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枭林夜色04


    0241.


    韦恩庄园的猫头鹰可能有点太多了。


    布鲁斯走出房间的时候，余光就瞧见一只猫头鹰在走廊上飞了过去。


    ……外边的猫头鹰飞进来了？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走廊尽头的窗户是打开的，此刻外边的冷风正在往里灌进来。


    走到窗边，布鲁斯从里向外看了一眼花园里的冬日景色，天空纷纷飞落的雪花给一切染上白色，他没看到刚刚从走廊里飞出去的那只猫头鹰。


    飞得真快，就像是一眨眼就不见了一样。


    布鲁斯揉了揉额角，他醒来之后麻药药效没过之前还没感觉，过劲了之后一直在疼，疼得他脑壳都在嗡嗡响。


    但他一是不乐意将止疼药喝水一样吃，二是……给他的药他最多吃点有消炎之类功效的部分。


    如果蝙蝠侠在的话，也许疼痛不会那么难捱。


    在布鲁斯探头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的时候，一手从他的侧边伸了出来。


    “外边风大。”


    托马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布鲁斯的身后。


    他一只手将布鲁斯捞回来，另一只手把窗户合拢。


    布鲁斯是很习惯家里人向来神出鬼没的状态的，托马斯的忽然出现没有吓到他，只是略微一愣。


    或许托马斯把房间留给他确实影响了什么，许多细节中一点一点堆砌的熟悉感有时候会在恍惚中给他一种他在家的感觉。


    他确实在韦恩庄园，但这不是他的家。


    “你在想什么。”


    托马斯问。


    “我还以为你能猜出来呢？”


    布鲁斯转了个身，背靠着窗户，看向托马斯。


    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冷意很快顺着单薄的衣服与绷带透了进来，冰冷和疼痛让他清醒。


    他懒洋洋靠着窗说，“要不你猜猜看？”


    “我不需要猜。”他说。


    托马斯伸手捞了他一下，没让他继续靠在窗户上。


    “别这样靠在上面，”他掌心贴在布鲁斯背后，和刚才冷硬的窗户玻璃有着明显的温度差，“你身上都是冰的。”


    布鲁斯张口，他还没有说什么，托马斯身上的通讯器在这个时候响了。


    托马斯的眼角闪过些许的不耐烦，他撇了一眼通讯，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很快回来。”


    他对布鲁斯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匆匆离开。


    布鲁斯只匆匆在他的屏幕上撇到一个“U”的符号。


    他第一次获知一个能够确定托马斯不在的时间点。


    托马斯说“很快回来”，在布鲁斯耳朵里就是“抓紧时间。”


    他直接开始毫不掩饰地搜查整座韦恩庄园。


    就算找不到托马斯把项链放到那里，也该得到一些线索。


    布鲁斯的动静很快就被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了，在布鲁斯撬开一扇封尘的门锁的时候，苍老的管家出现在他的身后，幽幽地问道：“布鲁斯少爷，你在找什么？”


    “哦，阿福啊，”布鲁斯满不在乎的继续把门打开：“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就这样出韦恩庄园去。”门推开之后房间里一片漆黑，布鲁斯凭借对庄园的熟悉摸随着在墙上把灯打开了。


    “——所以我在找托马斯的银行卡。”


    布鲁斯没有回头，在房间灯亮起的时候他瞳孔一缩。


    但他还是保持着自己的声音平稳，慢悠悠地问他身后的阿尔弗雷德：“他不能随身都带着吧？”


    “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直接去拿给你。”


    阿尔弗雷德在他身后说到：“用不着像这样不体面地到处找。”


    房间很整齐。


    干净如新地几乎没有生活过的痕迹，但是还是有一些私人的东西被保留在了这里。


    比如挂在墙上的利爪面具。


    “……这间房间没有住人吗？”


    布鲁斯扫视了一圈。


    他记得……这个位置是迪克的房间。


    但显然他没有在这个镜像世界的韦恩庄园里看到除了阿尔弗雷德和托马斯以外的第三个人的痕迹。


    “现在没有了。”


    阿尔弗雷德请他出来。


    “如果你想要一张能花的卡的话，这个倒是有很多。”


    他在布鲁斯身后把房间灯关了，门合上。


    “不过，购物的话，我会通知那些人把东西带到庄园里来。”


    在家购物这种事布鲁斯很少干。


    韦恩庄园的秘密就决定了他不可能没事就把外人浩浩荡荡地请到家里来。


    更何况他也不热衷这种事情——上一次拿着他卡疯狂刷了一大笔去逛街购买奢侈品的，还是哈莉·奎恩。


    但那些价值百万的奢侈品很快就在她到处打架的过程中全部变成了碎片。


    托马斯不在，阿尔弗雷一个人完全拦不住布鲁斯。


    他拿走了托马斯的卡，在车库偷了辆车，一脚油门就开出了韦恩庄园。


    布鲁斯走得光明正大，走得坦坦荡荡。


    ——因为他深知，托马斯对他的一举一动绝对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反过来在托马斯的监视下展现出理直气壮的一面。


    脚踩在油门上，开向哥谭市中心的时候，布鲁斯的眼前还在浮现出他在那个空房间里看到的东西。


    利爪的面具……


    利爪、迪克，托马斯、猫头鹰……


    猫头鹰法庭。


    在哪个世界都能算是在哥谭地下只手遮天的庞大黑暗势力。


    虽然韦恩庄园内部有着信号屏蔽和被圈起来的局域网络，但布鲁斯还是设法了解过这个世界的一些重要构架。


    如果说托马斯和这个有关的话……


    这个世界最大的犯罪团伙，罪犯辛迪加……托马斯是夜枭。


    刚才给托马斯发消息让他不得不暂时离开的，应该就是这个世界那个反转的氪星人，终极人。


    布鲁斯一路开进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这个镜像世界的哥谭，建筑风格似乎和他所见过的不太一样。


    这里的建筑喜欢黑白的纯色，外表没什么太多的装饰，更爱往高了建，像是一座一座的塔。


    不过这到合理，他在被叫做W巢的哥谭也见识过那一切都爱整得蓝蓝的建筑风格，每个世界的哥谭都有自己的独特性。


    在这个趁着好不容易托马斯不在、拖着身上的一身伤也要跑出来的机会，布鲁斯没有开始紧锣密鼓地收集情报；也没有借机做任何后手或筹备……


    他就是开始花钱。


    从街头花到街尾，刷托马斯的卡，为哥谭狠狠贡献了一波GDP。


    他进门不看热销款，净买奇奇怪怪的东西，要是碰上有在专柜前犹犹豫豫的年轻人，直接帮他们把喜欢的东西全都买下来。


    毫无准备地出门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他只是在引人注目地花钱罢了。


    他不确定是否能引来自己想要的视线，不过倒是还打听到过几天，哥谭有场珠宝拍卖会。要是这次不行，就下次再试试。


    “……你说，托马斯·韦恩？”


    布鲁斯坐在沙发上端着销售给他倒的气泡水的时候，碰上隔壁携伴侣逛街的男人热情又畏惧地来打招呼。


    他大概不敢来打招呼，但又不敢不来。


    “认错人啦，我不是托马斯，”布鲁斯对他露出了一个托马斯绝对不会露出的笑：“我叫布鲁斯——初次见面，怎么称呼？”


    听到布鲁斯这样说，他眼前的男人松了好大一口气，他自报家门后，端着他手里的香槟杯子坐到了布鲁斯边上的沙发上，看起来腿都软了。


    “天……”他听起来几乎有些劫后余生了：“我就说怎么可能在这里遇到那位……”他拍了拍胸口：“有人跟你说过吗，你跟他实在是太像了……”


    仔细看看，这个叫布鲁斯的人确实和那位有区别，但乍一看还是给人吓得不行。


    “我照镜子的时候经常这样想。”


    布鲁斯安抚了他一下。


    男人瘫软着靠在沙发背上，他给自己灌了一口杯子里的香槟，另一只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接着用手给自己扇风：“——那你照镜子的时候不害怕吗？”


    布鲁斯为这句话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销售捧着盒子一溜小跑地过来：“……这款领带夹刚好只剩下最后两个了，但是那个辛迪加联名的耳饰没有货了，”销售小姐有些紧张地说：“要不这边留个地址，我们调货过来之后立马给送过去……”


    布鲁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有的给我包起来放我车上去就好了，没有的就不要了。”


    “好的！韦恩先生你这边稍等一会，我去把你要的东西都包好放到你的车上。”


    销售小姐扬起笑容，又一溜烟走了。


    那个刚刚还松了一口气的男人，此刻手抖得将香槟都洒到了自己裤腿上。


    “韦、韦恩……？”


    “布鲁斯·韦恩，”布鲁斯弯了弯眼睛：“很高兴认识你。”


    第242章 枭林夜色05


    0242.


    布鲁斯逛了几家店之后，他还什么都没做，后边的几家消息灵通的店铺就已经在提前为他清场了。


    明明在几个小时之前，这个世界还根本不清楚他的存在。


    而现在……现在估计也没太搞清楚他是谁，但实在是没人敢赌他和韦恩家没有关系。


    托马斯·韦恩的名字往那一放，每个哥谭人都会背后一凉。


    布鲁斯觉得差不多了。


    他刚到市中心的时候顺手在药店买了点止疼药，药店的普通止疼药功效并不算强，现在在外边晃悠半天身上的伤都又开始疼了。


    按理说他这样的伤最好还是卧床，但是布鲁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闲得住。


    只是身上那么多伤，疼起来还是让他想家。


    他想阿福，想孩子们，想他的朋友，也想念蝙蝠侠。


    布鲁斯还从来不知道他会这样想他。


    不是像是之前蝙蝠侠失踪的时候那样担忧的想，就只是没由来的想想他现在会在做什么，想想如果在他身边就好了。


    买完东西，销售小哥殷勤地送他回车上。


    布鲁斯打发走了对方，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副驾驶和后座都整整齐齐地堆着早之前销售帮他放进来的东西，布鲁斯买了很多有的没的，同时，他还买了很多……珠宝。


    布鲁斯刚打开门，视线一瞥就瞧见——在副驾驶堆的那些袋子之间，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自己。


    ……猫？


    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趴在那堆珠宝首饰的袋子上，绿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布鲁斯。


    ……什么时候跑来的？


    那黑猫看着布鲁斯，尾巴在身后幅度不大地一甩一甩，眼神几乎能称得上“审视”。


    难道是他把钥匙给销售让他们把东西放到车上来的时候？


    那猫从一堆袋子里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在布鲁斯的视线之中跃过他，从驾驶室打开的车门里灵动地跳出去，一眨眼就消失无踪了。


    布鲁斯回头看了看，停车场里已经看不到那只猫的踪影了。


    他忽然没由来地想起早些时候在韦恩庄园的走廊里看到的猫头鹰……


    这个世界怎么尽是些神出鬼没的小动物……？


    只是小动物而已，不是什么太过奇怪的情况。


    但直觉还是让布鲁斯有一点微妙的感觉……他没有放过这一点细节。


    布鲁斯退后半步，没有坐进驾驶室，而是将车门在眼前合上了。


    他转身向那只黑猫跑开的方向走去。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车不多，但布鲁斯绕了一圈也没看到那只跑走的黑猫。


    猫跑的方向没有出口，而是两堵结实的墙构成的死路。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上方的摄像头，转身上了车。


