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渡境潮生03


    0231.


    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眼前的一切在西奥多的眼中看起来完全不真实。


    他坐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这间陌生的房间他从未见过，并不狭小但十分朴素。


    但就在这简陋的房间里，他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深渊在凝视着他。


    而此人，正是他在电视上会反复看见的那个人……


    布鲁斯·韦恩——！？


    这这这……哥谭的布鲁斯·韦恩，按照都市的规则来看，是不是就跟世界之翼的代表一样……？


    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位世界之翼的代表！


    西奥多一时间手足无措，他慌乱地想要从床上爬起来——自己现在这样是不是太不体面了，他怎么能就这样面对一位翼的代表！


    “你受伤了，最好还是不要乱动。”


    布鲁斯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布鲁斯让他不要动，西奥多闻言就动都不敢动，一时间僵在那里，冷汗从额头流下。


    “——请问！我一定什么都会说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位人物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他的偷渡？这怎么会足以惊动一位代表？因为他为了自保杀死了一些敌对帮派的打手？哥谭好像对杀人这种事情很戒备？但怎么会那么快，为什么他没被关起来，而是见到了布鲁斯·韦恩？他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这个世界对杀人者的责罚是什么？


    一时间西奥多几乎无法正常思考，他的大脑都搅在一起，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惊慌，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冰凉的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但对方让他不要乱动，他又强行克制住只自己的颤抖。


    “……啧。”


    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他失措的丑态，一声不同的声音强行转移了西奥多的注意力。


    也是这个时候，西奥多才注意到，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门边，还靠着一个男人——红色面罩，皮衣配枪袋，敞开的外套露出内搭上红色的蝙蝠标志——正是他加入的帮派里的老大。


    红头罩在场，这让西奥多忽然就感到了些许的安心。


    他来到哥谭的时间不长，但却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将信任交了出去……这里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布鲁斯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了，不需要想乱七八糟的。”


    红头罩言简意赅地做出指示。


    有指令就没问题了……他不会想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西奥多不再克制不住颤抖了。


    “正如红头罩说的那样，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布鲁斯坐在那里，缓缓道：“这里是哥谭——你是安全的……”


    布鲁斯的手机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动静，他垂下视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直接顺手把它按掉，重新看向西奥多。


    “现在，不如先从告诉我们你究竟从什么地方来开始。”


    西奥多有些磕磕绊绊地解释了他的家乡。


    布鲁斯在他的解释中微微眯起了双眼。


    巢、翼、后巷……


    这些概念，和他第一个去到的镜像世界有些相似，区别在于那个世界之中不同的巢并不直接接壤，但是西奥多所来自的世界里，所有的巢全都在同一片区域，由后巷相隔，统称都市。


    在W巢那个镜像世界之中，构建了崭新社会结构的玛莎提到过，她从镜子里看到了另外世界的景象，并以那些为基准打造了一切。


    所有玛莎在镜子中看到的，很可能就是类似的世界。


    “那么，”在对方混乱地解释之中，布鲁斯重新开口引导他：“告诉我，你口中的‘食指代行者’是什么？”


    听到这个组合的词汇让西奥多猛地一僵，他几乎想要东张西望来确认他仍旧处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在布鲁斯面前他又不敢做出这种太过失礼的举动。


    “食指是……”


    西奥多顿了一下。


    他要怎么解释食指在都市中的地位？


    在巢里的大人物不屑一顾的后巷之中，有着自己的生态。


    后巷里的团体被称作帮派，他们有些坏事做尽，但有些也就跟普通的收尾人没什么区别，收钱办事。


    而五指，是指后巷之中最顶尖的五个帮派。


    他们将后巷划分，各自管理，哪怕是翼都无法轻易干涉五指的管理行动。


    拇指、食指、中指、环指、小指……


    西奥多原本也并不是生活在食指管辖的区域的。


    他是在后巷的十二区变得越来越危险之后，逃去那里的。


    ……


    ……


    “听说食指管辖的区域最宜居了。”


    说话的人是西奥多当时的同行者。


    他已经不记得那人具体的样貌和名字，但这并非是他健忘，而是“指令”让他这么做，于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花钱烧掉了自己的部分记忆，以求遵从指令而存活。


    “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甚至不需要给食指交保护费！没有那种需要脱掉一层皮的要价，他们只需要听传令员的命令，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就可以了！比如说什么早上八点十三分站在街口向东边挥手三次，什么给自己做一顿晚餐然后留到明天早上再吃，什么给镜子里的自己唱一首歌——全都是这种小事情，只需要完成，就能获得食指的庇护！”


    同行者的尾音上扬着，轻快地畅享着他们移居新家之后的美好生活。


    最开始他们确实接到的是一些看上去奇怪，但也还算好完成的任务。


    可有时候他们接到的指令几乎让人想不明白是要去做什么。所有的任务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每一次都莫名其妙，每一次都难以理解。


    要如何说服广场上的雕像眨眼？要如何在纸上画出没有颜色的线条？要如何将镜子里的人的眼睛和你自己的腿互换？


    ——那种指名道姓地杀掉某个人的任务，已经算是令人惊喜的好任务了。


    但他们仍旧是每天都想办法努力完成了所有的任务，毕竟生活就是这样不是吗，离开食指的管辖范围，别的地方可能没法过上这种只需要做任务就不会被杀死的安逸生活。


    “……你听说了吗，据说住在街尾拉马库斯今天没有完成指令，”同行者轻轻地说：“代行者来过了。”对方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我经过的时候只看到他家门缝里一直在往外淌血。”


    “别担心。”西奥多听到自己安慰的声音：“等深夜清道夫来过之后街道上就又干净了。”


    “你只是在想街道的事情吗……”


    “你在说什么？”


    “拉马库斯上次借给我们家粉刷墙面的工具还在那放着，我们还没还回去。”


    “那我们也不用还了，他死了不是吗。”


    “……”


    ……血从门缝里流出来。


    西奥多还记得自己之后的那天回家的时候。


    他站在自己家的门口，愣愣地看着门缝里流淌出来的血。


    他一直站在那，直到家门从里边被打开。


    “□□□！”他喊出了那个他自己也不记的名字。


    但开门的不是那张已经完全模糊的脸，而是一个黑发的陌生人。


    她穿着食指制式的制服，白色的披风垂在肩头，笼着她的身体。她胸前别着食指的徽章，遮挡脖子的高领边缘是金属质感的镶边。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假人一样，在看到西奥多就挡在她面前的时候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绕开他。


    她提着那把剑走了。


    剑尖流下蜿蜒的血痕。


    西奥多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


    他的家门大敞着，模糊的血肉飞溅，却无法在他的眼中留下任何痕迹。


    偶尔有相熟的街坊从他身后经过，他们能给出的最多只有一声叹息。


    直到另外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西奥多先生，你的指令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同样的一身白色制服，只是胸口代表身份的食指徽章不同。


    食指的传令员……西奥多经常能够见到他。


    他带来那些或是能够完成或是难以理解的任务。


    看到门里的尸体了吗？


    传令员带来的指令指示着他。


    忘记这张脸，忘记这个身份，忘记这个人带给你的感受。


    所以他去做了。


    或许那位同行者对他而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但他已经不记得那一切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待在一起，为什么共享一片空间，为什么房间里会有他们完全不需要的崭新婴儿用品。


    所有的记忆只剩下从门缝里向外蔓延出来的血。


    猩红的血。


    那天从他家里走出去的陌生人没有再来过。


    因为他一直很好的在完成食指的指令。


    对着餐馆的招牌朗读昨天的天气预报；收集十个不同形状的石头并给他们取名字；在地上画一个圈然后把椅子搬进去……


    或许他会这样一直完成下去，直到某天死在街头。又或许当他某天误解了指令的含义的时候，能再看见那个人……食指的代行者。


    但他那些模糊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浮现，最初是记得一些声音，然后是一些朦胧的画面。


    指令要求他忘掉，但他花了大价钱找的那家消除记忆的公司显然业务水准不达标，他开始想起来了。


    如果食指发现他想起来……不，他们一定会发现他开始想起来了。


    再去消除记忆？但他已经没有那么多钱了。他要死了。


    在哥谭这间无人打扰的安全屋内，西奥多想起了他过去的生活。


    他从没有在食指的庇护下害怕过……为什么他没有？


    直到站在哥谭的街道上，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那些恐惧。


    西奥多咽了口口水：“食指的代行者……他们负责处决掉所有抗拒或违背了食指指令的家伙。”


    “处决？”


    布鲁斯敏锐地注意到这个词。


    “当场吗。”


    出现在监控画面之中的那个人没有伤到提姆，她只是带走了他。


    那人没有意图伤害提姆的性命，大概是布鲁斯现在还能保持理智的唯一原因。


    “……除非传令员给了他们不同的指令。”


    布鲁斯的电话又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又是同一个来电显示。


    蝙蝠侠现在在哥谭市中搜寻，不在这，所以布鲁斯没办法像平时那样把自己不乐意接的电话直接塞给他。


    在再次挂掉这个电话和接起来之间，布鲁斯扫视了一眼，选择塞给了红头罩。


    杰森：“……？”


    他不解地接过电话，一看来电显示——


    罗曼。


    第232章 渡境潮生04


    0232.


    见鬼的罗曼·西恩尼斯。


    杰森看着布鲁斯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的眼神都冷了下来。


    他倒是知道黑面具已经动用关系保释出狱了的这件事，现在黑面具自由在外，他事情太多也懒得去找他麻烦……但是这家伙时至今日还在骚扰布鲁斯？


    杰森黑着脸接通了电话。


    “布鲁斯——”


    黑面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黑面具。”


    杰森压着低沉的嗓音打断了西恩尼斯的话，直接将黑面具接下来要说的任何东西掐死在摇篮之中。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那一头飞快地说了什么，但是杰森很快用他自己的声音盖了过去。


    “再让我发现你在骚扰我家老头子，我给你头拧下来。”


    西奥多看了看一脸凶样的红头罩，再看了看把电话拿给红头罩接的布鲁斯，后者似乎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嘴角。


    是他还是什么，他记得这个世界的文化里，称呼年长男性为老头（old man），有时候是指父亲的意思？


    ……所以他加入的帮派老大，爸爸是布鲁斯·韦恩！？


    西奥多一下子眼神里都有了光。


    怪不得他能见到布鲁斯·韦恩！原来是跟着老大的原因！


    他从没加入过那么权威的帮派！


    所以他们帮派实际上暗地里是翼的附属机构？还是说是大少爷来历练，之后会回公司继承家业什么的？那他们这些帮派里的人会不会有机会在公司里找到一些工作呢……


    虽然出生后巷的西奥多更擅长并习惯在帮派里的生活，他的整个人生都在做这种事情……但是作为一个都市人，骨子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向往那种在大公司里做上等人的人生——大公司通常指翼。


    不过接下来布鲁斯的话将他从那些思考中拉了出来。


    “你认识这个是什么吗？”


    布鲁斯将封在透明证物袋里的一枚徽章从口袋中掏出，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西奥多只觉得呼吸一窒。


    那些过去的阴影似乎攀附着他的脊背，随着眼前这枚金色的徽章蔓延过来，随时要将他吞噬……


    “这是……”


    但是不，这枚徽章他并非别在任何一件白色斗篷的领口，而是装在透明的证物袋里被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食指的徽章……”


    “食指代行者的徽章吗。”


