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枭林夜色014


    0251.


    布鲁斯后撤一步就地一翻躲开了终极人的攻击。


    哪怕有着身上正义裁决者EGO的减伤在，氪星人的倾力一击也不是开玩笑的。


    在他拳风过处砂石乱飞气流翻滚，好端端的花园在几个瞬间就变得一塌糊涂。


    与之相对的是，终极人根本没有躲开攻击的习惯。


    或许正是因为，不管是什么攻击落到他身上，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有效伤害……但正是他的不不闪不避，让布鲁斯没有在这样的对局之中落了下风——


    能造成“灵魂”伤害的正义裁决者重剑，剑锋砸在终极人身上，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痛楚。


    面对这个明明他随手一击就该让之泯灭成灰的脆弱人类，终极人发现自己竟然没法轻松解决——这让他更加怒不可遏。


    终极人发出一声源自喉咙深处的怒喝，显然已经再也不准备收敛——谁还管这里是不是韦恩庄园？谁又想去猜夜枭到底会不会生气？反正他现在非常火大，所以眼前的所有东西统统都该被砸碎！


    在暴怒之下，终极人的攻击速度飞窜，他凌冽的拳风再次向着布鲁斯袭来的时候……后者几乎只来得及将提姆的精神体护起来。


    他身上的伤太多了。


    不仅是只有那些本来就完全就没好、昨夜不管不顾地摄入酒精更是让其状况恶化的伤情，在战斗的电光火石之间，终极人和他的精神体也在布鲁斯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


    或许给他多一点时间准备他能更好地解决掉终极人，可现在他完全看不到，甚至感受不到对方精神体的存在，对方却能在他察觉不到的前提下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要不是提姆的精神体勉强能够给出提示，布鲁斯可能已经在一无所知之下被咬断了脖子。


    他能躲开终极人或他精神体的攻击，但更多的时候面对二者夹击避无可避。


    远处的超女王只是蹙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精神体也没有动作的预兆，看上去还在犹豫……如果一会她也加入占据，那布鲁斯将更加危险。


    此刻他的左臂血流不止，腹部的伤被再次撕裂，腿上躲闪不急被撕咬下大片血肉，鲜血一直在涌出，激烈的战斗让布鲁斯甚至都来不及包扎。


    氪星人的攻击哪怕被他用剑以巧劲拦下，那些震动的余波仍旧让他五脏六腑疼得紧紧皱起来，头晕，耳鸣，节奏极快的战斗让他甚至没机会吐出那口混杂着脏器碎片的血。


    终极人的攻击掀起飙风，卷起地面上细碎的草叶都在布鲁斯的脸颊上划出血痕。


    在这布鲁斯近乎力竭之时，终极人的攻击却势不可挡地袭来——


    但下一秒，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停在了布鲁斯眼前不远。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狰狞的表情，布鲁斯可以确信他并非主动停下的。


    “夜枭——！”


    终极人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


    他的动作被生生定在了原地，只有那双蓝眼睛愤怒地瞥向一边。


    “放开我！”


    夜枭风尘仆仆地一路赶了回来，他完全没想到当他刚到韦恩庄园附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放开你？”夜枭脸色冰冷，他双眼发着微光，明显在使用攻击性的能力：“在我看到你潜入我家，袭击我弟弟之后？”


    终极人拳头与额头上全是暴起的青筋，但无论他再怎么用力，也无法从夜枭精神控制的向导能力下挣扎出来。


    “——这小子完全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他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混沌声音。


    可怜又无助的小弟弟？


    得了吧！


    什么普通人类能在一身是伤的情况下还和自己打个五五开的？


    哪怕是夜枭，和他打起来在不用向导能力的情况下肯定都不可能胜他！


    终极人愤怒地想。


    所有人都被这个人欺骗了！


    布鲁斯已经站不太稳了。


    失血让他感觉有点冷。


    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布鲁斯右手持剑撑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略侧过身向托马斯的方向看去。


    托马斯身上还穿着夜枭的制服，只能看见他脸色阴沉，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布鲁斯的脸色多少有些苍白，夜枭不太高兴地略微眯起双眼。


    他看到布鲁斯穿着一套他从未见过的衣服……布鲁斯所有能穿的衣服他都知道，外出购物的所有内容他也都检查过一遍，他能够确认布鲁斯没有任何类似的装扮。


    还有那把剑……那绝非什么普通的武器，布鲁斯从哪里拿出来的？


    托马斯知道布鲁斯多少有着隐瞒的东西，但是他没想到布鲁斯身上的谜团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在他那一派天真的表象之下，究竟藏了多少自己完全没有见识过的部分？


    托马斯感到……喜悦。


    能够和终极人打得平分秋色的布鲁斯……这才是他的兄弟不是吗。


    这就是他所期待的一切。


    布鲁斯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只是在这个时候，布鲁斯身上那件毛绒领的大衣领口，探出一只小猫头来。


    白手套的黑猫幼崽，不仔细看几乎都融进了布鲁斯那身深色的衣服里。


    小猫耳朵向后贴在头上，竖瞳紧紧盯着夜枭，呲起牙发出威吓的声音。


    只是它的声音太小，也完全吓不到任何人。


    布鲁斯另一只手将小猫搂紧了，以保护的姿态将它护在怀里。


    他身上的血腥味就连夜枭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嗅到，血液顺着他的裤腿淌进地上的泥土里。