    ——摄像头没有拍到任何东西。


    在开回庄园的路上，布鲁斯抽空黑进了停车场的监控系统里，翻看了一遍今天他来之后的所有监控。


    店里的人拉开他的车门、将他买的东西放进车里的时候，不管是哪个视角的监控都没有拍到有猫窜进去。


    当他回到车边拉开车门的时候……监控又只能看到他在门口停了一会，然后关上车门在停车场里绕了一圈。


    没有猫。


    不管是哪一个片段里，都没有猫的出现。


    就跟那猫是他的幻觉一样。


    但那冰冷的绿眼睛打量他的神情还停留在布鲁斯的脑子里。


    这个世界有什么他暂时还不知道的东西。


    当布鲁斯回到韦恩宅的时候，托马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布鲁斯确实有些意外——因为他还以为他会在外边的时候就碰上一只愤怒的夜枭，或者一个冷脸的托马斯。


    没想到他一直等到他自己回来。


    “逛得满意吗？”


    托马斯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


    “还行。”


    布鲁斯提着一个橙色的大纸袋晃了晃。他没把东西都拿上来，买的太多了拿不下，只随手拎了个轻的。


    “伤口疼了我就先回来了，不然我还准备买条围巾搭我新买的外套……”


    布鲁斯话还没说完，托马斯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去解布鲁斯衣服的扣子。


    “我看看。”


    布鲁斯下意识想脱开，被托马斯按住了。


    他解开了布鲁斯衬衫的扣子，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腰腹。


    托马斯伸手按了按，“渗血了。”


    他力气不小，疼得布鲁斯眉头直皱。


    “渗血了你还碰。”


    布鲁斯微恼地挡开了托马斯的手，语气里带着抱怨。


    他的举动似乎在托马斯眼里就是小动物毫无意义的细小反抗，托马斯没有针对此举给出任何反应，他只是扫了一眼布鲁斯的伤势，沉着声音说：


    “……如果你一直把给你的药倒一半进下水道，我们就只能用别的方法了。”


    布鲁斯停顿了一下，托马斯是怎么知道的？


    他能确定他的房间里没有监控，给他的药他一直是选择性地吃……从最初的那天托马斯看向床边放着的药物的眼神里，他就怀疑对方可能会在药物里掺杂什么。


    但如果完全不接受治疗，拒绝那些止血凝血、预防并发症功能的药物，那在他没办法真正卧床静养的情况下下，伤势不仅很难好起来，甚至有恶化的可能。


    所以他选择尝试分辨出可能有问题的那部分药。


    而为了避免被察觉到这件事，那些药他都是悄悄在厕所里销毁的。


    明明不会有人知道。


    但是托马斯就像是在黑暗中无时不刻地一直凝视着他。


    他监视着布鲁斯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布鲁斯做的任何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甚至他的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都会被托马斯察觉……


    “明明没受过那么重的伤……怕疼为什么不吃止疼药？”


    托马斯的手落在布鲁斯的腰间缠绕的绷带上。


    布鲁斯的肌肉紧绷了一个瞬间，但是他只是微微偏了一点头。


    “你出去买了药……你是觉得，我会在给你的药里下什么东西？”


    布鲁斯眨了眨那双天空般的蓝眸，然后看着托马斯的眼睛，开门见山直接问：“那你下了吗？”


    买了止疼药只是顺带，如果托马斯认为这是他出门的核心目的的话，也正好。


    “下了。”


    托马斯也直白地回答，甚至不准备掩饰一下。


    “……放的什么？”


    那些药物是他那晚做出那个诡异的梦境的原因吗？


    “琥珀金。”


    在布鲁斯沉默的反应中，托马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那是什么。”


    布鲁斯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猫头鹰法庭控制利爪的工具。


    让利爪无限再生的液态金属。


    就算托马斯没有在监视他，凭他伤势的状态来说，一眼就知道他根本没吃那药——他要是吃了那么多琥珀金，要么排异死了要么自愈好了。


    这人把琥珀金放在止疼药里就是赌他没受过那么严重的伤，不管不吃什么，也早晚会疼到忍不住吃止疼药的。


    但琥珀金不会是造成那些梦境的原因。


    那到底是什么？


    托马斯收走了布鲁斯在药店买的药，到了晚上放在他床边的依旧是之前的药——甚至琥珀金依旧在镇痛剂里。


    这次，布鲁斯没有把它们倒进下水道，而是直接留在了放药的托盘上。


    他仍然不打算吃。


    夜色落下，布鲁斯拉开了房间的窗帘。


    他看着窗外，冬夜墨色的天空垂落，玻璃上凝结着细碎的冰，花园里被白雪覆盖，只有几棵耐寒的常青树还挺拔着，上面也堆满了厚重的雪。


    布鲁斯没看到什么鸟。


    他经常能听到猫头鹰的动静，拉开窗帘却又看不太到。


    不过今夜似乎连猫头鹰的动静都没有，窗外没什么鸟叫，冬夜安静得像是被冰雪凝结了。


    他离开家的时候差不多也要入冬了。


    现在家里到什么时候了，万圣节过了吗，圣诞节是不是快要来了？


    希望他还能赶得上回家去过圣诞节……


    托马斯到底把他的项链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今天乘着他不在的时候搜索了庄园，也没有找到可能的地方。


    这里甚至没有蝙蝠洞……这倒合理，毕竟猫头鹰一般住树洞或者岩缝，夜枭的基地大概直接就在韦恩塔，除去离开哥谭的情况，他会在韦恩塔和韦恩庄园之间往返。


    布鲁斯觉得他自己今天应当引起了足够的注意，至少该知道的人应当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了，只不过不知道对方是否会选择接触他……


    正在深思之中，布鲁斯忽然注意到他的窗外出现了一只小猫。


    小猫半大，明显还未成年，柔软的毛蓬松地支棱着，一双蓝眼睛滴溜溜地透过窗户望着布鲁斯，眼神之中带着好奇。


    天寒地冻的，哪里来的小猫……？


    来不及多想，布鲁斯伸手打开了窗户。


    外边那么冷，那么小的猫会冻坏的……


    只是当他把窗户推开，屋外的冷风灌进温暖的室内，那只小猫却又一眨眼消失不见了。


    布鲁斯探头出去看，雪夜中的花园地面铺满了白色，那满目的白平平整整，根本没有什么小动物走过的痕迹。


    甚至他窗边的积雪也好端端地存在着，就如同刚才那只小猫完全就是他的幻觉。


    第三只了。


    第三只奇怪的小动物出现了，这个世界绝对不对劲。


    第243章 枭林夜色06


    0243.


    那一天，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他的精神体。


    大雪刚刚来过，城市里的雪被清扫，而人迹罕至的地方满目都是一片苍白。


    托马斯照例巡视哥谭时，如往常那样将精神体放飞出去……然后他感知到了一股情绪。


    在看见任何切实存在的人影之前，他先感受到了对方波动的精神。


    这倒是稀罕事。


    托马斯任由他的猫头鹰飞向远处，直到与精神体共感的视线让他在雪地之中看到一道遍体鳞伤的身影。


    在苍白的雪中，他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血路。


    流那么多血……不管是再坚强的人，大概也要不了多久就该死了。


    托马斯本不想管的。


    哪怕他隔着很远就感知到了那人不屈的意志和情感，换常人来早死了几遍的伤势在他身上还能在雪地里迈开步子。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宇宙中有无数镜像世界，每一种可能性都会折射出一个不同的时空，这个人接下来要么死了，要么活了，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哪种可能都会发生，他也哪种可能都不在乎。


    托马斯确认过情况，刚想让他的精神体飞回来——却在下一秒看见了那人偶然抬起的脸。


    他脸上沾了血，那双透亮的蓝眸在失温和失血同时叠加的状态下显得有些失去聚焦，只是那张脸……


    布鲁斯……


    等托马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雪地里向着那人走过去了。


    布鲁斯。


    满身是血的伤者似乎在恍然之间抬头看了一眼，那双蓝眸有些混沌，托马斯不确定他是否真正看到了自己，更可能的是他过于严重的伤势已经让他不太看得清远处的东西了。


    只是在视线飘向自己之后，他终于是支撑不住，脱力倒了下去。


    他有看到自己吗？


    托马斯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他三两步冲上前，从雪地里抱起那个已经有些冰凉的身体。


    布鲁斯……


    他是看到自己来了之后才倒下去的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托马斯想着，这似乎没有意义。


    他跪坐在雪里，将布鲁斯的上半身搂在怀里，昏迷过去的男人脸色苍白如纸，身体里大半的血大概都已经流尽了。


    托马斯看了一眼布鲁斯走过来的路，温热的血融化了雪，一条蜿蜒的血路在他身后，然后渐渐被飞来的雪花盖去一部分。


    而这血路的尽头……是忽然出现的。


    一个，从其他镜像世界里掉进来的布鲁斯。


    而且他马上就要死了。


    托马斯低头看着那人的脸。


    陌生却又熟悉，熟悉到他几乎能够听到自己死寂的心脏为之跳动起来的声音。


    ……要不就让他这样死去吧。


    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只需要他什么都不做。


    留他在冰雪里，让漫天的飞雪盖住他的身体，与整个冬季一起凋零。


    他死去了，便不会再飞走，那停留在他怀里的这一刻便就是永恒。


    盘旋在天空的猫头鹰落了下来，它收敛起翅膀，落在了布鲁斯的胸口。


    猫头鹰蹲下，似乎想团在他的身上，但它没有体重没有温度的身体不可能温暖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


    猫头鹰咕咕地叫了几声，没有等来布鲁斯的反应，于是便困惑地歪了歪头。


    那么多镜像世界，那么多的多元宇宙……为什么他偏偏落到了这里？


    那么多可能性，那么多不同的结果，为什么偏偏是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托马斯垂着视线。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将布鲁斯抱了起来。


    是他的了。


    落到他的巢穴里，就是他的了。


    要么留下，要么死。


    托马斯把布鲁斯带回了韦恩庄园。


    “老爷……？”


    阿尔弗雷德完全意外托马斯竟然会带人回来……还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这是布鲁斯。”


    托马斯轻声说，他都没想到他会用那么轻的声音说话。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震惊。


    托马斯抱着人越过了他的管家，他亲手处理了布鲁斯身上的所有伤口，亲手温暖他失温的躯体，为他止血输液。


    他将那些狰狞的伤口包扎，坐在床边看着昏迷在床上的布鲁斯。


    托马斯的指腹划过那些光洁的皮肤……没有陈旧的伤。


    没有任何习惯战斗的痕迹，甚至没有大量训练造成的磨损，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不是个斗士。


    那些被养得很好的皮肤和肌肉都在暗示他的生活锦衣玉食，毫无忧虑，任何一丝发生在他身上的擦伤都会被郑重地对待，并用金钱堆砌起细致的保养。


    托马斯想要的是一个能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而非一个娇生惯养的玩具。


    但……他发现自己竟完全不为此失落，与之相反的是，他感到欣喜。


    被娇惯的布鲁斯也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雪地之中咬着牙向着城市行走，也能在那样激烈的战斗之中存活并逃离……他是如此充满潜力，让人惊喜。


    更棒的是，他完全没有那些托马斯曾经观测到的镜像世界中那般，为了某种可笑的目标战斗的过往。


    ——他可以完全是自己的。


    跌出高塔的金丝雀可以完完全全被他染上自己的颜色。


    布鲁斯身上破破烂烂的西装他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有那枚项链……其中蕴含着些许空间的波动，那应当就是布鲁斯用来在镜像世界之中穿梭、以试图将狂猎甩开的方法。