    布鲁斯思索，看来这是那个食指代行者落下的东西……？


    “不，”西奥多连连摇头，这枚徽章他更加熟悉：“——这是食指传令员的东西。”


    那些个给每个人传达指令的家伙……


    那些带来指令的传令员都是如此不近人情，无论如何哀求如何哭泣，无论尝试用什么金银财宝去打动对方，传令员都不会撤销或更改他们带来的指令。


    没人知道他们的指令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知道究竟又是什么人在无时不刻地监控着每一个人是否有完成那些任务，但食指的代行者接到处决指令的时候绝不会出错。


    ……他是不会忘记这枚徽章的样子的。


    ……传令员？


    布鲁斯略微皱眉，看来从都市来到哥谭的危险份子不止一个。


    再看看眼前这个普通的帮派成员，他是都市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很可能两个世界之间的裂缝已经裂开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宽了，在哥谭里很可能已经有不少从都市过来的人了。


    甚至……


    布鲁斯不由得想起了前段时间开始越来越多的不同罪种。


    大罪都是由一个个鲜活的人变成的。


    这段时间哥谭的失踪人口确实一直在诞生……但如果说那些不同的罪种都是这些失踪的人变化而来的，哥谭也不是每天都在失踪那么多人。


    这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但那些怪物的数量还是有些多了。


    哥谭和都市之间的裂缝……最开始流淌过来的，大概只是一些无法触碰的存在，例如所谓的“光”卡门，又或者是不存在于哥谭的物质世界的L公司。


    随着裂缝的变大，两个世界物质上的流通变得更多了。


    这座城市里的“偷渡客”大概远比他一开始认为的要多得多。


    想到这里，布鲁斯又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从都市人的描述中完全能够分辨出来，都市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远比在蝙蝠家族的努力之下犯罪率逐年下降的哥谭要危险得多得多。


    他不介意有善良或追寻和平的都市人来到哥谭，无论在哪里的人，他们最终的追求也很可能只是想要一个安全的家，一个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


    布鲁斯会很高兴能给任何一个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的人提供庇护。


    但这样的裂缝存在，却不只是让普通人通过，危险例如食指代行者那样的存在也会过来。


    更糟糕的是……都市人能过来，哥谭人很可能也会过去。


    在西奥多的描述当中，他自己都无法准确说出自己到底是怎么从都市出现在哥谭的，他从没主动要求过这个，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那是不是也会有无辜的哥谭人，在一次普通的通勤里，或者只是简单下楼扔个垃圾——一回头就发现自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都市人来到哥谭，能够得到他们未曾拥有过的生命保障，他们能够获得那种平静安稳的生活，哥谭的罪犯们时不时的闹腾很可能在他们的眼里看起来还没有后巷清扫来得频繁且危险。


    但哥谭人去到都市……完全不懂都市禁忌的他们，要怎么在那里生存？


    布鲁斯的担忧越来越沉重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失踪的提姆，生死未卜的哥谭市民……


    “……那个，韦恩先生……”


    西奥多扭扭捏捏地开了口。


    对红头罩身份的猜测让他有了一点不太多的底气。


    “……你们公司还缺人吗？”


    老大就经常给帮派里那些有些学历的家伙安排工作，去过所谓“正常人”的生活……西奥多一直不理解，难道混帮派不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吗？


    但眼下有这样一个机会……他感觉自己除了这一分钟以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能去世界之翼工作的可能了！


    西奥多殷勤地推荐自己：“我战斗技巧什么的都还可以！”都市的人均战斗水平还是比哥谭要高的，他很有优势。


    “虽然不太会用枪……”他忽然又发现自己的缺点，这个世界的大家好像更喜欢用热武器。他不否认热武器确实很好用……但能用他也想用啊，都市的热武器实在是太贵了，子弹的税高得吓人，哪怕倾家荡产买得起一把枪，后续的子弹供给也不可能跟得上。


    “等你伤好了之后就去L公司工作吧。”


    至于不会用枪？EGO武器拿起来就能用，根本没什么会不会的问题。


    L公司！


    听起来就很像世界之翼的取名方式！


    西奥多以前在都市的时候就生活在都市L公司附近的后巷十二区里，只是在L公司折翼之后，整个巢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庇护，导致其边上的十二区也陷入动荡……他都不得不仓惶逃去了食指的势力范围以求受到食指的保护，很难说那些原本在巢里娇生惯养的巢里人一瞬间失去了所有L巢人身份能带来的东西，比后巷原住民还不如的生活要怎么继续下去。


    这个时候红头罩走上前来了。


    他早已经挂了黑面具的电话，不过布鲁斯的手机在他的手上，他还是先一步看到了发给布鲁斯的消息。


    “蝙蝠侠的消息。”


    杰森说到。


    坐在椅子上的布鲁斯猛地抬头看向他：“——找到提姆了吗？”


    杰森顿了顿：“暂时，还没有。”


    但没有消息说不定就是好消息。


    接着他说到：“不过，他们已经抓到了那个所谓的‘食指代行者’。”


    为了家族成员的安危，几乎是所有当下在哥谭的成员都出动寻找提姆的踪迹。


    但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是，抓捕“凶手”实在是有点轻松过了头。


    对方根本没有反抗，也完全不准备逃跑。


    当蝙蝠侠找到对方踪迹的时候，穿着白色食指制服的代行者就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黑发在脑后束起，扎成一束高马尾，她视线垂着，似乎看向地面，又似乎看向空处。


    当他们靠近她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不是她仍旧浮动的胸口证明了她还在呼吸，几乎不像是个会对外界做出反应的活人。


    她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但不管来者是敌人是朋友，她都对此毫不在意。


    “哦天哪……”


    夜翼落下来，在看到代行者的面庞的时候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他看向了全身包裹在纯黑色的制服里的蝙蝠女。


    蝙蝠女在看到对方的时候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白色的镜片在她纯黑色的全包式面罩上猛地放大。


    “她简直就和你一样……”


    穿着白色斗篷披风的“食指代行者”，有着一张和蝙蝠女卡珊德拉·该隐一模一样的面庞。


    ……或许，这样的相同的面容并非巧合，她就是来自镜像世界，来自都市的卡珊德拉。


    第233章 渡境潮生05


    0233.


    “天哪……”


    三个毛茸茸的脑袋错落有致地挤在门口。


    半掩着的房门留着一条不大的缝，从中看进去可以看见那个穿着白色斗篷的女孩坐在中间。


    她垂着视线，一言不发。


    史蒂芬妮睁大了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她嘟囔着：“就连不说话这一点也一模一样。”


    卡斯用力地为自己辩解：“我说话的。”


    “是啦，是啦，”史蒂芬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开始只知道睁着个大眼睛看着别人，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的家伙是谁啦？”


    坐在轮椅上的芭芭拉把她们两个扒拉开一点：“镜像世界的同位体都很像，上次来的提摩西……”


    “提姆也有同位体来过！？”


    史蒂芬妮不可置信：“怎么没人通知我来看看的？”


    提姆的同位体？那会是什么样的？


    此时走廊的尽头走来穿着风衣西服的男人，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是布鲁斯匆忙赶了过来。


    “她在里边？”


    芭芭拉向他点了点头。


    布鲁斯点头回应了芭芭拉，他一手一个揉了揉另外那毛茸茸的两个脑袋，接着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这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所谓“食指代行者”……


    面对带走了自己孩子的“凶手”，布鲁斯本该充满怒气。


    可眼前之人又有着和自己女儿一样的面容，让布鲁斯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走到代行者面前站定。对于他的到来，对方完全没有反应，甚至没有抬起视线看他一眼。


    “……认识这个吗。”


    布鲁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封在透明证物袋里的徽章，举在了她眼前。


    代行者看见了眼前的徽章，慢慢地抬起了头来。


    那双无神的褐色眼眸中终于稍显生动，她看向布鲁斯，问出了第一句话——“新的指令？”


    似乎手中拿着这枚徽章的布鲁斯被她认作为了食指的传令员，哪怕布鲁斯根本没有穿着食指的白色制服……或许是因为食指内部的对指令的来源从未有过标准化的审核，又或者……是她已经根本不在乎布鲁斯是否是真正的传令员。


    她只遵从指令行事。


    她需要遵从指令行事。


    看见她如此反应，布鲁斯沉默了一会。


    他将装着食指传令员徽章的证物袋收起来重新妥善放好，然后问道：“……你上一条指令是什么？”


    “将提摩西·德雷克无伤送往都市。”


    代行者毫无犹豫地回答。


    “这条指令已经完成了？”


    “完成了。”


    提姆被送去都市了？


    布鲁斯心下一紧，哪怕代行者所说的指令要求不伤害提姆，但是去到都市那种地方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度假胜地，危机四伏的都市走错一点都有直接丧命的可能。


    巢与后巷里充满了禁忌，如果不提前知道，一旦违反……


    “从哥谭到都市，怎么过去？”


    他要过去。


    不管那边是什么地方……他不能让提姆一个人在那里。


    “……通道不稳定，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随机地点的短暂窗口期。”


    代行者说。


    两个世界联通的窗口期或许能够被预测，但她并不知道这些窗口期的时间和地点在什么地方，之前的情报一直是随着指令交给她的。


    如今，她完成了上一个指令，要做的也只不过是等待着下一个指令而已。


    她的人生是完全由指令支配的……一直都是这样的，世间就是如此运作的。


    “是谁给你下的指令？”


    “传令员。”


    那么传令员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他们的命令的？


    没人知道食指的“指令”来自何处，那些无厘头的命令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到底又有什么意义？但食指从上至下只知道一条生存之道，那就是服从指令，哪怕指令荒谬，哪怕指令难以理解，哪怕指令让他们去死。


    从来都是如此。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


    “……你待在这里。”


    他知道没法从这个女孩口里问出更多了，她只是在茫然地服从那些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命令……在食指势力范围内生存的都市人都是这样吗？


    布鲁斯转身离开这里，他需要加紧去寻找预测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窗口期的方法，他要去找回提姆。


    走到门边的时候布鲁斯顿了顿，他对代行者说：“指令是……你接下来听她们的。”


    门边的金色小脑袋史蒂芬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代行者这种不戳不蹦跶的精神状况，布鲁斯怕对方真能就坐那不动把自己饿死。


    “……明白了。”


    代行者毫无反抗地接下了这道指令。


    这让布鲁斯不由得想，此前那交给这位代行者的，带走提姆的命令——真的和食指平常的命令来自同样的地方吗？


    在和生活在食指势力范围的西奥多聊过之后，布鲁斯对食指的指令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像是“将提摩西·德雷克无伤带回都市”这种指令……有些太过于具体了。


    它指向一个具体的人，一个清晰的事，并且强调了需要使用无伤的行动手法……这像是一个目的明确的任务。它根本不像是食指那种要么十分模糊，让需要执行的人使劲去猜测，要么没头没尾让人搞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的指令。


    甚至，跨越了镜像世界，食指又是怎么会给出关于提姆这个异世界人的具体指令？


    而代行者根本不审核指令是否为真的行为，又让布鲁斯进一步肯定了这个猜测。


    伪造指令者必然是对都市食指有所了解，又有一定的权利或渠道者。同时，对方对他们的世界也有了解，很可能像是玛莎那样，有某种跨越镜面观察镜像世界的方法。


    幕后之人到底所求为何，那人为什么要带走提姆？


    如果不是那个指令之中，“无伤”一词的存在证明了至少对方应当不是想要提姆的性命，布鲁斯可能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


