二次伤害，强行从花丛中抽回这只腿，踩着花瓣再一次攻向那诡异的异想体本体。


    花瓣嵌入血肉，将他的小腿钻得血肉模糊，但布鲁斯蹙着眉，没让伤势影响他的攻击半点。


    重剑一遍遍砸下，花瓣与藤蔓顺着他的小腿向上爬。


    直到那形似羊驼的异想体脖子被砸断，布鲁斯才用重剑支着自己喘了口气。


    粉红色的异想体形体溃散，扭曲融合到一起，化作了一只布满花瓣与绿叶的蛋。


    布鲁斯松开了手中的剑，任它在自己放松后消散，拖着鲜血淋漓的腿缓步上前，将掌心覆上了那颗异想体化作的蛋。


    T-04-3，爱娜温，镇压完成，成功收容。


    刚刚这只异想体放出的无形波动显然是一种精神伤害，大片的波动被祂凝聚到一点砸在布鲁斯身上，以至于布鲁斯在强撑着镇压之后有些受不了那种大脑的嗡鸣和头疼欲裂。


    布鲁斯已经收回了剑，一时间手中没有能支撑自己的东西，伤势让他没太站稳，原地踉跄了几步。


    有人从身后扶住了他。


    谁……？


    是迪克来了吗……？不，等等，不对——！


    布鲁斯暗道不好的同时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他感觉自己颈间一痛，瞬息之间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爱娜温是真难管。


    主管：我是真不想要这个。


    第214章 罪孽之渊05


    0214.


    布鲁斯失踪了。


    在迪克接到了危险警报之后。


    WAW级别的异想体，其能够造成的伤害，完全有可能毁掉一座城市。


    所以当迪克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在以最快速度赶往目标地点支援。


    他担忧布鲁斯会在这突如其来出现的异想体袭击下受伤是一个原因，其次也是希望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能够镇压那个异想体，以防祂转移到别处去，摧毁掉更多的城市空间，伤害到更多无辜市民。


    可哪怕已经以最快速度赶到，当迪克来到现场的时候……空旷的大街上他没能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只有大片大片在粉红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好似这里刚刚才下过一场令人窒息的花雨。


    无数被风吹起漫天飞扬的花瓣此刻打着旋从空中飘落，粘在路边褪色的路牌上，粘在街角停靠的车辆上，落下满地残存的春痕迹，然后一点点消融。


    青灰色的街道被渐渐腐烂的花瓣覆盖，那些刺目的粉红色花瓣在缓慢消散，慢慢地暴露出粗糙的沥青路面原本的颜色。


    这方圆百里内根本没有任何一株可能在这个季节开出这样花朵的植物，最大的可能，它们是异想体的衍生物。


    异想体的衍生物正在消散，要么说明祂已经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要么就是祂已经被成功镇压了。


    迪克耳边响起神谕的声音，从城市中的能量反应来看，那只WAW级的异想体没有出现在别的地方，祂应当是被成功镇压了……但是，布鲁斯呢？


    路中间那辆刚刚还被粉色的花海覆盖的黑色轿车渐渐漏出了它本身的颜色，驾驶位的车门被人一下从里边推开，一个胸前挂着L公司工作证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爬了下来。


    迪克身法极快，直接跃到了对方面前，伸手扶他起来：“——布鲁斯呢？”


    L公司的员工在这里，那他刚刚肯定是和布鲁斯在一起，但现在，为什么看不到布鲁斯的踪迹？


    “咳咳……”


    戴维呛咳几声，呕出了几片还未消散的粉色花瓣。


    那个WAW级的异想体在战斗的过程中将所有的攻击指向了布鲁斯，但是他还是距离战斗的中心太近了，难免遭到了波及，此刻大脑嗡嗡作响，眼角都在向外渗着血。


    “蝙蝠侠……？”


    戴维视线还有些模糊，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眼前的人，在分辨出面前是什么人之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老板让我待在车里……”戴维说到：“然后满天都是花瓣在飞，它们一直在往车里钻……”


    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努力去回忆。


    他看到布鲁斯和异想体的战斗，他看到漫天花瓣落下，看到花雨之中，布鲁斯站在坍缩成一颗粉红色蛋形物的异想体前将之收容……


    然后他看到一抹苍白的颜色靠近了布鲁斯。


    “——我看到鬼了！”


    戴维猛地抬头，他紧紧抓住了迪克扶他的胳膊。


    “白得可怕！飘来飘去，身上还亮着吓人的蓝光！”


    戴维吓得发抖，被WAW级别的精神伤害波及到，哪怕是其的余波，也让他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老板一定是被鬼抓走了——！！”


    ……


    ……


    “被鬼抓走了？”


    迪克朝着对面大楼射出钩爪，在楼与楼之间飞跃的同时皱眉深思着。


    “那会不会是什么有着类似鬼魂外表的异想体？”


    “不，”神谕那边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我想——这次我们面对的，绝对是个人类。”


    “有什么发现？”


    迪克呼吸沉重起来。


    如果是异想体，或许他的担心还有上限，异想体无论想要做什么，目的都是和其所拥有的“情绪”强相关的，这就表示祂们通常目的纯粹。


    但如果是人类……


    那这背后可能是某个人，甚至某些团体，长远且细致地计划过后的袭击，目的将更为复杂且不可控……那代表着布鲁斯现在的处境更加危险。


    “好消息是——布鲁斯身上的检测装置部分还在发挥作用，它一直在向我反馈，布鲁斯的生命体征完全平稳。”


    “你还能连接上布鲁斯身上的跟踪器——？”


    迪克略显惊喜。


    “不，我做不到。”


    显然她已经在反复尝试了，但……某些东西将信号完全隔开了。


    迪克很少听到芭芭拉说这样的话。


    “但明明还能收到布鲁斯生命体征的数据？”


    “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神谕略微停顿了一下：“对面是故意的。”


    将布鲁斯的生命体征数据传回，却自信他们绝对无法追踪到自己的真正位置——傲慢又自负。


    但糟糕的是，对面的反跟踪技术确实有资格让他这样自信，哪怕是神谕也没能定位成功。


    “见鬼。”


    迪克低声骂了一句。


    虽然布鲁斯的生命体征平稳是一件好事，但他们也无法真正确认这些数据是否真实。


    犯下这一切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鬼魂”带走了布鲁斯，却又像是炫耀战利品般让他们能够读取布鲁斯现在的生命体征数据？


    哥谭什么时候来的这样一号人物——？


    变态年年都有，但最近怎么越来越多了。


    “重新检索这段时间的异常事件，划去异想体和扭曲造成的案件……”神谕正在从蛛丝马迹中尝试寻找那“鬼魂”的身份。


    “有一些嫌疑人和活跃的帮派头目，甚至是卡珊追踪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某个线人，都在接二连三地遭到暗杀……他们的共同点是都能被广义上认为‘有罪’。”


    “所以哥谭来了个新的、专杀‘坏人’的谋杀犯？”


    迪克不理解：“但布鲁斯绝对不应该属于这些人的范畴之中……”


    “这些手法绝不是什么‘新’人会有的。”


    神谕正在浏览着那些凶案现场的照片。


    “或许不那么‘新’，对布鲁斯出手的理由也不那么为了‘大义’。”


    “有想起什么吗，神奇男孩，你是更了解他过去的那个……”


    迪克眯了眯双眼。


    白色的幽魂……


    他确实想到了一些什么。


    ……


    ……


    “唔……”


    布鲁斯感觉自己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缓慢恢复的精神值让他没有在刚刚遭受过WAW级异想体爱娜温的攻击之后那种程度的头疼了，但是不适感依旧存在着。


    “嘶……”


    腿部的肌肉忽然生理性地抽搐了一下，神经向大脑传达来钻心的疼。


    布鲁斯在晃眼的顶光中皱着眉头睁开眼，白光摇晃着，他勉强看清了一片有些脏污的天花板。


    当布鲁斯尝试动一动自己的四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完全被固定住了，此刻正被迫躺在一张金属板床上——一般在停尸间里用来堆放尸体的那种。