    布鲁斯伤得不轻，此刻脸色发白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踉跄着，布鲁斯向托马斯的方向走了两步。


    但夜枭的视线却停留在布鲁斯怀里的幼猫身上……


    哪里来的精神体——？


    夜枭眼神微沉。


    哥谭的幼猫……猫女……迷失者，提摩西·德雷克。


    那些人竟派了个小崽子来接近布鲁斯——？


    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布鲁斯的头上……


    夜枭的杀意开始翻滚。


    那些毫不加以掩饰的恶意让那只小猫惊恐地耷着耳朵，向布鲁斯的怀里缩。


    “……托马斯。”


    布鲁斯在他眼前蹙着眉，他不止停下了向着托马斯走过去的脚步，甚至还稍微向后退了半步，只顾着护着那只别有所图的流浪猫，“你吓到他了。”


    夜枭深吸一口气，他的脸色沉着，但缓慢地收敛了自己的杀意和恶念。


    布鲁斯能感受到幼猫在他怀里的颤抖。


    但是终极人就在身后，超女王也仍在不远处凝视着，他们都很显然已经将它划为了入侵者的范畴，布鲁斯不敢让它离开自己的庇护范围。


    而夜枭……很显然，托马斯和他们是一伙的。


    辛迪加的立场和猫女的阵营敌对，提姆的精神体跑进韦恩庄园来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明明他和瑟琳娜都对他再三强调过了不可以再来韦恩庄园，这孩子今天竟还在往这跑……他也只可能是来找自己的了。


    如果提姆在这样的情况下受伤，布鲁斯不能接受。


    但布鲁斯已经感到自己力竭了。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大脑像是被搅得一片混乱，钝痛和锐痛混杂在一起，甚至分不清到底是醉宿的残留还是刚刚战斗中造成的脑震荡。


    如果不是用剑支着身子，他大概都倒到地上去了。


    托马斯伸出一只手，“过来，布鲁斯。”


    布鲁斯松开了手里的重剑，踉跄着向着托马斯的方向走了两步。


    托马斯扶住布鲁斯伤势不严重的那边胳膊，布鲁斯眨了眨眼睛，让眼前稍微模糊了的视野清晰一些。


    “哥哥……”


    他声音有些嘶哑。


    托马斯知道他想说什么。


    布鲁斯通常只会叫他托马斯，除非有事求他才会叫他哥哥。


    “我不会伤他。”


    夜枭撇了一眼缩在布鲁斯怀里那只小猫崽。


    得到了托马斯的承诺，布鲁斯撑着一口气终于散了，他倒向托马斯怀里，昏了过去。


    夜枭扶住布鲁斯将他搂在怀里，他看见布鲁斯丢在一边的剑如雾般散去，还有他身上的那身装备也是如此。


    ……这些事连结着布鲁斯精神的东西？


    他还从没见过这种形式的武器。


    “终极人。”


    夜枭抬起视线看向那个呲牙咧嘴揉着自己僵硬拳头的家伙。


    “去把这只猫的本体找出来。”


    让哨兵去做这种事最轻松了，况且那还是个氪星人，一旦被注意到不管对方跑到天涯海角都很难逃离终极人的视线。


    接着，夜枭补充了一句，“……别伤到他。”


    终极人闪身而去，超女王在这个时候终于过来，她落在边上。


    “哪怕你知道它来者不善？”


    她看向那只躲进布鲁斯居家服领口里的幼崽。


    托马斯伸手给布鲁斯的领子拉拢，在看见布鲁斯身上伤势的时候还是脸色阴沉。


    “你没有别的要说吗。”


    “托马斯——”


    终极人很快飞了回来。


    “抓到这小猫了。”


    第252章 枭林夜色015


    0252.


    布鲁斯从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算不得多清爽。


    或者说他有几分是被吵醒的。


    鸟类扑扇着翅膀落下的声音就在他的头顶，幼猫威胁地哈气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布鲁斯蹙着眉头睁开眼，就看到白手套的小黑猫已经是飞机耳的状态，竖瞳紧盯着高处，喉咙里一边发出威胁的声音，一边向后往布鲁斯的被子里退。


    布鲁斯撩起了被子，直接把小猫揽进了怀里。


    小猫受到了一瞬间的惊吓，但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很快蜷缩进了布鲁斯怀中，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布鲁斯抱着猫，抬头看到的就是收起翅膀停在他床头的猫头鹰，很显然这就是让小猫炸毛的元凶。


    猫头鹰歪着头，纯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布鲁斯顺了顺猫毛。怀里的小猫精神看着还不错，至少自己昏迷过去的时候托马斯如他所答应的那样，没有让提姆受到伤害。


    支起身体，布鲁斯想从床上坐起。


    但他刚直起身子就觉得大脑一阵天旋地转。


    显然他这次的伤上加伤，让本就没恢复的身体变得更糟糕了。


    布鲁斯皱着眉头尝试从床上起来，他身上的伤还在用药后麻木的状态下到没怎么疼，更多的是头晕目眩和全身乏力。


    猫头鹰落在他肩上歪头用羽毛蹭了蹭他的脸。


    怀里的小猫抬起头来担忧地看着他，咪咪叫着想让他继续回去躺着。


    很快，布鲁斯听到了走廊上急匆匆跑来的脚步，提姆推开门就闯了进来——至少在布鲁斯昏迷的这段时间中，他已经对进入托马斯房间这件事脱敏了。


    小猫仍旧会对猫头鹰炸毛，但是托马斯的气息已经不会让它恐惧到不敢踏入半步了。


    “布鲁斯！”