    站在蝙蝠电脑面前，布鲁斯一遍又一遍地计算。


    他无法找到对面世界的准确坐标，在镜像世界之间穿越，坐标必须要十分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算运气好没有掉到别的世界、甚至掉进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虚空之中去，在同一个世界里如果距离原本的目的地相差过远，也会导致必须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来往的路程上。


    所以他现在没有办法通过之前他们经常使用的那种利用镜面跳跃来穿越镜像世界的方式去到都市。


    只能通过对数据的一遍又一遍计算，尝试找出规律。


    只是他们虽然对镜像世界有所了解，但对这种两个世界之间产生的裂隙却毫无头绪。


    研究陷入瓶颈，布鲁斯想到孤身一人在外的提姆，只觉得越发急躁。


    “……你该去休息了。”


    蝙蝠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


    “你知道我做不到。”


    布鲁斯一拳捶在了操控版上。


    在他的孩子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生命是否安全，有没有遭受虐待的情况下？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你已经连续工作很久了。”


    蝙蝠侠走过来，他伸手揽住布鲁斯，然后另一只手抬起他的脸吻上去，用灵魂的共鸣让他理智一些。


    “精神状态不好的话，哪怕正确的答案在你眼前也可能会注意不到。”


    没有足够的休息很可能得花费更久的时间才能找到世界裂缝窗口期的规律。


    布鲁斯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倚在蝙蝠侠身上，显得略微有些脱力。


    “……其他孩子们都还好吗。”


    “代行者在女孩们那里，达米安和迪克在城市里夜巡……”


    蝙蝠侠告诉布鲁斯，没有更多事情可以担心的。


    “杰森的定位在黑面具的地盘出现过了一段时间，但没有激烈的冲突被观测到，现在他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


    哥谭很平静，他们现在只需要专心找到窗口期的规律，然后想办法把提姆带回来就可以了。


    “你先去休息一会，我继续，如果有成果了我会叫你。”


    蝙蝠侠对布鲁斯说。


    ……


    ……


    在布鲁斯询问西奥多的时候，杰森接了黑面具打给布鲁斯的电话。


    “布鲁斯——”


    黑面具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杰森就已经在生气了。


    “黑面具。”


    他阴沉地打断了黑面具的话。


    “……杰森？”


    黑面具显然有些意外，但杰森接了布鲁斯的电话也不算太过难以理解的事情。


    “等等，别挂——”他已经料到了杰森会不由分说挂了他电话这回事，甚至还可能会在布鲁斯的手机上顺手把他拉黑。


    “——小丑在找布鲁斯，我需要提醒他……”


    杰森却提高了声音，用自己的话把黑面具的声音压了过去：“再让我发现你在骚扰我家老头子，我给你头拧下来。”


    黑面具一瞬间就明白了杰森这样做的含义，布鲁斯就在他边上，而杰森不想让布鲁斯知道他在危险之中。


    对了，这样的事实可能会吓到布鲁斯……


    黑面具短暂意识到了自己所行略有不妥，直接告诉布鲁斯他被小丑盯上了很可能只会让他害怕。


    他们需要在暗处保护他，大不了在事情过去之后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你今天来我这一趟。”


    黑面具低声说。


    电话里没那么方便，他需要告诉杰森详细情况。


    让布鲁斯免遭危险这个目的上，他们是在一边的。


    与自己未来的继承人联手对抗小丑保护他们共同在乎的那个人……黑面具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


    第234章 渡境潮生06


    0234.


    黑暗深深地压上来。


    山庄的天幕低沉着，乌云层叠地挤在天际，这里仿佛是永恒的黑夜。


    空旷灰败的山庄花园里大片大片的枯枝败叶，这里似乎曾经是一片花海，但早已没有人将之打理得体面。


    整座山庄，哪怕远处的天幕都是灰扑扑的，甚至是那些从砖缝里长出来的杂草，它们也是偏向腐朽质感的全然黑灰，没有半点让人眼前一亮的颜色。


    布鲁斯感觉自己的脚步无比沉重。


    他缓慢地向前迈步，靴底拖过石砖地面，身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一同被拖拽着，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锁链缠绕着，其金属相撞的声音随着布鲁斯向前的步伐一同迈进。


    远处的庄园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布鲁斯在荒芜的野草中看见一排排的墓碑，四方的石碑篆刻着冰冷的文字……


    提摩西·德雷克。


    布鲁斯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全身的血都冷却，眼前毫无色彩与生机的世界化作无数狰狞的巨物，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撕扯着他的血肉。


    他嗅到满腔的血腥味，他看见提姆惨白的脸，那孩子哭着向他伸出手——


    救救我，布鲁斯，救救我……


    血渗入泥土里，在这处矗立于山上的山庄里留下萦绕不散的血色。


    黑暗中的怪物狰狞地爪牙落在他的身上，布鲁斯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到他的心脏在一寸寸龟裂，血肉在一片片被剜下……


    “醒醒……”


    一个声音从无比遥远的天际传来。


    “醒醒，布鲁斯……”


    那声音落在他耳边。


    ……布鲁斯猛地从噩梦之中抽离出来。


    他仰面躺在床上，一睁眼撞进了一双透亮的蓝眸之中。


    一瞬间将他从那完全没有任何颜色的灰暗梦境之中拽了出来。


    “我……”


    布鲁斯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沙哑。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跳得极快。


    “你做噩梦了。”


    蝙蝠侠在床边将他推醒来，从床头柜上拿了杯水递给他。


    布鲁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他被子早就不在身上，不知被他踹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接过蝙蝠侠递过来的水，低头抿了一口。


    “……我梦到提姆出事了。”


    布鲁斯咽下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皱着眉头说。


    “你太担心了。”


    蝙蝠侠说到。


    布鲁斯的焦虑很显然已经蔓延到了他的睡眠里去了。


    “不是……”布鲁斯否认道：“不一样。”


    他又喝了一口水，尝试平稳自己上升的心率。


    “我看到的那座山庄……那不是韦恩庄园，至少，不完全是。”


    如果是他焦虑所导致的梦境，那无论如何至少应该是他完全熟悉的环境……


    那些画面，那些情绪……就好像是某种，属于别人的记忆。


    “……狂猎。”


    布鲁斯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我担忧提姆的情绪好像和那些东西共鸣了……”


    这下有些麻烦了，如果“狂猎”寻着他们之间的联系找到这里来，他们现在正在忙着找提姆的下落，很难腾的出手来去处理那个危险的存在。


    布鲁斯觉得他必须要将“狂猎”视作非常具有危险性的存在，作为他们在镜像世界的某个……可以说是疯了的同位体。


    狂猎布鲁斯已经谋杀了不知道多少平行世界的其他同位体了，至少布鲁斯上一次前往镜像世界寻找蝙蝠侠的时候，那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就是被狂猎所杀。


    不过唯一可以说是好消息的是，也正是因为去过那个世界，布鲁斯得知了一些关于“狂猎”的情报。


    “狂猎”这个词汇溯源能找到的相关情报，最早则来自欧洲民间神话。


    在神话之中，狂猎几乎是一种无法规避的超自然现象。


    虽然民间神话有多个版本，但通常“狂猎”这个词都并非单指某个人物，而是一支在夜间游行的队伍。它们是亡灵或超自然的存在，以猎人或猎犬的姿态在原野或天空中追逐它们的猎物。


    在神话故事中，狂猎常有一个首领，日耳曼神话中的奥丁，北欧神话中的弗蕾亚，甚至圣经中的人物或是真实存在过的历史人物。


    狂猎队伍的出现，昭示着死亡和即将到来的灾难。


    这一神话故事中的情报在黑森林世界的遭遇中得到了验证——杀死那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的，并非独立的一个人，而是他和他身后源源不断的狂猎大军。


    因为之前照过O-09-81，布鲁斯感知过来自那个作为狂猎的同位体心中的情绪，那种面向自己的恨和痛苦，那种独独针对自己同位体的杀意。


    “狂猎”的执念是抹杀每一个平行世界中的布鲁斯·韦恩，所以每到一个世界，狂猎大军在杀死了布鲁斯·韦恩之后就会离开……但只要布鲁斯不死——整个军队将一直盘踞哥谭。


    狂猎代表着灾难和死亡，它们的盘踞将导致哥谭的死亡人数会以指数级的速度急速增长。


    所以那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的死亡……可以说并非是简单的被他们作为“狂猎”领袖的同位体杀死，而几乎是一种既定的牺牲。


    为了让狂猎群离开哥谭，放过那些无辜者……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而现在，狂猎会到他们的世界来……几乎已经是可以肯定的事情了。


    根据布鲁斯和他之间的联系，他早晚会感知到这个世界的。


    只是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想好处理方式……至少不能让哥谭在狂猎潮之中暴露太久，那些昭示着死亡和灾难的超自然力量会让哥谭陷入难以自拔的灾厄之中。


    布鲁斯拿着没喝完的水杯，头疼地坐在床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如果他和狂猎相似的情绪会将他们之间的联系放大……那他现在甚至得克制住自己对孩子们的担忧和责备自己的焦虑，他需要专注在事情本身上。


    ……只是，布鲁斯才渐渐掌握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干涉到行动，现在要直接从心底克制住情绪本身，对更加情感导向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了。


    越是让自己不要产生担忧的情绪，布鲁斯就越忍不住要去担心。


    提姆独自一人在都市，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如果他不小心触碰了什么禁忌，他要怎么脱身？更甚，万一有什么原因让他坐上了Warp列车……


    焦虑几乎要把布鲁斯淹没了。


    蝙蝠侠察觉了什么，在这个时候用事实来打断布鲁斯的思考：“我们计算出下一次窗口期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了。“


    他上来找布鲁斯也主要就是为了告知他这个，但正好撞见了布鲁斯被噩梦困扰的画面。


    “下一个窗口期很快就会出现，位置在哥谭北郊——”


    布鲁斯猛地站起来：“——那现在就可以去做准备了。”


    蝙蝠侠顺手从布鲁斯手上拿走那杯还剩一半的水，以免他激动地把水洒在床上。


    “我们还需要在这段时间内计算出下下次的窗口期，以便在都市找到提姆之后还能回来。”


    通过代行者所知的、她第一次从都市来到哥谭的时候，那边的位置和这边的位置；再加上到时候他们过去时将知道的坐标；甚至在找到提姆之后，还有提姆过去时的起点和落点——掌握了三次对应的坐标，就可以推算出那边的世界和这边的世界重合的位置，以确定接下来他们计算出的窗口期地点相对应的会在都市的什么位置，方便他们到时候从那回来。


    但涉及镜像世界这种不能用常规物理学来解释的现象，这种推算不一定完全准确。


    所以他们还需要多计算出几次接下里窗口期的时间，以防有任何情况导致错过了第二次回来的窗口期，或者计算出现误差让他们没能一次就找到准确的地点。


    蝙蝠侠把顺手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了，空杯子放回原位。


    同时，他们还需要往回计算出曾经出现的窗口期可能都在什么时间发生在了哥谭的什么地方，以确认哥谭失踪的人口里，有多少是无意落进都市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们需要按照名单把那些人带回家。


    ……前提是他们还活着。


    蝙蝠侠相信提姆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而且在带走提姆的幕后之人要求不伤害他的前提下，提姆大概率是安全的。


    但是那些失踪的普通人就不一样了……没有庇护所，他们很可能都活不过他们到那之后的第一个深夜清扫。


    布鲁斯从床上跳下来，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想跑出去准备。


    刚跑出两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回来，拽住蝙蝠侠的领口亲上去。


    至少现在，他需要保持冷静的大脑，不能陷入情绪里导致把狂猎引到他们的世界来。


    布鲁斯亲完就跑，蝙蝠侠却反手又把他拽住了。


    布鲁斯舔着唇，困惑地看过去：“你还要吗？”


    蝙蝠侠：“把鞋穿上。”


    第235章 渡境潮生07


    0235.