    区别大概是他身上没有盖上一张白布。


    “你最好别乱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布鲁斯感到腿上一凉，疼得他条件反射想要抽回自己的腿。


    但他的动作被按住了。


    “给你清个创那么费劲呢。”


    这个声音……


    布鲁斯仰面躺着看不见出声者的真面目，但是他绝不会听错这个声音。


    “根本就是你手法不过关嘶——”


    在和爱娜温战斗的时候，那些藤蔓和花瓣顺着他的脚向上爬，趁他没工夫管，都钻进他的皮肉里去了，从脚踝到小腿都鲜血淋漓的，确实不是轻伤。


    “娇气。”


    “我不知道这话出自一个把我从战斗现场绑架走的人嘴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把他绑架走，然后开始嫌这嫌那？


    这家伙要干什么——退一万步来说，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哥谭？


    “还不明白吗，你的软弱才是你所真爱的哥谭如今这般地狱景象的元凶。”


    那人冷哼一声。


    “你不远万里跑到我的城市里来就为了指责我这个——！？”


    布鲁斯正尽力从刚刚醒过来的无力之中缓过来，他动了动手腕，束缚住他的是那种用来束缚狂躁病人的皮质束缚带，很坚韧，不过对此他完全可以想到一百种几秒内做到挣脱的方法……


    只是显然对方也能想到。


    在布鲁斯尝试摆脱束缚的过程中被按住了。


    他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个完全被全包式面罩覆盖了的面孔，那面具上最多的是白色与少量的黑，只有眼部亮着蓝色的光。


    ——幽魂制造者。


    “关于那套‘不乐意踏入哥谭半步’的话，不作数了？”


    布鲁斯神情不悦地看着这个将自己的真面目层层叠叠隐藏起来的男人。


    “我以为你死了。”


    幽魂制造者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布鲁斯想起自己离开去往另外的世界之前确实有过蝙蝠侠已死的传言，再加上他离开的那么久时间里他和蝙蝠侠都没有出现过……


    “那真是抱歉，我还活着。”


    “没关系，想给你收尸总是有机会的——”幽魂从腰包里掏出了某种针剂：“但我已经在动手肃清这座城市了，你最好还是继续坐在观众席上比较合适。”


    第215章 罪孽之渊06


    0215.


    布鲁斯被束缚在金属床上，幽魂制造者站在他的右手边，正从腰包中掏出某种针剂，打算让布鲁斯再昏过去一段时间。


    布鲁斯自然是不可能坐以待毙。


    虽然方才想要挣脱右手的束缚带的时候被幽魂制造者制止，但布鲁斯在这短暂的空挡内仍旧是找到了办法解开了其他束缚。


    他猛地从床上弓起身子，左手格挡开那只未知的针剂，身子一扭，旋身抬脚，直接往幽魂制造者的胸口踹了一脚。


    虽然布鲁斯身上还存在着各种负面状态，但这不妨碍他使出当下的全力。


    这一脚的力道让哪怕一身装备穿着防护得严严实实的幽魂制造者也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


    借着这短暂的拉开距离，布鲁斯迅速解开自己剩下的那只被困起来的手腕。


    就在他侧坐在金属床上，面对着幽魂制造者的方向的下一秒，他感觉到背后忽然被针尖刺中。


    “什么……”


    布鲁斯感到眼前的视野开始发白，显然是中招了。


    “早就料到你这一步了。”


    幽魂制造者慢悠悠地走过来，他头盔上的蓝光在布鲁斯渐渐暗下去的视线范围里亮得刺目。


    “哥谭就是充满罪孽的深渊……它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开了一个口子了，再不阻止它会将整个世界和它一起拖进地狱里去。”


    未知的药物作用让布鲁斯感到四肢失去力气，他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从金属床边脱力跌了下去。


    幽魂制造者伸手接住了他，好歹算是多少还有点良心，没让布鲁斯直接摔到地上去。


    “等你醒来，哥谭就会是新的模样——到时候你就不得不承认我是对的。”


    布鲁斯几乎想揪着他领子骂他。


    但他视线越来越模糊，力气越来越微弱……


    ……布鲁斯的余光中忽然飘起一片绿光，好似一蓬绿色的雾在他身上忽然炸开。


    布鲁斯身上的负面状态徒然一清，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了幽魂制造者的领口，将他向下猛地一拽，直接磕到旁边金属床的边缘上，另一手绕过他的肩头，从他背后负着的双刀之中抽走了一把。


    “你怎么——”


    幽魂制造者头盔在金属床的边缘一磕，直接给床磕缺了一块。


    他本还以为已经将局势掌握在手中，根本没有预料到这样的一幕。他已经考虑到了布鲁斯的抗药性，这药剂的量足够放到一头大象了，见鬼的这家伙没道理还能清醒。


    布鲁斯抓紧机会闪身而出，快速地和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手中握着从幽魂制造者身上抢来的刀，单手挽了个刀花：“稍微作了一点弊。”


    没想到主管的治疗子弹除了身体上的外伤之外，还能解决被下药的问题……这倒是很好用。


    “所以现在，要么你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要么我们打一架再好好谈谈？”


    锋利的刀身反射着冷光。


    幽魂制造者刚刚所说的话……无一不暗示着，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因为某些原因产生了交融。


    但他究竟知道多少？是知道更多自己所需的情报，还是知之甚少甚至存在误解？


    布鲁斯其实不怎么想打架，他认为他们需要的是一场更加和平的谈话。


    而回应他的，是幽魂制造者抽出的刀。


    ……


    ……


    提姆坐在电脑面前，正优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接电话。


    他手机放在一边，只带着单边蓝牙耳机，一只手端着他的咖啡杯。


    桌上手机的来电显示上是几个简短的单词——氪星比格犬。


    “新的那个罗宾怎么回事啊？”电话一接通，比格犬焦急忙慌地就问：“蝙蝠侠有新罗宾了你怎么办，你决定以后洗手不干了回家种地去了？”


    “你的消息实在是有点不灵通啊，新罗宾都出现好一段时间了。”提姆慢悠悠地回答：“——我不种地，我回去当总裁。”


    超级小子大声说：“你吹牛！”


    提姆乐了一会。


    蝙蝠侠向来不赞成暴露秘密身份的事情，所以到现在他的队友们对他真正的身份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当然，与之相反的是他队友们的身份，甚至他们从没说出口过的那些小秘密，他都明明白白。


    比如说超级小子就从来没说过他身上有一半的基因来自于超人最大的宿敌，莱克斯·卢瑟这件事。


    但提姆对他的队友们了解得一清二楚，远在超级小子自己知道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一直以来的隐瞒虽然队友们都表示理解，但也许……也许是时候了。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将他们都喊来哥谭？趁着蝙蝠侠不在还能逛逛蝙蝠洞……


    只是提姆还只是这样想着，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时候，面前电脑屏幕上探出了警报。


    提姆只是看了一眼眉头就深深皱起……布鲁斯失踪了？谁有能力在这座城市中带走他？


    布鲁斯现在危险当中……他需要他。


    “……有情况我先走了，晚点找你们说。”


    提姆迅速说完，不等电话的对面来得及回答半句就立刻按掉了电话。


    他略显焦虑地起身，在赶去换上制服的时候瞥见了放在一边的盒子。


    那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把匕首。


    猩红的刀身上仿佛流淌着无尽的血液。


    提姆凝视着那把匕首……


    最终，他伸出手，将那把匕首拿了起来……


    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窜进他的身体里。


    对死亡的恐惧，对理想的执著；对世人期许美好，对自己举起刀锋。


    绝望和悲伤，犹豫和动摇……那大片混沌复杂的情感之中，对信念的坚定在风中摇摆不定 。


    EGO武器，“割腕者”。


    第一次见到这把武器的时候提姆还不了解它，但到了现在，他已经对它了解更多。


    割腕者提取自异想体T-05-51，血浴缸。


    编号以T开头的异想体，源自于人类情感之海中强烈的个人经历，源自骇人的恐惧和疯狂的情感。


    在感受这股情绪的时候，提姆能从中领悟到的东西让他大概能够猜测出……它和什么人有关。


    如果是数年前，在父母惨死的那一夜，那一次这件EGO被放在他面前的时候提姆如果选择了将之拾起……在那一刻的他将会更加强烈地与这份情感共鸣。


    只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因为蝙蝠侠，因为布鲁斯，因为迪克，杰森，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或许有一点点达米安，但提姆认为那占比不多。