    提姆扑到床边。


    他穿着一件连帽卫衣，脸色也很健康，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你终于醒了……”


    布鲁斯摸了摸提姆的头：“托马斯有为难你吗？”


    “……”提姆为这个布鲁斯一醒来就问出的问题停顿了一下：“……他没有伤害我。”


    夜枭确实如他承诺的那样没有对他出手，但是同样的，他也变相地将提姆软禁在了韦恩庄园内部。


    不管提姆跟托马斯说什么，事情最后都会变成一场别开生面的Boss直聘，琥珀金摆在他面前，喝下就立刻上岗当利爪。


    以前利爪理查德还在的时候，提姆确实很喜欢他，但他认为喜欢小鸟是猫的天性，不代表他就想放弃精彩猫生转生为鸟。


    “辛苦你了。”


    布鲁斯知道托马斯有多难搞。


    “是因为我，才是现在这样的……”


    提姆对布鲁斯的伤势感到愧疚。


    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导致了布鲁斯不得不和终极人打起来。


    如果他听了瑟琳娜和布鲁斯的话，在那之后就不再偷偷跑来韦恩庄园，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过布鲁斯接受良好，孩子不听话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何况提姆是因为担心他这种理由才过来的，他怎么可能怪他。


    “托马斯在庄园吗。”


    布鲁斯问道。


    虽然猫头鹰就在他身边，可托马斯却不一定留在这里。


    提姆的脸色不太好起来：“在，还有另外一个家伙……”


    终极人。


    布鲁斯倒是很意外这人正好在庄园。


    在布鲁斯昏迷过去之后，托马斯几天都没有离开韦恩庄园，所以辛迪加的事情终极人只有上门来找他。


    “早啊，弟弟。”


    当布鲁斯走进房间的时候，终极人上下打量他。


    “没想到你还挺能打。”


    那天的战斗，终极人也受了伤。


    不管多强的防御，都被能够造成灵魂伤害的EGO武器穿透。


    但氪星人的恢复力可不是普通人类能比的，所以布鲁斯的伤势依旧的时候，终极人早就活蹦乱跳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打完终极人就忘了布鲁斯从他手上抢东西，让他感到权威被挑战了的这件事，反倒是因为布鲁斯展现出来的战斗力，终极人开始对他感兴趣起来。


    见终极人没叫他名字，布鲁斯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记住自己叫什么，于是他重新强调了一遍，“是布鲁斯。”


    他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终极人到底记没记住。


    于此同时托马斯走过来检查他身上的伤，他略蹙着眉头说：“把药吃了就不会好那么慢。”


    什么药，琥珀金吗？


    布鲁斯撇了撇嘴。


    还是算了吧。


    “你那武器到底是怎么回事？”终极人也凑过来：“那是你的超能力吗？你能再召出来看看吗，能伤到我的东西可不多……”


    从醒来开始到现在，布鲁斯头一直在晕乎乎的，恶心反胃的眩晕感并不好受，所以现在他看到终极人的脸也不想给他好脸色——何况这家伙不久之前还想在他面前杀死提姆。


    布鲁斯略一偏头，“问别人之前为什么不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呢？”


    介绍一下你自己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氪星人，为什么看起来傻成这样。


    终极人却是一怔：“你想了解我？”


    他回头问托马斯：“你弟弟在跟我调情吗？”


    想让他介绍自己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他，这听上去有点是常见搭讪台词。而想要了解他进一步就是想能看得到他的精神体。


    这似乎有点暧昧了，不确定，问问夜枭。


    你问托马斯做什么。


    布鲁斯实在是无话可说。


    分不清调情和挑衅，终极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托马斯额头青筋一跳，脸色变得不好看。


    想掐死同事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终极人总有新的法子让他想给他弄死。


    终极人看布鲁斯的眼神有一点变了。


    他看着布鲁斯那张和托马斯有着几分相似的脸，横看竖看都确实是他喜欢的款。


    早些年他也不是没惦记过夜枭，哨兵向导怎么想都是天合之作。


    只不过后者毫不留情的拒绝没给他留任何余地。


    现在看托马斯的弟弟，这样看脸蛋很喜欢，身手也很喜欢……嗯……


    布鲁斯没有能力，还不能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托马斯眼睛一斜就知道的一清二楚，终极人滑溜溜的大脑在他眼里近乎透明。


    于是终极人很快被从韦恩庄园里赶了出去，就差往门口贴上氪星人与狗不能入内的标识了。


    再一次受伤之后，布鲁斯床头摆着的药变多了，他已经有些开始分不清哪些里可能掺了琥珀金。


    他坐在床边面对着那些各种用途的药的时候，蹲在床头的猫头鹰纯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那眸子漆黑到不带一点其他色彩，让他难以分辨托马斯究竟在想什么。


    作为向导的托马斯能够很轻易地察觉到他的情绪，甚至让人无法发现地偷窥他表层的思想，而自己却看不透托马斯心底的情绪，听上去几乎有些不公平了。


    唯一能暴露托马斯内心的，也就只有他的精神体猫头鹰。


    它会落在布鲁斯的肩头，落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抚摸或拥抱……让布鲁斯察觉到他的在乎。


