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魂灵相依04


    0221.


    蝙蝠侠的回答完全在布鲁斯的意料之外。


    关于更深入的“灵魂共鸣”这件事他们之前讨论过几次，一直犹豫的反而是布鲁斯。


    他对康斯坦丁的专业性没有疑问，而且他也向扎塔娜确认过，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让布鲁斯踟躇的并非这个方法的“过程”和“目的是否能达成”，而是其影响——先不说玛莎提到过的，“本我”更容易对这种事情“成瘾”这件事……


    ——如果他和蝙蝠侠睡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那些他们双方从没有人主动开口去谈论的东西。


    到事到如今，直言拒绝的反而是蝙蝠侠。


    布鲁斯还记得他被色欲大罪的攻击影响到了的那一天，本能操纵他在四下无人之时直接将蝙蝠侠摁在了门背后，他拆下对方的装甲，解开自己的衬衫……而蝙蝠侠只是问他，这是你想要的吗？


    是“色欲”的影响还是他发自内心的欲望？


    他说，如果这是你真正想要的，我不会拒绝。


    任何时候都不会。


    布鲁斯得到过许可的。


    但是蝙蝠侠现在失忆了，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答应过这件事。


    而要让他想起来他们又得做这件事。


    布鲁斯又不能拽着蝙蝠侠领子跟他说你答应过让我睡你的。


    过去的性同意不能算现在的，这种事情必须要得到当下的允许，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只是布鲁斯从没想过蝙蝠侠会拒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蝙蝠侠已经很少会拒绝他了，特别是在他想要一个亲吻的时候，他随时都能够得到一个。


    “……为什么？”


    所以布鲁斯不解地问。


    “这是最优解，当下没有更快更好的方法。”


    “你可以说服我。”


    蝙蝠侠说。


    由于失忆的原因，他们之间存在大量信息差，蝙蝠侠对于他们过去发生的、现在发生的和未来将要降临的事情都毫无头绪。


    “如果你有任何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或许是什么只有蝙蝠侠才记得的关键情报，必须要立马得知不然就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或许是为了找到某种能够救人一命的线索……


    “只要你说。”


    哪怕布鲁斯就是说他们今天不上床明天世界就会毁灭。


    只要布鲁斯开口，不管说什么他都会选择相信，然后接受并执行。


    他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布鲁斯甚至可以撒谎，可以欺骗……只要布鲁斯认为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那他就会相信布鲁斯有他的理由。


    “但我的自我意志是拒绝。”


    蝙蝠侠坐在床边，平静地说。


    听完蝙蝠侠的话，布鲁斯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回头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他坐在与对方相隔一段距离的高背沙发上，在一片无人说话的安静之中沉默了一会。


    诚然，他现在完全可以找一个理由，一个蝙蝠侠现在必须恢复记忆的理由来说服他。


    甚至他觉得，在对方恢复记忆之后也不会责备他为此撒谎的事情。


    只是布鲁斯觉得自己做不到。


    “……不着急。”


    布鲁斯低声说。


    “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有一段缓冲的时间可以尝试别的办法恢复你的记忆……”


    他身体前倾，胳膊抵在膝盖上，略微垂着头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


    在顿了顿之后，他继续道：


    “但我还是想听听你这样选择的原因。”


    在失去记忆之前和之后，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是什么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蝙蝠侠在不远处严肃地说——


    “我认为我们没有进展到那种程度。”


    ……嗯？


    布鲁斯猛地抬起头看向蝙蝠侠。


    “……你提到这个‘方法’的时候强调了其他人给出这条建议的时候的合理性，你在用‘客观’且‘权威’的理由来确认这件事的必要性，你是在说服你自己。”


    哪怕失去了记忆，但侦探依旧是侦探。


    另外就是如果他们已经习惯这一点了，布鲁斯不会这样反复用语言来尝试说服他。


    毕竟在蝙蝠侠记忆之中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里，布鲁斯可是上来就亲了，从没问过能不能亲。


    “所以我认为我们的关系没有进展到那一步，你还在犹豫——”


    蝙蝠侠说。


    “为了‘恢复记忆’这种有目的性的理由去做这种事……这有违伦常……”


    “……所以……你认为……我们是在一段刚刚开始不久的……感情关系之中？”


    布鲁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惊讶。


    蝙蝠侠皱起眉头：“难道不是？”


    布鲁斯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哦天哪。


    蝙蝠侠拒绝他的理由他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天哪……为什么是那么纯情的理由……


    甚至不是因为觉得他们没有在谈恋爱所以不行，而是因为觉得还没进展到那一步……


    布鲁斯把脸蒙在黑暗里，尝试深呼吸。


    这显得他像个肮脏的人。


    或许有着更多“超我”部分的蝙蝠侠，就是有着更强的道德水平……


    但布鲁斯他还记得小的时候，妈妈经常给他讲那些美好的童话故事，讲那些忠贞不渝的爱情，讲那些感天动地的眷侣。


    所以至少在小时候他还是对这样的事情在主观情感上就有着美好想象的。


    迪克骂他骂得对，他已经是一个糟糕的大人了……甚至他还没有结婚就已经有了达米安……


    到底是什么把他变成这样的，布鲁斯不知道，幽魂制造者吗。


    至少他最开始学习扮演一个花花公子的第一个参考就是幽魂，他从他身上学到利用这些东西去达成目的。


    布鲁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某次任务时，于宴会上努力打探情报的时候，一转头余光看到幽魂和目标阔佬勾勾搭搭就上了楼的震惊。从那起他开始明白，所有能够利用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优势，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名声，只要能让哥谭变得更好，他能放弃这些为自己而活才有的边界。


    到后来准备自己的人设的时候再从奥利身上抄一点，从托尼身上抄一点，拼拼凑凑再加点自己的理解进去……


    在公众面前表演那样的人设太久，到现在他已经忘了自己抛去所有记忆影响之下，内心深处会有的认知了吗。


    布鲁斯觉得自己好糟糕。


    “……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见布鲁斯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蝙蝠侠重新斟酌了一下自己的判断。


    一时间布鲁斯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否认他们之间的感情关系，那是否就是在承认之前的那些亲吻是在耍流氓呢。


    “……你知道我们本质同源这个事情吧？”


    布鲁斯小心地问。


    他刚刚应该已经说过了吧？


    “我知道。”


    蝙蝠侠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问题，他看着布鲁斯，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家人。”


    布鲁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汇。


    他们是家人，是被父母留在世间的孩子，是同一群孩子的家长，是不可分割的另外一部分灵魂。


    “亲人不应该……”


    布鲁斯打断了他：“有些婚姻关系走到最后也只剩家人般的感情了。”


    “所以是走到最后的伴侣？”


    蝙蝠侠皱起眉头，显然布鲁斯的表情让他不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答案。


    “也不是……”


    布鲁斯含混起来。


    蝙蝠侠凝视着他，布鲁斯从没感觉过对方的眼神那么锐利过。


    所以克拉克一直跟他抱怨的什么“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能冷到热视线停摆，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吗。


    蝙蝠侠在等着布鲁斯给他一个答案，但布鲁斯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恢复你的记忆。”


    布鲁斯逃避了。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只要蝙蝠侠能够想起他的记忆，他就不会继续问了，布鲁斯也不用再思考这个问题了。


    回到之前那样就可以了。


    布鲁斯并不希望能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


    他觉得现状已经很不错，需要烦恼的中心应该放回如何让哥谭变得更好上。


    “今天就先休息。”


    布鲁斯站起来去把灯关了，他在安静之中沉默了一会。


    “……我睡沙发。”


    ……


    ……


    “布鲁斯，你俩吵架了吗？”


    史蒂芬妮探头过来。


    “你和蝙蝠？”


    布鲁斯正在蝙蝠电脑上查看情报，他把提摩西的所有医疗报告都翻出来了——然后他发现这小子竟然给自己的医疗记录造假，让自己显得健康一点以方便自己不需要随时待在医疗设施内。


    “我们没有吵架……只是一些小事。”


    布鲁斯叹了口气，只是他在回避蝙蝠侠的问题。


    史蒂芬妮眨眨眼睛：“我懂的，以前我谈恋爱的时候……”


    不你不明白。


    布鲁斯有些无奈。看来他们需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在提摩西的医疗报告上圈出了所有有问题的部分。


    “帮我转告他，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看到那家伙有在好好配合治疗……”


    蝙蝠电脑边上的摄像头稳定地亮着正在运行的红光。


    “你要走了——！？”


    史蒂芬妮在脱口而出后紧紧抿起了唇。


    是的，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是要离开的……


    “或许你想再去看看哥谭现在的样子吗？晚上的话我们可以……”


    “史蒂芬妮，”布鲁斯打断了她略显焦虑的话，温柔地安抚：“我还会回来看看的。”


    虽然马上就要走，但布鲁斯也承诺他会时不时来一趟，以确认这个世界的发展一切都好。


    史蒂芬妮沉默着，布鲁斯便揉了揉她的脑袋。


    “下次来的时候提姆要是还没好点的话，”布鲁斯故意说：“我会把他抓走关到他跑不出来的医院里去。”


    蝙蝠电脑边的监控摄像头红光微闪。


    “需要你们多盯着他一点了。”


    布鲁斯给了史蒂芬妮一个拥抱。


    “至于其他的一切……我相信你们能够做的很好。”


    他们不属于这里，早晚都要离开，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给他们留下更多让人情感上难以割舍的痕迹，不如早些走。


    在蝙蝠洞的另外一边……


    蝙蝠侠将折好的披风递到了达米安的手上。


    达米安沉默地垂着视线，看着蝙蝠侠手中的披风。


    就在前不久他还在试图毁掉整个哥谭，但现在……？


    蝙蝠侠的披风……


    达米安攥紧了手。


    对方在这个世界的出现让达米安恍然明白了很多曾经从未明白的东西。他不禁去想，如果他能够在他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和他这样共处，由他教导，那是否的自己人生会完全不同？


    蝙蝠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里……达米安很少质疑自己，但此刻他内心之中忍不住升起一丝微妙的情感，那感受让他几乎想开口劝对方留下。


    他真的能够做好这个身份需要的一切吗？


    蝙蝠侠说：“我相信你。”


    在他们离开之后，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仍能拥有守护它的人。


    总有些明亮的东西会一直存在于人类潜意识的深海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1）漫画剧情。


    大概是他两年轻的时候，布韦恩和魂子哥比赛谁先拿到情报，布鲁斯还在大堂呢，一回头年轻漂亮的魂子哥已经勾搭上人家男高官，亲亲热热就上楼去了。


    布鲁斯：（黄色工位猫震惊JPG）不是还能这么玩！？


    脑子一热布鲁斯就跟上去了，一路把人家警报全触发了，也不知道是不想魂子哥给老头占便宜还是太想赢了。


    魂：我刚刚就差一点！[愤怒]


    总之不管怎么说这次比赛还是布布恩赢了[吃瓜]


    第222章 魂灵相依05


    0222.