    ——因为他的家人们围绕着他。


    他不再恐惧死亡，不再绝望悲伤。


    或许他仍有犹豫和动摇，但他的坚定十分清晰。


    站在桌前，提姆横握着那把短匕，然后他心念一动，手腕一翻将手中的短匕向侧边一甩——手中匕首忽随他心意节节延伸，眨眼之间就违背常理地变换作了一根红色长棍。


    那不属于他的情绪融进他的心口，与他的情绪交织，被他的情绪感染，然后被他覆盖上他的颜色。


    提姆低头看着手中的长棍，在寂静中沉默了几秒。接着他不发一言，提着棍子转身离开。


    他好像明白了。


    他明白卡门的意思了。


    她说去爱自己，她说去找到自己，她说去展现自己……


    归根结底，她所期待的，是所有人都能生活在一个自由展现“自我”的世界之中。


    只不过“展现自我”存在需要自行承担的后果。


    那么他的“自我”是什么？


    在布鲁斯遭遇危险的现在……提姆想清楚了一切。


    ……


    ……


    “叮——！！”


    两把一模一样的长刀刀锋撞击在一起，金石相撞的清脆声响不断响起。


    布鲁斯动作迅速地后撤，而幽魂制造者的脚步却略显迟缓。


    “没必要。”


    布鲁斯嘀咕了一声。


    “你在跟谁说话——？”


    幽魂制造者的刀锋再一次逼近。


    “战斗也在分心？”


    射向幽魂制造者身上的减速弹就没断过。


    不知道从哪里飞射而来的虚无子弹，无形无声，躲无可躲。


    哪怕幽魂制造者凭借极其强大的战斗意识躲掉了几次子弹，但总有一次会被击中。


    反观布鲁斯，但凡出现失误被幽魂制造者的刀锋伤到——下一秒治疗子弹就打上来了。


    绿光蓬起，身上的伤势消失得干干净净。


    以至于布鲁斯连EGO装备都没有召唤出来，在用的武器也只是抢了一把幽魂制造者的刀。


    “不打了。”


    布鲁斯把刀一丢，宣布停战。


    沉重的刀在地上咕噜噜滚过了半圈，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拿起武器，布鲁斯。”


    幽魂制造者冷声说：“就是你这样软弱的情感才让这座城市陷入地狱之中的。”


    这些情绪使人疯狂，使人扭曲。


    还有那些从人类潜意识之海里钻出来横行此间的怪物……而正是源自这些情绪。


    “你从来都错了，”布鲁斯没有动，看着对方举刀冲他而来也仍旧站在原地：“情感使人强大。”


    幽魂制造者刀锋逼近——


    一枚从远处飞来的鸟镖直接砸开了他的刀。


    第216章 罪孽之渊07


    0216.


    “我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布鲁斯的踪迹……”


    迪克的声音显得格外担忧。


    “敌人的AI系统已经渗透了灯塔，神谕的眼睛被遮住了，我们唯一能够知道的是布鲁斯现在还活着，也还没有离开哥谭……可是对方的技术优于我们，以至于靠平常使用的那些常规的科技手段完全找不到线索，现在只能人力排查任何可疑的地方……”


    “——我会找到他的。”


    提姆在结束通讯之前听到自己说，声音是显而易见的坚定。


    他会找到布鲁斯的。


    那是他的“自我”。


    为了这座城市，为了所有无辜者，为了他所爱的人所在乎的人，他以坚定的信念站在这条道路上。


    他披上披风是为了他人……同样是为了自己，为了他自己所爱的，为了他自己坚信的。


    去守护哥谭，去保护布鲁斯。


    那些他成为罗宾的千万个理由，那些他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所有信念。


    构成他的并非只有他自己，还有他身边的一切。


    这一刻提姆好像真正从外向里看到了自己的内心，看到了自己胸腔中燃烧着的赤色火焰。


    这段时间一直让他踟躇犹豫的，都恍然散去。


    他是谁，他要成为谁，他的道路是什么——这一切统统有了答案。


    将披风交给了达米安的时候他就在尝试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他成为罗宾最初的理由已经不够清晰，蝙蝠侠已经不如那时那般需要他的存在……


    但不再是罗宾之后他可以是什么呢？


    此刻提姆看清了，达米安成为罗宾不代表着他就失去了什么，罗宾的精神在他们的灵魂之中传承，就像是最初的最初，迪克为自己缝制这件披风时心中所坚定的那种情感。


    披风从未定义他们，而是用同一种信仰将他们牢不可破地连接在了一起。


    此刻提姆的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那温柔声音。


    卡门的声音轻柔地向着每一个能够听到她的人说：去爱自己，去正视自己，去找到自己……去展现自己内心真实的自我。


    那些动摇者将“自我”掏出，覆盖了自己。


    “自我”如同灵魂，它们将其融入了自己的肉体，便开始脱离人类的形态，展现出他们灵魂真正的样貌——那就让他们成为了扭曲。


    但如果真正理解了自己的“自我”，真正正视了自己的内心，同时又坚定地看得见除了自己外身边你的一切，看得见自己的理想和目标，看得见前行的方向……


    那坚定者便将“自我”握在手中，真正掌控了自己内心的力量。


    “你终于不再犹豫了。”


    那个温和的女声在耳边轻声说。


    是的，我已经明白了。


    提姆感受到了源自内心的力量涌出，红色的光顺着他的胸甲覆盖上了他的身体，附着上了他的披风，然后沉甸甸的重量垂了下来——羽翼在他身后展开。


    只是一眨眼之间，他身上还未改版的罗宾制服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红黑变为主色调，明黄成为点缀色。


    此刻他能感到自己身上的装甲格外牢固，他的感知开始能够随着他的意念向外蔓延……


    神备。


    提姆知道这个概念。


    一种区别于扭曲的状态，只是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悄声无息。


    没有什么撼天动地的灾变，没有天地间闪过的光彩，一切不过是发生在他思绪骤然开朗的那一瞬间。


    好酷哎。


    他在玻璃的倒映中看了看自己身后羽翼状的披风。


    一股力量从他的灵魂深处涌出，提姆感觉到在这种状态下的自己感知范围变得更加开阔了，这应当是他神备能力的一部分。


    太好了……这样他就能更快地找到布鲁斯的位置了。


    ……


    找到了。


    ……


    在战斗的气息氤氲得灼热，幽魂制造者的刀锋逼近布鲁斯的时候——


    一枚鸟镖急速飞至，紧接着是提姆从窗口跃了进来。


    他提着长棍，制服质感奇异，不似布鲁斯常见的结构，身上被更多的红色覆盖，身后不再是披风而是一对带着金属质感的羽翼。


    那羽翼上羽毛根根分明，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却又违背常理般轻如鸿毛，随着提姆灵巧的动作在他身后如真正的双翼般展开。


    提姆就这样赶到了现场。


    就连布鲁斯也意外于提姆出现得如此之快，他惊叹于孩子的进步。


    根据他对幽魂制造者的了解，他绝对能做到让人无法找到他们的踪迹——至少，不会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


    “布鲁斯——！”


    提姆脸上的多米诺面具白色的部分放大，睁得圆起来。


    “你有受伤吗……”