    只是它的在乎，到底能带来什么？


    布鲁斯醒来之后，提姆就悄悄地告诉他，瑟琳娜已经联系过他了。


    她已经想了办法如何把提姆从夜枭的手上救出去，随时都可以实施……但提姆希望等布鲁斯醒来。


    夜枭的庄园对于布鲁斯来说也并不是什么久留之地，哪怕托马斯真心实意将布鲁斯视作他在乎的弟弟，可性格诡谲的夜枭真的能算是一个好哥哥吗？


    曾经那些被他当做兄弟的存在，尸骨也早就凉透了。


    提姆要带布鲁斯一起走。


    瑟琳娜一开始并不赞成。


    她任然不算是有多信任布鲁斯，所以对于将他带走一事多有犹豫——况且，布鲁斯留在韦恩庄园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反而能够得到很好的治疗，她们没道理带走他。


    但布鲁斯舍出性命救下提姆的事情让她有所动容，不管怎么说夜枭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长期相处的对象，不管是谁都不应该一直和神经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布鲁斯赞成提姆离开，他留在这里的每多一分钟就是多一分钟处在危险当中，无论如何他们立场相对，夜枭会对提姆做什么谁也不能保证。


    但他自己……


    那个能让他穿越世界的项链吊坠还在托马斯那里，如果离开了就不方便他去拿回来了。


    ——但那么久了，他甚至没搞清楚那吊坠到底在什么地方。


    提姆劝他离开。


    不在韦恩庄园一样能够想办法，甚至，如果拿不回项链，他们可以再去寻找其他的办法。


    在夜枭监视下的韦恩庄园里，谈论逃离的计划很不容易。


    如果布鲁斯不同意一起走提姆就将计划一拖再拖，为了不横生变数，布鲁斯在犹豫之后答应了。


    今夜，他们将离开夜枭的掌控范围。


    第253章 枭林夜色016


    0253.


    【猫女潜入进来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瑟琳娜的同伴在远离哥谭的地方制造了夜枭不得不亲自去解决的事件。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猫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庄园。


    猫的脚步极轻，无形的精神体踩在地面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它的经过。


    布鲁斯为黑猫打开了窗户，猫咪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在挤入房间内的第一时间窜到了幼猫身边，围着检查了好几圈。


    两只猫碰了碰额头，飞快地进行了一次无声的精神交流，在短短几息之间交换了情报。


    他们离开了室内，在庄园边缘和来接应的瑟琳娜碰头。


    “韦恩庄园的安保系统下线了，但是夜枭很快就会发现不对，”瑟琳娜飞快地说：“车没法停得太近，我们得快一点……”


    “带着提姆走吧。”


    布鲁斯低声说，他将提姆推向瑟琳娜。


    瑟琳娜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些什么：“虽然很赶但时间完全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不说夜枭发现之后的安保系统是否会升级，就说她是不会再来第二次了。来这次是为了提姆，布鲁斯只是顺便。


    没有他们的协助，布鲁斯最多只是离开韦恩庄园，他不可能跑得出哥谭。


    整个哥谭几乎都在夜枭的掌控之下。


    “……能帮助我离开此处的项链还在托马斯的手上，我留在这才能更好的——”


    布鲁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瑟琳娜打断了。


    “你确定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什么？”


    “你只是想离开这个世界回家去对吧，但那很明显有别的方法不是吗，你自己就掌握着一种能够穿越镜像世界的方法。”


    瑟琳娜盯着布鲁斯的眼睛，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走吧，卢瑟那边研究镜像穿越的课题也已经得出结果了，终极人一直在试图获取以完成他征服其他世界的野心……我们可以想办法送你回去，你完全不需要留在夜枭的地盘。”


    瑟琳娜一字一顿地继续说到——


    “你明知道方法有很多，为什么你不走？”


    明明能和终极人打得有来有回，为什么从为何夜枭起过正面冲突？


    明明就在韦恩庄园，为什么那么久却完全没有找到那个项链的一丝线索？


    他真的有在认真找吗？


    “你真的能肯定你的想法是你自己的，而不是夜枭给你下的精神暗示吗？”


    既然认为留在韦恩庄园能够更好地找到那条项链，那为什么他还在想办法离开庄园，想办法找到猫女寻求帮助？


    布鲁斯到底是想要猫女协助他窃取项链，还是他的本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地在向外界求助？


    面对瑟琳娜尖锐的质问，布鲁斯竟然发现自己没法证明任何东西。


    “他是……我的家人。”


    布鲁斯只是轻声说。


    托马斯是他从未想象过能够得到的兄弟，是填补了他在此间迷茫的血亲。


    兄弟是什么样的？


    布鲁斯完全没有自己的答案。


    但这个词汇能让他想起罗宾鸟们打闹的时刻，是争吵，也是拥抱，是哪怕互相争执不休，也会在最关键的那个瞬间伸出手。


    在任何时候，看到孩子们兄弟之间温馨的相处，都会让布鲁斯感到很安心。


    他们之间的嬉笑打闹，他们之间互相扶持。


    他们中传承着一种布鲁斯都没法插足进去的精神和力量。


    那种温暖让布鲁斯动容。


    所以他更不愿意和托马斯产生正面的冲突。


    如果父母还在……他们应当不会愿意看到他和托马斯打起来……


    “——你才认识他多久？”


    瑟琳娜一针见血地指出。


    “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所谓‘小托马斯·韦恩’这么一个人吧。”