    提姆最开始只是想普通地告诉他的朋友们他的真实身份。


    “好的，大家——今天我有一件事要说。”


    站在正义山敞亮的会议厅中间，提姆看着他的几个朋友在会议桌边上一个个歪东到西的。


    脉冲巴特·艾伦像是小旋风一样不知道转来转去在做什么，一会窜出会议室，一会又风风火火跑进来——根本没人看得清他在什么地方。听到提姆的话之后，巴特猛地出现在他身边，凑过脸来略带兴奋地说：“——是有任务吗？”


    另外两个此刻在会议厅里的家伙也支棱起耳朵。


    “不是任务。”


    提姆否认了对方的猜测。


    巴特失望地消失在了原地，支棱起的耳朵们又耷拉了下去。


    神奇少女卡西把腿搭在会议桌上，低着头滑着手机；而超级小子康纳在则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当镜子，专心致志地捯饬他那怎么搞看着都差不多的发型。


    这屋子里没人在注意他说话。


    提姆清了清嗓子：“我要摘面具了。”


    此话一出，转来转去的小旋风停了下来，照镜子的回过头，刷手机的也不看手机了，一时间三双眼睛一起看向他。


    “真摘？”


    “又在面具底下戴了面具吧。”


    “不是说蝙蝠侠不让你暴露秘密身份吗，蝙宝鸟。”


    “首先我必须要说明一下，现在我不再作为蝙蝠侠的主要助手活动了……”


    在达米安披上了披风之后，提姆忽然感觉身上重担一轻。他成为罗宾的初衷之一就是能够作为拉住蝙蝠侠的安全绳……现在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他做这个了。忽然一身轻松的提姆就琢磨着做点别的事情。


    “我愿意信任谁是我自己的事——蝙蝠侠管不了。”


    而且蝙蝠侠从镜像世界回来之后就有些不对……布鲁斯说是因为他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他们正在找办法回想起来。


    刚回来的时候蝙蝠侠在蝙蝠电脑面前呆了三天，然后就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了。


    提姆觉得，蝙蝠侠大概只是强行把所有情报重新记回脑子里，而不是通过看蝙蝠电脑找回了失去的那部分记忆。


    不过重新检索之前的卷宗也让他以一个新的视角破解了之前忙碌时被落下、或者陷入死胡同以至于悬而未决的几起案件。


    总之提姆觉得蝙蝠侠大概是没工夫管他的。


    更是无暇顾及他对他的朋友们揭露了秘密身份这件事——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吧，迪克告诉他的朋友们自己名字的时间可比他早多了。


    提姆在他的朋友们面前摘下了自己的多米诺面具。


    “我的名字是提姆·德雷克。”


    提姆看向他所信赖的朋友们。


    卡西紧紧地盯着提姆的脸，然后她猛地一拍大腿：“蓝眼睛！”


    康纳哀嚎一声，掏钱递给卡西。


    “……等会，”提姆无语：“你们在用我的眼睛颜色打赌？”


    只有巴特在托着下巴很用力地思考：“……听上去不像是一只花栗鼠的名字呀。”


    康纳哼哼唧唧：“为什么你要是蓝眼睛？明明你那么聪明？”


    蓝眼睛不都是刻板印象的笨蛋吗……


    “……”提姆：“……我们这里有三个蓝眼睛，你猜猜谁是笨蛋？”


    卡西：“反正不是我。”


    康纳抱怨得更大声了。


    “等会……”卡西终于想起来思考：“提姆·德雷克……我怎么感觉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如果你常看哥谭新闻的话——”提姆挑了挑眉。


    卡西还没想起来，康纳已经从手机上先一步找到了答案：“——提摩西·德雷克，”他捏着手机发出惊呼：“你是布鲁斯·韦恩的养子！？”


    “天，”卡西倒吸一口凉气：“我们之中混了个资本家！……等等，那是不是代表着，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


    她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什么足够被灭口的消息！怪不得罗宾一直将他的秘密身份看得那样重要……


    ……以前倒是这样，但现在可不是了。


    提姆否定了卡西的推测。


    “所以——”


    康纳唰地一下凑到了提姆面前：“你是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的孩子——？”


    他眼神就像他乡遇故知一样，变得前所未有的亲切。


    提姆拍掉了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不管你在想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倒是可以这样说没错……但他和超级小子可不一样……


    巴特歪着头问：“所以迪克是你哥哥？”


    提姆承认了这一点。


    “等一下，谁是迪克！？”康纳又大喊大叫起来：“为什么他还认识你哥哥！？”


    “因为迪克总是会刷新在沃利家——”迪克和沃利一家都很熟，时不时就串个门，沃利家的双胞胎看到他们的迪克叔叔来家里都会很高兴。


    巴特说：“上次去蝙蝠洞的时候也看到他了——”


    “蝙蝠洞！？你和蝙蝠侠住在洞里！？”


    卡西和康纳一起上蹿下跳起来。


    “不公平！！为什么巴特都去过你家洞穴里了！”


    哦天哪迪克……


    提姆觉得头有点疼。


    他知道前段时间需要兼顾蝙蝠侠和夜翼两份工作，维系哥谭和布鲁德海文两个城市和平的迪克是真的很忙，喊来朋友帮忙实在很正常，但是你喊大的那个你自己的就好了，怎么还搭个小的……不要染指兄弟的队友可以吗！


    这下他这的水要端不平了……


    为了在队友之间端平这碗水，提姆不得已，答应了他们参观蝙蝠洞的要求。


    ……


    ……


    最远的天边微微亮起一丝丝的曙光，晨曦悄然落进了哥谭的街道上。


    坐落在郊区的韦恩庄园同样沐浴在清晨的微光之中，打理整齐的花园在风中轻轻摇摆，整座庄园一派祥和的景色。


    布鲁斯这个点仍旧睡得迷迷糊糊。


    他从来不拉开房间的窗帘，也只有阿福来收拾房间的时候会抱怨他总不让自己见见阳光。所以外面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影响不了他的睡眠。


    直到他感到床的另外一边略微沉了下去。


    熟悉的气息落在他的身侧。


    迷迷糊糊之间布鲁斯下意识往热源靠了些，但在反应了几秒之后，他稍微清醒了点，停住了。


    过了一会，布鲁斯睁开了眼睛。


    蝙蝠侠带着少许刚刚洗漱完的水汽上了床，布鲁斯却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他还会再多睡一会，反正蝙蝠侠在身侧不会让他睡不着。


    他们共享一张床本来已经是布鲁斯很习惯的事情，但现在……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来……但他还没完全醒。


    此刻提早让自己起床，慢悠悠地起去洗漱，只是刚走到沙发边上又忍不住坐下了。


    实在困得眼睛睁不开，倒头再眯一会。


    过了会布鲁斯又朦朦胧胧感觉有人走到了他前面。


    他在困倦之中努力睁开眼看过去。


    有什么事？


    “之前是我睡沙发吗？”


    蝙蝠侠问。


    布鲁斯清醒了一点，支起身子打了个哈欠：“之前没人睡沙发。”


    最开始他们就是轮流睡，反正作息基本撞不到一起去。


    但布鲁斯要赖床，蝙蝠侠的生物钟又乱得不行。


    多赖一会哪天就刚好撞上蝙蝠侠的休息时间了……也就这么将就着一起睡。


    他们从没有谁提出这有问题。


    “那还睡就上床睡。”


    蝙蝠侠向他伸出手。


    “……你不介意？”


    “和以前一样就行。”蝙蝠侠拉他从沙发上起来：“如果让你困扰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蝙蝠侠的态度让布鲁斯松了一口。


    至少他没有再问那些布鲁斯没法拿出答案的问题。


    如果能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直到找到回复蝙蝠侠记忆的方法、然后他们回到最原本的相处状态就可以了。


    本来就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布鲁斯在松了一口气之后感到被压下去的困意又冒了上来。


    他顺着蝙蝠侠拉他的力道起身，几乎算是半倚在蝙蝠侠身上。他们的手还交握着，布鲁斯便拉着他手走了两步，和他一起倒回了床上。


    不管怎么说还是在床上睡觉更舒服。


    不需要再烦恼蝙蝠侠会不会介意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件事，布鲁斯倒回床上就闭上了眼，他是真的有些困。


    蝙蝠侠把被子拉起来盖上，布鲁斯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任由困意淹没他。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布鲁斯在睡回笼觉的舒适中睡得很香。


    ……直到布鲁斯感到身边的人似乎正在起床。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爬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


    “发生什么了？”


    蝙蝠侠起身在穿打底衣：“提姆带人进蝙蝠洞了……”


    提姆倒确实很小心，挑了个他和布鲁斯都在休息的时间，也没有触碰到任何警报装置。


    但是失忆让蝙蝠侠缺失了几分安全感，回来之后重整了一遍蝙蝠洞的警报系统，提姆还不知道全部。


    “他的朋友们吧。”


    布鲁斯侧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没到他往日起床的点，不过又睡了一会回笼觉的布鲁斯现在清醒很多了。


    他翻身从床上起来。


    “你休息吧，我去看看。”


    提姆带朋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比起迪克更小的时候就带朋友来在蝙蝠洞玩得天翻地覆——阿福打扫蝙蝠洞的时候不得不向他告状，因为蝙蝠洞地上全是水，而那只最大的恐龙脑门心上钉着一只箭，根本拔不下来——提姆到现在才往家里带朋友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很快布鲁斯就不得不承认，不管是谁的朋友，小孩都是一样破坏力极强。


    第223章 魂灵相依06


    0223.


    布鲁斯本想只过来稍微看一眼，如果孩子们安安静静在蝙蝠洞里玩的话他也不打算出现打扰。反正提姆带来的孩子他都认识，让他们在蝙蝠洞里呆着也算放……


    “哐当——！！！”


    巨大的重物落地声让通道里的布鲁斯捂住了头。


    这下不得不去好好看看这群小家伙在搞什么东西了。


    顺着韦恩庄园通向蝙蝠洞的密道楼梯走下去，布鲁斯还没看到蝙蝠洞里的画面就已经听到了那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声音。


    “——小罗小罗怎么办，这个恐龙的头掉了！”


    康纳去捡在地上咕噜噜滚过去的恐龙头。


    “你告诉我你不碰它它能掉吗？”


    提姆深吸一口气。


    “它这个脖子上有断痕啊我感觉不是我的问题——”


    “你把它焊上去。”提姆在一边指挥，伪装现场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就好了。


    布鲁斯站在门边，双手抱胸地看着这几个孩子手忙脚乱地把超级小子弄掉的恐龙头再焊回去。


    背景音里游戏的声音一直在响，巴特一个人拿了好几个游戏手柄，在用蝙蝠电脑打游戏。


    直到提姆猛地警觉起来，才扭头发现布鲁斯就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他们。


    “……布鲁斯。”


    提姆站直了。


    “我以为你还在休息。”


    “我再休息下去你们得把蝙蝠洞拆了吧？”


    布鲁斯无奈道。


    卡西先反应过来打招呼：“——韦恩先生，早上好……”


    布鲁斯·韦恩……！竟然就是布鲁斯·韦恩本人！她睁大眼睛，第一次见到电视上才会出现的人物降临到生活中的惊奇让她显得有点兴奋。


    那可是布鲁斯·韦恩！


    在今天之前她还从来没想过罗宾会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


    毕竟电视上那个总被宣传得脆弱又天真的哥谭甜心，和他们控制欲爆表的黑暗小鸟，谁能想到会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是，呃，提姆的朋友……”


    卡西还在习惯罗宾其实叫提姆这件事，他还以为这小子会有点什么更酷炫的名字，比如叫德古拉二世之类的。


    “早上好，桑德马克小姐。”


    布鲁斯冲着她笑了笑，卡西快在原地跳起来了，她脸颊都泛着激动的红……他知道我的名字唉！


    不过下一秒卡西又努力用她回笼的理智思考了一下——为什么布鲁斯·韦恩会在这样一个大早上的时间出现在蝙蝠洞里？这不太合理吧？


    正扶着恐龙头用热视线焊接的康纳一扭头，歪了的热视线直接切开了一旁的栏杆，提姆闪身躲过了飞溅出来的碎屑。


    康纳尴尬地松开手，看着被勉强修好的恐龙脖子上明显的焊疤，搓了搓手。


    “早上好，韦恩先生……呃不好意思把你家恐龙搞坏了。”这看上去好像不是一个良好的初次见面。


    “没关系的。”


    布鲁斯微笑着走过来，他摆了摆手：“反正之前也被氪星人弄断过。”