    他看到了布鲁斯身上沾着的大片血迹。


    布鲁斯刚刚确实是有点受伤，至少在和爱娜温的战斗当中受伤不轻。


    但是治疗弹不要钱一样地倾泻了一轮之后，别说伤了，怕是疤都没法在他身上找到一个。


    “你家小鸟来得还挺快。”


    幽魂制造者躲过鸟镖的同时重新拾起了地上的刀，现在两把刀都回到了他的手上。


    当幽魂重拾双刀，提姆变得更加警惕起来，他落到地上后立刻将手中长棍握紧横至身前，进入战斗状态。


    这个在哥谭大街上带走了布鲁斯的人极其危险，此人的反侦察能力强到他们几人几乎把整个哥谭犁了一遍也没能找到布鲁斯的踪迹，要不是他……不然他们根本找不到布鲁斯在哪里。


    而且自己刚来就看到此人气势汹汹地攻击布鲁斯，其图谋必然不轨。


    幽魂制造者轻佻地看了一眼提姆，但动作上却不见轻视，他的双刀已经握在手中，更进一步的战斗一触即发。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布鲁斯在看到提姆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此刻他皱眉开口。


    “谁给你的？”


    “我……”


    提姆想过会需要向布鲁斯解释这一切，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必须得在第一时间就这样做。


    毕竟大敌当前，他们至少应该先对付了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穿着一身白色的刺客。


    那陌生的刺客穿着一身刺目的白色，正站在他和布鲁斯之间的位置，手中双刀寒芒瑟瑟，怎么看都十分危险。


    布鲁斯直接向提姆走过来，根本无视了那危险的刺客，这让提姆紧张起来。


    这样近的距离下如此毫无防备，只要那刺客动刀……提姆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伤害布鲁斯。


    “布鲁斯，小心——”


    是因为蝙蝠侠不在，布鲁斯还在那种容易被情绪影响的状态之中？


    提姆略感懊恼，他应该想得到这个的，他该更谨慎地制定下来搭救布鲁斯的计划，而不是紧张到慌忙冲进来。


    但那穿着一身白衣的刺客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哪怕布鲁斯经过他的时候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不仅如此，白衣甚至收了收他的刀锋，给布鲁斯让了路。


    完全没有刚刚提姆冲进来的时候，那气势汹汹地举刀要把布鲁斯斩杀的态度。


    提姆站在那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他好像判断错了真正的形式。


    他身后带着些金属质感的红色羽翼垂下来，看似如同披风一般落在身后，却更像是鸟类主动收起的羽翼，此刻有些局促地拢了拢。


    “T-05-51的EGO，”布鲁斯站在提姆身前，一眼就看出了提姆手上甚至已经变化了形态的EGO武器。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到提姆身后的金属羽翼上：“神备？”


    根本不需要提姆开口为自己说些什么，布鲁斯看了他几眼几乎就已经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地拼凑起来了。


    提姆没有抬头，只是抬起视线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布鲁斯的表情。


    他确实瞒了布鲁斯很多东西……从最开始发现未知的异想体，察觉到了异想体的异常却没有反映，到布鲁斯离开之后私自联系了L公司的某些人，对主管进行了更深入的调查，做了交易，接受了未知的EGO装备并与之共鸣，听到了卡门的声音并与之交谈……


    这样一想，他瞒着布鲁斯的事情确实是有一点多了，好像不是能简简单单萌混过去的程度了。


    如果这其中出现了什么意外的话，现在他也不是这样站在这里，很可能已经扭曲变成奇怪的东西了。


    ……不过从事实来看，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想到这里，提姆又稍微理直气壮起来了一点。


    他用余光抽空看了一眼布鲁斯身后，那个凶恶的白衣刺客，此刻后者已经把刀收起来了，抱着手站在一边像是准备看好戏。


    刚刚不是还气氛很差地在打架吗怎么不打了啊。


    你们现在不打了我有点尴尬……


    幽魂制造者用他退后半步的肢体语言说，没关系，我可以等布鲁斯教育完小孩再打。


    第217章 罪孽之渊08


    0217.


    神备。


    从人类的自我之中，依照心灵强度诞生的、只属于自己的装备。


    布鲁斯也不是的第一次见到神备了。


    就只说他从黑暗森林世界回来的这段时间他就已经见到过……


    当莱克斯·卢瑟找上门的时候。


    不过他到也没有直接向布鲁斯展示他的神备状态。只是他公然提起“卡门”，又直言从中获得了启示……哪怕布鲁斯不喜欢卢瑟此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能与超人做对手那么久的莱克斯·卢瑟，除了发量之外的各种方面都着实是人类之中的佼佼者，他的心灵力量不容置喙的强大，神备于他而言不会是一条困难的道路。


    布鲁斯不意外莱克斯·卢瑟能有这样的际遇，只是他略感意外卢瑟认为他们是一样的人……这很显然不会是卢瑟将他加入了他的超人黑粉团的缘故。


    在提及相关事件时忽然谈论至此，这说明至少在卢瑟的眼中，他也是拥有“神备”之人。


    从异想体中提取的EGO装备和神备很相似，都是源自于某种心灵与情绪的力量，只不过一个来自外在一个来自自己。


    不过在布鲁斯看来两者区别极大——他一眼就能看出提姆手中拿着从异想体中提取的EGO装备，而身上的羽翼源自他自己的心灵——他认为认错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只是，问题在于他不觉得莱克斯·卢瑟此人会犯下这种错误。


    在他自己进入了这种状态之后，莱克斯·卢瑟必然已经在自己身上进行过了很多方面的研究，他或许不清楚异想体的EGO装备，但是对神备的了解很可能已经在某些方面高于了并未深入研究过任何样本的布鲁斯。


    布鲁斯一直在思考，他的状态究竟在何处让卢瑟将他划入了“神备”的范畴？


    直到此刻见到了这样状态下的提姆，布鲁斯忽然明白了过来。


    神备或扭曲，其中共性都是“自我”的展露，最明显的区别在与神备能够控制并掌控自己的EGO。


    他能分辨出异想体的EGO和神备装备，自然是因为后者掌控的自己源自于自己的心灵力量，是独属于自己灵魂的，独特的存在。


    神备者的“自我”是暴露在外的。


    他也一样。


    “本我”和“超我”不足以将所有的“自我”包裹，便让他更容易展现出“自我”的某一面……这样说来，他和蝙蝠侠，能算作互为对方的“神备”吗？


    这种将一个个体的人格解离化作两个个体的技术，会触碰到其“自我”……布鲁斯忽然对主管为何利用这种手段来招募员工的具体原因有了答案。


    只不过需要去证实这个答案，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此刻，提姆在布鲁斯的紧盯他的视线之中乖乖巧巧地站着。


    他用余光看了看那个穿着白衣的刺客——后者完全没有半天动的意思，甚至没准备趁着这个机会逃跑，在那看着就差拿桶爆米花了。


    “布鲁斯……”


    提姆决定虚心认错，至于他实际情况是不是死不悔改谁又会知道呢。


    他身后的羽翼都随着他的心虚低低地垂着，羽毛自己拢到了一起。


    布鲁斯一边觉得有点可爱，一边看着那神备又生气。


    提姆完全可以告诉他的。


    虽然现在没有得到什么糟糕的结果，但是万一这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呢？


    要是提姆没能得到足够的支持、要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他和蝙蝠侠都不在，自己在离开的时候也表现得不愿意带上他；迪克作为蝙蝠侠，罗宾却是达米安，让提姆失去了他一直以来的地位和位置；他作为家长却忙于其他而没有腾出空来关注提姆的状态——万一他觉得自己不够被需要的话？


    是不是如今他就会见到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副面貌？


    只要提姆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时候告诉了自己……自己可以告诉他，他仍旧是被需要的，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被爱着的。


    他会得到坚实的后盾和支持，得到确保他在正确的道路上走下去的所有力量。


    想到这里布鲁斯又有些自责。


    提姆紧急喊自己回来，大概正是提姆内心深处隐隐觉得，他需要他。


    “对不起……”