    托马斯自然是不可能将它留下来。


    他已经不需要再逃了。


    ……托马斯将掺杂了琥珀金的镇痛药留在了床头。


    看着被逼入迷宫的挑战者一点点被磋磨，在最后的绝望和疯狂中饮下被幻视为甘泉的琥珀金……从来都是猫头鹰法庭的习俗。


    所以他会更喜欢看着布鲁斯自己吃下去。


    当布鲁斯终于从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托马斯的精神体正蹲在床头。


    普通人在正常情况下爱是看不到精神体的，除非他们和精神体的主人有着足够的羁绊，才可能在偶然的瞬间察觉到它们的身影。


    他看到布鲁斯从床上跌跌撞撞地起来，去衣柜里翻能穿的衣服。


    他看到布鲁斯在精神体从他身后飞过的时候困惑地回头，却什么也没能看见。


    ——布鲁斯似乎察觉到了一点。


    这令托马斯惊喜。


    他已经在布鲁斯昏迷的时候对他做过了很多项检查了。


    比如布鲁斯对琥珀金的适应性之类的……


    布鲁斯毫无疑问是个普通人，但他竟能隐约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


    他们会是一对很好的兄弟。


    托马斯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情绪了。


    ……只是布鲁斯完全没有碰他留下的止疼药。


    托马斯能看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布鲁斯会疼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会疼得蜷缩在床角藏进被子里，疼得脸色惨白视线涣散。


    但是他就是没有吃。


    白天日里会娇气地抱怨衣服不好穿，抱怨早饭不好吃，抱怨走廊上的挂画不好看，一派明显被惯坏的哥谭小王子气质。


    而当他关上房门，身边没有别的视线时——在托马斯精神体的目光中，布鲁斯沉默地看着那瓶贴好标签的止疼药，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药带进厕所，哗啦啦地全部倒进马桶里，按下冲水键。


    白日里的性格完全是演出来的一场戏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完全是。


    但无论如何，他的伪装没有让托马斯产生不满。


    布鲁斯紧皱的眉头比他无辜的笑容更让托马斯心跳加速。


    而他在心中紧皱眉头时却对自己展现出无辜的笑容……


    如此令人动容。


    这就是他想要的。


    有足够的智慧和计谋，有手段，也知道适可而止——布鲁斯在问过一次项链的下落之后就再也没提过了，从没在自己面前谈论过希望回家与否的事情。布鲁斯知道这会触怒他，便只在用离开庄园来试探。


    但布鲁斯在笑起来的时候绝不知道托马斯能够察觉他的情绪，他漫不经心的表情下是烦躁的思绪，一团混乱地搅在那里。


    哪怕布鲁斯的故事足够可信，托马斯仍旧是在他的睡梦中触碰了他的精神以确认这一点。


    正如他想的那样，布鲁斯从没有接受过任何为战斗准备的训练。


    被惯着长大或许就是他情绪的声音如此大的原因……


    他的情绪太明显了——根本毫无收敛，在托马斯的眼中如同灯塔一样明亮。


    那些属于布鲁斯的情绪显眼到几乎有点任性，像是一直不管不顾、近乎撒娇地对托马斯抱怨着。


    托马斯一直保持着他的精神体停留在布鲁斯身边的状态，哪怕他本人离开很远——直到终极人那个愚蠢的家伙闹出乱子必须要他去解决。


    他只不过短暂的离开，布鲁斯果然抓住了这个机会跑出庄园去了。


    ——如果布鲁斯对此畏手畏脚，托马斯反而会很失望。


    他一直期待布鲁斯能做出什么。


    不过，布鲁斯离开家之后他收到的第一条扣款通知是药店。


    ……还是疼得受不了了啊。


    这种直接光明正大地拿他的卡刷，而不是用现金规避被发现的可能的举动……让托马斯感到被讨好了。


    大抵是吃完药不疼了，布鲁斯高高兴兴买东西去了。


    托马斯收到流水一样的扣款消息，但他没有关掉消息提示，而是时不时就看一眼，看看布鲁斯又买了什么。


    夜枭略微走神的态度和低头看向屏幕时那微不可察地弯起的嘴角，让终极人投来狐疑的目光。


    第244章 枭林夜色07


    0244.


    布鲁斯一晚上没睡好。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他一直在思考问题，外加身上的伤口在疼，所以不怎么睡得好。


    虽然此前的前几天也应当有这些问题，但布鲁斯都感觉自己的睡眠很正常，哪怕不说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也能一觉睡到天亮。


    他从床上坐起来之后，看到门边的柜子上已经摆整齐了阿尔弗雷德替他拿上来的、昨天他在外边买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布鲁斯从床上起来，揉着僵硬的脖子走上前，粗略地收拾了一下那堆东西。


    买的莫名其妙的奢侈品扔一边，什么大牌的狗窝项圈垃圾桶，不知道拿来干什么，一会让阿福找地方让它们派上用场吧。


    衣服鞋袜之类的收出来，这个猫头鹰拖鞋……一会拿给托马斯。


    然后布鲁斯清点了一下他买的珠宝……少了。


    布鲁斯眼睛一亮。


    没数错，确实少了。


    ……等的就是这个！


    他高调地到处转了一圈又不是真拿托马斯的银行卡撒气，他想要吸引某些存在的注意……看来他这是成功了。


    布鲁斯一时间心情不错，伤都没那么疼了。


    收拾完东西打着哈欠去吃早餐的时候，布鲁斯才看到托马斯风尘仆仆地回来。


    “……刚回来？”


    布鲁斯看向他：“昨天晚上你不在家吗。”


    托马斯撇了他一眼：“没睡好？”


    辛迪加那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他今晚没有将精神体留在韦恩庄园。


    前几天他会将他的精神体留在布鲁斯的床头守着他睡觉，顺手给他一点精神安抚，或者进他梦里去看一看……昨晚只是少了一点精神安抚，就睡不好觉了吗。


    布鲁斯喝了口早餐茶，唔了一声。


    托马斯：“以后你自己睡。”


    他拉开凳子坐下，阿尔弗雷德给他端上早餐。


    现在布鲁斯床头放着的镇痛药里已经明明白白讲清楚了存在琥珀金……那他多久会忍不住把它吞下去？


    什么叫自己睡，这怎么说得跟你之前有在陪我睡一样……


    布鲁斯低头晃了晃杯子，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他脑海之中忽然一道思绪闪过。


    在频繁见到神出鬼没的小动物之后，布鲁斯也不可能毫无反应，他重新调查了一遍这个世界的各种信息。


    在他出去了一趟然后自己回来了之后，似乎托马斯也不再高度戒备他的行踪，虽然仍旧没有允许他随意进出，但是布鲁斯给自己联网的行为被他默许了。


    关于那些小动物……


    线索不算太多。


    这个世界之中有那么一部分人，会在青春期左右“觉醒”，他们的精神会变作陪伴他们的小动物。这些小动物代表了他们心底的潜意识，也可以看做他们精神的延伸，一些情况下他们能够选择共享视野和感知，扩大觉醒者的观察范围，但普通人无法看到它们的存在。


    这些觉醒者通常分两个方向，一是感官上的强化，二是精神上的能力，两者之间很适合配合作战。


    依布鲁斯的经验来看，似乎就像是某种较为规模化觉醒的超能力。


    但，更多足够确凿的情报就没法找到了。


    网络上大多只有对普通人天花乱坠的猜测，甚至很多人怀疑这种觉醒者根本不存在——如果不是罪犯辛迪加公开表示，任何不选择加入他们的“觉醒者”都会被追杀的话，这种阴谋论甚至会成为主流。


    所以真正拥有这种力量的人，要么足够强大，要么找到靠山……不然就只能想尽办法把自己藏起来。


    ……话说回来，辛迪加的头头，不就是自己眼前这个家伙吗。


    布鲁斯看了一眼正在吃早餐的托马斯。


    那么自己看到的那只猫头鹰……就是这家伙的精神体了？


    这家伙不会每天晚上都让他的精神体蹲在自己床边吧？


    ……就算是哥哥这也太变态了！


    不，是哥哥只会让这整件事更加诡异起来。


    有那么奇怪的兄弟关系吗……


    布鲁斯从没有过兄弟，也没有考虑过自己可能会有这么一天，所以目前来说他对兄弟关系的全部理解都来自自己家的孩子们……


    他一直觉得作为一个当哥哥的榜样来说，迪克就做得挺好的。


    要说兄弟关系之间有什么微妙的部分……


    达米安晚上蹲在提姆床头想要杀了他算吗？


    稍微往这个方向思考了一下，布鲁斯莫名有些接受了现在托马斯这样的情况。


    至少托马斯只是把他的猫头鹰放在他床边守着而已，而不是准备等他睡着了然后杀他。


    ——当然，达米安他已经教育过了，现在再大半夜出现在提姆的床头最多只会是恶作剧了。


    托马斯留在他房间的猫头鹰他平常看不见，所以他明明检查了所有地方确认了没有摄像头，却仍旧会被托马斯知道一举一动的原因就在这里。


    那家伙一直在看着。


    但那早上在门口的走廊上……布鲁斯又能确定自己确实看到了飞过去的猫头鹰。


    只是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更不可能有这个世界“觉醒者”的能力……他怎么会在那一瞬间看得到精神体的？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之中倒是有不少人相信某种说法，是说和精神体的主人如果是命定之人的话，那普通人也能够看到那些藏身于虚幻之中的小动物。这种说法传播得非常广，甚至演变出了类似于灵魂伴侣、真命天子之类的说法。


    但布鲁斯认为可信度存疑。


    因为除了托马斯的猫头鹰……他还在停车场看到了那只优雅的黑猫、在他的窗前看到了只探头探脑的小猫崽。


    不可能他有那么多命定之人对吧，况且最后那只小猫咪显然还是个丁点大的幼崽。


    精神体是一个人精神的延伸，应当和主人很像，所以对于停车场那只黑猫……布鲁斯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有把握的猜测。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证明——在布鲁斯还在外边的时候，他想引起注意的那人就已经在看着他了。


    猫女，瑟琳娜·凯尔。


    在这个世界里，她的立场甚至更偏向正义的一方。


    布鲁斯想要从托马斯那里，把他的项链偷回来……那最好的帮手毋庸置疑地会是她。


    买那么多闪亮亮的珠宝，就是在等一只喜欢宝石的猫咪。


    他所等待的那只猫咪显然已经来过了。


    还从他买的东西里挑挑拣拣选了个喜欢的带走……本质上那些东西都是给她买的就是了，为的就是等她来。


    ……只是，虽然出现在副驾驶上的优雅黑猫是瑟琳娜这一点应当没有什么太大的疑问了——昨天晚上窗前那只半大小猫又是谁？


    趁着托马斯不在庄园的晚上悄悄摸到他的窗前……会是什么人？


    “一会高兴一会困扰的，在想什么。”


    布鲁斯思索的时候，托马斯已经用餐完毕，他走到布鲁斯的身边用一只手抬起布鲁斯的脸。


    布鲁斯抬头看向他。


    对了，托马斯的觉醒能力很可能是精神方向的那一种，他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我那次看到的——是你的精神体吗？”那天穿过他房间门前走廊的猫头鹰，大概率就是托马斯了。


    布鲁斯直接就问了。


    “对。”


    托马斯肯定他的猜测的同时，嘴角略微弯了弯。


    布鲁斯确实看到了……


    这个事实让他感到被取悦了。


    “为什么我会看得到？”