    对一个原本根本不认识的人，哪里来的突如其来的感情？


    瑟琳娜说：“他甚至不需要潜入你的精神海去改变你的记忆或感情，只有表层一点的暗示就够让你足够在乎他了。”


    “而且——你的情绪过于丰富了，布鲁斯，你的情感比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要明显，都要容易被牵动，”瑟琳娜拉住他的手：“一个向导的精神之强大，甚至能在无形之中影响他周围的人——你怎么确定他会为你收敛过？”


    布鲁斯沉默了。


    他见识过托马斯的能力能做到什么。


    他的精神能力甚至能够直接将终极人挥出的一拳生生定在半空，兵不刃血将战局刹停。


    他在睡梦之中翻看过布鲁斯部分的记忆，毫无顾忌地窥探他的过往。


    谁会知道托马斯究竟有没有对他下过心里暗示，又下了什么样的心里暗示？


    他现在应当和瑟琳娜走……


    毕竟他的目的，从最开始就只是回家不是吗？


    狂猎潮已经被他甩开了，他现在无比思念家里的一切。


    找到项链只是手段，留在韦恩庄园也不是必须的。


    甚至不需要这个世界卢瑟研究的科技帮助，他本身就有能够回家的方法，只要不再停留在夜枭监控的范围内。


    “……走吧，瑟琳娜。”


    最终，他这样说。


    布鲁斯与二人一同踏出韦恩庄园。


    夜色很黑。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干枯的树枝在夜色中支起，灰黑色的剪影戳在混沌的天空上。


    昏暗的树林间听不见虫鸣鸟啼，就连常在韦恩庄园听见的猫头鹰的鸣叫都不见踪影。


    空气里飘荡着寒气，冷风裹挟着冰粒吹过……


    他们将远离哥谭。


    【所以你更愿意相信她？】


    布鲁斯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哥谭市郊的夜色，而是昏暗的房间。


    他胸口猛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布鲁斯动了动手腕，房间里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的手被铐起来了。


    猫头鹰站在他的眼前，纯黑色的眸子凝视着他，如同深渊一般的漆黑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不……！


    他现在还在韦恩庄园！


    那天的事情太顺利了，他们毫无阻拦地出了韦恩庄园。但他真的有离开那里吗……


    在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他的凝视之中，布鲁斯在非常短暂的清醒之后再次迅速坠入了黑暗。


    【然后你们准备去哪里？】


    “我不能直接带你去我们的地盘……”


    瑟琳娜如实说到。


    “你的身份的缘故，我们这边很难有多少人相信你不会带来危险。”


    或者说，基本没有人相信布鲁斯不是夜枭那边的。


    就算他本色完全善良——那又如何呢？


    在夜枭手下过了一趟，谁能保证他芯子里不是有一颗被夜枭完全洗脑了的定时炸弹？


    “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帮助，但前提是我必须要确保你不是在为夜枭做事。”


    “你要如何确保这一点？”


    布鲁斯听到自己问。


    “让我触碰你的精神……”


    瑟琳娜看向他。


    “我将了解你的过往和你的信念，知晓你的执著和你的痛苦……”她说，“这并不算合适，所以你可以拒绝。”


    【所以你让她这样做了？】


    猛烈喘息着，布鲁斯挣扎着睁开眼睛。


    他从混沌和黑暗中勉强抓住一丝清明。


    是的，布鲁斯想起来了……他们根本没能离开哥谭。


    夜枭凝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放他们走出了韦恩庄园。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所谓的逃离计划。


    他知道布鲁斯想把提姆送回他原本该在的地方。


    虽然夜枭略觉可惜，提姆确实有着不错的天赋，如果能够成为利爪，将是不小的助力。


    ……但如果这是布鲁斯想要的。


    哪怕将那个孩子放回他的对立面，也没有关系。


    于是夜枭便假意中计被引走，提供了一个让他离开的空窗期。


    只是他想，布鲁斯应当是不会离开的……


    说要离开这种哄孩子的话，不过是因为提姆直言，没有他就不愿意走罢了。


    布鲁斯不会走的。


    托马斯这样想。


    他们是兄弟，他们自当在乎彼此。


    但……但布鲁斯在那极其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踏出了韦恩庄园的范围。


    他头也不回地驶离哥谭。


    如果托马斯愿意再等一等，等到猫女将布鲁斯带走，带到他们的基地去之后再动手，等到她将自己引向那反叛者的根据地……或许他就算不能将一次性将这股势力摧毁，也能让其士气大损。


    但是他根本忍不到布鲁斯真正离开哥谭。


    夜枭无法接受布鲁斯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跟别说猫女尝试触碰布鲁斯的精神海……


    不能接受。


    不能容忍。


    ……不能原谅。


    “……托马斯！”


    布鲁斯喉头震动，努力发出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嘶哑和低沉。


    昏暗之间，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按在他的肩膀上。


    身后的压迫感如同沉重的山峦，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我不看看，怎么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布鲁斯。”


    托马斯的声音就在耳边。


    “明明只要你不离开，我可以容忍你做任何事情。”


    ……你为什么要走？


    布鲁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第254章 空白之诗01


    0254.