    “今天晚上，哥谭会有一场晚宴。”


    红头罩坐在窗边，低头擦拭着他手中的枪。


    他一颗一颗地点清子弹，动作缓慢而坚定地将之推入膛中。


    他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橡胶弹了，布鲁斯不希望看到他伤到人，所以他便也换掉了自己那些足以致死的实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亲手将那些散发着冰冷气味的金属装进去。


    “为了不让人对提姆的缺席起疑，布鲁斯一定会去。”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计算出了下一次能够从哥谭去往都市的窗口期，布鲁斯不需要再一门心思扑在蝙蝠电脑上计算那些参数，他们只需要等那个时间到来……焦虑地等待。


    他会给自己找些事做。


    “布鲁斯会出现……那小丑大概率不会放过这个能够准确知道他所在位置的机会。”


    “咔哒。”


    一声轻响，手中的枪被红头罩调试到了完美的状态。


    “那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


    “‘小丑’就是你委托我要杀死的目标？”


    红头罩抬起视线，看向他此刻的“同谋”。


    那人……或许能算作一个人形，祂穿着鲜红如血的披风斗篷。


    看上去磨损得很厉害的斗篷后带着一个兜帽，那兜帽严严实实地戴在祂头上，往面部投下一片纯黑色的阴影，只露出一只黄底红瞳的眼睛，阴森森地发着微光。


    祂嘴部带着一个绘制着满是锋利獠牙的面具，獠牙尖锐可怖栩栩如生，上面看上去就像是还挂着新鲜的血液。


    在红色的兜帽斗篷之下，祂一身黑色的制服上绑满了带着金属扣的皮带，衣角上充满了破损和缝合的痕迹。


    此刻祂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靠在安全屋的墙边，略微歪过头，那无论何时都令人脊背发凉的眼神看向红头罩。


    “——我不需要你杀死他，”红头罩将枪在手上转了一圈，确认了手感之后收进了大腿上的枪袋之中，“我需要的是，你来确保我动最后一下的手……我要亲手杀死他。”


    “我不做这种工作。”


    小红帽冷哼一声：“我只接受猎杀委托，定位目标，杀死目标。”


    似乎是因为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祂的声音显得有些闷。


    “你交给我目标，那在我死去之前我会追杀他到底。”


    “……我认为你应当能够理解我。”


    红头罩低沉着声音说。


    “‘如果我不能把那个杂种的脑袋挂在我的床头，我无法睡上一个好觉。’”


    小红帽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差不多就是祂自己说过的话。


    她十五岁的时候就习惯每天在花园里磨斧子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某个家伙残忍且痛苦地撕碎。


    这种恨分不出胜利，分不出结果，只有无穷无尽、无穷无尽的疯狂。


    那些愤恨从未随着时间褪去，而是每时每刻都在一点点加深着。


    红头罩和祂一样吗？


    或许差不多吧。


    至少他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没有能磨利自己斧子的机会了。


    “……我尽量留口气给你。”


    小红帽竟为他妥协了。


    但祂还是说道：“不过我不保证打起来的时候我还能记得这件事——要我说，这种家伙你就该自己动手，”祂低低地哼了一声：“打不过就去磨你的斧子。”


    “我本也是这么想的。”


    红头罩开始整理自己接下来需要随身携带的小玩意，他将那些个让外人看来完全搞不明白用途的小东西分门别类，然后挨个塞进自己身上的口袋里边去。


    “但我已经无法忍受他再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一天了。”


    在更早之前，小红帽就找上了红头罩。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种莫名的联系，源自人类意识与情绪之海深处，源自他们的相似性，源自他们相同的狂怒与痛苦，那一切仿佛命中注定一般的纠葛让他们终将相遇。


    但也或许，一切的起因只不过是单纯的因为有人把他们两搞混了的缘故。


    小红帽提前拿过了报酬，便向红头罩提出可以为他杀一个人……或许也可以不是人。祂承接一切猎杀的委托。


    但红头罩没有当场答应。


    他确实有想要杀死的家伙……但不管他最后决定动手与否，都不会像是这样，简简单单地“买凶杀人”。


    如果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动手，那他更希望射入小丑大脑之中的子弹是他扣下的扳机。


    不过……


    现在红头罩察觉到，他不能再让小丑活着。


    小丑盯上了布鲁斯。


    以前的小丑从未对布鲁斯·韦恩这个身份产生过任何超出常理的兴趣，甚至他还记得又一次布鲁斯被绑架之后过不了多久就被扔在路边——理由是布鲁斯哭起来太大声太丢人了。


    所以小丑盯上了布鲁斯的什么？


    他和蝙蝠侠的关系？这确实是一个突破口，但是红头罩认为远不止如此……


    他盯上布鲁斯是直到……直到L公司出现开始的。L公司，那实在是一个让红头罩无法看清的存在。


    这个本质上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却又根本不是它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的状态——他已经从他来自都市的手下那里听说过了关于都市里的“L公司”的事情了。


    虽然都市之中的L公司因为不明原因倒闭了，导致L巢陷落，民不聊生。但在那之前都市的L公司是一个切切实实存在的实体，是一个和其他世界之翼区别不大、存在现实中的能源公司。


    而在哥谭的L公司，本体似乎藏匿于非真实的地方，那“主管”的行为也不像什么活人。


    如果说小丑的目的和什么有关，那无非就是布鲁斯和L公司的联系了。


    自L公司之后，到现在为止，小丑已经尝试了几次对布鲁斯的袭击。


    甚至红头罩所记得的小丑第一次的出手，就是他回到哥谭之后第一次见到布鲁斯的那一天。


    至今为止，小丑还没有成功过……


    ——他真的没有成功过吗？


    疯子说的疯话都不能信，但小丑的狂言之中难道就没有暴露过他真正的目的吗。


    什么“这一天重新开始”，什么“你对L公司足够重要”……


    哪怕布鲁斯从未对红头罩坦白过这部分的情报，但从各路蛛丝马迹之中他也不可能完全猜不出一点东西。


    L公司有时间倒流、让一天重启的科技。


    这种科技需要消耗一些东西，可能是量大到让L公司都会犹豫的能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小丑能从中得利。


    更甚，在所有人都没法记住被重启过的时间的时候，小丑能够记得。


    然后小丑发现……布鲁斯对L公司足够重要。


    当布鲁斯死去的时候，主管就会为了布鲁斯而重启这一天。


    这几乎就等于，布鲁斯的生命在小丑眼中就是一个轻飘飘的“回档”按键。


    就如同游戏里的返回上一个节点，点下去，不会消耗任何代价。


    精心策划的恐怖袭击被轻而易举识破了很丢脸？那么只要回档，没人会记得这一刻。


    更甚——今天的早餐不合口味？回档。出门被溅了一身泥水？回档。心情不好？回档。


    小丑一旦得手，他不会再在同一天再来，因为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如果所有人都不会记得，那也不会有人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们只记得小丑尝试袭击布鲁斯失败的时候。


    那，在没人记得的地方，他有多少次是成功的？


    布鲁斯是不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死过了很多次……？


    那该有多疼啊……


    从黑面具那里拿到的部分情报来看，小丑并非间歇性想刺探布鲁斯的行踪，他几乎是随时都在打探这个，一直掌控着布鲁斯的动向。


    一想到那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盯着布鲁斯……杰森就感到怒不可遏。


    ……


    ……


    “……布鲁斯呢？”


    史蒂芬妮一蹦三跳地落到钟塔的地上的时候，这里还有其他几个人在。


    “我还以为他刚刚来过。”


    “他很快就走了。”


    芭芭拉将轮椅转过来面对她。


    布鲁斯来过，来确认了一下代行者的状态，很快就离开去赶晚宴的出场。


    在晚宴上露面让大家都看一眼之后，他大概又会匆匆回蝙蝠洞去继续数据的计算。


    “现在大概已经到宴会现场去了。”


    钟塔的内部比在外边看起来要宽敞多了，芭芭拉在这边装满了她的服务器主机，无数个屏幕高高低低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另外一边沙发上堆着几个松软的枕头，茶几上摆着曲奇，是一个临时休憩的温馨小角落。


    此刻在这个小角落里，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面对面挨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在那拿一堆闪存盘当积木一块玩。


    史蒂芬妮站在芭芭拉身边，发出了一阵被可爱到地小声音。


    “是我还是什么，我怎么觉得卡斯和小卡一块儿比布鲁斯和蝙蝠侠一块儿可爱多了？”


    有时候讨厌起来布鲁斯和蝙蝠侠都一样挺讨厌的——甚至布鲁斯还会让你没办法讨厌他，这就更讨厌了。


    “现在我们决定叫她小卡了吗？”


    芭芭拉挑了挑眉。


    “不我还在从‘卡西’‘卡珊’，甚至‘珊迪’之间犹豫。”


    史蒂芬妮煞有介事地说：“虽然最后一个听起来有点像只松鼠，但是我觉得和她衣服的领子很搭。”


    芭芭拉笑了笑，问她：“你刚刚来找布鲁斯？有什么事吗。”


    “对……”史蒂芬妮想了想：“不过问题也不大，等他回来再告诉他。”


    第236章 渡境潮生08


    0236.