    布鲁斯不了解这个世界，甚至他初来此地暂时还没有有效的信息获取渠道——这个世界上很少人会谈论这些问题。


    但对这些事情最了解的人之一……夜枭难道不就站在他边上吗。


    所以，布鲁斯也不会放过这个能直接问的机会。


    “……你越理解我，就越容易看到我的精神体。”


    托马斯掌心向下滑，然后略带控制欲地落在了布鲁斯的颈椎附近。


    精神体是一个人精神的衍生，是其意志的延续，代表了那个人的内核和本质。所以哪怕是普通人，当他能够理解那份精神最深处的含义的时候，他就能察觉到那个精神体的存在。


    当然，这和精神体主人的主观意识也有关系——当精神体不想被看见的时候它会更难被发现，只有想要出现于人前的时候才可能被察觉。


    然后布鲁斯看到了一只猫头鹰。


    它脸盘宽而圆，短短的耳羽立在头上微微晃悠，两颗浑圆且漆黑的眼睛占据了大半张脸，那纯粹的漆黑中几乎没有反光，是毫无一丝杂色的黑，此刻这圆圆的黑色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布鲁斯。


    它就站在布鲁斯的手边，看着布鲁斯的同时向一侧歪了歪头。


    ……托马斯本人的脸臭臭的，但他的精神体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布鲁斯试探性地伸出手……只是他的指尖还没有碰到那只猫头鹰，它就主动向他的手偏了偏头。


    猫头鹰眯起了双眼，眼睑尾部的绒毛微微向上翘起，脸上柔软的羽毛蹭了过来。


    那是一种奇妙的触感。


    没有温度，像是碰到了一团羽毛似的云，轻轻柔柔地缠绕着他的指腹。


    布鲁斯有些惊喜地看着猫头鹰在他的掌心蹭了蹭脸。


    他实际上向来喜欢小动物，特别是小鸟什么的……


    毕竟家里可是有一大窝毛茸茸的小鸟呢，自家孩子当然都是可爱的。


    如果不去想猫头鹰代表了什么的话，这些圆圆脸的鸟儿也是真的好可爱啊……


    “不要乱摸。”


    托马斯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它自己挨上来的。”


    第245章 枭林夜色08


    0245.


    猫头鹰特别可爱，但托马斯不让他乱摸。


    布鲁斯本还想伸手把这圆脸的毛茸茸抱到怀里，可惜的是托马斯很快把它收了起来。


    ——明明他精神体看起来一点也不抗拒的样子。


    望了望空荡荡的桌面，布鲁斯抬头看向托马斯。


    托马斯却是无视了布鲁斯的视线，在这个时候转身离开。


    布鲁斯：“哥哥……”


    托马斯目不斜视地从门口走了出去。


    但是忽然出现的猫头鹰歪着头拱进了布鲁斯的怀里。


    捧着毛茸茸的猫头鹰，布鲁斯不易察觉地弯起了嘴角。


    看来是有效的。


    托马斯的脸色再冷，小猫头鹰也是诚实的。


    这一整个白天托马斯都待在韦恩庄园。


    在托马斯没有将他的精神体藏起来的前提下，布鲁斯也算是见识到了平时他的精神体是怎么跟着自己的。


    落在床头，落在窗户上，甚至会停留在自己肩头。


    这猫头鹰就跟个自动跟踪的监控器一样。


    非要有什么优点的话最多只是一个稍微可爱一点的监控器。


    不过，晚上托马斯仍旧如昨天一般离开，看来之前的事情还没有被处理完。


    虽然韦恩庄园内空空荡荡的，但布鲁斯不太能确认托马斯是否有将他的精神体留下——如果他想让精神体像之前那样悄悄留在一边监控布鲁斯，布鲁斯仍旧是发现不了的。


    真正让他确认托马斯不在的，是窗外探头探脑的小猫咪。


    从在窗户边见到了那只不知道属于谁的精神体之后，布鲁斯就没再将窗帘拉死，而是留了一条缝。


    于是当那只蓝眼睛的小猫出现的时候，布鲁斯的视线很快捕捉到了它。


    布鲁斯走上前去，他将窗户向上推开的时候，小猫没有跑走。


    它在窗边警惕地向屋内看着，一只爪子抬起一半，尾巴半翘起。


    “你要进来吗？”


    布鲁斯轻声问它。


    小猫不会说话，但是小猫用肢体语言表达了拒绝，它向窗棱侧边退了一步。


    它的眼睛四处乱看，就好像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让它害怕一样。


    于是布鲁斯单手撑着窗棱翻上去，坐在了窗户边上，将腿耷在外边，低头看着那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幼猫，问道：“你来找我的吗。”


    小猫偏了偏脑袋，似是思考了一下。


    接着它试探性地凑过来，在布鲁斯身上嗅了嗅。


    就好像它能嗅出猫头鹰留在布鲁斯身上的气味一样。


    不过布鲁斯换过一身衣服，它没嗅到太多让它害怕的东西，便小心翼翼地踩着布鲁斯的大腿上来，它一边站到布鲁斯身上，一边抬头看布鲁斯的眼色。


    见布鲁斯没有反对的意思，小猫便高高兴兴跳到了布鲁斯身上，在踩了踩试了试脚感之后，很快得寸进尺地上蹿下跳，拿布鲁斯当猫爬架使。


    小猫精力旺盛，蹦地可欢。怕这小猫掉下去，布鲁斯还伸手扶了一下。


    他感受到毛茸茸的触感，但是没有任何温度。


    是精神体没错。


    小猫有一双蓝眼睛，黑色的小猫脸和白色的小爪子，是一只带着白手套的黑猫。


    那么……这是瑟琳娜家的孩子吗？


    疯玩了一会小猫好像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它从布鲁斯肩头下来，落在布鲁斯的手边然后抬头对他“咪”了一声。


    小猫直接从窗棱上向下跳了下去——它跳到了花园里。


    花园里的积雪已经被清扫过了，此刻裸露在外的土地上没有长出植物，显得有些光秃秃的。


    小猫轻巧地落下去，没有踩出任何痕迹。


    它扬起小脑袋看向高处的布鲁斯，又一次“咪嗷”了一声。


    布鲁斯挑了挑眉，它想让自己跟上去？


    看来趁着托马斯不在，某些人想引自己出去。


    ……但怎么让个小孩子来？


    布鲁斯只是犹豫了几秒，就从窗户边上跟着跳了下去。


    他同样轻巧地落地，跟在那只在地上踩不出脚印的小猫后边。


    小猫走一段就回一下头，确认布鲁斯有在好好地跟着它。


    直到布鲁斯跟着这只猫咪的脚步，避开监控绕出很远，远到基本从韦恩庄园里望出来已经看不到的位置的到时候……那小猫忽然从他的视野之中消失了。


    在短暂的安静后，布鲁斯听到了有人偷偷摸摸靠近的声音。


    一个年幼、清脆，还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从布鲁斯的背后响起。


    “……你真的一点味道也没有。”


    少年的声音在探究中带着几分惊奇：“你是普通人——那你怎么看得到我的精神体的？”


    布鲁斯回身，看到了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站在他身后。


    少年穿黑色紧身的皮质作战服，身上绑着金属的绑带，腰间挂着鞭子。


    他的脸上带着遮挡的护目镜，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叫人不能从他的面容上得知他的秘密身份——但布鲁斯已经得到足以让他推断出结论的线索了。


    布鲁斯略微挑眉，这算是有些情理之中却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猫妈妈呢？”


    瑟琳娜就这样把孩子放出来一个人闯进韦恩庄园里去？哪怕夜枭不在，那里也明显很危险。


    要是让夜枭抓着了，拿个笼子关起来——进去的是猫，出来的可就是利爪了，物种都变了，可吓人。


    而且谁能证明他布鲁斯·韦恩就是好人了，不得也小心他会把猫崽抓起来炖成小猫浓汤？


    “她正好在找你。”


    少年略微抬了抬下巴。


    “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但事先说明！”少年语气一转：“你得说是你自己从韦恩庄园里出来的。”


    他们刚好碰上而已——他可从来没进去过！


    布鲁斯这下明白了。


    那天他尝试高调吸引注意的时候确实吸引来了一些视线，不仅瑟琳娜看到了他，她身边的这孩子也格外好奇他的存在。


    于是，那晚趁着托马斯不在庄园，小猫就垫着脚偷摸进来，跑到他窗前东张西望，想看看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但那天他没想到布鲁斯会注意到它，一下直接给猫吓跑了。


    好奇的小猫擅自往猫头鹰巢里钻，这一切显然没有得到猫妈妈的同意。


    布鲁斯对少年的要求不置可否，只是道：“那带我去见她吧——托马斯天亮之前就会回来，要赶在那之前。”


    少年点头，转身引布鲁斯跟他往暗处走，顺便做起迟来的自我介绍：“我是迷失者（Stray），你叫什么？”


    “布鲁斯。”


    “你真是布鲁斯·韦恩？”迷失者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难道夜枭把他藏在韦恩庄园的地下室里一直养到今天？


    ……不管怎么说那也太变态了！


    “关于这个么……”


    布鲁斯是非常不介意给他解释一切的。


    “我来自‘镜像世界’。”


    “镜像世界？就像是平行世界那样？”迷失者的脑子转得很快：“——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看到我的精神体？你在你的世界里认识“我”？”


    “差不多是这样的。”


    普通人也能看到熟悉的人的精神体……所以他那天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副驾驶的黑猫，也一眼看见了在他窗边的小猫崽。


    只有对于托马斯的精神体，他刚来的时候根本看不到。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迷失者的脚步轻快得像猫一样。


    看得见他的精神体不代表对方就能将他和自己熟悉的所有人中的某一个对上号。


    “当然。”


    布鲁斯不得不说，被瑟琳娜养出来的孩子，也多多少少更像她。


    ……


    ……


    猫女的地盘里都是流浪猫（stray）。


    哪怕这里大概是临时腾出来见布鲁斯的地方，也有不少猫咪或站或坐地呆在这。


    猫咪们油光水滑的，看起来被养得很好。


    小院里堆着不少杂物，围墙圈出一块安静的区域，四周都是高楼投下的阴影，哪怕这里没有顶棚，也基本上看不见多少天。


    布鲁斯才走几步路，就有自来熟的猫绕着他的小腿转着八字开始蹭了。


    暖暖的，是真的猫。


    “不要随便什么人都蹭，菲利普，”迷失者驱赶那只猫：“沾上鸟味会被猫头鹰抓走吃掉的。”


    “——谁又知道我们看见的这不会也是一只小猫头鹰呢。”


    女声高高地传来。


    布鲁斯抬起头，看到猫女就站在高处的围墙上，在路灯晦涩不清的暗淡灯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猫女。”


    “布鲁斯——韦恩。”


    猫女跳下来，打量着布鲁斯。


    她绕着布鲁斯转了半圈：“我还以为夜枭会把你守得更密不透风一点——谁想能那么快又见到你？”


    “那么急着找上门来，”猫女的目光审视且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些什么？”


    “实际上，”布鲁斯顿了顿。


    虽然他也确实急着找对方，但是：“是你家小猫跑进韦恩庄园带我出来的。”


    迷失者：“嘿！？”


    不是说好了不提的吗！


    “他还去了两次。”


    布鲁斯眼睛都不眨地告状，他可没答应不说。


    这孩子，万一不小心被托马斯抓到了怎么办？小孩真是到哪都一样……做家长的必须得管管！


    猫女眯起眼看向迷失者，后者心虚地躲闪开她的眼神。


    在用眼神表示了晚点收拾你之后，猫女问了布鲁斯那个迷失者才问过他的问题——


    “你闻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你是怎么看得到我的精神体的。”


    觉醒者们似乎能够借着气味来分辨彼此。


    布鲁斯将这个线索记下。


    为什么能够看到他们的精神体……那自然是因为他们两人，布鲁斯都很熟悉。


    瑟琳娜·凯尔，还有那个蓝眼睛的男孩……提姆·德雷克。


    第246章 枭林夜色09


    0246.