    ……嗯？


    康纳眨了眨眼睛。


    所以刚刚这个恐龙脖子看起来像是断过，确实是断过。介于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多少氪星人，而会出现在蝙蝠洞，弄坏了东西还没有被蝙蝠侠谋杀的氪星人……被克拉克弄坏的？


    一想到很久一天的某一天，克拉克也在这里跟他一样小心翼翼地用热视线修恐龙……这让康纳感觉不那么尴尬了。


    “这里是蝙蝠洞，怎么没看到蝙蝠侠……”


    巴特好奇地探脑袋，为什么出现的不是蝙蝠侠呢？


    布鲁斯闻言挑了挑眉。


    提姆为了避开他们，特意选个他们两都在休息的时间来——你们还想遇上？


    “你们想见蝙蝠侠吗？”


    他故意问。


    此言一出，几个孩子头都摇得跟装了马达一样。


    问一问得了，没事谁想见到蝙蝠侠啊。


    “韦恩先生你也住在这里吗……”


    卡西看着布鲁斯一身居家服，甚至还穿着拖鞋就到蝙蝠洞里来了，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不久的样子。


    这幅像是走在自己家客厅的态度……所以布鲁斯·韦恩晚上难道是睡在蝙蝠洞的？


    就算他的养子是罗宾，这样的可能性也有点太……微妙了？


    一旁的巴特脑子里浮现出提姆和布鲁斯都穿着印着蝙蝠的睡衣头带毛茸茸的蝙蝠睡帽，整整齐齐倒挂在蝙蝠洞顶上闭着眼睡觉的画面。


    “和提姆一样叫我布鲁斯就可以了。”


    布鲁斯温和地说。


    “是的，这上面就是韦恩庄园……”


    “——这上面是韦恩庄园！？”


    康纳睁大眼睛。


    蝙蝠洞就建在韦恩庄园地下？天，这也太酷了，庄园底下的秘密基地！


    蝙蝠洞和韦恩庄园直接连接在一起的……？


    卡西忍不住看了一眼提姆。


    现在，她对她们的好朋友同时是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儿子这件事完全没有疑问了。


    虽然每次他们调侃罗宾是蝙蝠侠亲儿子的时候对方都会郑重地解释他只是蝙蝠侠的助手……但谁信啊？


    事到如今再告诉她提姆是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亲生的她也会努努力相信，毕竟“蝙蝠侠无所不能”，这是很可能发生的。


    而且布鲁斯·韦恩都让蝙蝠侠在他家底下建基地，带走他的儿子当罗宾了！如果没点什么关系在里边，谁家父母会让人把自己孩子带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提姆他还一点超能力也没有！


    “上来坐坐吗，”在扫视了一圈蝙蝠洞的受损情况之后，布鲁斯问到：“我想你们应该都还没有吃早饭？”


    就算吃过了也都给我上来，他就不信脉冲还不想吃饭了。


    虽然现在看着没出什么事情，但蝙蝠洞里危险的东西可多了，别让这帮小朋友继续在这里面嚯嚯了。


    “吃早饭！”


    巴特欢呼一声。


    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消失在了原地，但又在下个瞬间回来了。


    “——我穿不过去那扇门。”巴鼓了鼓腮帮子。


    他说的是连通蝙蝠洞和韦恩庄园，布鲁斯下来的那扇门。


    门在布鲁斯出来之后就自动合上了，而现在巴特哪怕用上了神速力也没法穿透过去。


    巴特天生就懂得使用神速力穿透障碍物，直到今天还很少碰上过不去的地方……现在撞了一鼻子灰让他有些困惑。


    “一些防闪小措施……别在意，我来开门。”


    “防什么……？”


    巴特仰着脖子问。


    “早餐你想来点枫糖松饼吗？”


    “多少都没问题！”


    下一秒巴特就忘记了他刚刚想问的事情了。


    在后边的康纳对提姆嘀咕了几句：“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防闪小措施？”


    提姆斜着视线看了他一眼：“蝙蝠洞里还有点绿绿的防超小措施呢，你要试试吗？”


    康纳被吓得连连摆手。


    当他们吃上韦恩庄园丰盛的早餐的时候，康纳就开始忘记在韦恩庄园的底下储存着氪石这回事了。


    布鲁斯·韦恩温和的态度和餐桌上美味的食物让他们每一个都感到宾至如归。


    提姆怎么到现在才向他们说出自己的身份！他家里人不是很好说话嘛！


    而且布鲁斯·韦恩人真的很好，比电视上出现的样子更温和，比大家谈论的样子更睿智呢！


    康纳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含混不清地对他旁边的提姆说：“你爸那么好，真想跟你换……”


    提姆放下叉子警觉地看向他。


    你想换什么？


    你说你想换什么！？


    你打算拿来跟我换的绝不是克拉克——你真敢想啊你这个邪恶的氪星人！！


    忽然有一点细微的响动出现，有超级听力的康纳下意识抬头看向餐厅的门口。


    一个单肩挎着书包的男孩站在了门口。他眉眼分外熟悉，却少了温和更显傲慢。此刻男孩皱眉看向房间里的人群，视线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提姆身上，接着不满地“啧”了一声。


    “达米安？”


    布鲁斯从椅子上站起来，神色有些意外。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德雷克不也不在学校。”达米安看了一眼提姆，这家伙甚至还带了一帮吵闹的家伙到庄园里来……


    “我请假了。”


    提姆耸了耸肩。他经常请假，基本上学校那边已经默认他可以不去了——只要按时参加考试，交出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卷就行。


    布鲁斯走出餐厅迎向达米安。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达米安皱着眉头：“是我觉得去上学毫无必要。”他强硬地说：“他们教的东西都太幼稚了，我去坐在那里只是浪费时间。”


    布鲁斯将达米安拉到了走廊上，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


    “你不喜欢学校吗？”


    他蹲下来，和达米安保持平视。


    达米安垂着视线沉默了一会。


    “……不喜欢。”


    接着他很快补充道：“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太低级了，而且那些课程我很多年前就已经自学完毕了，根本不需要再毫无意义地坐在那里。”


    “……如果你真的那么不喜欢去学校的话，”布鲁斯认真地看着达米安：“我答应你，你不想去的话就可以不去。”他安抚道：“确实不止去上学这一种生活方式。”


    达米安的脸色变得好一些了，甚至略感意外的有些小惊喜。他还以为布鲁斯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他。


    毕竟布鲁斯让他去上学的时候可是很认真的。


    “但我不希望你的生活只有夜晚的那些工作……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布鲁斯提议道：“或许你可以去找找其他你喜欢的事情，交一些其他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


    达米安毫不犹豫地就拒绝。


    但布鲁斯可不这么想。


    “……我会先去给你办理休学的。”他摸了摸达米安的脑袋：“然后我们可以找找其他什么你感兴趣的事情。”


    如果达米安一直那么排斥上学……那布鲁斯觉得不去也是可以的。


    但是，他认为达米安必须要交一些朋友才是——刺客联盟的那种孤狼教育并不适合这个年纪的孩子。


    他应该多和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交朋友，一些能让他谈论起自己真实的生活的朋友。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个刺客联盟之外的社会，就让他保持秘密身份那套去交朋友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但什么人能让达米安可以不顾及秘密身份地敞开心扉来交朋友呢……


    布鲁斯忽然想起了坐在餐厅里，提姆身边那个男孩。


    看那个半氪星男孩随时和提姆嘀嘀咕咕，关系很好的样子……达米安正是需要那样亲近的同龄朋友，需要像他的兄长们那样建立健康的社会关系。


    对了，克拉克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和达米安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吗——？


    ……


    ……


    堪萨斯。


    “阿嚏——”


    正在收拾房间的克拉克打了个喷嚏。


    氪星人不会被灰尘呛到像这样打喷嚏的。


    克拉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惦记他。


    ……


    ……


    夜色降临哥谭，在楼宇的高处，一抹跃然而现的白色身影从高空之中掠过，如此明显的白，却几乎无人能够察觉到其的存在。


    第224章 魂灵相依07


    0224.


    罗宾的眼神像是一只年幼的猛兽。


    或许他的爪牙还不够锋利，但捕猎的天性已经让他足够危险。


    此刻年幼的猎食者紧紧站在蝙蝠侠的身侧，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屋顶上那站在他们不远处的身影。


    罗宾的披风在被黑夜中的风吹起，与蝙蝠侠的披风相似的，于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在他们前方站着的那人一身白色作战制服，制服的结构和剪裁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他双刀背在身后，面罩上发着稳定的蓝光。


    哥谭范围内出现了人为的恶性事件……有人失去了生命。


    “不是我。”


    面对质问，幽魂制造者否认这样的指控。


    此刻白衣的犯罪斗士双手抱胸，面对罗宾那随时可能攻击上来的架势不为所动，甚至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我答应了那个家伙不会在哥谭杀人，我就不会食言。”


    布鲁斯邀请他留在哥谭……但不希望看到他杀死任何，哪怕是那些他认为罪有应得的家伙。


    幽魂制造者不认为放过那些恶贯满盈的罪犯是正确的处理方式……不过既然是对方的地盘，他就勉强接受按照他的规则来。


    ——只是现在面对着再一次的杀人指控？幽魂明显高兴不起来。


    “你承诺过不会出现在哥谭，你还是来了。”


    蝙蝠侠低沉着声音说。


    幽魂制造者否认自己打破条约，但蝙蝠侠给出了他会违约的直接证据。


    “关于这一点……”


    幽魂制造者的尾音稍微顿了顿，接着道：“——我已经道过歉了。”


    那还不是以为这家伙死了……


    奇怪的是面对布鲁斯的时候能说出口的解释，面对蝙蝠侠他又不想说了。


    不然这样一对比，好像显得他才是那个感情用事的家伙了。


    这种情绪让幽魂制造者感到有些微妙。


    事实上，在知晓蝙蝠侠和布鲁斯现在的状态之后，他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们应当是一人，却又成为了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他们是不同的个体，但在幽魂制造者眼中，却又处处都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少年。


    布鲁斯那些幼稚的情感仍旧和当年一样过于柔软；蝙蝠侠的坚毅与执着，也数十年如一日的不容置疑。


    只是幽魂制造者从头到尾都以为他会更喜欢更为“理性”的蝙蝠侠。


    没有那些软弱的情感，没有那些多余的忧虑……就只是纯然的“理性”，为了那些信念心无旁骛地战斗。


    实际上，那几乎是幽魂制造者期待布鲁斯能成为的样子——不要再去在乎他那些毫无意义的初衷和理由，忘记那些所谓创伤或阴影……就只是专注着改变这个世界的决心。


    幽魂希望布鲁斯如此，放弃那些拖累他的情感……


    同他一样。和他一起。


    那样他们将会是这个世界上对对方最了解也最相似的伙伴，齐心协力的他们必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曾经他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无法接受布鲁斯一直如此优柔寡断……同样的，布鲁斯也不能理解他枉顾人命地手段强硬。哪怕目的相同，但道路不通的他们他们终究还是分道扬镳。


    幽魂制造者认为自己肯定更欣赏现在的蝙蝠侠，纯然理性，超脱本我，不被情感困扰……


    但在蝙蝠侠看向他时、那不存在多余情感的眼神之中……幽魂制造者又忽地想起布鲁斯在他身后喊住他，请求他为了自己留下来，留在哥谭的样子。


    “……留下来吧。”布鲁斯对他说，“我需要你。”


    那双蓝眼睛望向他，里边是许多年前他们一起行走过的那篇一望无际的雪原，是风沙不止的大漠，是满天的繁星，和彻夜并肩的畅谈。


    ……他真的一直更期待的，真的是一个摒去了所有软弱情感的布鲁斯吗？


    这样让人困惑的思绪在幽魂制造者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再如年轻时那般轻率地任之漂走，而是立刻抓住了那一点思路。