    提姆垂着头说，所有羽毛都耷拉着。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已经有很多事情需要布鲁斯去操心了，他总想能够为他们分担一点，再分担一点……而不是让自己作为一个新的麻烦。


    一瞬间布鲁斯的气又什么都消了。


    他想让自己表情看起来严肃一点，至少要让提姆得到教训……但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抱抱提姆。


    他的孩子让自己承担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应当去承担的东西……


    只是布鲁斯刚刚抬起手——


    “真是无药可救的软弱。”


    幽魂制造者发出了不满的动静。


    就这样就哄好了？就这？


    提姆几乎想转头瞪他一眼了。


    干什么干什么，就你长了嘴会说话？


    “就是因为你把一切都变成你私人的情绪，这座城市才烂成这样。”


    幽魂制造者抬手，他把刀收回了背上的刀鞘里，发出了“噌”的轻响。


    年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为这个话题不断争吵不断战斗过了很多很多遍了，他忽然已觉有些疲惫……或许时间终究还是让他不再如十来二十岁的时候那样充满活力了。


    “不管你了——”幽魂制造者放弃了继续和布鲁斯打架的计划：“——本来我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按照最初的约定，他本就不该踏入哥谭范围半步。


    ……他只是以为布鲁斯已经死了，不管怎么说，来给他吊唁一下的时候顺便清理掉这个城市的腐烂处不是很正常吗。


    “以后就回到之前的状态吧，违反约定是我的失误，我不会再来了。”


    幽魂制造者转身离开，准备直接把这只不可救药的鸟妈妈和他拢在肚皮底下的崽子扔在原地。


    “——等等。”


    布鲁斯在他身后喊住了他。


    “之前你说的‘罪孽的深渊’是什么意思……？”


    幽魂制造者头也没回：“你知道我们的世界和别的世界相撞并融合了部分吧？撞出的裂痕自然就是直指人类潜意识深海的深渊……那些怪东西来的地方。”


    不过是个比喻而已，布鲁斯该早有了解。


    “你一直说那些‘情感’才是让哥谭陷入黑暗的始作俑者……”


    确实，扭曲从个人的内心挣扎而出，罪孽在街头巷尾游荡不息，哥谭深处几乎已经连接着潜意识之海里最混沌的那一部分……但也有人从那些黑暗中走出，手中拾起源自自己灵魂深处的光。


    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负面的，哥谭所缺的不是暴力和压制，它需要的只是足够正确的引导。


    如果说潜意识深海里已经氤氲着无数痛苦和混乱的情绪，那它就需要更多坚定的信念为之立起灯塔，引导更多迷失的灵魂找到岸边。


    “但为什么你不多在哥谭看看它真正的样子呢——？”


    那在哥谭的“深渊”，那滞留哥谭的情感。


    幽魂制造者完全能够听到布鲁斯在他背后缓慢走近的脚步声。


    “……留下来吧。”


    布鲁斯终于说出他最开始就想说的东西。


    留在哥谭。


    “我需要你。”


    幽魂制造者终于在布鲁斯的声音中停下了脚步。


    他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转过了身，看到布鲁斯看向他真诚的双眼。


    那双蓝眼睛凝视着他，让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大漠之上的星光，河畔的桥上吹过的凉风，还有无尽的雪原之中跳跃的火焰。


    ……人到了年纪就会开始忍不住回忆往昔吗？


    幽魂制造者挥退脑海里不断浮现的记忆画面，转而问到：


    “——那我能杀人吗？”


    “不可以。”


    布鲁斯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地否定。


    “那我要一台你的蝙蝠车。”


    幽魂制造者开始提要求，不让他杀人……总得给点好处吧？


    “蝙蝠装也给我来一套。”


    他高低得研究研究这玩意……


    “还有什么装备都给我来点——你刚刚那一套减速和恢复的是什么？我要点，不用多，勉勉强强填满我幽魂之流的仓库就好，太多了我不方便带。”


    “……？”这么要？“不行。”


    “小气鬼，你不是没破产吗。”


    “你这么要我明天就破产了。”


    不远处，提姆在一边拢了拢他的羽翼。


    这两人……很熟？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那么，对方知道蝙蝠侠的事情吗……？


    他两步跑上前，站在布鲁斯的身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个穿着一身白色的刺客。


    “布鲁斯，这位是……”


    “幽魂制造者，他主要在亚洲那片活动……”


    布鲁斯简单介绍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是以前的……”


    布鲁斯稍微顿了一下，最终道：“朋友。”


    “同门。”


    幽魂制造者同时接了句话。


    “嗯……对，我们在同样的师傅手下学习。”


    提姆的眼神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第218章 魂灵相依01


    Chapter·14


    0218.


    楼宇之间漂浮着淡淡的雾气，灯光照透了它们，将光洒向四面八方。


    光线从落地窗外飘进来，让昏暗的室内不再模糊不清。


    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发着光，往桌面上投下窄窄的亮区。


    一条消息忽然弹出——


    坐在电脑面前的人忽然猛地站起，蓝眼睛被屏幕的光映得发白。


    ……


    ……


    布鲁斯再一次踏进了这片被迷雾所笼罩的哥谭市。


    不过让他感到惊喜的是，这里那些浓重起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已经变得稀薄，街角的新闻都在播报哥谭市内空气质量上升的消息。


    远处的韦恩塔依旧亮着明亮而稳定的光，但是迷雾不再厚重，无数其他建筑的灯光也从稀薄的雾气之中透了出来，各色的灯交错着，这片混沌的黑暗中终于又有了久违的鲜活气息。


    这让布鲁斯不禁升起了在街道上多逛逛的心思。


    比起他上次来的时候，街上的行人显然多了起来，天色一暗就紧闭的店铺大门也延长了他们的开业时间，年幼的孩子也被带上了街道，那些小眼睛到处打量着对他们来说陌生的外界，闪着好奇的光。


    回升的空气质量显然让哥谭的人们开始相信他们的生活终于迎来了会渐渐变好的那个时候。


    布鲁斯在来之前安顿好了自己世界里的一切，迪克这段时间作为蝙蝠侠兼顾各处的大小事着实辛苦，那孩子总是同时兼顾着大量工作，忙得头昏脑涨也从来不说。不过好在他骗了一个打白工的来……反正压榨幽魂制造者不会让他感到良心不安。


    这个哥谭正在变好的明显事实，让布鲁斯开心得眼角弯弯。他在街道上四下张望，差不多都跟那些从来没出过门的小朋友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也并不突出，几乎所有走在外面的人都在感叹终于渐渐清澈起来的天空，终于不需要捂住口鼻才能呼吸的街道，每个人都在心里为了变好的一切而欢呼。


    这就是他为之所努力的一切不是吗？


    看到城市在变好，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这个世界的哥谭起点较低……但它正在一点点攀登向一个更美好的未来去。


    这难道不是让人能够为之感到高兴的事实吗。


    “听说蝙蝠侠回来了。”


    布鲁斯听到街道上有人在互相交谈。


    “有好多人都看到蝙蝠侠出没的身影了！我在韦恩管上刷到好几个视频了——”


    空气质量还未完全达到彻底干净的水平，但是人们已经都迫不及待地走出家门。


    在度过了一天忙碌的生活之后，哪怕已经到了这个天色将晚的时刻，他们也乐意坐在街角的咖啡店门口，点上一杯低因的咖啡，享受难得的时光。


    “开玩笑的吧，蝙蝠侠早就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人们的交谈传进布鲁斯的耳朵里。


    “这你也没听说吗，都说蝙蝠侠不是死了，而是因为他是某种空气质量太差就会冬眠的生物——是因为现在空气质量好了才出来的！”好多生物都会因为环境太差而休眠呢！


    路人争执着。


    “什么你都信啊，更可能是他有什么继承人才合理吧。”


    “有继承人不该早出来了吗，肯定是因为空气质量……”


    随着布鲁斯的走远，他们的声音也慢慢远去……


    看来蝙蝠侠在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做起了他该做的那些工作，只不过哥谭的市民们对此还想不太明白……