    “精神方向的‘觉醒者’又称向导，肉体上感知方向的增强则为‘哨兵’——我们目前已知的是，夜枭是毋庸置疑的向导……”


    在门窗敞开的安全屋内，瑟琳娜坐在桌前，给布鲁斯讲解关于觉醒者的一些常规情报。


    布鲁斯坐在另外一边静静地听着。


    此刻他的腿上趴着一只睡得昏天黑地的小猫，在睡梦中将自己团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圆。


    大概幼猫就是觉多，在远处的沙发上，迷失者提姆已经倒在抱枕上睡着了，而瑟琳娜的精神体蹲在沙发扶手上守着他。


    “所以你最好重新想一遍你在夜枭面前都想过什么东西……”瑟琳娜略微挑起眉毛看着布鲁斯：“你太容易看懂了，男孩。”


    对于一个向导来说，布鲁斯几乎不是一般的“容易看懂”，他的情绪不加掩饰到几乎没有遮挡，所有的情感都是热烈且明显的。


    布鲁斯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虽然已经有所预感了……但现在瑟琳娜的话进一步证明了他在托马斯面前装乖完全就是装了个寂寞。


    “……能看懂到什么程度？”


    “向导对普通人，在不主动触碰对方精神的情况下，也就大概能够感知到一些较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这种被动感知不是很强烈，不然早就被各种人乱七八糟的情绪吵死了，“只是社交距离且不做任何举动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只有使用能力才能够读取到对方记忆或者想法——这些很难没有痕迹，一旦他做了你是会发现的。”


    “但你的情绪……”瑟琳娜看了一眼布鲁斯：“就跟开了外放一样大声。”


    而且在很多情况下，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就已经能够明白对方处理一些事的态度了。


    “我就只是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到你现在觉得‘在夜枭面前伪装了但实际上完全没有用’这件事有点丢脸。”


    ……被瑟琳娜当面说出来之后布鲁斯这下是真的觉得有点丢脸了。


    要控制在某些情绪下的时候做出理智的表现，布鲁斯已经渐渐做到了，但是，要控制完全不去产生那些情绪——布鲁斯觉得这对自己来说稍微有些为时尚早……除非蝙蝠侠能在他身边，不然在情绪这一块上他完全就是个漏勺，根本拦不住自己的情绪向外泄露的趋势。


    布鲁斯揉了揉额角：“所以你是说，在你们眼里我基本上是一个一直在外放音乐的扬声器？”


    “差不多，”瑟琳娜耸耸肩：“不过放宽心，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多——”


    “觉醒者”在这个世界也属于小众群体。


    “而且，对于一些感知力太强的向导来说，走在人群里的时候会受到太多情绪的影响……”那些关不掉的噪音将持续不断的骚扰着他们的精神，越是感知范围大越糟糕。


    身体五感被强化的哨兵会因为一时间摄入了太多信息量陷入精神混乱，越是普通的哨兵越无法处理这样的庞大信息流……但对于向导来说是相反的，越是强大的向导反而要面对越多的精神海，无数个全然不同各自独立的处理器同时在往大脑里输入情绪……很难不被影响到。


    “这个时候，能有一份稳定且明亮的情绪在其中，对精神状态倒是有帮助。”


    瑟琳娜冲布鲁斯笑笑：“至少你在我边上我感觉挺好的。”


    像是无光的迷雾海上长明的灯塔。


    “……谢谢。”


    布鲁斯把瑟琳娜的话当做安慰。


    “如果你想知道觉醒者方面的任何情报的话，我倒是很欢迎你随时来问我——”


    瑟琳娜这样说到。


    反正这些东西也不能算是什么秘密。


    “只是，如果你想让我到夜枭身边去为你偷东西的话……”


    瑟琳娜说，“我暂时选择拒绝。”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


    他能理解瑟琳娜的拒绝。


    毕竟，如果她触怒了夜枭，自己倒是转身离开了，但接下来的后果完全需要她来承担。


    “除非……”不过瑟琳娜的话锋一转：“除非你能也帮我一个忙。”


    “做什么？”


    “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是和辛迪加有关，”瑟琳娜缓慢地说：“虽然你证明了你认识我这件事……但这不代表着你可以被信任。”


    信任一个韦恩？


    如果不是有前情提要的话，瑟琳娜会觉得说出这话的人疯了。


    夜枭的弟弟……以那家伙的疯狂程度，眼前的这位“布鲁斯”要么会是一个不亚于夜枭的定时炸弹，要么……会是一个能够起到大作用的关键。


    瑟琳娜还需要和她的队友们共同商讨一下才能决定是否要向他透露情报。


    “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


    布鲁斯表达了正面的合作意向。


    “不过在此之前……”瑟琳娜眉尾带笑地看了他一眼：“你需要想想办法在回去之后将我们这次会面瞒过夜枭的感知。”


    觉醒者会在青少年时期觉醒，但直到他们成年之后才会完全掌握他们的能力。


    成年的觉醒者们，会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他们几乎算是能够“标记”自己的领地，以警醒其他同类不要冒犯他们的领域。


    这种类似信息素一样的标记信号，是普通人没法感知到的，但也是觉醒者们控制不了的。


    就像是在托马斯留给他的房间窗前，提姆的精神体被夜枭留下的气味所震慑，完全不敢踏入房间一步。


    所以当今天布鲁斯见过瑟琳娜之后……他身上会不可避免地粘上一些她的气息，如果就这样回去，必然会被托马斯察觉到不对。


    在这个觉醒者作为少数派人群的世界，又不可能在街角的便利店就买到什么气味掩饰的东西。瑟琳娜到能提供一些，可她也不能保证这些东西能瞒过托马斯的耳目。


    不管将那些气息洗得多干净，布鲁斯都不能确保他身上一点气味没有，他自己又闻不到这些气味，不仅没法验证，也不能确保托马斯会不会在这方面足够敏锐。


    所以……布鲁斯只能找另外的方法。


    洗不干净，那就找点别的什么东西掩盖吧。


    布鲁斯在离开瑟琳娜的安全屋之后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来到哥谭最热闹的一条酒吧街上，一头扎进了夜色中喧嚣的灯红酒绿里……


    ……低音炮嵌在墙面里，音乐的重音砸下来的时候地板都先于迟钝的耳膜开始震颤。


    音响轰鸣着，音乐几乎没有间隙，一波压着一波，颤音接着高音，天花板上霓虹灯管随着音乐五颜六色地闪烁着，红的紫的蓝的狂闪着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球。


    弥漫的酒气混着香水和烟草的气味在空气里黏着地蔓延，然后被低音的颤动搅得一片混乱，复杂的气味翻涌着，混乱的气息随着流动的空气钻进每一条缝隙之中去。


    衬衫扣子解开到小腹，隐约还露出了一点下面绷带的痕迹。


    身上的外套不知道被扔到什么地方去，只剩下沾满酒气的白衬衫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上撒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亮片，在乱闪的灯光里反射着亮点。


    燥热的脸颊染上了莫名的嫣红，布鲁斯浑身上下都透出极致的糜烂气息，满是疯玩了一整晚的味道。


    手中端着的是不知道第几杯烈酒，布鲁斯随着音乐的节拍蹦跶着，好像大量的酒精直接将他身体上的疲惫与疼痛洗去，只剩下踩在云雾之间的飘飘然。


    布鲁斯举着一大杯烈酒，夸张的长条形酒杯里倒满了琥珀色的液体，他仰着头一口一口喝下，来不及咽下的便顺着脸颊落在身上，滚进衣服里。


    他平日里不怎么不喝酒，但这不代表着他不会喝——在这样疯狂的气氛当中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身边挤满了起哄的人群，为他每一次咽下酒液时喉结的滚动大声叫好。


    当布鲁斯喝完了一整杯的酒，大喊了一声将空杯倒置，朝天一举，周围围着他的人群便疯狂欢呼起来，大声叫嚷着，声音几乎要将震动的屋顶掀开。


    酒吧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的时候根本没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音乐和疯狂的扭动之中，都被酒精浸透了大脑，被燥热染红了身体——大门经常会开开关关，不少人在这个时候进进出出……多么正常的事情啊，没人回头去看哪怕一眼。


    所以当布鲁斯伸手再去拿第二杯酒，一只从侧边伸过来的手从他手上一把将之夺走，直接砸到边上去。


    玻璃杯砸在满是酒液的黏着地面上，四散碎成无数尖锐的碎片，飞溅的酒液与之一起泼到了人群身上，一瞬间惹起了他人的不满，将视线都引了过来。


    “谁……？”


    布鲁斯醉得看起来神志不清，一双蓝眸里水汽蒸腾。


    他侧过身抬起下巴看去，在爆闪的灯光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


    “唔……托马斯？”


    布鲁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第247章 枭林夜色010


    0247.


    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在舞池里。


    在红的蓝的绿的一阵乱闪的灯光里，托马斯扣住了布鲁斯的手腕。


    “跟我回家，现在。”


    “唔……”布鲁斯发出了一点含混不清的声音，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根本就是一副还没玩够的样子：“但是……”


    “不愿意走的话，”托马斯在乱跳的灯光中盯着布鲁斯有些朦胧的眼睛，“你今天认识的会一个个死到你走为止。”


    “喂布鲁斯，怎么不喝了——”旁边刚认识的酒友来搭话：“这是谁啊，一起来喝酒的——？”


    酒友刚抬起的胳膊还没搭到布鲁斯的肩膀上，托马斯就抬脚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那酒友倒飞出去，背后猛地撞向吧台，激起周围一片惊呼。


    布鲁斯像是被痛呼声惊得一怔，他清醒了一点，好像重新意识到了他身边站着的是什么人。他反握住了托马斯的手：“……我们回去吧。”


    被踹向吧台的那人在周围人的搀扶下踉跄地爬起来，他连骂好几句脏话，混着酒味吐出一口血来。


    但他再抬头看的时候，方才那个位置上却早已什么人也没有了。


    没有那个忽然出现的男人，也没有他刚刚知道名字的酒友。


    见鬼的，到底是什么人打了他……


    不过话说回来，似乎那个叫“布鲁斯”的，和刚刚那个男人，莫名的都有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眼熟……


    ……


    ……


    布鲁斯喝得一塌糊涂。


    为了“半夜趁着托马斯不在偷跑出来泡酒吧”这件事足够合理，也为了足够的酒精让自己的情绪足够麻痹，让托马斯无法轻松察觉到自己的思绪，也无法察觉到他身上沾上的其他向导的气息……他喝是实打实地在喝。


    只是布鲁斯一直不倾向饮酒就是为了保持大脑的清醒，所以有备无患，在来之前瑟琳娜用能力给他下了个精神暗示，以确保布鲁斯不会在喝到晕乎乎之后在托马斯面前不小心说点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以夜枭的警觉性，但凡他失口说出点什么，都会被他抓住尾巴剥茧抽丝找出点情报来。