    他从不是轻易违反自己诺言的人。当他说过自己不会再踏入哥谭，那他就不该再来。


    那怕他因为一个错误出现在这，那他也该在那之后直接离开……


    他又是为了什么留在哥谭？


    是什么让他将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帝国抛在脑后，停留在这片不毛之地上？


    天台上的风扬起他纯白色的衣摆，眼前包裹在黑色蝙蝠装之中的男人遥遥看着他，身边的男孩如同竖起所有尖刺的小刺猬。


    这就是那个他和塔利亚的孩子？


    幽魂制造者看着罗宾想着，确实像他们。只是这头年幼的小兽还太过幼稚……


    “那你应该自觉离开——！”


    罗宾嘶嘶地凶道。


    幽魂制造者瞟了他一眼：“你爸爸求着我留下来帮忙的，不然谁乐意呆在你们这臭水沟里？”


    面对幽魂制造者对哥谭毫不留情的批判和提起布鲁斯时那样漫不经心的态度，罗宾的怒火更显，但还未等他继续说话，蝙蝠侠就抬手制止了他：“罗宾。”


    “如果那些事情不是你做的话，”蝙蝠侠看向幽魂制造者，“我希望你能协助调查——”


    哥谭出现了死亡案件。


    而残存的目击者提供的目击报告是……他们看到“白色的身影”。


    苍白如鬼魅，在哥谭的黑暗之中一闪而过。


    这样的描述在现在的哥谭有一个很明显的指向目标……虽然蝙蝠侠对这样的指向保持质疑，但为了给其他人一个交代，例行公事他还是需要来问问。


    幽魂制造者否认相关，蝙蝠侠也并不怀疑他——以幽魂的身手他必然不会被普通人发现，除非他不在乎被看到，但那并不可能。


    “得了吧，”幽魂制造者说到：“你还不至于查不出这个——我是答应过帮忙，但我没说每一件事都会帮。”


    “你有别的事要忙？”


    蝙蝠侠略微眯起双眼。


    奇怪，据他所知幽魂制造者现在手上并没有在忙的事情……他还以为按照对方一贯的行事作风，他手上无事不会拒绝这样打击罪犯的机会。


    哥谭有人在死去，而犯罪嫌疑人的侧写和他有着相似之处？蝙蝠侠没想到幽魂制造者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是失忆后仅靠情报和布鲁斯的描述来对对方的行为做出判断，如此产生了误差吗？


    “——要忙的事情吗……算是吧。”


    刚刚才决定的事情。


    ——他为什么留在哥谭？


    ……


    ……


    “你找我……？”


    布鲁斯走进这间安全屋。


    说是“安全屋”可能有些小觑了这间住所的豪华程度。


    这栋楼顶层上下打通四面相连，明明从外看只是一处普通的高级公寓，但走进其中就会惊讶的发现，竟然有人在外表普普通通的公寓里停了一架作战用的飞行器！


    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浅色的装潢铺开，显得空间比这栋建筑本身该有的还要大。白色完全是这里的主色调，满目苍白铺开，好似一丝脏污也不曾沾染这里。


    一身黑西装的布鲁斯简直就是这片空间里最明显的一块墨点。


    这是幽魂制造者在哥谭停留的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给自己搞出来的临时住所“魂居屋”。


    “这就是你的魅力无限妙妙道场？”


    布鲁斯上下打量。


    “拜托，蝙蝠洞是什么更好的名字吗？”


    幽魂制造者穿着纯白色的西装，但他脸上仍旧带着面罩，遮住了双眼的部分。


    “你知道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讲那不算我起的名字吧。”


    布鲁斯耸耸肩。


    你抨击蝙蝠侠的品味，关我布鲁斯·韦恩什么事？


    大意了。


    幽魂制造者“啧”了一声：“你这算作弊。”


    他走近吧台，给自己和布鲁斯都倒了一杯饮品。


    “知道你不喝，”他把其中一个杯子推过去：“无酒精的。”


    布鲁斯感觉稀奇。


    他端起那个杯子看了看，在喝上一口之前，视线又转回幽魂制造者身上。


    “你找我到底做什么？总不至于只是找我喝一杯？”


    “没事不能找你？”


    幽魂制造者端起自己的杯子，晃了晃杯中金黄色的酒液。


    布鲁斯挑了挑眉：“介于我们过去将近十年一点联系也没有——这很奇怪。”


    他放下杯子。


    “你有事直说。”


    “你让我为你留在哥谭。”


    幽魂制造者嘴角上扬的笑意变得轻了许多，他看上去几乎有点严肃。


    “布鲁斯，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因为我需要你。”


    布鲁斯直言不讳。


    “你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的犯罪斗士之一——”然后你又刚好自己送上门了。


    在他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自己出现了，不把他留下简直亏了。


    “之一？跟我比的还有谁？”


    “要我从正义联盟的名单开始数吗？”


    “你的小俱乐部可不算。”


    “那你到底想听到哪个名字？”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略带不耐和无奈。


    幽魂制造者看着布鲁斯，缓缓问出口：


    “——你找我的原因，是因为蝙蝠侠不在吗。”


    第225章 魂灵相依08


    0225.


    “你在意的是这个？”


    布鲁斯挑了挑眉。


    按照幽魂制造者的一惯性格……这又是在比什么？


    瞧着他这幅态度……甚至很可能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自己就已经有了答案了，此刻在自己面前问出口或许不过是找点乐子。


    “你回答我就是了。”


    幽魂制造者举了举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布鲁斯当时喊住他的原因，是因为蝙蝠侠不在吗？


    “哥谭缺人手，你能留下的话帮助会很大。”


    秉持着不管幽魂制造者想要一个什么答案，都不想让他太爽的布鲁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幽魂制造者晃了晃酒杯。


    金色的酒液在透亮的玻璃杯中摇晃，水晶切割的杯体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变幻莫测的光。


    只是因为缺人手，所以需要一个富有经验的犯罪斗士吗？


    这么简单的理由？


    不，这完全和蝙蝠侠有关。


    因为那是他的理智，他人格结构之中位于高层的逻辑和执行力……是他那些脆弱的情感不可或缺的外壳。


    当布鲁斯在那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喊住他时那深藏于眼底的颤抖……是一个脆弱的人类失去了能保护他的外在后暴露出来的无助。脆弱的情感不再有理性的守护而慌乱，而恐惧。


    幽魂制造者自认本该是不在乎这些情绪的，他生而无法理解恐惧的本质，那些人类最脆弱的感受都与他无关。


    每个人类都是由坚硬的外壳包裹着他们柔软的内心，只是幽魂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存在那些无意义的内里。


    当布鲁斯喊住他，说着他需要他的时候……


    那是这个人灵魂之中最靠近本能的话语，是他在失去了理智的外壳后最脆弱的本我……当这样的布鲁斯面对他的时候，只是说着：“留下来，我需要你。”


    在蝙蝠侠失去踪迹的时候——他认同幽魂制造者的存在能够作为他理性的外壳，如同他认同他的自我。


    这种认同让幽魂制造者感到欣喜。


    这是否说明，布鲁斯其实从最开始，就一直都理解他……？


    他以前从来都认为让他们走上不同道路的是布鲁斯优柔寡断的感情，让布鲁斯拒绝和他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是他对这座城市如雏鸟般的幼稚情感。


    但直到现在他才惊觉，实际上让他们分道扬镳的，反而正好不是布鲁斯困守在那些过去的感性——


    是他的理智，坚守着那份自己所无法理解的信念的理智。


    他总是讨厌布鲁斯被那些过去影响，因为经历了创伤所以不想看到别人经受苦难之类的东西。


    布鲁斯会担忧任何一个与他有交集的人，哪怕那些人完全不值得他的眼神；他会将他的情感分给那些毫无必要的存在，甚至他们都不知道他的到来。


    并不完全拥有常人所拥有的情感，幽魂制造者不能明白布鲁斯身上的这些东西。


    他只知道布鲁斯会因为其他那些在他看来根本不重要的人而放弃他。


    那些他不能理解的，影响着布鲁斯。


    但直到他发现，当自己能被对方明明白白地放到“影响他的”这一分类里的时候……竟然感觉还不错。


    “你笑得好恶心。”


    布鲁斯嫌弃地说。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你只准备问这一个问题，而且没有后续的话——”布鲁斯把手上的杯子一放：“那我走了。”


    “别着急。”


    幽魂制造者耸耸肩。


    “我有份情报要给你。”


    这样说着，幽魂制造者从暗处拿出了封装好的透明证物袋。


    “这是和那些案件有关的东西。”


    “那些命案现场找到的？”


    不需要对方解释，布鲁斯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所指的是什么案件。


    就是那些目击者表示他们看到了身着“白色”的嫌疑人的案件。


    “不是现场，但我有我的方法。”


    幽魂制造者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向前推了推递到布鲁斯的面前展示给他看。


    “要是这东西落在现场都被留到我去才发现的话，你们哥谭多少有点丢人了吧？”


    布鲁斯看向那个透明证物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徽章？


    这徽章从形式来看似乎是什么身份的证明，但上面所雕刻的应当是文字的部分……闻所未闻。


    布鲁斯从没见过这种文字，哪怕是在超人那边的外星文字数据库里，他也没有印象存在能够对得上号的。或许他可以去借用超人的孤独堡垒调查一下，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对的调查方向。


    “你有线索？”


    布鲁斯抬起视线看了一眼幽魂制造者。


    既然对方这样洋洋得意地叫他过来把这东西给他看，那想必他已经找到了一些值得被拿出来说道的线索。


    “这是来自另外世界的东西。”


    幽魂制造者点了点桌面：“它上面的反应和我见过的其他某些东西有些像，它来自‘裂缝’的那一边。”


    哥谭存在一个和其他世界相撞产生的缝隙，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互溶了——这也是L公司出现的最初原因。


    很显然，既然能够出现一个L公司，那就还会出现别的东西。


    别的，来自对面那个世界的东西。


    “我们的犯罪嫌疑人显然是某种镜像世界的来客——这足够洗清我的嫌疑了吧，警官？”


    “我又没怀疑你。”布鲁斯嘟囔了几句。


    他拾起那个透明证物袋，对着光稍微观察了一下。


    “这个我就拿走了。”


    他得带回去研究一下……


    “你不能白拿。”


    幽魂制造者勾起嘴角。


    “拿点东西来换。”


    ……


    ……


    “……幽魂制造者给你的？”


    蝙蝠洞内，那枚不久之前才被交到布鲁斯手中的徽章正被固定在光谱仪下进行分析。


    蝙蝠侠在蝙蝠电脑面前操作着的同时问道。


    早些时候他向幽魂制造者提出，让对方加入这项案件的调查来一起工作的时候，幽魂制造者以有其他事情为由拒绝了……


    而转头就将一个关键证物交给了布鲁斯？


    这就是幽魂制造者口中的“有其他要忙的事”？


    他要忙的事情就是将布鲁斯约去他的魂居屋，然后亲手把来之不易的证据交给布鲁斯？他手上明明有着证据，却在自己来问的时候只是否定而非拿出这完全可以直接洗清嫌疑的证据……


    “对，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镜像世界的产物，但是是否是来自和我们的世界交融的那个宇宙，还必须……”布鲁斯从后边走过来，站在蝙蝠侠的身边，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安安静静的画面：“你怎么不点了？”


    布鲁斯侧头看向蝙蝠侠。


    对方沉默着。


    “你想问什么？”布鲁斯从蝙蝠侠的沉默之中看出了东西。


    “他是原因吗？”


    蝙蝠侠问。


    “什么的原因……？”


    布鲁斯知道，对方问的肯定不是案件。


    他有所预感，但……


    “你拒绝承认和我处在一段感情关系之中的原因，是幽魂制造者吗。”