    房间里是一片黑暗。


    布鲁斯头脑一片昏昏沉沉，当有人抬起他的下巴的时候，他还没太清醒过来。


    “张嘴。”


    托马斯的声音。


    “吃药。”


    布鲁斯“唔”了一声。


    “不是琥珀金吧。”


    就算是，他大概也很难反抗。


    “不是。”


    于是布鲁斯张开嘴，吞咽下微苦的液体。


    喉头滚动，他从成分中尝出来，是消炎止血的药。


    他身上的伤拖得是有些久了。


    布鲁斯舔了舔被药水湿润的唇。


    房间过于昏暗以至于他看不太清身边的一切，但想必，猫头鹰的夜视能力比他好得多。


    托马斯看他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却只能隐约分辨对方在什么位置，根本无法观察托马斯脸上的表情。


    过去多久了？布鲁斯不知道。


    他根本分辨不出时间的流动，每次托马斯触碰他的精神海的时候，都会导致他的精神产生一段时间的恍惚。


    他身周的黑暗如胶质般浓稠，每一次短暂的清醒之间都让布鲁斯感到喘不过气。


    但他没休息过，一直在边上的托马斯也肯定没有。


    他算是阶下囚也就算了，托马斯不知道哪里来的必要不去休息。


    “你可真能熬。”布鲁斯嘟囔。


    托马斯却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


    他拭去了布鲁斯嘴角的药水，声音低沉：“我看了你最深刻的记忆，你的父母也死在了那天晚上的巷子里。”


    布鲁斯不说话了，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沉默着。


    “那为什么要骗我。”


    托马斯凝视着他。


    而且布鲁斯究竟是怎么骗过他的探查的？


    为了在自己面前塑造一个天真无害的形象，编造了一份根本不存在于他身上的故事……但精神之海中的记忆……是怎么做得了假的？


    他要怎么再去相信布鲁斯说出口的任何话，怎么再去相信从他的脑海中读取到的记忆？


    “那你呢。”


    布鲁斯问。


    “你在我的精神之中留下了什么吗。”


    “我没有那样做。”


    布鲁斯的这句话成功激起了托马斯声音里压抑的怒火，愤怒在他的喉头滚动着，几乎就要如火焰般吐出。


    他不会做出扭曲布鲁斯认知进而让他留下来的事情——他想要与他并肩的兄弟，而非多一个俯首帖耳的傀儡。


    但只因为猫女告诉他，自己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他就选择相信她？


    他竟选择了跟随她离开韦恩庄园，离开他身边——！


    “好吧……”


    布鲁斯轻飘飘地吐出一口气。


    确实是瑟琳娜的话让他动摇后选择离开，但或许她换一副说辞，自己大概也会选择离开。


    她的话只是提醒了布鲁斯，他还有更多在乎的东西。


    布鲁斯倒是挺乐于知道他至今为止的感受一直是真实的。


    那说明他在乎托马斯……而这种在乎完全源自于他自己。


    他的爱是真实的。


    “你爱我，布鲁斯，”托马斯单手抬着他的脸，触碰让他能更轻易察觉布鲁斯情绪的变动。


    托马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为什么他触碰了布鲁斯的精神海，还是无法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布鲁斯在黑暗中看不清，所以他虽然抬着头，看着托马斯的方向，但那双蓝眸却显得有些涣散，没有聚焦。


    “……我爱很多人，托马斯。”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那些给他帮助又或者他帮助过的人，所有努力生活的人，所有心怀希望的人——


    他的情感热烈而汹涌，他几乎爱着这世间一切。


    “……我知道了。”


    在托马斯恍若轻叹的话语之后，布鲁斯忽然感受到了一个拥抱。


    托马斯俯身拥抱了他，将他圈入怀里。


    他紧紧拥抱着布鲁斯。


    “我知道怎么做了。”


    ……


    ……


    Chapter·17


    冠盖云集，觥筹交错，宴会厅中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我向大家介绍一下。”


    一个声音响起，轻而易举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站在灯光下的是——托马斯·韦恩。


    他脸上挂着微笑，或许真诚，或许虚假，但在场没有人在乎，也不敢有人质疑。


    宴会厅璀璨的灯光将一切装点得金碧辉煌，那些用着珠宝和华美的服饰装饰着自己的人们挤在一起，恭维又谄媚地将目光聚在一块。


    托马斯·韦恩拉来另外一人，亲密地将胳膊放在他的肩膀上。


    “相信你们之中已经有人听说过了——这是布鲁斯，我的弟弟。”


    那个男人和托马斯·韦恩长得格外相似，不论是谁，任何人一眼看过去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绝对有着血缘上的联系。


    谁是布鲁斯·韦恩？


    有些人毫不知情，韦恩家很久以前不就只有托马斯·韦恩一个人了吗？他一直不都是独生子么？


    有些人略有耳闻，似乎很早很早的时候，韦恩家是有两个男孩……但听说小的那个和父母一起出意外死了？现在看来原来还活着啊，只是这么久以来，怎么都没有见他露过面？


    更有消息灵通者，已经提前打听到了“布鲁斯·韦恩”这个人的存在，似乎是近日才回到哥谭的。


    不管大家内心里想了什么，他们都保持着笑容，你一言我一语，谄媚地说着话。


    可他们看着像是对着布鲁斯·韦恩说话，余光却从没有离开过托马斯·韦恩的脸色。


    他们试图从他的脸上分辨出来，他们应该用怎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个“全新的韦恩”。


    托马斯·韦恩独掌韦恩家那么久，他是否会不喜欢这个那么多年之后才终于回到哥谭的兄弟？


    但在托马斯略带微笑的嘴角，和两人紧挨着的肢体动作上，又能看出二人的亲密。


    于是在这灯光下，所有人都展现出了充满奉承的一面，恭维的话语不曾断过。


    “……”布鲁斯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他果然是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布鲁斯靠近托马斯耳边耳语几句，便在过了会之后，不着痕迹地退出了关注的中心，转身去透透气。