    所以哪怕有瑟琳娜的向导能力作为后备，布鲁斯还是尝试尽量不要说些引人怀疑的东西……但是他喝得实在有点太多了，而他从来不怎么喝酒，年轻时候做的那些抗酒精训练一类的东西……到底有没有那些训练？布鲁斯早就不记得了。


    “托马斯……”


    在托马斯坐在边上帮他换上衣服的时候，这个醉鬼还在拽着他衣摆嘟嘟囔囔。


    布鲁斯满身酒气的地坐在椅子上，任托马斯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说到底他身上的伤还刚养没几天，酒精扩张血管影响凝血功能，绑在伤口上的绷带都在隐隐往外透出点血色。


    但布鲁斯坐不太住，托马斯稍一用力他就往他那边倒。


    托马斯指腹滑过那些他亲手绑上去的绷带。


    下面的伤有多重他是见过的，布鲁斯跌跌撞撞地行走在雪地里的那一幕还刻在他的脑海里，他还记得布鲁斯在他眼前脱力倒下去，然后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雪中的样子。


    明明看上去那么娇生惯养的布鲁斯，却能坚韧地顶着一身的伤从狂猎潮水般的无尽战斗之中活下来。


    明明那么怕疼，却又可以毫不在意地将镇痛剂推开……


    这不禁让托马斯重新去思考，布鲁斯一次次地从韦恩庄园里跑出去……他真的就如他表面那样，只是耐不住庄园的寂寞，想方设法地找法子给自己取乐吗？


    他有没有做什么自己没发现的小动作？还是他是在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自己的底线，试图看看自己能容忍他到什么程度？


    托马斯的手按在布鲁斯的伤口上，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用力。


    如果自己对此的反应没有震慑到他，接下来他是不是还会往更远的地方跑？他是不是想要逃离这里？他从来不提起回家的事情，可实际上自己完全能感受到他对那个被他视作家的地方日益渐深的思念……他想要离开自己，他会要离开自己。


    托马斯想要一个能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但这之中最重要的，是在他身边。


    他应当在他身边。


    在无限个镜像宇宙的可能性之中，那么渺小的可能，布鲁斯落在了他身边……但他却有着离开的可能……


    ……要不就这样，在这里把他杀了吧。


    托马斯的视线飘向布鲁斯的脖子。


    那里皮肤苍白，在大量的酒精浸泡之下显得从深处泛起红来。


    杀了他他就不能再肆意妄为地乱跑，跑出自己划下的范围，跑到自己没法时时刻刻看着的地方……杀了他，他的灵魂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痛。”


    布鲁斯拽他衣摆的同时向后躲了躲。


    托马斯松了松手，布鲁斯就又摇摇晃晃地靠过来了。


    托马斯伸手揽住他，另一只手抬起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你为什么要出门？”


    布鲁斯看上去是趁他不在出去寻欢作乐……但他不相信这个答案。


    酒精混乱了布鲁斯的精神之海，让他没法在这样简单的触碰下就获知布鲁斯真正的情绪，他只能感知到一片被酒精搅浑的意识。


    托马斯不相信任何表面上的东西，他从来都只相信自己亲手验证过的答案。


    布鲁斯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因为你不在……”


    托马斯捏在布鲁斯脸上的手收紧了，下手重得布鲁斯皱起眉头想要推开他。


    “我不在正好是你出去的机会，对吗。”


    布鲁斯打开托马斯的手，眉头拧着，脸上还满是通红的酒气。


    酒精模糊了布鲁斯的视线，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愤愤地说：“那你又不陪我睡觉。”


    “……”托马斯从没想到能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张了张嘴，半响之后才继续问：“……所以你去酒吧，是准备找个什么人陪你睡觉？”


    他观测镜像世界的时候倒是经常看到作为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用“花花公子”的人设来掩饰自己夜间的行为，他对这种非要扭曲自己来保护所谓秘密身份的事嗤之以鼻，便也从来没想过布鲁斯会真的……真的有一些“花花公子”的习惯……？


    受了伤在庄园待着不动那么久，可真是委屈他了啊，他不会还想往家里带人吧？


    托马斯拧起眉毛，略有不悦。


    “那我都习惯了……”


    布鲁斯酒劲上来了觉得热，把身上敞开的衬衫又拽开了一点。


    “习惯了？你平时跟什么人睡——？”


    托马斯伸手扣住布鲁斯的后脑勺将他拉进——他的精神力在近距离下以无人能察觉到的姿态混入了布鲁斯被酒精麻痹的精神海。


    他在想着什么人吗？


    是不是有什么人在等他，让他会不顾一切地离开自己身边？


    布鲁斯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说：“我没跟什么人睡？”


    去酒吧就是为了喝酒而已……而且他从来都是自己跟自己睡的……他还能跟谁睡？


    托马斯松开了紧扣在布鲁斯后脑上的手。


    只是自己一个人睡吗……


    那怎么说习惯了……


    托马斯狐疑地看着布鲁斯，听着这个醉鬼颠三倒四地说话。


    接着托马斯忽然意识到，布鲁斯第一句就是在埋怨他不陪他睡。


    ……所以是这些天，自己的精神体一直陪着他让他产生了某种依恋吗？


    托马斯在安静中沉默了一会。


    真是的……早上都说了不会陪他睡了，怎么这么撒娇……


    可不能这样粘人。


    ……


    ……


    在清晨终于到来，布鲁斯在一阵醉宿后的头昏脑涨之中醒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身边的热源。


    习惯让布鲁斯迷迷糊糊地靠过去，直到他被搂住的时候还在迷糊之中尝试找个舒服的位置。


    “醒了？”


    托马斯的声音让布鲁斯猛地惊醒。


    布鲁斯狼狈地从床上坐起，捂着胀痛的头紧紧皱起眉头：“你……”


    “是你非要我留下来陪你睡的。”


    托马斯先发制人。


    “我……”


    先别说他有没有那么做了，布鲁斯没有喝断片，他还是模模糊糊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的，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有问题而布鲁斯觉得那肯定不是自己。


    ——十岁的达米安都不会让迪克留下来陪他睡觉！


    他不至于还不如十岁的达米安吧。


    而且就算他说了什么……


    那最多把猫头鹰留下来嘛。


    布鲁斯还没有真正组织好语言说出点什么，他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昨晚摄入过多酒精的后遗症还在追他，布鲁斯踉跄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去盥洗室吐去了。


    酒精真是个糟糕的东西。


    如非必要布鲁斯还是不会再碰了。


    布鲁斯在马桶边上吐，托马斯就抱着手靠在敞开的门边站着，居高临下看着他问：“那下次还喝吗？”


    布鲁斯爬起来漱口，又忍不住回去吐。


    ……再得有什么必须瞒着托马斯的事情发生，大概还得找理由喝。


    向导真是种麻烦的生物。


    布鲁斯浑身难受，托马斯就靠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下午可能会有人来，你待在房间里就不会有事。”


    有事？有什么事？


    什么人还能来夜枭的庄园里闹事不成？


    第248章 枭林夜色011


    0248.


    托马斯白天有事要离开庄园。


    只是当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布鲁斯还在一边把猫头鹰揣怀里抱着。


    圆圆脸的猫头鹰真的很可爱。


    布鲁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鸟类爱好者。


    精神体的触感很奇妙，在它们看起来那样毛茸茸的触感之上，还仿佛触碰到一朵云，一片雾，柔软从掌心一直流淌到心里去。


    布鲁斯到现在为止能看见的也就只有三个精神体——


    瑟琳娜的黑猫看起来几乎是缎面的，不需要触碰都能幻想出那种丝滑的手感……只是他要是真摸上去的话就实在是太失礼了。


    迷失者提姆的精神体，那只蓝眼睛小猫身上的毛都还蓬松地立起，特别可爱的幼崽摸起来也是软软的，布鲁斯实在是忍不住揉了好几下小猫脑壳。


    对此提姆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布鲁斯看到了瑟琳娜看他的眼神……但凡他再多摸半下，瑟琳娜就要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唯一能毫无心理负担抱着摸的只有托马斯的猫头鹰了。


    此刻布鲁斯忽然理解了提姆在杰森常年不回家的时候，会理直气壮地走进他的房间打开他的衣柜，把看得上的都拿走穿的行为。


    杰森也不能拿提姆怎么样，那些旧衣服他自己早就穿不了了。


    他最多嘀咕几句他死的时候房间好端端摆在那没人碰他东西，活了以后反而有人拿走也不问他意见了。


    拿哥哥的东西是问心无愧的。


    摸精神体也是一样。


    托马斯制服都换好了，回头就看到布鲁斯抱着他的精神体不撒手。


    “……”夜枭沉默地看着布鲁斯：“……放开。”


    布鲁斯无辜地眨眨眼睛：“不能把它留在庄园里吗？”


    “不能，要去的地方很远。”


    布鲁斯失落地松开手。


    看似浮于表面一问一答让他试探出了一些东西。


    托马斯的能力也是有极限的，常人的精神体最多能离开自己百来米，而托马斯的少说也覆盖了整个哥谭，他去韦恩塔的时候就能把精神体留在庄园里……那现在他很明显就是要离开哥谭了。


    布鲁斯可以趁着这些时间继续尝试接触瑟琳娜她们……


    不过，托马斯有必须离开哥谭的事情需要去做，但他却提到会有人来庄园？


    竟还有人特意趁着托马斯不在的时间过来……明知他不在却非要上门，听上去来者不善，托马斯却没有摆出太大件事的态度，只是告诉布鲁斯待在房间里就可以了。


    这究竟……


    不过不需要太多的猜测，布鲁斯很快就从事实上得到了答案。


    庄园向来很安静，在确认托马斯的离开之后，布鲁斯坐在房间里，开始尝试通过加密通讯联系瑟琳娜。


    托马斯的房间布鲁斯已经反复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此前托马斯总能知道布鲁斯在干什么很显然是将精神体留在他身边了的缘故。


    不过在这里倒是可以用庄园的内网直接查看整个韦恩庄园内的监控装置实时画面。


    在发现有入侵者出现在庄园的时候布鲁斯直接打开了监控画面，而当他看倒屏幕上的画面的时候，忍不住略微挑了挑眉。


    罪犯辛迪加的另外两名成员出现在了庄园里——


    超女王和终极人？


    他们趁着托马斯不在跑过来做什么。


    待两人从花园闯入韦恩庄园内之后，布鲁斯才从室内的收音设备上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你最好是像你说的那样只是看一眼就走。”


    超女王说到，语气多多少少有些压抑的不耐烦。


    “怎么，你还怕他不成？”


    终极人四下张望，在看了半天之后啧了一声：“那家伙给自己家搞得，我都没法透视了。”


    “我怕他做什么，我怕的是你给我搞出多的事来。”


    超女王一只手叉着腰，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的陈设。


    “所以你怕我？”


    终极人洋洋得意地得出结论。


    “一间一间房间找吧，”超女王先一步往前走：“看够了就回去——别上手玩，你要给他玩死了夜枭要发疯的。”


    “那有什么的，想办法给他抓个新的来不就行了？”


    终极人随手拉开身边的一扇门，看上去轻飘飘地一拉，却直接将整个门拽了下来。


    他朝房间内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别说得像是你完全不好奇一样，”终极人随手将门一扔，砸到了墙上，留下了一大片明显墙纸遮不住的痕迹，“这两天那家伙魂不守舍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着，手上的事到一半都能一个消息就跟个没头的鸡一样往回赶——你以前见过他这样吗？”