    蝙蝠侠严肃地看向布鲁斯，他显然没有半点在开玩笑的语气在。


    “我……”


    我们什么时候处在一段感情关系之中了！？


    布鲁斯觉得完全冤枉。


    但在蝙蝠侠的视角看来却煞有其事。


    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而当他第一次感到触动，第一次看见布鲁斯落在他的身前的时候——布鲁斯吻了他。


    来自灵魂的震动让他从一片虚无之中感受到了整个世界的触感。


    在布鲁斯离开之前，再一次主动亲吻他。


    情感通过灵魂的链接流淌，告诉他他应当成为的样子。


    失忆让他对布鲁斯的存在没有任何了解，他只能感受到灵魂的触碰之中所感受到的东西。


    那些教会他理解世界的，那些教会他体悟情感的……是什么呢？


    在布鲁斯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灵魂每分每秒都在告诉他思念的感受为何。


    他们之间……应当是什么呢？


    这种情绪上的链接，这种不可分割的感受……这种排他的关系，按照正常逻辑来判断，最合理的社会关系就是“感情关系”。


    但布鲁斯离开了一趟之后回来，却否认了链接他们之间的这种情感。


    而蝙蝠侠所了解的情报是，在布鲁斯去的这一趟之中——也正是他邀请幽魂制造者留在哥谭的时候。


    “你和他以前有过一段感情不是吗。”


    蝙蝠侠平静地说。


    “……我们。”


    布鲁斯纠正了他。


    在L公司出现之前的一切，他们都是一体的，这不能分开算。


    “你不记得不代表不存在。”


    “但他很明显只……”


    蝙蝠侠说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


    他眯起眼睛，看向了一边。


    从昏暗处，蝙蝠侠摸出了一枚监听设备。


    粗略一翻看，蝙蝠侠就确认了嫌疑人。


    “提姆。”


    他皱了皱眉。


    自上一次提姆自以为躲过了他的所有布置，带朋友来到蝙蝠洞却被他发现之后……提姆就立志提高对蝙蝠洞的掌控。


    ……


    ……


    “幽魂制造者是布鲁斯前男友！！？”


    提姆在电脑面前听到了个惊天大八卦。


    等会，刚才那段话还有另外的重点是……


    第226章 魂灵相依09


    0226.


    自从提姆发现自己对蝙蝠洞的掌控远低于他所想的之后，就开始着手往里边多添加一些自己的东西。


    有时候他会听一听正在蝙蝠洞里被分析的案件来作为自己工作的白噪音。


    但他第一次被自己听到的内容震惊。


    从这样的偷偷监听的对话之中——他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实。


    蝙蝠侠和布鲁斯产生了感情纠纷。


    感情，纠纷。


    曾经他就看到过布鲁斯和蝙蝠侠亲吻的现场……但布鲁斯坚称那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灵魂共鸣”的缘故，是魔法侧给出的解决方式。


    他竭尽全力甚至身体力行地否认这样的关系，提姆虽然对此将信将疑，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得到过另外的解释，蝙蝠侠什么都没有说过，他只能相信布鲁斯的解释。


    ……直到他在自己设下的监听器中，听到蝙蝠侠问布鲁斯——是否在因为别人而拒绝他。


    完了，所以否认他们两个之间情感关系的，一直只有布鲁斯而已？


    这样蝙蝠侠听起来好像是被甩的那个啊。


    这对吗，明明布鲁斯才是更加“感情充沛”的那一方不是吗？


    发生了什么？


    提姆感到困惑，但至少他在韦恩宅里和他们朝夕相处，从客观角度观察过一切，事到如今回想起来，还能从旁观者的立场分析分析可能是怎么回事。


    或许不管是布鲁斯还是蝙蝠侠，都没有主观地想要发展任何感情方向的事情。他们目前保持的这种家庭式的紧密，已经能让他们在进行的事运作，也能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但好像更为“理性”的蝙蝠侠，是从更具有逻辑的角度来客观看待发生的一切——他们如此亲密相处，那存在亲密关系是合乎逻辑且能让一切更加稳定的。


    而布鲁斯则在情感上逃避去肯定这样的事实，因为从主观意义上来说情感关系从来都是不稳定的……


    提姆努力理顺了发生的一切，并作出自己的判断。


    但弄清当下的情况并没有对他感到混乱的状态有所帮助。


    听着自己设置的监听设备被从那头物理掐断的声音，提姆在电脑面前捂住头。


    他很难不想起那个，如果布鲁斯和蝙蝠侠分手了他该跟谁的问题。


    ……而且听两人的对话之中，他们提到了幽魂制造者？


    提姆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性，就是说他有可能从单亲家庭变成重组家庭这种事情。


    还有，那家伙还是布鲁斯的前男友！？


    听说幽魂制造者和布鲁斯一起在刺客联盟学习过……塔利亚、幽魂制造者……布鲁斯啊，你把班上同学能谈的都谈了，雷肖古真的没有提出过意见吗？


    提姆忍不住发散思维，如果布鲁斯非要从他的老同学里选一个的话，那他确实不希望是塔利亚。


    因为如果那样的话，达米安就高兴了。


    必须得让那家伙跟他一起平等地不高兴。


    这回听到的事，让提姆第一次对自己向来为秘密守口如瓶这件事感到懊悔。


    因为但凡之前他看到布鲁斯和蝙蝠侠之间发生的事的时候，他就跟任何人透露过一星半点这样的情况，现在也不会必须要独自消化这些东西。


    啊，也并非独自。


    因为蝙蝠侠已经发现了他在偷偷监听蝙蝠洞的这件事了，他之后甚至不好装作完全不知道……


    只是，他该怎么做？


    作为一个“知情者”，他继续保持沉默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


    ……


    蝙蝠侠沉默着捏碎了手中那个监听设备。


    被这一打断，整个蝙蝠洞都陷入了一段完全无声的寂静之中。


    不管是布鲁斯还是蝙蝠侠，两人都没有开口。


    除了分析仪器在发出细微的规律声响，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布鲁斯从幽魂制造者那回来，身上带着些许酒气。


    他带回了重要的证物，一个幽魂制造者只愿意交到他手上的证物。


    或许布鲁斯说的是对的，他们的过去是共通的……但布鲁斯才是富有着情感的那一部分，不是吗。


    热烈的，温暖的，如希望一般照耀着的，能让胸腔为之震动的汹涌情感……谁会不去追逐这样的光芒？


    蝙蝠侠不认为幽魂制造者能拒绝。至少他已经为此而留下。


    感性为主导的布鲁斯更容易被打动，那代表着他们过去年少时光之中一段绚烂篇章的幽魂制造者，他的出现会给布鲁斯带来什么？


    他会想起许多年前那些并肩作战、互相扶持的日子，想起那些过去真实存在过的动人情感……


    如果那时候他们分道扬镳的原因是幽魂制造者激进的手段，是他动手杀死的那些生命阻碍在之间……那当布鲁斯已经说服了他不再杀人，说动了对方为他留在哥谭……


    布鲁斯有在为此而喜悦吗。


    ……蝙蝠侠只感觉心口有些怪异的异样感。


    但他无法分辨那些是什么情绪，像是他的心脏因脱水而蜷缩，又像是肺部堵塞而呼吸不畅。


    没有布鲁斯来自灵魂的触碰帮他理清那些陌生的情绪，他唯一能察觉到的只有自己从未体会过的情感在身体里撕扯他，可对此他只是茫然。


    他询问布鲁斯——是否因为幽魂制造者的原因，而不希望他们两人之间存在世俗意义上的感情关系——这样的问题并非他想靠问出这个问题而得到什么，而是确实想知道答案。


    如果布鲁斯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的话，他会按照常理来保持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哪怕以“灵魂共鸣”为理由，亲吻也当算是较为出格的行为。


    作为有着更多自我的那部分，蝙蝠侠相信布鲁斯必然有着情感方面的需求。


    他能理解布鲁斯拒绝自己，仅仅作为自我的另外一半灵魂，他可能给不了布鲁斯需要的很多东西。


    所以如果布鲁斯想和任何人建立一段健康的感情关系的话，他认为自己完全没有理由阻止——甚至应当给予较为积极的反应。


    在客观意义上他们是对方灵魂的另外一面，在布鲁斯告诉他的答案里他们作为共同生活的家人，这两个身份无论是那个，都应该给予对方支持。


    只是蝙蝠侠觉得自己可能会再也无法弄清楚，自己胸腔之中撕扯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此刻布鲁斯同样沉默着。


    蝙蝠侠好像非常期待一段稳定的情感关系？


    这是否是因为他在感性这方面的缺失……？人会渴望自己没有的东西，正如布鲁斯自己会在“灵魂共鸣”的震颤之中对那种如清泉流淌入心间的感受上瘾，那些是源自于他缺失理性的触碰，是他渴望的清明。


    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他是真的要想办法把幽魂制造者跟蝙蝠侠隔离得远一点了。


    蝙蝠侠这种不懂感情的状态，被骗了怎么办？


    明科·可汗那小子最会欺骗人感情了……


    毕竟，他对幽魂那家伙实在是太了解了，像是蝙蝠侠这种，没有脆弱情感作为缺点，一心打击犯罪的状态……完全是正中他下怀啊。


    而且回想起来，他走进魂居屋之后，幽魂制造者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蝙蝠侠的。


    再加上……最后他拿出这重要证物的时候……他要布鲁斯拿一套蝙蝠战甲来换。


    这个时候，蝙蝠电脑的屏幕上跳出了检测完毕的字样。


    没有被操作的系统自动进入了下一个检测环节，并在这个时候完成了对那个可能是“镜像世界来物”的检测。


    将私事先放在一边，他们需要谈论正事了。


    “异常的元素读数……”


    蝙蝠侠一目十行扫完了检测报告。


    “存在一项我们的世界里没有的元素，可以确认是来自镜像世界的了。”


    布鲁斯站在他身边，同样看完了这份检测报告。


    “……从W公司那个世界带回来的物品里也同样存在这种元素的反应。”


    他皱起眉头。


    这是镜像世界都存在的东西吗？


    不，至少最开始，当他们第一次遭遇镜像世界，也就是那个利用了镜面技术跳跃而来的红罗宾提摩西身上所带的物品里，都没有检测出这种金属元素的痕迹。


    是“某种”特定的镜像世界才会存在这种元素。


    W公司的那个世界里存在，绝望骑士的那个世界里也存在……这两者都是主管发布了任务需要探索的世界……


    如果与他们的世界相撞的那个世界也存在这种元素，这应当代表了什么。


    不过至少，他们现在可以利用这种元素反应来追踪那个在哥谭犯下谋杀的“镜像世界来客”了。


    或许从对方身上他们能够知道更多。


    第227章 魂灵相依010


    0227.