    只不过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


    暮色已至，布鲁斯还没有在街道上晃荡多久，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就从远处开来，目标明确地缓缓停在他的身边。


    靠近布鲁斯的那扇车门发出一声轻响，自动打开。


    坐在里面的男人面对着这个方向，布鲁斯能看到他双眼中被层层叠叠压下去的复杂情绪，像是透过了那么多年里化不开的迷雾，从遥远的地方望向他。


    那人张了张嘴，好像有好多话想说，但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所有的词汇都消融了。


    “……晚上好，布鲁斯。”


    最终，他只能听到自己说出这样简短的寒暄。


    布鲁斯自然地登上这辆车。


    “晚上好，提姆。”


    他在提摩西的对面坐下，毫不意外对方在他到达这个世界的短时间内就定位到他的存在并亲自赶了过来。


    提摩西坐在那，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在发现布鲁斯的踪迹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从办公室冲去了车库，他要亲自去找他。


    身体快于思想，他一直到这辆车在街边停稳，到布鲁斯走进车厢，他都没能想明白，自己要对他说些什么。


    他第一次遇到对方的时候心中还满是警惕。


    提摩西防备着那个直接踹开他的窗户闯进韦恩塔的男人，防备他提出的交易和条款，防备他任何可能的动作或者行为。


    直到史蒂芬妮用难以置信的惊讶眼神看着他：“你不知道他就是布鲁斯？”


    ……那是布鲁斯。


    这句话让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对方要提供帮助，为什么对方会明明在危机关头却没有选择赶往战斗的中心，而是转身来了韦恩塔。


    他优先于那场战斗，选择了他。


    他以合作为由来确认自己的状态，他谎作交易，实际上是在为自己提供帮助。


    因为那是布鲁斯……


    因为是布鲁斯。


    这个答案让提摩西几乎说不出话。


    一切好似他的梦境，却又真实到在他心脏上开了一枪，鲜血汩汩地往外冒，他却只是无措地看着血液慢慢流干。


    “蝙蝠侠”从未对他的所作所为做出任何反应，所以提摩西也从未有过实感……布鲁斯会对他做下的这一切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那个牵着他的手带他走上这条道路的人，那个在晚风吹拂的水滴兽上给他描绘着哥谭未来美好的人，看到他站在这片亲手造下的大雾之中……会怎么想呢。


    提摩西不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曾经的他每次想起的时候，眼前都会浮现出鲜红的画面，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虚幻之中有什么东西将他的灵魂一起撕碎。


    他无法去想那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因为他永远不会得到一个答案，再怎样的幻想都只是毫无意义的空谈。


    但如今他忽然有了得到答案的机会……他却如此害怕去面对。


    车辆启动，安静的车厢内飘荡的只有车载香氛的浅淡气味。


    “……哥谭最近的空气质量已经提升了。”


    提摩西选择了汇报。


    每一天的空气质量数值他都烂熟于心，他眼睛都不眨地就能做出一个完整的关于哥谭空气的项目汇报。


    “我已经知道了。”


    布鲁斯温和地笑着，他已经在大街小巷的人流之中得到了答案。


    他在感到高兴。


    提摩西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让他早已流尽血液而腐朽的心脏为之紧紧攥起，一寸寸地抽疼。


    他几乎想要落泪，但他早已干涸枯竭的身体无法落下任何一滴的眼泪。


    他感到胃部的痉挛，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我……”


    提摩西忽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他下意识捂住嘴偏过头，最初是压抑的闷咳，到声音近乎破碎的剧烈咳嗽。他将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咽下去，努力把呼吸平复，让自己冷静。


    他抬手想去拿放在边上的杯子，但又在下一刻蜷起了身体，呼吸间都带上了近乎漏风的破碎感。


    布鲁斯从对面站起来，绕过了中间的矮几，他替提摩西拿起了杯子，低头看了一眼里边装的是什么，然后递给了他。


    提摩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慢慢让自己平复下来。


    他感觉到身边的座位一沉，布鲁斯在他身边坐下了。


    他等着布鲁斯会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地坐在那。


    坐在他的身边。


    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让提摩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不再轻松。他身上的陈年旧伤再一次活过来，在他身上爬着。


    但提摩西却不觉得痛苦。


    他只是重新感觉到了那些他早已麻木的。


    他觉得自己活着。


    布鲁斯沉默地坐在提摩西身边，陪着他慢慢缓过来。


    窗外的景色变换，他们已经从哥谭的市中心开出了郊外，一路行驶至了韦恩庄园。


    布鲁斯上一次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曾检查过这个地方。


    那时候的韦恩庄园已经废弃很久了，没有人会再往这个方向来，大门都被疯长的植物覆盖了大半，远远地看着只像是什么恐怖片的拍摄场地。


    现在布鲁斯从窗户看出去，至少大门已经被完全搭理干净，修缮一新的庄园入口是完全不同的面貌。


    “我们到了……”提摩西将咳嗽压下去：“我想他们已经在等了……”


    布鲁斯到意外于提摩西对其他人的坦诚，那么快就通知了别人？


    布鲁斯没有将疑惑说出口，但提摩西就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史蒂芬妮说我再敢瞒着她，就把我头拧下来。”


    第219章 魂灵相依02


    0219.


    “布鲁斯——！”


    史蒂芬妮的金发在灰暗的庄园里几乎显得有些耀眼了。


    她从二楼直接翻身跳下来，金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像是一抹跃动的光。


    正是因为她们对信念的坚守，这个哥谭才保留着最后的希望……


    布鲁斯微笑着看着女孩高兴地向他跑来。


    但下一秒布鲁斯怀里就撞进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小炮弹。


    “布鲁斯！”


    利爪哪怕只是没多大点的小小一只，力气也得大得吓人，琥珀金的高密度更是让他沉得跟铅坨一样。


    布鲁斯闷哼了一声，退后了一步缓解了一下冲击力，两只手颠了颠才勉强接住这个毫无征兆一头撞进他怀里的实心小鸟。


    理查德攀禽一样挂在他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他：“你终于回来了！我问他们你去什么地方了，每个人都说不清楚你去哪里了——”


    他嘟囔着发出了些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都有点想你了。”


    提摩西从他们后边走过来，顺手合上了庄园的大门。


    “蝙蝠侠和达米安在夜巡……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达米安和……蝙蝠侠一起在夜巡？


    布鲁斯对这样的现状感到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因为毕竟，在他上一次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达米安还准备把整个哥谭炸上天——把这夷为平地来个破后而立。


    看起来虽然蝙蝠侠失去了记忆，但那些瞬息而过的情感还是给了他正确的方向，让他仍旧在引导他人……


    只是，能够将一身被刺客联盟浸染的透彻、身上满是雷霄古刻下的痕迹的那个孩子，引导向这样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布鲁斯都有些好奇蝙蝠侠是怎么做到的了。


    他们顺着冷清的走廊走进了韦恩庄园的内部。


    这座韦恩庄园被遗忘了太多年了，哪怕重新修缮，让墙上新贴的墙纸将破碎的过往掩盖下去，那些缺乏打理留下的痕迹也很难那么快消失。从细枝末节的角落里还是能够看出弥漫其间的寂寥，脚下崭新柔软的地毯却少了几分生气。


    那么多年来这个家分崩离析……自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死后，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只是现在……


    随着他们的脚步走过，两侧走廊的墙纸好似都显现出了些许过去的颜色。


    这座沉寂且荒废了许多许多年的宅邸终于再一次迎来了属于它的生机。


    蝙蝠侠的存在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凝聚力，那种将所有人串联在一起的东西盘踞这座庄园，那鲜活的力量烧去了厚重的迷雾，点燃了崭新的生气。


    史蒂芬妮脚步轻快，在一旁高高兴兴地给布鲁斯讲述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布鲁斯听着，他微笑着，他确实有在为这一切感到高兴，但喜悦却没能完全渗进他的眼中。