    “又没出什么岔子，他找到喜欢的玩具多玩会不正常吗。”


    超女王阻拦终极人随手破坏的行为，这里是夜枭的家，这样做不合适。


    “就怕他玩高兴了，忘记我们的计划。”


    两人在韦恩庄园内一顿乱找，布鲁斯坐在屏幕面前看着监控若有所思……


    这两人，不会在找自己吧？


    两个超能力者要不了多久就摸到了主卧门口，这还是在超女王反复让终极人不要搞破坏的前提下。


    “……夜枭的房间？那家伙躲在里边？”


    终极人眉毛一挑就上手去开门，只是他第一下竟没能把房门打开。


    这让终极人多多少少有些恼火，准备对门动手。


    超女王第一时间将他拦下：“来他家看看是一回事，闯进夜枭领地中心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蠢蛋嗅不到夜枭在这里领地标识的气息有多浓吗？但凡他们闯进这个门，基本上就等于不顾他们之间联盟关系的宣战了。


    终极人收了手，在门口翻来覆去地研究：“那怎么办，已经惹了夜枭了，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不通知他就跑到他家里来夜枭肯定要生气，要是目的还没达成那就得不偿失了。


    接着终极人想出一个自认绝妙的注意，就是从院子飞到主卧的窗边去，看看能不能从窗户看到里边——


    窗帘是拉上的。


    很显然每一个韦恩都是不乐意晒太阳的夜行动物。


    终极人看不到任何东西。


    布鲁斯翘着腿坐在桌前，侧过脸看向窗口。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托马斯在知道有人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来到庄园的前提下，仍旧确认不会出事……在觉醒者之间，被气息标记的领地应当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东西，两人再怎么说也会有些忌惮。再者，这间房间很显然有着额外的防护。


    正如托马斯所说，自己只要不出去，那外边两人也没有什么办法。


    自己也没必要出去。


    他目前的第一要务是想办法回家……要找到托马斯从他身上拿走的项链，没必要和辛迪加的其他人有纠葛，等他们自己走就可以了。


    但是……


    布鲁斯思考着终极人刚刚说过的话。


    他们的什么计划？


    瑟琳娜给他的加密通讯渠道一直没有回复布鲁斯的消息，看上去可能正在忙于别的事。


    不过布鲁斯还记得瑟琳娜那天提到的，辛迪加有某种邪恶的计划需要被阻止，在这方面可能需要布鲁斯的帮助。


    出于双方还没有建立足够的信任的原因，瑟琳娜没有说更多，但现在的情况对于布鲁斯来说又正好是一个能够接触辛迪加成员的机会。


    在略一思索之后，布鲁斯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清理掉自己的痕迹，然后走向了窗边。


    此刻的窗外，在各种夜枭设下的屏蔽装置保护下，听不清房内动静的终极人和超女王，正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


    “都不知道夜枭是不是真把他藏这里了……”


    超女王劝终极人走了。


    “我刚刚接到消息，卢瑟那边有动静——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夜枭现在不在，我们得过去看看才是。”


    “让权戒者过去不就行了，他不正好离那边近——”终极人在此刻显然对远处发生的事情兴趣缺缺，还是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让夜枭产生那么大变化对他更有吸引力一点。


    超女王一时烦躁，心想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来管这个巨婴？想干脆丢下他自己过去，又怕终极人在韦恩庄园惹出什么麻烦。


    “——你们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带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窗户问。


    问话者离这边很近，所以那些技术性隔绝终极人感知的屏障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听到了那个声音，精神一震。


    果然在里边——他就说夜枭不至于给揣在裤兜里随身带走了。


    “弟弟呀，”终极人清了清嗓子，用自己从没有过的温和诱骗道：“我们是你哥哥的好朋友，来陪你玩的，赶紧把窗打开吧。”


    超女王扶了扶额。


    布鲁斯在房里沉默了。


    终极人的演技实在有些太难以评价了，捏着嗓子的样子让听到的人背后都起鸡皮疙瘩，布鲁斯实在是不想假装自己被会被这种东西骗到。


    长了一张跟克拉克一样的脸，怎么能傻成这样的。


    不是说他觉得克拉克就不傻的意思。


    但同样一张脸，克拉克装无辜只能让人想想说，还是原谅他吧，还能怎么样呢。终极人就……夜枭是怎么忍住到现在没把他掐死的？


    “我是露易丝，”超女王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拦住了终极人让他别再说话：“这是卡尔，我们就是路过过来打个招呼。”


    “不止是打个招呼，要不你出……”


    终极人还要继续，被超女王伸手推了一下。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弥补终极人的愚蠢，刚张了张嘴却停下了，她的视线向着韦恩庄园的围墙外投去一撇。


    她刚刚好像看到什么东西……？


    第249章 枭林夜色012


    0249.


    昨天晚上布鲁斯去了一趟酒吧。


    后来是托马斯闯进酒吧把他带回去的——


    提姆醒来之后就知道了这个新的消息。


    不是他多有打听情报的手段，而是……消息传得飞快。


    布鲁斯去奢侈品店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东西，所有人都见过了他的脸——但反而那一次，关于“布鲁斯·韦恩”的消息根本没传出多远。


    也只有有情报渠道的人，或是一直关注着那边的人，才会知道有这么一件事的发生，有这么一个人的出现。


    因为在那些场合出现、工作的人们，大多都有一个体面的工作，有惦念的人，有在意的东西……没人想失去它们。


    没人想得罪托马斯·韦恩。


    所以只要韦恩不作出表示，所有人都默契地对布鲁斯的出现三缄其口，媒体没有曝光出任何多余的消息。


    但布鲁斯一头扎进酒吧里不一样。


    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更何况——还有人亲眼看见托马斯·韦恩出现。


    八卦在那种地方传得飞快。


    一是没人知道在那种地方消息到底是从谁的嘴里传出去的，二是更多的人光脚不怕穿鞋的，更不觉得会有人来跟他们计较这个。


    传点那些所谓上流人的八卦多有意思。


    最初的真相是，托马斯·韦恩有一个弟弟，他跑去酒吧喝酒被托马斯抓回家了。


    传到后边开始成为，托马斯·韦恩囚禁了他的弟弟，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后者苦心经营几十年终于抓到机会一身血的跑出来求助，昨晚被打断腿抓回去了。


    流言越传越不对，越传越邪门。


    本来托马斯·韦恩的风评在哥谭的街头巷尾都很微妙，这一下直接被推进了一个奇怪的方向，没人质疑托马斯·韦恩把自己亲弟弟囚禁在自己家地下室有什么不对，每个传播流言的人都言之凿凿，就跟他们已经亲眼见过韦恩庄园的地下室装修一样。


    不知道再让这个流言多飞两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提姆知道后边那个奇怪的版本肯定不是真相，但是他不由得真的开始担心布鲁斯会不会有被夜枭打断腿这种事……毕竟好像昨天晚上在酒吧好多人都看到了……


    要知道布鲁斯身上可多伤了！他疼起来的时候还要装没事人一样，但其实他和瑟琳娜都能感知到布鲁斯一直在疼……哪怕他面上云淡风轻，可他的情绪根本不加掩饰。


    谁知道那些伤是哪来的？说不定就是夜枭做的！


    他可是看见了布鲁斯每天都被关在韦恩庄园里……


    一旦担心起来，提姆就开始坐立不安了。


    虽然瑟琳娜还没有完全相信布鲁斯，但是提姆却觉得布鲁斯可以信任……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担心窗外的小猫会冷所以赶紧打开窗让它进来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一整个早上他都在担心布鲁斯的事情，下午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在确认了夜枭不在哥谭之后，他再一次一个人悄悄摸去了韦恩庄园。


    虽然瑟琳娜严令禁止他再去，但是一会生二回熟，走无人发现的小道去韦恩庄园的路他已经非常熟练了。


    让精神体从侧面绕进去不会触碰到任何报警装置，他是没有气味的未成年，也不会留下容易被发现的痕迹，再拐两个弯就能到达布鲁斯的窗前……


    但此刻，提姆却看到了在韦恩庄园里漂浮着两个不速之客。


    白手套的小猫几乎克制不住遇上猎食者的恐惧，它背后的毛都炸了起来。


    超女王和终极人——！？


    为什么罪犯辛迪加的人会在这里，明明夜枭本人都不在哥谭！


    而且按计划卢瑟那边会有动作，怎么完全没把这两个吸引过去……？


    提姆的精神体窜到了树后躲起来，所幸他身形很小，一颗不大的树干就能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但再怎么能遮住那也只是树，但凡终极人看向这边他就完全不可能躲过对方的视线。


    而如果现在悄悄溜走……提姆完全不能保证自己有着在两个超级哨兵眼皮子底下不发出一点声音地逃脱的能力。


    他到底是怎么没引起那两人注意地走到那么近的……


    提姆猛地意识到，那两人就在布鲁斯的窗前！


    他们是来找布鲁斯的？


    布鲁斯是不是有危险——


    ……


    “你在看什么，露易丝？”


    终极人侧头看向超女王，本来还指望她说点什么，怎么忽然一言不发了？


    超女王看着不远处：“好像有动静。”


    终极人还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听到“歘——”的一声……布鲁斯从房间里把窗帘打开了。


    立刻，终极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回了他们原来的目的上去。


    “哎，弟弟终于出来了。”


    布鲁斯听到了外边两人的动静，超女王察觉到了有什么外人的靠近……这个时候能有谁靠近？布鲁斯一瞬间就想到了会趁着托马斯不在跑到他窗前来探头探脑的提姆。


    如果让这两人发现提姆……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布鲁斯拉开了窗帘，将两人的注意力引过来。


    超女王的余光似乎还瞥着远处，布鲁斯推开窗户，翻身坐在了窗棱上。


    “我是布鲁斯。”


    布鲁斯向二人自我介绍道。


    超女王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看他。


    她还以为对方最多也就会拉开窗帘跟他们聊聊。


    要知道，只要对方躲在托马斯的房间里，他们两就没有道理闯进去。


    所以他不主动打开窗户或者门，待在里面就是绝对安全的。


    超女王还没想过对方在这种明显的局势之下还会选择主动出来。


    ……或许是因为夜枭太聪明了所以她也下意识对对方高看了一眼，但其实夜枭这个弟弟笨笨的？


    “你长得可真像你哥。”


    终极人打量了一遍布鲁斯，第一眼看到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布鲁斯和托马斯长得确实很像，基本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是兄弟。


    托马斯房间窗户的打开让屋内的气息流淌了出来，几乎全是托马斯蛮横的标记，任谁都不会贸然入侵他的领地。


    但终极人仍旧是在空气之中嗅了嗅，尝试捕捉一些新鲜的味道。


    但紧接着他皱起鼻子：“……只是一个普通人？”


    空气里基本只有托马斯留下的气息，还有就是一些隔夜的酒精味和被尝试掩盖起来的血腥气味。


    终极人不在乎酒精和血，他在意的是布鲁斯根本不是一个觉醒者。


    他没在布鲁斯身上嗅到任何味道，也没看到他的精神体。


    他还以为夜枭的弟弟会和他一样是个向导呢。


    结果真相让终极人失望无比。


    普通人……这也太没意思了。


    没有任何能力的家伙，随便玩两下就坏了。


    夜枭也不给自己找个结实一点的玩具。


    终极人一下子变得兴致缺缺。


    又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怎么夜枭那家伙这几天总往家跑？


    要不……要不给他弄死吧。


    这样夜枭的注意力应该就会回到辛迪加的事情上了。


    终极人打量着布鲁斯，哪怕对方穿着衣服遮得严严实实，终极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个普通人身上还缠着绷带，到处都是伤。甚至他看得出那些伤势都还没有完全愈合……那这样看来夜枭也没有把他照顾得很好，想必弄死了也没太大关系吧。