    通过特殊元素来寻找目标的方式并不算顺利。


    这样一找他们才发现，这种特殊的元素已经开始渗入他们世界……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种元素的时候还是在布鲁斯经历最开始的镜像世界，从镜像世界带回的材料之中检测出了不存在于他们世界的元素。


    而到现在……这种元素的反应开始变多了。


    这似乎证明着，来到他们世界的外来物，比他们察觉到的还要多……并且在越演越烈。


    到目前为止想要根据异常元素来找到与镜像世界强相关的精确目标虽然不是不可能，只是相应的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排查。


    好消息则是，除此之外哥谭的近日变得稍微和平了些。


    和平到异想体O-01-04都跑出来逛街了——这个异想体自称“魔法少女”，会在出现危机的时候以正义之名出现并给予帮助……但当周围的环境变得和平的时候，祂就是最大的危机。


    每日死亡人数不够时，O-01-04会以蛇形态出逃，并发射出激光攻击路径上的所有生命。


    布鲁斯记得自己在L公司内部的时候规划过，要如何在没有人死亡的条件下阻止O-01-04出逃的方案，但在不频繁重启一天的情况下，这种方式也有概率失误……


    但也好在哥谭近期人手充足，镇压O-01-04的过程中没有造成任何人员的伤亡。


    在战斗结束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轻巧地落在布鲁斯的身边。


    “看你们现在人手挺够的了。”


    幽魂制造者将他的双刀收回背后的刀鞘之中。


    “我想我也该走了。”


    布鲁斯对他突如其来的道别感到意外，扭过头略带惊讶地看向他。


    “别这么看着我。”幽魂制造者耸耸肩：“我为你在这停得够久了。”


    他还从未曾像这样停留过，甚至答应了布鲁斯不杀人的条件……也大概是年纪上来了，总是容易想起过去往事的时候一时心软。


    他这趟也算得知了布鲁斯在情感上仍旧在乎他，算是个收获。


    只不过感情上的在乎，从来都没有什么用而已。


    他们十多二十岁的时候就没能因为感情让他们为彼此停下脚步，事到如今也不会。


    这段时间不管理智还是情感布鲁斯上都愿意让他留在哥谭……他们没人提曾经闹崩的时候那难看的场面，没人提起那些他们互相发誓绝不再见的话，默契地重新将一切止步在一个体面的范围内。


    ……这样也算是此行收获颇丰了。


    年轻的时候无法圆满的遗憾，时至今日能走到这种程度也就已经足够让人满意了。


    谁也不可能回到过去去补满那个圆。


    “怎么，”幽魂制造者笑笑：“你要跟我一起走不？”


    “你知道我的答案的。”闻言布鲁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好骗一点是吗，你怎么不去问蝙蝠侠？”


    “试试总不会亏，”幽魂制造者摊手：“万一你就脑袋一热呢？”


    感性总比理性更好骗倒是真的……


    “那你快点走吧。”


    布鲁斯说到：“你在的这段时间我的反派都给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走了。”


    准确的说，是在幽魂制造者嚯嚯了一圈哥谭的反派之后，缄默打电话过来问布鲁斯——那个鬼是不是你的新男朋友，是的话赶紧分手！


    在缄默扭曲被布鲁斯打断之后，他就确信了他可以审核布鲁斯的男女朋友这件事，有点布鲁斯的绯闻出现，托马斯的电话立马就打过来了。


    介于缄默选择了打电话，而不是直接上门去暗杀他的所有绯闻对象，布鲁斯就抉择将这件事划到一个好的开端里了。


    在托马斯的质问里布鲁斯能怎么说？


    面对精神病发小最好的办法是顺着安抚他。


    所以他只能告诉托马斯他马上就分，顺便问他，你那么急着让我单身是想和我谈吗？


    缄默被布鲁斯气得飞快地挂了电话。


    “你还跟你的反派聊电话？”


    认为所有反派都应该被直接处决的幽魂制造者实在是觉得布鲁斯病得不轻。


    “你也有我电话。”


    布鲁斯一视同仁地回嘴。


    蝙蝠侠正在和罗宾说话，余光却看到幽魂制造者将他的双刀收起，熟稔地靠近了远处那道身影。


    “……父亲？”


    罗宾察觉到了蝙蝠侠的停顿。


    “没事。”


    蝙蝠侠回到了和罗宾谈论的话题，但他的精神似乎分出了一部分，遥遥关注着另外一边。


    他们在谈论什么呢？


    蝙蝠侠听不清楚，但他能够察觉到布鲁斯似乎在笑，笑得有些无奈和纵容。


    布鲁斯的笑如同羽毛一样从他心口飘过去，很快被风吹走，让他抓不住那让他感到恍惚的情绪到底名为什么。


    ……一直到韦恩庄园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场合的时候，蝙蝠侠仍旧显得有些走神。


    “你在想什么？”


    布鲁斯脱了他的外套，正在解自己身上衬衫的扣子，略微歪过头来看着他。


    房间里灯光昏暗，空气微暖。


    在从镜像世界回来的这段时间，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更加亲密的触碰，但仍旧保持着共享同一个房间的习惯。


    “没什么。”


    蝙蝠侠否认自己的分神。


    “你知道在我面前这样蒙混是没有用的对吧。”


    布鲁斯走了过来，他单手捧起蝙蝠侠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


    “……幽魂。”


    蝙蝠侠吐出一口气。


    “你和他……你会和他离开吗？”


    他最终仍旧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将一切藏在心中，蝙蝠侠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答案。


    那些他从未感知过的情绪撕扯着他，不管怎样思考他都没法理解那些陌生的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再不问出口，他怕自己可能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布鲁斯的眼神暗了暗。


    蝙蝠侠表现得如同往常一样让他总是忘记对方现在记忆缺失的事实。


    他们之间的信息非常不对等，蝙蝠侠完全不记得在此之前他们人生当中的所有事情，全部的信息来源都是他的口述和蝙蝠电脑的记录。


    虽然他能够利用这些信息，将自己打造得和曾经完全一致，外人根本无法发现他不记得过去这个事实。


    但仍旧是不一样的。


    在面对事物的时候，已经有过感受和记忆的人和完全不记得那些事物的人，对其的认知感体会是不同的。


    所以蝙蝠侠实际上对幽魂制造者缺乏了解，更不了解布鲁斯会在面对对方的时候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种基于记忆衍生出来的判断和感受很难在言语之间被传递。


    布鲁斯一直认为足够的情报可以带来足够的安全感……但当他察觉到自己实际上什么也不清楚的时候呢？


    失去记忆的蝙蝠侠是否在为他无法看清的一切感到不安……？


    所以布鲁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选择倾身去吻蝙蝠侠。


    他们身高一样，当他去吻他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垫脚或俯身，他们并肩而立的时候布鲁斯甚至只需要回头就能吻到他，此刻他只需要向前微微靠近。


    只是蝙蝠侠别开了头，他回避了这个他们本该很习惯的吻。


    “我希望你回答我。”


    如果布鲁斯更希望和别人建立一段亲密的关系，那他们之间就不应该有这样程度的触碰……


    蝙蝠侠垂着视线，他感受着他们所在的这片空间，这处为他们构建了一片将外界完全隔离在外的安全之所的地方。


    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不希望布鲁斯离开，他有些无法接受布鲁斯可能会转身离去的背影。


    如果这间房间失去一半的生机，那这里的空气应当不会再如此温暖。


    或许他应当继续将一切保持在原本的样子，含混地接受那些让他灵魂为之颤抖的亲吻和拥抱。


    可他的道德又让他不能接受这种模糊的状态。


    他们之间究竟应该被如何定义？


    他想知道布鲁斯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我们是不一样的。”


    布鲁斯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视线扭转回来，看向他的眼睛。


    自在镜像世界的时候蝙蝠侠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开始……布鲁斯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虽然他有些逃避，想着只要蝙蝠侠能够回想起那些记忆，就能直接回到原来的状态。


    但是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尝试过让蝙蝠侠找回记忆，不管是利用过去熟悉的东西刺激还是别的什么方法，都没有出现有效的成果。


    到现在布鲁斯也不得不去面对这个问题。


    “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布鲁斯这样说。


    那些让他们犹豫或迟疑的东西可能对他们完全不适用。


    他们此刻的状态必然不存在于人类社会学已有的范畴内，这一切完全需要自己他们去摸索出一个更清晰的答案。


    “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之间是特别的，超出情人或家人，不止于爱情或亲情……我们是彼此灵魂的另外一半，是另一份感受世界的自我。”


    他们的链接如此特殊，以至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挡在他两之间。


    布鲁斯短暂地停顿，他吐出一口气，看着那双与他相同的蓝眼睛望向他，某种奇妙的东西在两份同样清澈的蓝中往返流淌。


    “我只能去感受这些，”布鲁斯轻声说：“或许定义这些是你的工作。”


    他们的呼吸逐渐交错。


    布鲁斯能够感受到对方吐出的温热气息落在他的脸颊上。


    “现在，”布鲁斯舔了舔唇，“我能吻你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蝙没失忆的话，魂子哥再跳，他也只会和布一样：[无奈]


    甚至就算魂布真谈了，他也不会因为道德底线原因拒绝布的亲亲。


    反正魂看了只会说我家床还蛮大的……


    第228章 魂灵相依011


    0228.


    布鲁斯一直在笑。


    他克制着发出声音，但轻微的颤动暴露了他的情绪。


    在一个轻吻结束，布鲁斯低头将脑袋抵在蝙蝠侠的胸口，终究是绷不住笑了起来。


    蝙蝠侠的双眸中还有刚刚灵魂共鸣带来的潮湿，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布鲁斯抵在他胸口的后脑勺。他感受到了对方贴在他胸口的震颤，察觉到了布鲁斯抑制不住的笑意，但情感上的迟钝让他没能明白为什么。


    蝙蝠侠不太明白地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气音：“……嗯？”


    “……你知道你尝起来有多酸吗？”简直就像是一个新鲜切开的柠檬。


    布鲁斯的声音笑得闷闷的。


    在灵魂的共鸣下他感知到了对方的情绪，那种酸涩的情感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莫名的委屈和不解在胸腔内里流淌……


    这家伙就这样一直酸酸地在角落里看着，难过了也不开口说，实在忍不住了也只是问他，是不是要跟幽魂走了……


    站在黑暗里的小蝙蝠就这么一直可怜巴巴地看着？


    他怎么能那么委屈的？


    蝙蝠侠不知道布鲁斯在笑什么。


    布鲁斯便又直起身子去亲他。


    一切都融化在灵魂的交融之中。


    蝙蝠侠的情绪似乎比他们最开始触碰的时候要明显了。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区别，但是布鲁斯能够在灵魂的共鸣之中察觉到那微妙的波动变化。


    同样的是，布鲁斯那些过于容易失控的情绪也在被一点点收敛起来。


    或许正如康斯坦丁所说的那样，他们的灵魂都在交融之中慢慢修补，渐渐完整。


    布鲁斯此前未曾考虑到蝙蝠侠波动的情绪，除了这个原因以外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他们之间存在着的断层般的信息差。


    仔细想来，失去了记忆的蝙蝠侠，对世界的印象其实也只有他苏醒过来之后这一段短短的时间。


    这么说，还是委屈的蝙蝠宝宝呢。


    布鲁斯又想笑了。


    他的手还环在蝙蝠侠的脖子上，在结束了这个吻之后他略微向后倾，蝙蝠侠却仍在他们交融的气息之间流连，搂住他腰的手将他拉进。


    布鲁斯抬手抵在蝙蝠唇上，他主动终止了这个吻。


    但他自己又在蝙蝠侠停下追寻他的呼吸的时候，被胸腔里的悸动勾得忍不住再去吻他的唇角。


    布鲁斯不由得想，这种程度的灵魂交融都已经让他们难以自持，那……


    但蝙蝠侠的记忆问题必须要解决，缺失记忆真的影响到他进行蝙蝠侠的工作了。


    同样的，还有他忘记的那些事情……在L公司内部的九个月，他必然已经获知了某些很重要的信息，虽然眼下并无危机，但某种直觉让布鲁斯认为他必须要想起来。


    现在，哪怕失忆的蝙蝠侠在某种程度上有点可爱，但布鲁斯还是需要他想起那些失去的记忆。


    蝙蝠侠垂着视线，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出的气流和布鲁斯的交融到一起的声音，他们贴得那样近，近到两颗同样的心脏在胸腔中发出的共振传遍了全身的骨骼。


    屋外还有寒流经过哥谭带来的凉意，但房间里的温度已经随着他们的靠近渐渐上升，顶灯洒下温柔的光，在他们的皮肤上抹上蜜糖般的颜色。


    灵魂上的触碰让蝙蝠侠感到战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将他们一同包裹，让他们的灵魂如同仍旧停留在母亲怀抱里一般依偎在一起。