    布鲁斯并不喜欢站在宴会的中心。


    他习惯这个，也从来都表现得自己对此游刃有余，但这都不代表他会喜欢这一切。


    所以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了一系列必要的路面，布鲁斯就减少了自己的存在感不着痕迹地慢慢退出了众人的目光，慢慢游荡到了最边缘的窗边。


    再过一会他就会悄悄退出宴会厅，在任何人都注意不到的情况下提早退场。


    布鲁斯端着一杯冒着泡的汽水靠在窗边，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也借着倒影看着他身后在舞池里转圈的人群。


    夜色很深，从窗户上完全可以看清宾客们的舞步，穹顶上的灯光落下来像是淌在衣摆上的金子。


    现场放的歌很古典，悠扬的旋律飘荡在此间，尾音略微拉长，慢慢切换转进下一首歌的前奏之中……


    歌声欢快起来。


    每一个音符都开始跃动，每一个和弦都在大笑。


    布鲁斯皱起眉头。


    哪个宴会策划会在这种场合放这样的歌——？


    从窗户上的倒影中，舞池的一切似乎很正常。


    没有人对这忽然变化氛围的音乐表现出质疑，所有人依旧在做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缓慢流淌着的古典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们好像从典雅的宴会一步埋进了充满欢笑的游乐园里。


    布鲁斯回过头去，他看向人群。


    人们在笑着，舞着，律动着。


    ……那些笑容像是被刻在了他们的脸上，僵硬地上扬。


    彩带从天上洒下来，如同五颜六色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如同被雕刻出来的人偶，那些穿着华丽衣裳的人们在舞池里旋转着……旋转着……


    整个宴会厅天旋地转，所有的一切仿佛被舞池中的人们搅进那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布鲁斯脸色猛地一变，他转身直接撞开了窗户玻璃，从厅里跳了出去——！


    所幸宴会厅所处的楼层不高，布鲁斯轻巧落地之后回身一看……


    原本就在那的楼房仿佛蜡一样融了下去。


    有什么从虚幻之中被投影出来……高耸的圆形穹顶，从下往上能看见里边绘制着蓝天白云的图案，中央矗立这洁白的圆形立柱，上面缠绕着五颜六色的灯带，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而那些人们，依旧在旋转着。


    绕着中间的立柱，扯着疯狂的笑容。


    旋转着……


    就像是一个整栋楼高的巨大旋转木马。


    布鲁斯猛地一惊。


    这样的场面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小丑的神备。


    小丑的神备拥有一个宽广空间，其中是一片从他内心诞生出来的游乐园……他竟能将那一切倒影进现实，并做到以此扭曲真实？


    布鲁斯四下张望，他看见远处的城市中出现了了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的摩天轮在夜空中亮着紫色和绿色的灯光，在风中一边摇摆一边旋转。


    轨道不断起伏旋转的过山车在远处发着光，一截小车在上面疯狂行驶，最高的地方几乎直接窜进了云层里边去。


    街道上的人们大多陷入狂喜之中，他们姿态诡异表情扭曲，夸张地露出逛游乐园时的喜态，就如同他们已然为此疯狂。


    而少数没能被影响到的人们更是被恐惧和害怕击中了，他们惊恐地望向他们的同行者，妄图用语言唤醒同伴的理智，但却只是徒劳。


    “游乐园”像是病毒一样在蔓延。


    ……


    ……


    “过会布鲁斯应该也从宴会出来了，”史蒂芬妮掏出钩爪枪， “蝙蝠让我去给他送个东西，我还是尽快去送，” 她扶了扶自己的兜帽帽檐，摆了个造型：“今天我是快递鸟。”


    芭芭拉目送她离去，视线看回了自己的屏幕上。


    在工作了一会之后，她忽然皱了皱眉头。好像有些地方不太对？


    芭芭拉垂下视线，按住自己的轮椅扶手：“……卡斯，你有没有感觉地面好像在动？”


    卡珊德拉已经警惕地站起来了。


    钟楼应该是安全的地方，这种程度的摇晃……难道说有敌人在靠近？


    她还记得布鲁斯让她们看着代行者，于是她非常简短地吩咐了一句让她待在这里，就准备去外边检查是否有敌人的踪迹……


    下一秒她们在的地方整个地面向上晃动了一节之后，猛地下坠——！


    就像是下面的支撑骤然消失，她们被猛地扔进了一辆失控的电梯里边。


    芭芭拉惊呼一声，她下肢没有力量做不到将自己固定在地面上，在这样失控的状态下她被从原地甩飞了出去——


    卡珊德拉第一反应就是冲向她。


    代行者跌了下去。


    地面好像消失了。


    她看见很远的地面，地表上低矮的建筑，街道上失控撞上橱窗的车辆，慌乱的人群如同小蚂蚁一般乱窜，夜色朦胧地铺开，一切是那样安静。


    她在下坠。


    白色的斗篷被风吹得鼓胀起来，但那减缓不了多少她下坠的速度。


    这个高度摔下去或许会死，或许又不会。


    她没怎么想去想。


    没有指令让她去想。


    就像从没有指令说过她需要活着一样。


    代行者完全可以自救，她足以做到平稳落地，但好像没有什么必要。


    她只被告知要待在这里。


    那就……这样一直落下去……落下去。


    或许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再也不会需要去思考，也再也不会收到指令了……好像，还挺不错。


    好安静呢。


    视线中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清晰，地面距离她越来越近——


    所有的一切都会就这样结束……


    忽然代行者感到下坠的速度猛地一顿。


    柔软的绳索猛地缠上了她的腰，具有弹性的结构死死地拽着她，将她下落的速度减缓。


    代行者感到有阴影覆盖在她上空，于是她迷茫地抬起头。


    ——一下子，她撞进了一双与她别无二致的眼睛里去。


    只是这双眼睛里，有她从来没有过，也从来没感受过的东西。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双深棕色的眼睛里能藏那么多、那么多的东西。


    多到她没法看懂，多到她如同跌进一汪深泉之中，被涌上来的泉水紧紧包裹。


    “不要死。”


    卡珊德拉抿着唇，她拉住了代行者，将她从摔到地上四分五裂的命运里拽了出来。


    “……这是，指令吗？”


    在终于平稳落到地上之后，代行者缓缓问。


    卡珊德拉站在她面前，同样身高的她们平视着。


    她非常认真，非常用力地摇了摇头。


    “这是，请求。”


    代行者有些茫然地回望着她。


    混乱的夜风吹动了她纯白色的斗篷下摆，衣摆轻轻地晃动着，好似在拽着她。


    这身制服所代表的一切，塑造她整个人生的一切……第一次让她有些迷茫。


    就在她们边上，芭芭拉在修她的轮椅。


    虽然在电光火石之间，卡珊德拉设法救下了两个人，还顺手捞了一下芭芭拉的轮椅，但是难免还是产生了一些磕碰，导致一边的轮子稍微卡住了。


    当她修好轮椅再让自己坐稳的时候，抬头看去，她们落下来的那座钟楼……已经完全不再是一座钟楼了。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大版的……跳楼机？


    丑到爆的荧光绿配紫，五颜六色的彩灯在黑暗里闪着刺目的光，这就像是哪家品味低俗的游乐园开了夜场，灯光差劲得让人想退票。


    她钟楼里整套服务器都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既没有任何东西落下来，那光杆一样的跳楼机上也没有残留的痕迹。


    就像是她的钟楼跟别的什么地方的这座跳楼机置换了位置，又或者是钟楼在这个瞬间一键换了个皮肤。


    这到底又是哪方反派在搞鬼？


    从绿紫色调的游乐园设施这个恶俗的搭配上，她先猜一个小丑。


    不过很快，芭芭拉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她的手机响起——也幸亏手机没在坠落的时候掉出去，不然这个高度摔下来不一定还能用——芭芭拉第一时间接起了通讯。


    “神谕——我线上给你发消息了但是没有收到回复——”


    红头罩的声音从那边响起。


    “啊关于这个，”芭芭拉抬头看着那闪闪发光的跳楼机：“我的钟楼刚刚变成了一个见鬼的跳楼机，要联系你暂时只能打我电话了。”


    “小丑做的这一切——”


    “大概看得出来。”


    芭芭拉看着跳楼机柱子上涂鸦的笑脸，干巴巴地说。


    “——不管他做出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他很可能最后要去杀布鲁斯！”


    杰森焦虑地说。


    他想要保证布鲁斯的安全并杀死小丑……可现在却稍微有些脱不开身，必须要通知更多的人现在的情况，哪怕不能在今天杀死小丑，也需要优先保证布鲁斯的安全才是。


    芭芭拉听着电话那头杰森的声音，还有背景里时不时传来的鬼哭狼嚎和惊声尖叫，不由得稍微有些担心起来：“……你在什么地方？”


    杰森咬牙切齿地道：“鬼屋！”


    第237章 渡境潮生09


    0237.


    杰森现在在庆幸他找了小红帽雇佣兵来作为兜底杀死小丑的手段这件事。


    反正他已经告诉小红帽，如果可以的话让他来结果小丑的生命，但如果没有这样的机会——优先杀死小丑。


    不能再让那个家伙活着继续惦记布鲁斯了。


    哪怕不是他自己动手，小丑——也必须死。


    他现在被困在距离宴会现场不远的安全屋里——明明已经提早在附近埋伏，但却在发现任何小丑的蛛丝马迹之间就已经掉进那人的陷阱里了……


    他所在的这整栋楼变成了一座没有窗户，看不见出口的鬼屋。


    杰森撞破在结构上应该是最外层的墙壁，但却只是跌入下一个被布置得格外阴森可怖的房间里。


    在庆幸那个可被雇佣的异想体正在替他工作的同时，他也在后悔一件事——他的枪里只有实弹。


    而这“鬼屋”里体态扭曲表情狰狞，一个接一个朝他扑过来的“鬼屋NPC”们——很显然是被蛊惑了的普通人。


    他不可能对这些人拔出装着实弹的枪，所以现在除了他的两只拳头之外他缺乏能对付这群人的武器，而这些人又……源源不断。


    他精准地格挡开一个砸向他的棒球棍，另外一边又伸出一只手在他胳膊上抓挠。他踹开拿着消防斧的男人，腿边又有矮个的小孩去拽他的枪袋。


    杰森想办法将那些更具威胁性的平民击晕，但狭窄的门里还在往里挤人……这栋楼里原本有那么多原住民吗？


    ……


    ……


    “布鲁西呀，布鲁西……”


    那个刺耳的声音从背后由远及近地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脚步。不知从而起，然后一步、一步地靠近。


    “在旋转木马里没找到你差点吓死我啦——下次该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乖乖的，不要乱跑好吗？”


    布鲁斯警惕地回过身去——不出意外地，他看见了小丑。


    那个穿着一身紫色西服，稻草一样绿色的头发在头顶支棱着，脸上的油彩夸张到吓人的家伙。


    “——你想做什么。”


    布鲁斯的脸色沉了下去。


    听对方的语气……他是冲自己来的？


    那为什么要将整座城市都拖进这样的现象里去。


    小丑看起来不太耐烦地扣了扣耳朵。


    “我想做什么，我有什么目的，我又在干什么坏事——怎么每次都是这套？”


    “你知道保留资源还能回档的按键不在自己手上有多么不方便吗？”小丑扣完耳朵甩了甩手：“只能每次都快速搜刮一波然后想办法回档啦。”


    布鲁斯眯了眯眼。


    小丑的意图是……想要回档这一天？


    在将哥谭大范围地变成他的游乐场之后，回档？


    照小丑的话中暗示的来说，这样的场面似乎是让他得到了某种好处。


    只要回档，他可以保留他搜刮到的这些“好处”，然后现实中这些资源的量还不会减少，方便他很快再进行下一次的搜刮？


    “还是感谢你给我这样的灵感啦。”


    小丑露着他夸张的笑容，猩红的唇和泛黄的牙齿交错在一起，令人作呕。


    “不过直接杀了你的话……不仅有点麻烦，还完全不好玩——”


    说这话的时候，小丑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让我看看，杀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你在我面前自己去死呢？”


    “你——！！”


    布鲁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小丑在暗示什么。


    他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小丑的领口，照着他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拳。


    小丑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几乎不带喘气的空隙，声音撕破了哥谭的夜色。


    “你知道的，”他大笑着说道：“你打在我身上的每一下，都会有某些人遭受更糟糕的东西哦——？”


    布鲁斯再次举起的拳头凝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紧紧咬着牙根。


    既然小丑能够改变整个哥谭的地形，一瞬间就让一栋楼变成了旋转木马，里面的人都丧失心智成为不断转圈的人偶……


    那在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安全。


    孩子们都在什么地方？他们现在……


    布鲁斯举起的拳头微微颤抖起来，狠狠拽着小丑领子的手也没那么坚定了。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小丑歪着头，嘴角几乎咧到耳朵下面。