    夜枭要是生气了，他大不了就想想办法，给他去其它的世界里抓个新的……一个不够就多抓几个呗，世界么，不是有得是吗？


    正好，夜枭重新找回要去别的镜像世界的理由，也方便他推进计划……


    终极人看布鲁斯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了。


    趁着夜枭还没回来。


    在这里杀了他。


    ……不过超女王还在他边上。


    虽然终极人觉得自己准备弄死夜枭的小玩具这个决定非常正确，但是他还是想得到超女王可能不会答应。


    终极人琢磨着找个理由先支走露易丝。


    对了，她刚刚是不是说卢瑟那边正在搞事？


    让她去看看好了……


    “露易丝……”


    终极人才起了个话头，超女王就偏头看向了远处。


    在终极人的目光之中布鲁斯脊背发凉。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托马斯叮嘱他不要离开房间了。


    但下一秒，当超女王侧过头去的时候，布鲁斯就不只是脊背在发凉了。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踹进冰窖里，身上寒气嗖嗖。


    布鲁斯看不到超女王的精神体，但他能看到提姆的。


    一只小猫被看不见的猎食者紧紧叼着走了过来。


    ……是了，他是吸引了超女王的注意力让她不再看向那边，但是布鲁斯根本看不到她的精神体，也完全不知道她的精神体在独自进行搜寻工作。


    终极人也顺着超女王的视线挑眉看去，他只看到她的精神体叼了个什么东西过来……一只小猫？


    不对，是精神体幼崽？


    哪里来的……入侵者！？


    第250章 枭林夜色013


    0250.


    终极人伸手，从超女王的精神体嘴里把那只半大小猫扯了过来。


    张牙舞爪的小奶猫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对他造成半点伤害。


    终极人左右看了看，结论是完全不认识。


    怎么会有猫在夜枭的鸟巢边上转来转去？


    超女王看向远处，那个她找出这只游荡在四周的精神体的地方：“没看到他的本体，不在附近……”


    没谁会让自己的精神体离自己太远，越远就越可能出现意外，除非是专门为了某种侦查任务让它刻意钻进别的地方去……很显然，这只精神体虽然是幼崽，也绝不可能是百分百无辜的。


    “在意那么多做什么。”


    终极人捏着那只挣扎的小猫。


    “反正精神体死了本体就算能活下来也精神失常……”


    精神体作为一个人的最根本，如果它死了，那本体完全就没活路了。


    这样说着终极人就准备随手把这只猫崽捏死。


    死了也就不必费心去找本体了。


    ——至于这只精神体究竟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终极人毫不关心。


    是那些反对他的人们派过来调查韦恩庄园的间谍，又或者真就只是一个刚刚觉醒、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体，以至于误入此地的青少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都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了，随手能捏死的东西，杀了也就杀了。


    幼猫的耳朵向后紧紧贴着脑袋，呲牙咧嘴地发出威胁的声音……


    但一切在终极人眼里毫无意义，他手上用力——


    就在这个瞬间，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击砸中了他的手腕！


    明明对终极人而言只是轻飘飘的一下，但那震荡却仿佛传入灵魂，让终极人的肌肉克制不住地一抽，以至于手上抓住的那只精神体脱手而出……


    布鲁斯在一个谁也没能阻止的瞬间从窗棱上一跃而起，他从手中突兀出现一柄方才还不存在的重剑，单手一挥击中了终极人的手腕，并以此借力扭转身体朝向，半空中接住了那只跌落的小猫，左手一捞，把它紧紧搂在怀里，紧接着在空中一个利落的空翻，落进了韦恩庄园花园的草地上，足尖触地后飞快地连退几步，拉开距离。


    布鲁斯左手将小猫护在怀里，右手握着的重剑同体漆黑，缠绕着素白的绷带与金色的锁链，此刻剑尖斜指地面，蓄势待发。


    他眼神冰冷地紧盯着终极人的动作，神情中已然染上了明显的憎恶与戒备。


    ——在这个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布鲁斯温和无害的时候，他在仅仅一息之间，就从终极人的手上抢走了他本牢牢捏在手上的东西。


    ——那可是终极人！


    但比仅在震惊布鲁斯是“怎么可能从他手上抢走东西的”终极人更意外的是超女王——


    ……那就是托马斯说的，他那从小被宠坏了的娇气弟弟吗？


    虽然终极人大概是从来不会去注意过，但是超女王可还是记得夜枭在言语之间无意透露出他弟弟到底有多粘人多可爱。


    至少从他说的所有话之中，超女王只能勉强想象出一个柔软无害的形象……


    虽然想象这样的人物实在有些困难。


    毕竟超女王还一直以为托马斯更喜欢足够与他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


    像利爪一样。


    但一个“需要哥哥”的粘人弟弟？


    她从没想过托马斯会喜欢这种东西。


    夜枭会在辛迪加活动期间不断走神，会放下工作掐着点回家，会只是看着流水账一样的购物记录都能弯起嘴角笑起来——在辛迪加那么久，除了冷笑之外她还没见他有过别的笑。


    夜枭到底是被什么蛊惑了？


    她想不明白。


    所以在终极人提议过来看看的时候，露易丝默不作声地加入了。


    她告诉自己，她需要跟上来以防终极人搞出什么让辛迪加四分五裂的麻烦，但心底里……她也很好奇，那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直到当韦恩庄园主卧的窗帘被从里边拉开，那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翻身坐上窗台面对他们的时候，超女王多少明白了一点。


    这个“布鲁斯·韦恩”的形象还是能够和夜枭的描述对得上号的。


    他显得有些天真，并且身体明显孱弱。


    但他确实有一张能够让人稍微原谅一点他的弱小的脸蛋和气质。


    就像有时候她能原谅终极人的愚蠢一样。


    超女王才刚开始稍微能体会一点在夜枭口中透露出的那种形象的时候……


    她看到布鲁斯脸上的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骤然消失，他脸色阴沉地从虚空中抽出重剑，并在身上重伤未愈的前提下，凭借身法从终极人手中抢走了那只小猫。


    刚刚在房间里一脸无辜地看向窗外的时候，那还是一个身上有伤，脆弱易碎，无比弱小的普通人……


    但此刻，他看向终极人的眼神……毫不意外地让露易丝想到了夜枭被激怒时冷下脸来的样子。


    毕竟那是夜枭的弟弟，那张与他相似的脸让那些在突然暴露出来之前都被隐藏得很好的锐利，非常有迹可循。


    可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根本看不到自己和终极人的精神体，却能看到那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猫？


    她的直觉在报警，这其中有猫腻！


    一个在夜枭的庄园外徘徊的陌生觉醒者，这个“夜枭凭空出现的弟弟”却对其足够熟悉到能够察觉其精神体……


    他表现得脆弱又无助，却有足够的爆发力强到能从终极人手上夺走并保护下一个精神体？


    答案几乎只有一个了。


    ——他是敌对势力派来的。


    那些人正面不敌他们，就只能从歪门邪道上想招数。


    只是，夜枭竟然也能被这样的招数蛊惑！


    超女王大为震惊。


    对终极人使用美人计大概只需要派几个长得漂亮的觉醒者过来抛抛媚眼，对夜枭使用美人计则需要给他一个符合他幻想的兄弟……这难道就是对什么样的人就定制什么样的计谋？竟连夜枭都能骗过去！


    超女王内心思绪百转千回的时候，终极人只是眉毛一皱。


    他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提着剑站在地上的男人。


    这人在他眼中无比孱弱，他身上的伤和折断的骨头在终极人眼里都清晰可见，根本完全就是一只手指就能捏死的普通人类……


    他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可能做到的！


    被挑衅了权威的终极人在这个瞬间出离愤怒。


    布鲁斯听到怀中的小猫大声喵叫着提醒他，他本能地向侧边一躲，但左臂上却被看不见的猛兽撕咬去大块皮肉，鲜血徒然涌出。


    想必在他躲去之前，这一下是朝着他脖子来的。


    在他看不见精神体的情况下，那些精神体竟然还能攻击他！


    布鲁斯的脸色沉下去，战意烧起来，他身上染血的居家服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一瞬间改变了。


    整齐的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妥帖地掖进缝着金边的马甲里，随风而动的风衣领口是绒毛的质感，锁链和绷带交错着缠绕其上。


    此刻袖子与下摆上攀附着的绷带随着布鲁斯心念一动便绕上了他的左臂，临时为他包扎止血。


    这套在与狂猎潮战斗时已经破破烂烂难以维持的EGO装备，在这些天的缓慢自我修复之下已经回到了最巅峰的状态，此刻无风自动，衣袂翻飞。


    布鲁斯身着全套“正义裁决者”，手持重剑拉开架势。


    对上那几乎称得上此间最强之人，他手中之剑却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在对峙之间，布鲁斯看着终极人那张脸。


    那张与他的友人别无二致的面容，明明该是他熟悉且喜爱的样子，此刻放在这个人身上却是那么令人生厌。


    他刚刚想要杀死提姆……只是这一点，就让布鲁斯无法忍受。


    他妄图在他面前杀死他的孩子。


    没人可以。


    布鲁斯握着手中的重剑，眼神冰冷。


    终极人没想到精神体的进攻竟然也能被躲过，他呲了呲牙，低吼一声直接俯身冲了上去！


    氪星人的身体素质再加上哨兵的能力，终极人在此间已经近乎无人能敌，很少有人能让他吃瘪，但布鲁斯在趁他不备直接从他手里虎口夺食之后，还在看不见的前提下躲过了他精神体的一击……这让终极人恼怒。


    ——他今天就要在这里杀了他！


    将他撕碎，让他的血洒遍花园，让他看着那只他想护下来的小东西粉碎成灰！


    见到终极人不管不顾地攻上去，超女王却犹豫了。


    如果对方只是夜枭想要护在掌心里的弟弟的话，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稍微阻止一下终极人的行为，为了他们团队的平和着想。


    但对方可能是一个蛊惑了托马斯的间谍……


    那她就不得不考虑，在夜枭回来之前处死他，先斩后奏的可能性了。


    不过终极人此刻已被激怒，或许她只需要看着，就能看到这家伙被撕成碎片的样子了。


    虽然布鲁斯一瞬间的爆发力让她高看一眼，但她仍然不觉得一个普通人能够敌得过终极人。


    事实……也似乎确实如此。


    布鲁斯看不见终极人的精神体，他身上重伤未愈，甚至在终极人的攻击之中，他还会优先护着怀里的小猫，必要之下会强行抗下终极人的攻击。


    他似乎每一瞬间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倒下……却越战越勇！


    超女王都不由得为之动容……她需要考虑自己也加入战局，在夜枭回来之前解决掉这个变数，然后处理现场。


    不过也正是几秒钟的犹豫，让她庆幸自己犹豫了。


    如果不能提前解决，就不能招惹到夜枭。


    ——因为她已经远远听到夜枭的动静了。


    他还是提前回来了。


    他总是在为了他提前回到韦恩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