    他们肌肤间的触碰几乎带着电流，酥麻的触感顺着相贴的胸膛滑到腰间……等等，不对。


    蝙蝠侠抬手在腰间按住了一只正在拆他腰带的手。


    布鲁斯睁着那双无辜的蓝眼睛，就跟那手不是他的一样。


    蝙蝠侠略微眯起双眼，哑着声音说：


    “……我还没有给出同意。”


    蝙蝠宝宝好像有点难哄。


    布鲁斯面不改色地抽回了自己乱放的手。


    “你这样做是为了达成目的还是达成需求……？”


    蝙蝠侠问道。


    连续的几个亲吻，密集的灵魂交融已经让布鲁斯脊椎都有些酥麻了，蝙蝠侠现在这般语气在他看来有些过于不顾场合的一本正经了。


    布鲁斯几乎有些浮躁，他嘴快一步：“……要是只是为了达成需求，在魂居屋的时候我就答应幽魂制造者了……”


    蝙蝠侠睁大了眼睛：“……他向你……什么？”


    布鲁斯只提了幽魂制造者给了他那份证物的事，最多是用了些蝙蝠科技去换。他还没说过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看来那人那天喊走布鲁斯确实是别有目的……


    “所以这和那无关。”


    布鲁斯叹了口气。


    还是记忆的原因，如果蝙蝠侠没有失忆他就不会在乎这个了，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和他是不可能的了。


    幽魂制造者也知道这一点，只是那家伙拿这种事当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不会在乎更多。


    “那我们之间……”他们之间足够发展到这一步了吗？蝙蝠侠还记得布鲁斯上一次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展现出来的沉默和犹疑。


    当蝙蝠侠嘶哑着声音问出口的时候，布鲁斯根本没让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你现在不记得了，”布鲁斯看着那双与自己相同的眼睛说：“但小时候的那会，我们还挺怕蝙蝠的。”


    不止如此，年幼的布鲁斯总有很多害怕的东西……


    无光的黑暗里，他总是整夜整夜睡不着。


    警局狭长的走道看起来阴森又可怖。


    庄园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那么空。


    墓园的天是灰暗的，暴雨会撕碎所有蔽体的温暖，把冰冷注入骨髓。


    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一切不会像是故事里那样，总有英雄从天而降？


    有时候他会愤怒，为什么黎明不会来临，为什么阴影永远高悬？


    时至今日，他也从未从那些恐惧和愤怒之中走出来过。


    只是——他将以他的恐惧为盾，以他的愤怒为矛，将那一切化作他的力量，为的是今后的人们不再需要与他同样恐惧和愤怒。


    会有英雄从天而降，会有灯光在夜里被点亮。


    黎明必将到来，阴影终将散去。


    他找到了他的信念，他的光芒，他驶离海岸后那处永明的灯塔。


    “……你是那个八岁的孩子，在黑暗里最希望存在的一切。”


    他是他的理想与执着，是他漫长生命之中，绝不会放手的信念本身。


    “我无法容忍这个世界上没有蝙蝠侠，”布鲁斯捧住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哪怕相应的会是我不存在。”这就是他对他们之间关系，最简单直白的判断。


    布鲁斯轻声问：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蝙蝠侠想起了他那段毫无目标的空洞时光，如同跌进混沌的海洋深处，在深海里黑暗且无光的死寂里找不到水面的方向。他想起布鲁斯与他不在同一个镜像世界的时候，他内心不断回荡着的那种名为思念的情绪，在不想布鲁斯离他远去时寸寸蚕食他内心的东西。


    “……我不能接受你不存在。”


    布鲁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现在告诉我——我们之间足够亲密吗？”


    蝙蝠侠的头只是刚刚点了一下，布鲁斯的吻就贴了上来。


    魂灵相依，水乳交融。


    布鲁斯勾着蝙蝠侠的手腕，不大但坚定的力道将他拉向床的方向。


    但后者在布鲁斯的手下踉跄着跟他走两步后，在床边还是停顿住了，“我们……”


    布鲁斯忍不了了。


    他不等蝙蝠侠犹豫，反手一把把他推到了床上。


    他理解因为失忆导致信息量不足以支撑他做出证据充分的判断，外加他对情感的了解不够他搞明白这方面的问题，导致蝙蝠侠可能显得有些瞻前顾后，但是——


    “别再想了，我们孩子都一窝了你还在这纠结要不要跟我上床。”


    他们最大的那个孩子的同龄人都已经在考虑二胎了！


    蝙蝠侠仰面倒在他们的床上，看着布鲁斯跨上床。


    他还没张嘴说什么，布鲁斯已经在拆他腰带了。


    蝙蝠侠还要开口，布鲁斯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不准他再说话。


    蝙蝠侠的腰带几乎算是他身上最复杂的一个部分了，一般人上手根本弄不清这其中的具体结构。


    不过布鲁斯对蝙蝠腰带的构造烂熟于心，两三下就挑开了暗扣。


    只是布鲁斯手中的蝙蝠礼物包装还没有完全拆开，下一个瞬间——蝙蝠警报忽然发出了巨大的动静。


    布鲁斯脸色一变，蝙蝠侠比他动作更快地爬起来去接警报。


    怎么搞得像是我在强迫他一样？


    布鲁斯从蝙蝠侠的背影里看出了几分落荒而逃。


    但下一秒他们两人都没有人再有功夫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紧急情况，


    提姆失踪了。


    第229章 渡境潮生01


    Chapter·15


    0229.


    最近哥谭没什么令人忙碌的大事发生。


    冷空气南下吹来哥谭，天气转凉，大街上的人们忙忙碌碌地来来去去，一时间还多了几分热闹。


    太阳顺着天幕爬上云层之后，日头高悬，那阳光并不灼人只让人觉得温暖。


    征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是当杰森发现一切似乎不太对劲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早在没人察觉的时间点就已经在哥谭蔓延开来了。


    杰森的帮派里有一个手下失踪了。


    有人失踪在这边还算正常，很多时候人们短暂的失联可能只是半夜在什么地方喝晕过去了，又或者在什么酒店的床上翻滚到忘记其他。


    但当某个手下的失踪已经到了需要告诉杰森的地步的时候，这其中肯定不是那人自己跑到什么地方去快活了的原因。


    失踪的手下刚好知道某条关键的消息，于是很多人便怀疑是另外的帮派动的手，讲到这里气氛便开始不太对，几乎有一场哥谭下城区中的帮派大战在一触即发。


    杰森记得那个手下叫西奥多，是个来到哥谭的新移民。


    可能有些非法的那种。


    西奥多的口音有些微妙，哪怕是杰森本人也没能在见到他的时候听出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人。


    据西奥多本人说，他父母都不会说英语，他从小生活在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以至于让他的口音变得很混乱。


    不得不说对于一个不远万里从异国他乡跑来的偷渡客……或者说的好听一点，非法移民，对他们来说，哥谭好像不太像是一个非常宜居的地点。


    不过隔壁有着超人镇守的大都会房价总是居高不下，而哥谭好歹也算是名声在外的国际大都市。


    哪怕杰森觉得哥谭的生活水平还有待提高，社会治安还有待完善……但西奥多似乎已经非常满意这座城市的状态了，他会对那些别人早已习惯的细枝末节表现出惊喜。


    甚至他还对所有人说这是一座比他家乡安全太多的城市。


    不过哪怕杰森有在尝试关注自己辖区内的每一个人，但他毕竟精力有限，归根结底还是不太了解此人。哥谭的非法移民实际上多得是，他们不少都来自原本还高楼林立下一秒就战火纷飞了的地区，对方表现出来的不一般他权当做不同文化下的习惯碰撞出了些不一样的火花。


    为了不让他的手下们将一名成员的失踪定义为隔壁帮派宣战的号角，更为了自己失踪许多天的手下性命之忧，杰森直接捡起了侦探的老活计，开始从蛛丝马迹上寻找西奥多的踪迹。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联系上提姆的。


    杰森自然是能够黑进城市的监控系统里寻找相应的线索——但是如果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你的兄弟替你去做这些麻烦的活计，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红罗宾？”


    杰森当着提姆的面又喊了一声他的新代号。


    他挺意外提姆直接就接受了达米安作为新的罗宾这件事，明明看他们两个相处得并不怎么好。


    杰森知道“罗宾”这个身份对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无比重要，他不相信提姆会不在乎这个，所以就更不能理解提姆的云淡风轻——至少他在知道提姆的存在，在他死后占据了罗宾的位置，成为蝙蝠侠的新搭档、布鲁斯收养回家的新小孩的时候，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混沌情绪几乎把他拽进扭曲的道路。


    “‘红’以及‘罗宾’？”杰森挑了挑眉，他抱着手站在一边，看着提姆在电脑上飞速操作的同时略带嘲讽地说：“真有原创性。”


    “我认为，这个名字能让我觉得我从你们身上各自继承到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提姆的眼神盯着屏幕斜都没斜，表情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就这样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来自杰森的“红”，和从迪克那里传递下来的“罗宾”。


    提姆感受到了这种传递在他们之间的精神，并在剖析自我的时候以此为力量。


    他的直白让杰森直接噤了声。


    一点安静在空气中翻滚了几遍之后，杰森才含混地将话题转移。


    “……你翻半天监控了，找到什么没有。”


    提姆“唔”了一声后，他们翻看了目标所居住的公寓附近的全部监控录像，发现目标的生活时钟比较混乱，很多时候不会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情，符合一个帮派成员的基本侧写。


    但微妙的是，目标似乎在凌晨的三到四点半的时间不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门。他有合租的室友，也招待过朋友在他家度过这段时间，他在这些时间里显得很正常，却不会选择自己在这段时间踏出家门，比起客观因素不能出门，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心理问题。


    这个时间点……提姆思索着，他似乎在什么东西的报告上看到过这段时间有别的什么意义。


    在找到了这位名叫西奥多的帮派分子在监控里边露面的最后一次，提姆道：“目标似乎是自己跑出去的。”


    监控画面里的西奥多神色慌张脚步匆忙，他背着包在离开公寓的路上不断扫视着周围，好像是害怕会有什么人忽然出现在他的身边。


    是什么在让他感到恐惧？


    他的恐惧来自于帮派之间的斗争？可如果他的恐惧源于这些，那向帮派上层求助获取帮助显然是更好的选择，而不是在逃避了所有人的视线里一个人仓惶逃走，在被敌对帮派盯上的这种时候脱离自己帮派的保护……


    所幸西奥多似乎没有规避摄像头的习惯，又或者是他完全不精于此道，在红罗宾的数据网络下，想要找到他的踪迹还不算太难。


    ——只是杰森还是来晚了。


    很显然能在对方并不高明的行踪掩饰手法下，敌对帮派注意到了他独自一人的行动。


    作为一个等级并不高的帮派小成员，就算知道点什么情报，如果不是刚好撞见他孤身一人的话大概也不会有人对他动手。


    西奥多还活着。


    但并不是没有人死了。


    地上全是血，死去的尸体狰狞地躺在废弃仓库的地板上，横流开来的鲜血甚至已经有些干涸。


    冰冷的地面上散落着枪支，有一把被丢得最远的手枪根本没有打开保险栓。


    地上的尸体都是敌对帮派的成员，他们身上的伤全部来自冷兵器，所有火药的痕迹都是他们自己开的枪。


    杰森从其他与他相熟的帮派成员口中的评价得知西奥多的身手还算不错，但没有看到这样的现场之前他都没想到那么好。


    毕竟他很可能来自一个战火纷飞的地区所以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但令人感到微妙的地方在于……这人不用枪。