    “这次选择谁呢——？”


    他毫不在乎被布鲁斯拽住领子的情况，只是一抬手，他身后就立起了一面游乐园表演力常见的那种大屏幕。


    银幕周围装饰着花里胡哨的气球和彩带，看上去还颇有几分廉价感。


    无数镜子组成的镜面迷宫中——蝙蝠侠击碎了面前倒映出了罗宾身影的镜面，他听到就在不远处罗宾喊他的声音，但那声音忽远又忽近，在无数镜面倒映出了无数个他们的迷宫里，根本无法定位具体的位置。


    房间的墙壁上涂满了血浆，红头罩在一片布景恐怖的室内墓地上，努力尝试控制住那些被蛊惑之后尝试着扑上来的普通人。


    普通人们抓伤他的胳膊，扯烂他的裤腿，但他却不能对他们下重手。


    蝙蝠女推着芭芭拉躲开，穿着白色斗篷披风的女孩跟在她的后边。


    “唔，这是哪个姑娘？”


    小丑瞅了一眼代行者，似乎在尝试他记忆里的人选对上号。


    “你敢动他们试试……”


    布鲁斯咬牙切齿。


    小丑的大笑又响了起来，但他的笑声刚到一半——


    “砰！”


    一声枪响。


    “砰！！”


    枪声更近。


    布鲁斯嗅到了火药和血腥的气味。


    飞溅的霰弹擦过了布鲁斯的脸颊和手臂，更多的部分全部击中了小丑。


    这是……


    小丑的面容扭曲了一秒，但又很快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每一次，每一次！”


    他从布鲁斯的手中拽回自己的领口，直起身子冲着天空大笑。


    布鲁斯看到他身上的紫色西装渗出血迹，顺着弹道，他转头看向霰弹飞射而来的方向——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那是人吗？


    红色的兜帽和斗篷，一只手举着还在向外冒烟的短铳，另一只手提着黑色的锯肉刀，在兜帽遮掩下的阴影里，露出一只黄色的眼睛。


    小丑身上还在向外冒血：“你们是有个小红帽互助协会还是怎么地？”


    “砰——！”


    小红帽雇佣兵不说话，祂手中的短铳充满了火药，正毫无顾忌地扣动扳机。


    “——但是没有用的。”


    小丑在子弹的冲击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咧开嘴，牙齿上挂满了他自己吐出来的血。


    ……


    ……


    街道上的人都跟疯了一样。


    少数没疯的人也被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卡珊德拉从街上荡过去，以最快速度往布鲁斯在的方向赶。


    哥谭已经大变样了，往日的地标性建筑都变成了毫无道理的游乐设施，每一个都灯火辉煌地亮着光。


    但卡珊德拉还记得哥谭的路怎么走，从这边这个大摆锤绕过去，经过那边那个摩天轮，再过去应该就是布鲁斯在的位置了。


    她把芭芭拉留在了安全的地方，一个碰碰车场的房顶上，和她新弄来的电脑一起。


    还有代行者，代行者也和芭芭拉在一起。


    但没多久卡珊德拉就发现一个白色的身影跟上了自己。


    “……？”


    在疾行的过程中她困惑地看过去。


    “她让我跟着，帮忙。”


    代行者言简意赅。


    她被告知要听她们的吩咐……那她会将之当成指令来对待。


    于是卡珊德拉只能告诉她：“保护好你自己。”


    ……这也是一条指令吗？


    代行者抿了抿唇。


    不远处的摩天轮摇摇晃晃。


    那些组成这座花里胡哨摩天轮的金属好像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音。


    这摩天轮太大、太大了。


    哥谭高处的风让它每一节车厢都在猛烈地摇摆——


    直到它开始倾倒。


    巨大的摩天轮歪了脖子，开始往地上砸去。


    ……那些无辜的人们！


    卡珊德拉一惊，立刻提速冲上前去。


    街上疯狂的人们并不配合。


    她努力将他们赶出摩天轮的阴影范围……但还有有一些人在摩天轮的车厢里。


    没有超能力，她只能一个个去救。


    以至于她最后站在摩天轮倒下的阴影里……


    一个身影飞扑上来，白色的斗篷飞扬起来。


    代行者直接将卡珊德拉护在了身下。


    卡珊德拉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马上就要落到她们身上的巨大摩天轮结构。


    “……不要死。”


    她听到代行者在她耳边小声说。


    ……


    ……


    布鲁斯冲上去一拳又一拳砸在小丑的脸上。


    小丑满脸是血，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更夸张：“——下一个，是谁？”


    “快点快点，布鲁西——咳咳……”小丑咳掉一口血：“滴答滴答，时间不等人，再不做决定的话这一天就要过完了哦？”


    布鲁斯只觉愤怒将他淹没。


    在没有人记得的地方……小丑是不是已经这样做过了？


    他杀了谁？


    谋害了多少生命，带来了多少死亡？


    他的孩子是不是在他根本想不起来的时间里，经历过他无法想象的痛苦？


    他居然就这样一直无知地生活着，根本不知道那些可能发生的一切……


    布鲁斯心脏恨恨地揪着。


    他身边的一切好像都灰暗下来。


    小丑脸上夸张的油彩和血迹，看上去都在渐渐褪去红色。


    呼啸而过的风好像卷来破碎的枯枝败叶。


    远处的天际隐隐有雷声轰鸣。


    布鲁斯痛苦的情绪在引来某些没人想看见的东西。


    第238章 枭林夜色01


    0238.


    狂猎。


    哥谭的夜色里响起风雨已至的声音。


    闷响的雷鸣声将在游乐园设施里播放着的欢快乐曲几乎压了下去。


    “……啊哦。”


    小丑捂着胸口的枪伤倒退了半步，他抬着头看着阴沉的天幕，那带着夸张笑容的嘴角似乎隐隐出现了一瞬间僵硬的时刻。


    小丑不清楚狂猎的存在，但他的系统已经提示他有其他镜像世界的干扰产生……


    有其他存在正在进入这个世界。


    ……这代表着，世界不能重启了。


    “重启”必须要是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任何进出的干扰因素都会导致悖论而无法重启。


    布鲁斯的脸色很冰冷。


    “看来你的计划泡汤了。”


    不管小丑再怎么逼迫，今天已经不可能重洗开始了，发生的一切都将成定局。


    小丑竖起一根手指：“但你家小姑娘被摩天轮砸死了哦。”


    布鲁斯一拳揍到他脸上。


    正面又挨一拳，小丑脸上仍旧维持着他的笑，只是比起刚才显然少了几分从容不迫。


    “你想在哥谭搜刮什么——？”


    像这样大范围地展开他的领域，不顾后果地掠夺某种资源，然后迅速重启一天，拿到了资源的同时也不影响下一次再刷。


    满脸是血的小丑大笑起来：“你觉得只是我而已吗？那所谓主管难道不也是在跟我抢这些——”


    “噗嗤。”


    一把利刃直接从小丑的背心穿透，从前胸刺了出来。


    面容隐在兜帽之下的小红帽雇佣兵用手中的切肉刀贯穿了小丑的身体。


    小丑吐出一口血。


    他没法直接躲进神备里，因为显然他已经将之与整个哥谭的空间重合。


    要么放弃他正在做的事情，要么放弃自己的生命。


    小丑咧了咧嘴角，他满口都是鲜血。


    小红帽雇佣兵抽出刀，祂再次举起了短铳——


    满身是血的小丑消失在了原地。


    一同消失的，还有整个城市中灯火辉煌的巨大游乐设施。


    仿佛一场庞大的海市蜃楼在一个瞬间降临，然后又在一个瞬间内消散——那倒塌的摩天轮不复存在，那不断上升然后猛地下降的跳楼机又变回了灯塔原本的样子。


    舞池中的人们茫然地感受着在疯狂的旋转中酸疼的腿，街上回过神来的人们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小红帽雇佣兵手中的短铳举到半途停下了，祂没有给布鲁斯半个眼神，似乎在空气中嗅了嗅，意料之外地发现自己失去了猎物的踪迹。


    在沉默蔓延开来之前，祂转身离去。


    “——终于找到了！”


    一道紫色的身影气喘吁吁地从空中落下。


    “城市一下子变成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了！根本找不到路在哪里……”搅局者三两步跑过来：“天啊……布鲁斯，你身上都是血……”


    她睁大眼睛，一时间有点慌乱。


    “……不是我的。”


    布鲁斯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但他脸上是被流弹擦过的伤口，把渗出来的血擦下去，新的又冒了出来。


    史蒂芬妮看起来更担心了。


    “你在找我？”


    布鲁斯抿着唇，他目光看着天空。


    那些在城市里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的游乐园设施在一瞬间消失之后，天幕显得更加暗了。


    乌云沉沉地压过来，雷鸣声正被酝酿。


    “——蝙蝠侠让我给你拿这个过来。”


    搅局者想起正事，她交给了布鲁斯一枚项链。


    项链坠子是一个可以打开的相片盒。


    布鲁斯低头看去，里边装着一张年幼时候的他和父母一起拍的合照。


    合照上年幼的男孩微笑着，他的父母簇拥在他的身边，在有些泛黄的老照片里，某种牢不可破的爱将他包围。


    布鲁斯垂着视线，在风雨欲来的危机之中感到了一丝柔软且温暖的情绪。


    “他说还在试验中……但这个可以用秘钥启动，”史蒂芬妮重复着蝙蝠侠告诉他的话，将秘钥交给布鲁斯。


    秘钥是一句口令，同时也会检测使用者是否正确，所以蝙蝠侠需要让他人转交，以免在他们手上直接被触发了。


    “按理说能在任何一个镜像世界里直接将你传送回我们这里……但因为时间仓促且还在试验中，所以功能非常不稳定，”史蒂芬妮略带担忧：“它更可能的是，在每次使用的时候会把你扔到别的什么陌生的世界里去。”


    听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好用的道具，布鲁斯真的打算要用这个？用来干嘛？


    不过对于现在的布鲁斯来说……或许正是好用的时候。


    阴云在哥谭的上空聚集。


    整个城市刚刚才从被塞进小丑游乐园的壳子里中恢复，那些被影响的人们完全都没能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东西，新的危机就已经攀附了上来。


    血腥的味道开始在街道中弥漫。


    好像有什么在地底酝酿，准备带着满身血与火挣扎着爬出来。


    ……那些是狂猎的军队。


    不需要证据，布鲁斯就能确认这个。


    狂猎与他之间的联系让他察觉到，他们已经很近很近了。


    近到或许下一秒狂猎就会出现在他身后，用大剑贯穿他的身体。


    布鲁斯将史蒂芬妮交给他的项链戴在了脖子上，他握了握那枚放着老照片的项链，然后将之塞进了衣服里。


    “……我得走了。”


    “什么？”史蒂芬妮扶了扶耳朵里的耳机：“刚刚神谕重新上线，在确认大家的安全……”她向布鲁斯复述神谕的话，阐述现在的情况，“街道上开始出现游荡的暴怒罪种，好像是之前没见过的品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跟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布鲁斯扫视了一圈街道。


    如果狂猎的因为他们之间的联系，跟着他的情绪找到这里的……那他得在狂猎队伍的首领，也就是对他们所有同位体充满杀意的那个“布鲁斯”出现之前离开——将他引走。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城市暴露灾厄之中。


    最好，是找到一个无人的镜像世界……


    “主管。”