    托马斯·韦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但那双眼睛却显得暗下去了几分。


    宴会的外围游荡着零零星星的人，他们或许是挤不进最中心的那块，又或者是不乐意凑过去。


    在这其中，瑟琳娜·凯尔穿着一身华丽的黑色长裙，慢悠悠地游荡着。她端着一杯红酒，手上微微晃动的同时，视线飘向那个从人群中离开的身影。


    在看到那身影走向人少的僻静之处时，她顺手便将手中的酒杯放到路过的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理了理裙子，起身跟了上去。


    厅中装潢的浅金色桌布衬着桌上的鲜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馨香，暖色的灯光洒下，满堂的宾客互相低声交谈着。


    布鲁斯远离了让他感到窒息的人群，自己一个人靠在偏僻的露台边上，半透明的窗帘虚掩着这里，他勉强算是有一个能够透气的个人空间。


    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他略微将其松了松，任由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看着这座城市繁华的夜色。


    “我还没想到托马斯·韦恩会让你在所有人的视线范围里露面。”


    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声忽然毫无征兆地从背后传来。


    布鲁斯回头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礼服裙的女人走向他。


    她微笑着：“不喜欢这种氛围？”


    布鲁斯愣了楞。


    “……你是？”


    布鲁斯的迷茫让女人一怔，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你没在跟我开玩笑？”


    “看来我们认识？”布鲁斯略作了然的神色，随即道：“——不好意思，我回到哥谭之前的事情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黑裙的女人靠近了布鲁斯，她向布鲁斯伸出手：“你还记得多少东西？”


    她伸出的手似乎准备碰向布鲁斯的脸颊。


    布鲁斯一愣，但他发现自己没什么想躲开的心思。


    或许自己真的认识她？但他现在……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向后一拽，把人拉远。


    托马斯·韦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一边，他直接用蛮力将两人隔开，挡在中间。


    “别让来路不明的人碰到你，布鲁斯。”


    “她认识我，托马斯，或许我能……”


    “整座城市的人都认识你了，你不知道会有多少凑上来的人。”


    瑟琳娜插不上任何话，几息之间布鲁斯就被托马斯温和但却完全不容拒绝地带走了。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


    在这处露台只剩下她一个人之后，一个年轻的身影跳上她身边的露台栏杆。


    “夜枭对他的精神海动了什么手脚——！？”


    迷失者身着制服，他显然只是在宴会之外徘徊……虽然如此，他也已经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布鲁斯的眼神中满是迷茫，那双眼睛里透出对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我还没触碰到他，”瑟琳娜轻声说，她还没来得及查看布鲁斯的精神状态就被夜枭打断了：“但看样子……他连自己究竟从什么地方来都不记得了。”


    迷失者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虑：“他修改了布鲁斯的记忆？”


    果然夜枭还是做了这种事情！


    “我们得想办法救他！”


    瑟琳娜不置可否。


    修改？


    或许比那更简单粗暴一点。


    修改出来的东西终究是假的。


    夜枭想要真东西，就不会那么做。


    不过瑟琳娜不打算现在就把一切拆开来讲清楚，小猫还有很多东西要身体力行地去学呢。


    “告诉查尔斯那边，计划可以开始了……”


    第255章 空白之诗02


    0255.


    “我觉得我身上的伤好得很多了。”


    布鲁斯叹了口气。


    “你不需要天天陪着我的，托马斯。”


    “这才几天。”


    托马斯明显不赞同。


    他解开布鲁斯的衬衫以检查他身上的伤，那些伤势被裹在绷带之下，不过确实是已经不如前段时间一样还会向外渗血了。


    “但至少我觉得你没必要和我一起睡……”


    布鲁斯嘟囔着。


    都这个年纪了，和哥哥一起睡好像再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托马斯严肃地说：“很多失忆症患者在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忘记如何呼吸、如何吞咽——你的情况也需要人看护。”


    布鲁斯显然没有失忆到这种程度，但托马斯有自己的坚持。


    最开始，他认为将布鲁斯安排在他自己的房间就能阻止其他人贸然入内，觉醒者明确的领地意识和气息，会在其他觉醒者眼中划出一条警报的红线，感受不到这份气息的布鲁斯只会被毫无察觉地被他圈在其中。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布鲁斯和终极人战斗后的遍体鳞伤，布鲁斯背着他转身离开——所有的事情都让托马斯感到焦虑。


    如果他不留在布鲁斯周围，总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将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此刻，布鲁斯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托马斯实在是有点太粘人了。


    ……不过，布鲁斯倒是对此不排斥。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很习惯有人守着自己睡这件事。


    可如果一直这样做的人是托马斯，他应当早就说了……会是什么人呢？


    是谁？


    布鲁斯失去了记忆。


    在他醒来之后，他的哥哥托马斯告诉他，他遭遇了意外，在和一个觉醒者战斗之后，因为觉醒者向导的能力导致了他的记忆被抹去了。


    布鲁斯不得不承认，失忆让他对一切都感到陌生。


    大脑空荡荡的感觉不怎么好，一种失去掌控带来的隐隐不安感，让布鲁斯本能地从周围获取信息，并试图把握局面。


    除了管家阿福之外，他身边就只有托马斯。


    而托马斯在用一种近乎过火的态度，排斥着任何人与他的接触。


    布鲁斯理解，向导的能力会在近距离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托马斯只是在警惕可能出现在他身边的敌人——