    这种焕然一新的色彩无可否认地让人只是看着就感到由衷的欣喜……但布鲁斯却有着另外的顾虑。


    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目的，就是找到并带走蝙蝠侠。


    如今他们已然相遇，唯一让布鲁斯担忧的只是这个世界岌岌可危的状态，所以他在再一次回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做好了准备，留足了处理事情的时间让他能够应对意料之外的情况。


    不过如今，他看见的是这个世界从伤痛中恢复，开始变得欣欣向荣的样子。


    那么……也是到了他们应该离开这个镜像世界的时候了。


    可在他们走之后，这一切还能保持如此吗？


    ……带着这样的忧虑，布鲁斯一路走进了蝙蝠洞。


    正好在他们走下到蝙蝠洞的时候，碰上了夜巡回来的二人。


    达米安跟在蝙蝠侠的身边，他看起来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身上绿色的长袍换成了深色的作战服，眉宇之间略微少了几分阴沉。


    “达米安——！”


    理查德又高高兴兴地蹦跶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你夜巡去好久，我都想你了——”


    布鲁斯无奈失笑，看来这孩子到哪都是这样一套丝滑小连招上来就放。


    只是很明显这套小连招很有效，达米安冰冷的脸色都在看到理查德的一个瞬间柔软了几分。


    达米安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像这样蹦蹦跶跶讨人喜欢的小鸟他也没道理不喜欢。


    在这个世界之中，被猫头鹰法庭改造后的利爪理查德最开始是在解决了法庭的提摩西那里生活的。


    可明明提摩西和达米安二人并没有很亲近，为什么理查德最后又到了达米安那里……


    达米安偷鸟这件事已经很明显了。


    布鲁斯笑笑，至少这代表着孩子们相处得还不错，让他少担忧了些他们走之后的事情。


    与此同时，蝙蝠侠也注意到了布鲁斯的到来。他从远处走来，一边走着一边摘下了面罩。


    摘下头罩后的他额发沾着汗水，略显凌乱。蝙蝠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走到了布鲁斯的面前。


    他来到了布鲁斯面前，没有任何征兆地吻了他。


    哦……


    布鲁斯在被揽住，被动地陷入一个深吻之中前最后的想法是——绝对是他之前的行为给这个没有任何记忆了的家伙起了一个坏头。


    不是见面就要亲亲的。


    ……不过，他并不太介意这个。


    所以布鲁斯回应了蝙蝠侠，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在柔软和潮湿之中一起陷入灵魂的震颤。


    一直是布鲁斯更需要这个，他更需要灵魂层面的触碰来安抚他混乱的情绪，需要另外一份理性和安宁流淌进他躁动的胸腔之中。


    这般共鸣带来的欢愉存在于灵魂层面，更遵从本能的布鲁斯会不由自主地去追寻那些让他沉迷的感受……


    但此刻，这种需求的方向反了过来。


    蝙蝠侠需要这个吻，他主动去追寻那些让他灵魂为之动容的情感。


    此时失去记忆的蝙蝠侠也同时失去了他内心对自我的引导，在记不清过去的时候，只有那些能引动灵魂的感触才是指引他方向的路标。


    布鲁斯和他不在同一个镜像世界的时候，他的心中是空的。


    如无根浮萍飘荡着，只有反复去回想那最后一次亲吻的触碰时，在些他身体里回荡着的情绪，去努力追寻那份情感的指引……他才能稍微找到一些踩在地面上的实感。


    在布鲁斯不在的这段时间，蝙蝠侠几乎一直在心中一遍遍回忆着那短短的瞬间。


    那些给予他力量的东西透过灵魂的相触短暂停留于此。


    但布鲁斯不在这里，那些切实能感受到的情绪便从胸腔中的空洞里全都漏走了。


    他一遍遍去想，去回忆他还能留下的那些东西。


    去想布鲁斯倾身吻他时微微垂下的睫毛，去想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皮肤上，去想他唇上柔软的触感和胸口传来的心跳……


    他已经努力记住了布鲁斯想让他记住的那些情绪，在无法继续感受情感后也能依靠逻辑寻找到自己前行的方向。


    可他却弄不清楚那之后的所有东西。


    比如他想不通为何自己在一遍遍回忆那些转瞬即逝的瞬间，为什么一次次想起那些没有任何指引的画面。


    布鲁斯捧起他的脸颊，指腹的柔软和温度。


    布鲁斯低声对他说话，声音轻柔也坚定。


    那双蓝眼睛望向他，在黑暗中引导他的方向。


    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加深了这个吻。


    灵魂中回荡的情绪如泉水流淌入心田。


    那种情感该被称为思念。


    他无时不刻不在思念自己另外一半的灵魂。


    布鲁斯先一步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他舔了舔自己湿润的唇，然后用指腹抵住了下意识靠近过来想要继续的蝙蝠侠。


    “……孩子们还都在这。”


    虽然因为之前事出突然的缘故他们也不是没见到过，但一直亲影响不好……


    “我们可以不在的。”


    史蒂芬妮就差没举手发言了。


    理查德嘟嘟囔囔：“达米安你为什么要捂我眼睛？”


    紫色衣服的小金毛晃晃尾巴挨过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问布鲁斯：“所以，你们是在和自己谈恋爱吗？”


    自恋吗？她还以为只有达米安那样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才能算足够自恋，谁想布鲁斯身体力行更胜一筹。


    没想到这里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遗传的成分在。


    关于布鲁斯和蝙蝠侠之间……


    史蒂芬妮早就想问了——而且她敢保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问，只是都是不敢开口的胆小鬼。


    达米安脸皮薄问不出口，提摩西是个阴暗的家伙，就算给他问的机会他也更倾向自己在那到捣捣鼓鼓找答案，而理查德？


    理查德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布鲁斯轻咳一声：“……这有点复杂。”


    他和蝙蝠侠……实在很难从只言片语中解释一切。


    布鲁斯跳过了这个话题，他四下看了看：“其他人呢？”


    向大家道个别，稍微再确认一下这个世界的状态之后也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我安排了晚上的活动！”


    史蒂芬妮忽然说：“我们一起看电影吧！”她眨眨眼睛，“我感觉好久没有看过电影这种东西了，完全没有时间做能放松的事……”


    “杰森不在哥谭上学，卡斯去接他了很快也能回来……”史蒂芬妮拉住布鲁斯的手，引他上楼：“走嘛，我带你看我收拾了好久收拾出来的电影房……”


    布鲁斯无奈地笑了笑。


    那就……再多留一段时间吧。


    第220章 魂灵相依03


    0220.


    对于看电影，最兴奋的是理查德。


    显然猫头鹰法庭不会给他们的利爪播放消遣时光的影片，理查德对一切没听说过的新鲜玩意都很感兴趣。


    而达米安则不屑一顾。


    有这功夫还不如上街多整顿一下哥谭治安。


    既然已经不再打算用简单的方法直接把这地方推到重建，想要将这个城市塑造成他理想之中的样子还需要一大堆麻烦的工作。


    哪怕理查德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可怜的小鸟球，达米安也没有松口一起看电影。


    看着达米安转身去继续夜巡的背影理查德很不理解。


    “这之前一直很有效的……”


    他鼓起腮帮子，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走吧，别管他啦。”


    史蒂芬妮招呼理查德一起走。


    凶巴巴的大恶魔可有包袱了，很明显现在他不想在布鲁斯或者蝙蝠侠面前展现出任何一点的好逸恶劳。这有可能源自于刺客联盟的教育中让他自骨子里就要一丝不苟地表现出一个二十四小时在努力的优秀继承人形象，也不排除是他想要为之前做的事情弥补一下的可能。