    在如今这个军火被倒卖得满天乱飞的世道你很难找到什么身手很好却完全不会用枪的家伙，哪怕生活在和平之中的人们在拿起枪之后都能有模有样摆弄几下。


    除了像老头那样因为自己的原因不愿意去使用的，哪还有人不用枪……杰森本来也认为西奥多同样如此，对热武器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不愿拿起那些冰冷的家伙，其他人很难去苛责他什么。


    可从现场战斗的痕迹来看……


    杰森低着头扫视了一遍现场，敌对帮派的几个人发现了西奥多的踪迹，在人手装备着武器并且人数极具优势的情况下他们直接跟了上来，打算将这个落单的家伙在这里拿下。


    西奥多有一把拿来防身的枪……但他根本不会用。


    在战斗开始的时候不熟悉枪支的他完全忘记了保险栓这回事，用不明白枪支的西奥多在紧急情况下选择了用一人用刀对上了几个拿着热武器的家伙……并且很显然，他单杀了其他所有人。


    一个出生混乱地区的移民身手好很正常，这不能算是什么疑点……可是在这个基础上却完全不会用枪？并且不是不用，而是，不会。


    杰森跨过尸体往黑暗的深处走，他察觉到一个身影蜷缩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废区里最让人不易察觉的角落。


    “西奥多？”杰森在较远的地方站定，他喊了一声：“是我。”


    远处的黑暗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直到杰森重新自报了一次家门：“我是红头罩。”


    这时候黑暗的深处才传来一点细微的声音，像是松一口气的喘息，又像是低低的啜泣。


    “发生什么事情了？”


    杰森问。


    现场的情况已经证明了，西奥多绝不会是因为敌对帮派隐隐的危机就一个人跑出去躲了起来，有这样的身手他完全不需要感到害怕才是。


    杰森向前了几步，黑暗中的低泣声颤抖了起来，他又再次停下了脚步。


    “我是来帮你的，”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大家都很担心你。”


    “……”


    黑暗里的声音含混地说了些什么。


    杰森调整了一下头罩上的收音设备，将声音放大，才听清黑暗里的人在说什么……


    “……她来了。”


    惊恐从他的声音里溢出来。


    “我逃不掉了，谁都逃不掉了……”


    西奥多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他身上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却在撕扯着他的精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他应该已经到了一个天堂般的地方了！


    “……谁？”


    杰森皱起眉头。


    “有谁在追你吗？”


    “代行者，”西奥多的声音是破碎又压抑的尖叫，他的尾音像是漏气的气阀，尖锐又颤抖——


    “食指的代行者——！”


    作者有话要说：


    小提直球一打，红头罩先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走哪都是翘着尾巴的。


    就差没拉着每一个人问，你知道为什么红罗宾叫红罗宾吗？


    布：这孩子，怎么忽然那么开心[问号]


    第230章 渡境潮生02


    0230.


    食指的代行者？


    杰森从没听说过什么代行者，更别说和“食指”这个莫名其妙的词组合在一起了，这两个词能被放到一起都很奇怪。


    不过眼前的西奥多看起来显然已经在了崩溃的边缘，杰森怀疑就这样放任他在情绪之中待下去，他甚至很可能踏入扭曲的程度。所以就算他完全没搞懂对方在说什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不顾对方情绪地刨根问底。


    “别担心，”杰森安抚道：“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没人能在我眼前伤到你。”


    或许是杰森的安抚起到了效果，也或许是这些日子里西奥多在帮派的氛围下积攒的对帮派老大的信任，至少在杰森缓慢靠近的时候，蜷缩在黑暗里的那人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他只是仍旧将自己缩在最隐蔽的角落里，颤抖着。


    “……你受伤了吗？”


    杰森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迹，他的身下甚至汪着新鲜的血，很可能是在战斗的时候中了流弹。


    西奥多没有对杰森的话做出反应，他只是惊恐的睁着眼睛，不断打量四周，恐惧着可能忽然出现的身影。


    杰森不太确定此人现在是否还有足够的理智以交流。


    他准备如果不能将对方哄出来配合的话，可能需要直接上手打晕这家伙带走……毕竟身上中了墙上一直不处理的话就糟糕了。


    在再次尝试和西奥多交流之前，杰森抬手敲了敲一直连通的通讯：“听到他说的那什么了没，小红，查一查‘食指代行者’……”


    通讯的那一头无比安静。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边就已经没声音了。


    “……小红？”


    ……


    ……


    “现场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是……”蝙蝠侠沉着脸色看着屏幕，蝙蝠电脑上是提姆安全屋的监控画面，一个忽然出现的身影以迅捷的速度闯入了画面，她制服了提姆并将之带走，后者甚至没有来得及拉响警报：“但是犯人完全没有规避监控摄像头的意图。”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会被频繁目击到的原因之一，她根本没有在意那些无处不在的视线。是没有意识到，还是根本不在乎？


    提姆安全屋的监控画面上拍到的那个身影还算清晰。


    她的动作很快，背对监控摄像的位置以至于没能看清她的面容，但是那一身白色的披风……


    这和前段时间被目击到过的目标高度一致。


    幽魂制造者找到过一枚和身着白色的目标有关的徽章，上面显示出了异常元素的读数……此人很可能来自于另外的镜像世界，并且根据其他线索来说，大概率是和L公司相关的那个世界。


    只是，来自镜像世界之中的人为什么要带走提姆？


    布鲁斯拿出了这段时间一直在使用的检测仪器，他们制作了便携的一起以便寻找镜像世界来客的踪迹，只是目前为止还没有特别的收获。


    现在，提姆被那白衣人带走了，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找到他。


    谁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将提姆设为目标是为了做什么？提姆现在是否还安全？


    这个时候，蝙蝠洞的入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


    杰森驱车赶到。


    “有线索吗？”


    他将摩托随手一停，两步跨上蝙蝠侠和布鲁斯所在的这个平台，抬头看着蝙蝠电脑上的画面。


    监控画面被定格在最清晰的一瞬间，白衣的陌生来客身负长剑，她的斗篷边缘都是金属质感的镶边，作为披风来说有些过于沉重地垂着。


    杰森皱起眉头，他也对这样一个陌生的人物毫无头绪。


    “滴滴滴……”


    微小的声音响起。


    布鲁斯侧目看向杰森：“……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布鲁斯手中的仪器对杰森做出了反应，他身上有着那种特殊元素的读数。


    杰森皱眉看向自己，他身上没有什么多出来的东西，都是常用的装备，也没有哪件特别新。


    “……谁的血？”


    布鲁斯这才注意到了杰森制服上沾上的红色：“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的血，”杰森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没擦掉，布料沾染的血迹已经干在上面了，“我帮派里的一个手下……”提姆失踪之后他就没工夫在考虑如何温和地让对方自己跟他走，所以他已经将西奥多打晕，处理了他的伤势之后找了个安全屋放下。这过程之中难免粘上了对方的血。


    “他忽然在害怕什么东西，然后一个人逃出去，路上受伤了。”


    杰森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布鲁斯手中仪器上出现的读数……很显然是对杰森身上的血迹的。


    杰森口中那个帮派的手下，很可能就是来自镜像世界的一员。


    他们的世界和那个镜像世界之间碰撞到了一起，产生的裂缝足以让L公司这样的存在出现……那如果这个裂缝还在自然扩大，有普通人穿过了这个裂缝来到这里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他在怕什么？”


    “不清楚，”杰森如实道来，西奥多恐惧的那个词汇他根本没听过到底是什么东西，紧接着就是提姆的失踪……他也没工夫去查证。但他记得西奥多提到的那个有些怪异的词组：“他说‘食指的代行者’。”


    “他一定知道一些什么……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


    ……


    如果很久以前有人问西奥多，你觉得都市算是一座好的都市吗？


    他或许只会茫然以对，这算是个什么问题？


    他可以评价后巷的这个区好不好，或者某个巢好不好，但是整个都市？


    除了都市以外，还能有什么地方？难不成郊区？那种遍地怪物的地方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都市是一块很大的地方，其中被划分了二十多个区域，每个区域由一家公司掌控并保护着，而那些不在保护范围的、巢与巢之间的缝隙，就是后巷，西奥多生活在其中一块区域里。


    西奥多倒是能够评价一下自己生活的后巷怎么样，没有多好，倒也还行，反正到哪里去都一样。


    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地方不成？


    他一直这样认为——直到他落入了哥谭。


    这是一座……蓬勃向上的城市。


    他从没见过那么令人惊艳的巢……好吧，或许他就没有见过多少巢。


    想要得到踏入巢中的机会没有那么容易，他工作得如此、如此努力，也只是见过而已。这种仅仅见过，只知道在通过巢的海关的时候从门口宣传栏里拿的小册子上的东西，就够他在酒后闲谈的时候讲一辈子了。


    而哥谭？这里没有什么后巷与巢之分，别说有人每日清扫处决他这种不该在这里的人了，电视上甚至有人会捍卫他们留在这里的权利！


    虽然网络上到处都是凶恶的家伙在排斥他们这些偷渡来的“非法移民”，但他一开始战战兢兢躲藏了许久才发现，根本不会有人来杀他，甚至他在生活中遇到的家伙都非常乐于给他提供帮助。


    这座城市的人们友好而又善良，不管白天黑夜，一天的任何时间里都可能会有人走在街道上，就跟笃定自己不会死一样——你猜怎么着，他们还真不会死，你在夜里遇到的最凶恶的歹徒也不过是想要你的钱，他们不想把你折磨到最痛苦的时候活剥出你的心来，和你的眼球一起，以痛苦为作料煮成一顿美味佳肴；也不想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皮被撕下来做成一面小鼓只为了和你的惨叫合奏美妙的音乐。


    他们就只是想要钱而已！哥谭的人们真的很单纯。


    甚至如果你实在是不小心，在哥谭无意间被杀了，最后还会有人替你讨回公道！而这他说的不是那种你需要花钱去收尾人协会找人帮你办事，又或者托关系求到什么大人物头上，在哥谭，不管你死在什么时间，都会有人来为你捍卫你活下去的权利。


    每一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这从前的他要是听到了，怕是要嘲笑说这话的人三天三夜。


    生命是有阶级的，他们这些生活在后巷里的人，就是比不上那些出生就在巢中的家伙，哪怕是诞生在巢里的孤儿，也一出生就有活着的保障，而他们没有。


    而那些巢里的普通人，又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公司里工作——能在世界之翼里工作，哪怕是最低等的员工，对巢中的普通人来说也是一步登天了。


    ——掌控巢的公司，被成为世界之翼，它们庇护着巢，影响着周边的后巷，也统治着那里。


    巢是翼的辖区，是它的领土。


    世界之翼里的员工高人一等，他们工牌挂在胸口，走在街上的气势都会把旁人吓得退避三舍……他年幼时也不是没做过能加入翼的美梦，只是长大之后他才意识到，活下去已经很困难了。


    而在哥谭……那些从大公司里下班出来的人们，就如水流一样融进人群里去了。


    这让西奥多感到无比惊奇。


    他甚至试图走进过韦恩大厦——没有人赶他走！甚至人来人往之中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就好像他在那并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一样。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敢在门口附近晃一晃，就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仓惶逃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西奥多从昏迷中缓缓醒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你醒了。”


    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如同深渊般的蓝眸望着他。


    “我是布鲁斯·韦恩，很高兴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都市人：卧槽，妈妈我见到哥谭皇帝了[害怕]。


    （虽然翼是公司，但既然大家都叫084里的红露叫皇帝，那么按都市规章我们布韦恩是哥谭皇帝[眼镜]）


    （以下内容源自wiki）翼：都市之中掌管巢的26个超大型企业的统称，是该片区块上坐拥最尖端也最具影响力的技术的公司。


    虽以公司为名，但实际上是类似于统治机构一般的存在。


    每片翼都有被称为“奇点”的专利技术，翼依靠技术改善都市各处的生活质量、管理、保护所在巢，再通过技术与高到离谱的税收来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