    布鲁斯喊了一声。


    【外勤任务：】


    ……


    【无任务要求】


    主管可以直接使用镜面跳跃技术将他传送到其他镜像世界之中去。


    但是缺点是，祂也只能做到一来一回的定点传送，如果布鲁斯去到的并非祂所指定的世界，祂也没有办法将布鲁斯带回来，得靠他自己。


    但作为一个开始，足够了。


    “跟阿福说一声，”布鲁斯对史蒂芬妮说：“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你去哪？”


    史蒂芬妮不解地问。


    “你不需要一个人做这些——让我来帮你吧。”


    “还真只能我一个人去做，”布鲁斯摸了摸她的脑袋：“得去把盯上我的那家伙甩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狂猎潮是灾难的化身，是苦难和死亡的象征……


    他不能让这些家伙在任何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停留太久。


    凭着他们之间的联系，或许他能在狂猎盯上他们其他同位体之前，让他先盯着自己，以确保没有人会被伤害……


    但他需要跳跃多少个宇宙才能将对方甩开？又在甩开对方之后会不会需要再次引走他以免他的逗留伤害到更多无辜的人？


    布鲁斯不能确定这些。


    但是他现在知道的是，他需要在潮汐之中守护他的城市。


    ……


    ……


    Chapter·16


    天地间是一片白茫茫的雪。


    雪大概是刚停没多久，天色还未彻底清澈过来。


    铅灰色的天空低悬在上，雪地里支棱起来的树枝都被裹进那些混沌的白色之中。


    布鲁斯捂住胳膊上胡乱包扎的伤口，脚步一深一浅地在雪地里走着。


    只是太过仓促的包扎和一次又一次的战斗，显然让他身上不知道哪个伤又裂开了，或许是肚子上那两个，也可能是腿上那几个之一。


    温热的血滴落下去，在雪地上烧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他身上从宴会里穿出来的西装已经破碎得和流浪汉差不了太多了。


    但为了保存体力，他不能随时都将EGO装备穿在身上，必须要留到被追上的关键时刻才能使用。


    他还记得他已经跳过了九个镜像世界，途中还想办法给项链补充了一次能量——那枚项链不愧是正在试验中的产物，真就一次都没能把他带回家去。


    ……但也可能这就是蝙蝠侠将这个半成品交给他的初衷。


    在他最开始提到他和狂猎的链接在渐渐加深的时候，他们两人的内心都同时升起了在别无他法时，同样的最后解决方案。


    不需要交流什么，他们天生就能明白对方内心的想法。


    布鲁斯去引开狂猎，去找提姆的事情就交给蝙蝠侠了。


    在跳跃镜像世界的过程中，布鲁斯被追上过。


    他不确定如果一对一对上那个作为狂猎的同位体，他会有多少胜率——因为他完全没有得到这种一对一的机会。


    “狂猎”如同潮水一般无穷无尽。


    哪怕能击碎一个两个，能打败一群两群，但那些非人的生物如同永不枯竭一般，源源不断地在进攻。


    布鲁斯不得不带着一身伤逃窜。


    他真的很少受那么多伤，还持续那么久无法接受治疗。


    脚下的积雪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需要用力拔出来才能踏出去。


    雪在从布鲁斯身上偷走为数不多的体温，他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远远看到了一座城市……哥谭？


    说实话，这算不得什么太好的消息。


    他更想将狂猎引到没有人的地方去，而不是引去另外一个世界的哥谭。


    但布鲁斯现在一身的伤，他确实需要一点文明社会的救助。


    而且，狂猎……


    布鲁斯在渐渐模糊的视线之中努力感受了一下。


    他似乎暂时还没有跟上来。


    布鲁斯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隐隐约约看到似乎有人影靠近了他。


    失血和失温让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


    他在雪地里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看标题应该知道是谁[眼镜]


    第239章 枭林夜色02


    0239.


    周围很温暖。


    布鲁斯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


    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布鲁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只一眼他就察觉到自己现在在的地方是韦恩庄园——这个镜像世界的韦恩庄园。从对韦恩庄园的结构属性程度上看来，布鲁斯甚至能认出这就刚好是他在平时住着的房间里。


    他掀开身上轻薄的被子坐在床上。在外面大雪纷飞的时间里房间里并不寒冷，温度维持在一个刚刚好的程度，就算拉开被子以后他身上现在蔽体的东西只有包扎伤口的绷带，房间的温度依旧很适宜。


    布鲁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妥善处理过了，甚至在他爬起来的过程中牵动肌肉，也没感到任何疼痛，只有轻微的肌肉拉扯感提醒他扯到了自己的伤口。


    看来有人在他昏过去之后不仅处理了他的伤势，把他一身血腥味弄干净然后塞进被子里，还给他来了一针镇痛剂。


    他摸了摸胸口，只摸到自己的皮肤的触感，那里空无一物，本来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不知踪影。


    ……去哪了？


    他四下看了看，房间里空空荡荡，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出现在几点，但墙上的挂钟显示着现在还是白天。


    床边的床头柜上还摆着倒好的水，以及贴好标签的镇痛剂和消炎药。


    止疼药大概是以防他醒来还疼得受不了放那的。


    不过布鲁斯现在感觉还好，他不常用镇痛剂，对这些药物没什么耐受，所以到现在他血液里的镇痛成分都还在发挥作用。


    不常用是因为通常来说他会有其他镇痛手段……不过最主要还是“主管”的视线一直都在他身上，伤得重了点很快治疗子弹就打过来了，疼不了多久。


    布鲁斯从床上起身，药效还在以至于他身上没劲，在床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光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布鲁斯直接走到了衣柜前面，打开它的门给自己翻几件能穿的居家服出来——不管怎样他至少不能就这样裹着绷带到处走吧？


    从衣柜里拿出衣服的时候，布鲁斯感觉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忽地一下飞了过去，一股似有若无气流飘过。


    就像是……什么鸟扇动翅膀从他身后飞过。


    可当布鲁斯立马回头看去的时候，房间里又空空荡荡，门窗紧闭，完全不像是有东西的样子。


    在不解的同时，布鲁斯不忘记比划了一下拿出来的衣服，确认自己能穿。


    衣柜里的衣服对布鲁斯来说似乎有些宽大，但总的来说还算合身。


    或许普通居家服的大小差距一点还不明显，可衣柜里的部分衬衫明显是量体裁衣，那一点点的差异让布鲁斯迅速察觉到这个衣柜的主人大概比他稍微高上那么些许。


    ……有可能不是他的同位体？


    布鲁斯眉头一皱，一点差异性提醒了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他实际上还存在别的可能性，他开始重新打量这间房间。


    房间里的住户显然只有一位，衣柜里的衣服也明显都是一个人的。


    四处都打理得很整齐，但明显有着生活的痕迹，这不是没人住的空房。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布鲁斯几乎下意识地默认了这里可能是他同位体的房间。


    ——如果你从郊区的雪地里捡回来一个陌生人，在肯定有客房的情况下，谁也不会把他放到自家有人住的房间里去吧？


    所以他甚至觉得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里的什么人，把他和他的同位体弄混了。


    但如果这个房间不是他的同位体的，又或者，他的同位体跟他有着可以看出来的明显差异——至少他浑身上下的伤都被处理过的情况，该被看的都被看了，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不了他们之间的区别——为什么他又会在这个房间里醒来？


    这不对吧。


    一般来说捡到人直接往自己房间里塞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布鲁斯能想到唯一有什么往自己房间里塞活物的情况，就是那天他无意中在达米安房间里发现了一窝小猫……连猫妈妈带七只刚出生不久的猫崽，一个不落全被达米安捡回来，偷偷藏在房间里，不知道养了多久。


    他夸奖了达米安为流浪动物提供庇护所的善良，但他们也不得不给小猫们找合适的领养——韦恩庄园不可能养那么多小猫咪，达米安也没法每时每刻都照顾它们，这完全是在给阿尔弗雷德找事做，他已经够忙的了。


    不得不把小猫们送出去的时候达米安脸绷得紧紧的，布鲁斯从没见过他那么难过。


    要不是蝙蝠侠拦着，布鲁斯差一点就答应他把小猫们都留下来养了。


    但如果不是把在下雨天捡到的小猫藏在房间里的小孩……布鲁斯不知道还有什么人会把捡来的人往自己房间里塞。


    不过布鲁斯很快就知道了。


    当他刚把从衣柜里拿出来的长裤套在身上扣好裤头的时候，房间门被一声不响地推开了。


    “你醒了……布鲁斯。”


    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但布鲁斯却对这个声音格外陌生，他茫然地抬起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一张和他有几分不同但也很相似的脸。


    布鲁斯一瞬间就明白，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他的——但他绝不会是自己的同位体。


    因为和“狂猎”存在联系的原因，布鲁斯分辨同位体还是很快的，只需要一眼他就能从自己有没有产生杀意这一点上来判断对面是不是自己的同位体，很显然这个推开房间门出现的男人不是其中之一。


    “……你是？”


    布鲁斯表现出了一点适当的困惑和该有的局促。


    他手上还拿着衣服，上衣还没套上，只是勉强穿上了裤子而已。


    换衣服到一半被人闯进来不管是谁都该局促一点。


    介于衣服是从人家衣柜里刚刚偷出来的，更该局促了。


    “我想你可能会对这间房间更习惯一点，所以让你在这里休息了。”


    陌生的男人一步步走过来，似乎有些自说自话。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更习惯哪个房间？


    男人撇了一眼床头柜上动也没动的水和药：“怎么还没吃药？”


    布鲁斯的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稍微拉开了些距离，而男人的视线下一秒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不好好吃药可不行。”


    “我想，你应当是认错人了。”


    布鲁斯微微蹙起眉头：“我不知道你是谁。”


    不排除对方将他误认成了这个世界的他的同位体的可能。


    男人向着布鲁斯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是托马斯·韦恩。”


    ……托马斯·韦恩？


    这个名字让布鲁斯愣了一下。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我是你的哥哥。”


    托马斯走到了布鲁斯面前，他从布鲁斯手上拿走了那件布鲁斯从他的衣柜里拿出来的衬衫，展开披到了布鲁斯的肩头。


    所以，在这个镜像世界里，他还有个哥哥？


    这个有着“家人”概念的认知，让布鲁斯在情感上都下意识地少了几分戒备。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有责任应该向对方确认一下，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抱歉，但是我不是……”


    “我知道。”


    托马斯直接打断了布鲁斯的话。


    “你倒在哥谭北郊外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看来，布鲁斯在雪地里晕过去之前看到的人影就是托马斯。


    “你身上的伤，是‘狂猎’导致的。”


    “你知道狂猎——？”


    布鲁斯把那件披在身上的衬衫穿上，扣子挨个扣好。


    “很多年前他来过。”


    托马斯垂了垂视线：“所以，他不会再来这里了……你现在很安全。”


    托马斯曾经有一个弟弟。但在他还很小的时候……狂猎的浪潮是不会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


    这个世界很早之前就被狂猎潮淹没过一次，不过它很快就褪去了——狂猎的目标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挣扎，他还太小了。


    这里暂时是狂猎的盲区。


    “……我很抱歉。”


    布鲁斯听到这样的事情，有些为他难过地安慰到。


    他也知道失去家人是什么感受……


    “没关系。”


    托马斯很快重新看向他，略微弯了弯嘴角。


    只不过他的笑容并不像是提到伤心事之后强打精神的牵强，反而莫名让布鲁斯感觉有些脊背发凉。


    “我现在有更好的了。”


    一个……自己从狂猎潮的攻击里幸存下来的兄弟。


    他检查过了布鲁斯全身上下——他没有看到旧伤。


    所有的伤势都是新的，都是狂猎潮造成的。


    这说明眼前之人从未有过什么令人反胃的义警生涯，没有过什么为了莫名其妙的理想、为了莫名其妙的信念坚守的战斗……


    他有能力，却没有与自己背道而驰的目标——这不是，正是他想要的吗？


    一个能与他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


    布鲁斯一瞬间从那种遇到镜像世界的家人的感受中抽离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哥谭精神病雷达”响了。如果有那么个东西的话。


    作为和不少阿卡姆常客私交甚笃的人，布鲁斯觉得他可以负责任地说，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似乎很适合去阿卡姆住单间。


    布鲁斯这个时候刚好扣上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他掌心在自己胸口停留了一会，然后忽然问道：“……你见到我的项链了吗？”


    托马斯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看起来根本不知道布鲁斯在说什么：“什么项链？”


    第240章 枭林夜色03


    0240.