    不管是什么理由，史蒂芬妮都能看出达米安很明显会在意“父亲”的看法。


    ……哪怕实际上达米安从未和他的父亲有过深入的交流。


    他真正走到台前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已经死去了。


    他那些一直遥遥指向海岸另外一边的情感，从指向一个具体的人，变成了指向一个虚无的符号。


    直到“蝙蝠侠”再次出现……有些东西有了落脚之处。


    让史蒂芬妮感到奇妙的是，当他看到达米安跟在蝙蝠侠身后的时候，她居然觉得自己开始有些能够理解达米安了。


    理解这个之前想要炸掉整个哥谭、还莫名其妙把他们全都当自己的囊中物来看待的神经病？史蒂芬妮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但比起一个来自于未知之处，出生于丧心病狂刺客世家的可怕魔鬼符号，达米安渐渐更像是一个真实且具体的人了。


    从那种你看到他的时候就需要把银武器和盐砸到他脸上的地狱恶魔，变成了你最多把早餐砸到他脸上大不了再泼一杯咖啡的人。


    ……


    ……


    空气中飘荡着焦糖爆米花的香甜气息。


    沉重的窗帘紧闭着，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投影到幕布上的电影画面正在跳跃着。


    镜头掠过一串联排的小房子，整整齐齐的草坪和白墙，最经典的平静生活。


    史蒂芬妮挑选的是一部轻松愉快的合家欢电影，剧情没有太大的跌宕起伏，但是哪怕就只是这样，年幼的理查德还是看得津津有味——或许是吃焦糖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


    布鲁斯不太确定是否要阻止理查德继续吃。


    如果他只是这个年纪的普通小孩的话，肯定是不能吃那么多的。


    但以利爪的身体素质……多吃点爆米花还真不会怎么样。


    再考虑到这孩子在猫头鹰法庭那么些时光里，大概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布鲁斯更不能狠心让他别吃了，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吃点甜甜的爆米花怎么了。


    所以布鲁斯把自己那桶爆米花也给他了。


    此刻布鲁斯和蝙蝠侠坐在中间的沙发上，而理查德非要挤在他两中间，撒了布鲁斯一裤腿的爆米花碎屑。


    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挤在一起，她们身边堆了一堆软软的抱枕。


    提摩西单独坐在一张沙发里，此刻已经在平淡的电影剧情中睡着了，他缩着身体，一半的毯子掉在了地上。


    自落下旧伤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不怎么更得上了，有休息的机会他就会多睡一会。


    布鲁斯本想劝他直接回房间休息的，但他坚持留在这。


    理查德吃完了手里的爆米花，左右看了看，发现布鲁斯和蝙蝠侠手上都没有了，于是果断跳下沙发，踩着柔软的地毯悄无声地跑到了杰森旁边。


    这下布鲁斯能确定，比起看电影看得津津有味，理查德更在意手中的爆米花。


    杰森大概是唯一一个认真在看电影的，他手上的爆米花根本没动多少。


    理查德爬到他身边坐下，从他手里偷爆米花吃。


    认真看电影的杰森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小鸟在从他手上偷粮食，看得入神的时候伸手去拿爆米花，碰到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给他吓了一跳。


    布鲁斯看着他们，幕布上晃动的光映进他的眼睛里，笑意在里边漾起。


    被生物改造出来，经历了那么多刺客训练的利爪，就用他的技巧来偷哥哥手里的爆米花吃。


    理查德从他们两人之间离开留下了空挡，蝙蝠侠忽然就这样在一片昏暗之间靠了过来。


    蝙蝠侠一只手将布鲁斯的脸转向他，然后吻上去。


    他看到了布鲁斯略微弯起的嘴角，他察觉到了空气中流淌的情绪……但他无法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模糊的东西。


    他只感觉到心底好像有什么痒痒的东西爬过去，胸口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包裹着。


    他不明白。


    所以蝙蝠侠主动去触碰布鲁斯，让相互靠近的灵魂产生共鸣。


    他想去感知他的情绪。


    布鲁斯没有拒绝，他回应了这个吻。


    在这片温暖的房间里，柔软的毯子和蓬松的抱枕填满沙发，黑暗的环境中只有幕布在散发着微弱的光，那些光晕在黑暗中跳跃着，从发梢跃进眼角，然后流淌进柔软的毛毯里边。


    爆米花香甜的气息在飘荡，伴随着片尾字幕的飘起，电影里的母亲将他睡着的孩子抱回房间，在摇篮前为年幼的宝宝唱着悠扬的歌。


    他们在一个黑暗且温暖的环境里，他们边上是从那些不该存在的战斗之中解脱出来的孩子，终于能将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吃着从没尝试过的零食。


    那些情绪是什么？


    是焦糖和黄油的味道……是空气之中飘荡着的所有暖暖的东西。


    幕布上的光影映到了沙发上，在毛毯蓬松的绒毛间隙里若隐若现。


    史蒂芬妮窝在陷下去几乎把她包裹起来的沙发里，脑袋靠在卡珊德拉的肩膀上。


    她完全不想从这种舒适的姿势中起来。


    “……感觉又有爸爸妈妈了。”


    史蒂芬妮小小声地说。


    她的声音轻到几乎无法被任何人听见，在落入任何人耳中之前就融化在了温暖的空气中。


    在电影尾声悠扬的歌声里，卡珊德拉同样小小地“嗯”了一声。


    电影放到了最后，幕布渐渐黑暗了下来。


    不过无光的环境倒是没有影响这里面的任何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安静里去。


    布鲁斯第一个站起来：“该休息了，孩子们。”


    他低声说，注意着提摩西已经睡着了。


    布鲁斯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忍心喊醒提摩西。他给对方脑袋下垫了个柔软的枕头，然后为他盖好了毯子，确保他能睡得舒服。


    史蒂芬妮飞快地从柔软的沙发上爬了起来，同样低声说：“……我给你安排好了房间。”留下来。


    布鲁斯和蝙蝠侠一样没有接受主卧的安排，但他没有拒绝留下的潜台词。


    “你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理查德眨巴着金色的眼睛望着布鲁斯。


    “电影上是那么做的。”


    小利爪还在正在学习正常世界的一切。


    按照电影上讲的东西，提摩西睡着了的话应该要有人把他抱回房间里去睡。


    不过介于提摩西很大只——虽然没有达米安大只，可对于理查德来说提摩西已经很高了——所以理查德觉得这个环节没有应该也合理。


    但是他不大只，他可以要一点睡前故事。


    “当然可以。”


    布鲁斯答应了理查德的请求，他没有理由拒绝。


    ……当布鲁斯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主卧是准备好的，但是他不准备去那。


    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的记忆，他或许能够短暂地在这个世界里以这个身份为孩子们指引方向，但他永远不该去代替他们对他的记忆。


    时间已晚，韦恩庄园才开始修缮，并不是每一处都已经整理好，没有必要再费心去收拾什么其他房间出来……布鲁斯推开了蝙蝠侠留宿的房门。


    只是房间里还亮着暖黄色的灯，蝙蝠侠坐在一边，显然是在等他。


    “你有问题要问。”


    布鲁斯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此刻的蝙蝠侠没有记忆，虽然他在这个世界的这段时间收集到了很多情报，对“蝙蝠侠”应当是什么样的存在有一个初步的了解，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情报也只能作为参考而不是真实。


    所以自然而然的，他现在会主动去探索情报收集信息。布鲁斯能够理解，通常来说足够的情报才是能给他自己提供安全感的东西。


    “……或许我们直接尝试让你恢复记忆，这样会比较方便。”


    只要找回记忆，一切都不用那么麻烦了。


    蝙蝠侠却眉头紧蹙着，他并不太理解布鲁斯的意思。


    布鲁斯便以最简单的方式给他解释了一切，关于灵魂共鸣，关于魔法侧的顾问们提供的建议。


    只要灵魂共鸣能够起作用，蝙蝠侠的记忆回到原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失忆过的事情。


    这样家里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做出没必要的担心。


    蝙蝠侠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会。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蝙蝠侠终于开口——


    正当布鲁斯觉得他们可以很快解决这件事，处理好一切然后回家去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的方法……我拒绝。”


    蝙蝠侠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