    托马斯拿走了他的项链。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哪怕托马斯并没有承认，但布鲁斯已经可以确认罪魁祸首了。


    托马斯想要一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言行中的细节表现出来的偏执让布鲁斯感觉有些不适，但或许，他只是希望不再独自一人。


    在这样一座安静的宅邸之间，布鲁斯能理解托马斯的孤独。


    只是布鲁斯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留下来的。


    现在狂猎暂时失去了他的踪迹，他便有些急着想要回家确认家里是否一切都好。


    蝙蝠侠现在有没有找到提姆，把他带回家？


    他走之前卡珊德拉有没有在倾倒的摩天轮下受伤？


    小丑不清楚的是，来自都市的代行者不止有着战斗技巧——她的身体经过改造和强化，在人体改造非常普遍的都市几乎是一个用不着过多解释的常态。


    所以倒下的摩天轮就算不至于造不成伤害，也不会威胁到她们的生命。


    只是伤势的情况到底如何布鲁斯就不知道了。


    进行镜面跳跃进而穿越世界目前对他来说有两个方法，一是像以前那样准备仪器，用他知道的坐标进行精准跳跃。


    但这个方法需要不少前期准备，很大概率会被托马斯察觉。


    并且在他离开之后，留下的仪器里还有可能会被对方搜出他回家的坐标，这样做并不安全。


    另外一个方法就是被托马斯拿走的项链……他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他并不想和托马斯产生正面冲突，不论如何，在知道他们之间血脉相连之后，这对布鲁斯来说至少意味着一些东西，他在乎家人。


    但同样的，他需要找到那条项链。


    托马斯很不配合。


    他不仅对表示对项链的情况完全不知情，他甚至不让布鲁斯离开韦恩庄园。


    如果布鲁斯光明正大想要出去——那这个世界的阿尔弗雷德就会出现，礼貌地把他请回来。


    而布鲁斯若是打算用翻墙之类不走正道的方法，托马斯就跟个鬼一样会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是怎么发现的？


    布鲁斯检查了整个庄园的监控系统，甚至入侵进去以确保自己能对这里的安保设施足够了解。


    他找到了周围所有联网或不联网的监听监控设备，没有去动它们，只是了解了它们的位置以便自己在某些情况下能及时规避……


    但托马斯还是会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想跑出庄园去。


    这诡异得让布鲁斯都觉得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安装了什么东西了。


    “托马斯——”


    布鲁斯眨了眨眼睛，不得不跟略微拖长了一点尾音他说：“你知道天天待在这里，真的很无聊吗？”


    “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他们一直在用这个理由阻拦布鲁斯离开，听上去确实有几分合理。


    “但是托马斯，我在这甚至没有一件正经衣服可以穿！”


    布鲁斯表现得就好像穿着托马斯的衣服，那衬衫袖子长出的几厘米会让天塌下来一样。


    他需要去买点合身能穿的衣服！


    这些天托马斯的态度让布鲁斯察觉到——他决不能表现得刚好是托马斯期待的那种样子。


    不管是他的直觉还是他的推论都告诉他，那会极其危险。


    所以他稍微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表现出来的性格都染上了一点伪装的色彩。


    托马斯拒绝了布鲁斯的外出，不过没有忽视他的要求，在两个小时之后他就把裁缝喊到家里来给布鲁斯量尺寸了。


    裁缝年纪不轻，看上去确实很专业，只是他拿起软尺的手有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布鲁斯垂下视线的时候可以看到他头发稀疏的脑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布鲁斯张开手，在裁缝给他量臂展的时候用不大声音问他：“……你很怕托马斯？”


    裁缝手一抖，手上的软尺直接脱手掉在了地上，他慌乱地去捡，别在耳后的铅笔又掉下来，咕噜噜在地毯上滚开。


    他一阵手忙脚乱才把东西收拾好，再回到布鲁斯面前的时候，额头上的冷汗更加明显了。


    “……你还好吗？”


    布鲁斯不得不放缓声音温和地问。


    裁缝低声说着什么，布鲁斯没能一下听清。


    他继续尽职尽责地给布鲁斯量尺寸，也或许不是因为责任，而是他不敢停下来。


    裁缝低着头不去看布鲁斯的眼睛，但是在他靠近继续给自己量尺寸的时候，布鲁斯才听清了裁缝一直在低声说着什么。


    “……我还有家人，”他的声音颤抖又压抑，含混地将所有的词语压在舌头下面混沌地吐出来：“先生，我还有家人……”


    布鲁斯不再问他问题了。


    在沉默中看着对方做完自己的工作，佝偻着腰收拾东西鞠躬告辞。


    不需要继续接触外界，也不需要裁缝回答他的问题……他已经可以确认他的猜测，托马斯·韦恩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绝不是普通那种邪恶资本家式的平凡坏人。


    这个结论让布鲁斯……有点难过。


    托马斯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裁缝离开的背影，然后看向布鲁斯：“他让你不高兴了？”


    他对布鲁斯情绪变化的敏锐让布鲁斯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布鲁斯知道自己情绪变化会有些明显——但这是相较于蝙蝠侠而言的，至少如今他对其他人来说情绪还是相较内敛的。


    而托马斯敏锐得几乎像是有特异功能一样，远远就能一瞬间察觉布鲁斯情绪不佳。


    “不……”


    布鲁斯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否定了托马斯的猜测。


    刚刚那个裁缝颤抖着不断重复着他还有家人的画面几乎还停留在布鲁斯的视网膜上。


    他不断用这句话来讨饶，明显因为但凡让托马斯认为那人没能做好他的工作……他很可能就没有了。


    “我只是……”


    布鲁斯顿了顿。


    托马斯对他显然有着了解，但他的了解到底到了哪一步？


    他是否深度观测过平行世界，看到了那些失去了双亲的布鲁斯·韦恩一步步靠近那对抗黑暗的信仰？


    他是决计不可能是喜欢布鲁斯作为蝙蝠侠存在的，所以他亲手给布鲁斯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并在发现他没有任何旧伤、没有那些个当义警的经历之后而毫无掩饰地对这一点展现出了他的欣喜。


    这符合他不太正面的形象，他既然期待布鲁斯的存在，那就肯定不会希望布鲁斯是站在他对立面的。


    布鲁斯认为表现得完全符合托马斯希望的那样会很危险，但是如果完全不符合他所期待的、一开始就暴露出绝不与他同流合污的立场，自己又不好接近他以找到项链的下落。


    但要怎么构造自己过去的经历才能搭建出一个合理的人设？


    至少他绝不该毫无防备地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那很可能会给他的世界带去危险。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思考了很多东西。


    此刻布鲁斯视线稍微向侧边偏了偏，似乎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只是，想妈妈了。”


    他补充了一下，为自己幼稚的行为辩解：“……我还没有离开过家那么久。”


    托马斯略微抬了抬眉毛，稍有意外：“我以为……”


    “以为什么？”


    布鲁斯不解地看过去。


    “没什么。”


    托马斯止住了这个话题。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托马斯把他的房间暂时给了布鲁斯，理由是认为布鲁斯会更习惯这里——布鲁斯也确实更习惯这间房间，只是他觉得很可能不会只有这个理由。


    夜晚，布鲁斯睡得很沉。


    因为大多数时候他不参与蝙蝠侠的夜间活动，所以生物钟已经很正常了，晚上到点就会困。


    倒了一下镜像世界的时差之后很快就跟这个世界的规律贴合了。


    只是这一夜他睡得比他想象得还要沉。


    梦境很快围绕了上来，让他想起家，想起……妈妈？


    年幼的时候布鲁斯缩在被子里，在屋外风雨交加的时候听着玛莎温柔的声音给他讲着睡前故事，安抚被外边电闪雷鸣吓到的他。


    【再此之后的事……有没有八岁以后的记忆？】


    对了，他们从剧院出来的那一晚，遇上了坏人……父亲为了保护他们而牺牲了。


    他和妈妈相依为命。


    在学校里打了架，他总会在家门口一次次确认自己身上的绷带包裹严实了，不会因为崩裂的伤口渗出的血被玛莎看见而找到学校里去。


    考试得到了一个好的成绩，玛莎会给他做上一顿无比丰盛的晚餐，他们在温馨的灯光下一起庆祝。


    他想出去游学，但又因为母亲的眼神，忍不住再考虑继续在哥谭上大学的事情……


    梦境的后半截变得杂乱无章，直到布鲁斯的生物钟转到他该醒的点，他才朦朦胧胧地转醒。


    好奇怪……


    他就像是做了一个梦到以前记忆的梦。


    大多都是温馨的记忆，所以一晚的睡梦也十分安稳。


    只是布鲁斯却在从梦中清醒过来之后意识到不对。


    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而已，在今天提过一次之后梦到过去似乎很正常——完全不正常。


    因为他知道，那些不是他的“记忆”。


    是他在W巢，玛莎的幻境里面经历过的“故事”。


    是他和玛莎共同的渴望揉杂在一起，在潜意识之海的混沌里交织出来的幻想。


    但玛莎是真的，他也是真的。


    那些“幻境”几乎跟真正发生过的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他到W巢去的时候还会像是幻境里那样继续叫玛莎妈妈，她也很高兴布鲁斯和她一样真实地记着那一切。


    只是那些事情，仅仅对他们两个来说是真的而已。


    是他的“记忆”，却并非真实发生过的。


    ……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些东西？


    不排除这是他精神状态的问题，但……他下午的时候为了混淆对方的视听，他才跟托马斯提过他“想妈妈”这件事。


    这不会是一个巧合。


    布鲁斯蹙着眉头揉了揉额角，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一定有什么地方有问题……托马斯搞了鬼，想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布鲁斯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一时间不能确认到底是自己有些阴谋论地想多了，还是真的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东西。


    他身上的伤势不轻，这几天外敷内服都在用药，哪怕他有在自己减少药量，但无论如何伤总得治，一日三餐总是得吃。


    还有昏迷的那段时间，他对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完全不清楚……能被做手脚都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早上的庄园外有着清脆的鸟叫声。


    布鲁斯从床上起来准备去洗把脸的时候忽然察觉，这个镜像世界韦恩庄园附近的鸟类分布听起来和他的世界里不太一样。


    好像……猫头鹰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