    精神体猫头鹰会依恋地靠在布鲁斯的肩头，或是毫无防备地窝在布鲁斯的怀抱里，眯起眼睛睡成一个鸟团子。


    但更多的时候它会警惕地四下张望，它会看向窗外，摆出攻击性的架势，哪怕那外边在布鲁斯看来什么也没有。


    而布鲁斯只是失忆，不是变傻了。


    在托马斯的阻拦之下，他仍旧能够从那些蛛丝马迹里看出不对劲。


    托马斯自己就是向导，而且还是非常厉害的那种。


    对于布鲁斯失忆的症状，他却只是含混不清地说短时间内没法恢复，似乎……似乎布鲁斯忘记一切的状态才是他想要的。


    看样子他们之前当是有着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以至于托马斯更接受不记得那些事情的他。


    在晚宴上遇到的那位靠近他的女士，明显是一名向导，想要触碰以接触他的精神海，从而了解他的状态。


    他们应当是相熟的，可她却不知道他失忆的情况。


    再加上她说过的只言片语，还有托马斯的态度……


    布鲁斯以托马斯完全没能想象出的速度得出了结论——或许他失忆这件事本身，就和托马斯逃不开关系。


    托马斯抹去了布鲁斯的记忆。


    他不想布鲁斯再去思念那些他所爱的人们，不想他再将任何人放到天秤的另外一端和自己比较，不想成为布鲁斯最终选择背身离去的那一方。


    只要他不再记得，只要他的世界只有自己，那么那双眼睛将会永远、永远只凝视着自己……


    哪怕托马斯想过布鲁斯有朝一日会发现真相，他也会是在他已经在布鲁斯心中拥有了足够的重量，重到他不会再转身离去，重到他会选择为了自己留下的时候。


    布鲁斯的情绪是如此易懂，甚至，在失忆之后，他的情绪反应不知道什么原因，比之前还要热烈，还要清晰。


    那些感受清晰到托马斯完全能够感受到来自布鲁斯对他的眷恋和依赖在一寸寸攀升，能感受到他在陌生的地方迷茫的时候选择靠近自己的脚步，这一切都指向布鲁斯不会离开他的事实，让托马斯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托马斯花费了前半生向上攀爬。


    他不惜手刃父母，去夺得完全掌控在他手中的权利和地位。


    他认定一切代价都是必然的，认定所有牺牲都是有所回报的。


    辛迪加病毒式地扩张，在托马斯的领导下几乎无人挡得下他们的脚步。


    直到他观测到“镜像世界”这个概念，其彻底冲垮他的价值观。


    ……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在他的世界里做出的选择，就会有另一个不同的分支里做出不同的结果。


    所有的多元宇宙混杂在一起，囊括了所有的可能性，所有可能发生或不可能发生的事件……而他只是毫无意义的其中之一。


    这种虚无主义的感受让托马斯失去了选择的动力。


    他的选择不再有价值，哥谭这座城市的未来不再有关系，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了，反正不管如何，在另外一个世界上总会有不同的情况存在。


    他们的世界只不过是无限可能之中的其一罢了。


    直到布鲁斯的出现……


    在所有所有的多元宇宙里，在那么那么多镜像世界中，他落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有意义的。


    布鲁斯是有意义的。


    是布鲁斯让他感到生命有存在的必要。


    不管布鲁斯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他——除了离开。


    除了再留他一人。


    比起最开始布鲁斯一直被他留在韦恩庄园里的情况不同的是，他向整个哥谭介绍了布鲁斯的到来，在韦恩集团里给布鲁斯放权，将那些曾经的他前半生汲汲营营不愿放手的所有，都全然捧到布鲁斯的面前，只为他有更多留下来的理由。


    在布鲁斯伤好了之后，托马斯就只将精神体留在他身边，不再阻止他在哥谭的活动。


    布鲁斯可以自由活动，却也如托马斯希望的那样每天往返韦恩庄园，让他可以每日都看到他。


    托马斯认为一切都在向他期待的那样平稳的发展。


    接下来，他的下一步就是在考虑要不要从猫女手上把那只小猫抢过来，以让布鲁斯有更多离不开的羁绊。毕竟布鲁斯看起来挺喜欢那只小猫的。


    他考虑着这些，无暇顾及俗事。


    ——直到他接到了公司助理的电话。


    “——托马斯先生！”


    助理的声音听上去要哭出来了。


    “西区的发展计划真的要叫停吗？损失太大了……”


    西区的什么计划？


    托马斯几乎是想了一会，才勉强把这种被他抛之脑后的俗事找回来。


    韦恩集团一直在西区有发展计划，现阶段准备重建那块的东西……不是进行得挺好的？


    “布鲁斯先生叫停了所有他认为不合理的项目，”助理抖着声音告状：“下个季度的财政报告会……”


    一只手猝不及防从身后出现，抽走了他手上的电话。


    “我都跟他们说不要打扰你了。”


    布鲁斯动作自然地从后面拿走了托马斯手中的电话，他从沙发边上绕过来，在后者身边坐下的同时顺手将电话挂断。


    “还是有人给你助理施压让她给你打电话了。”


    托马斯试图回忆韦恩集团的事情，但是这些天他的注意力全在布鲁斯身上，完全没有关注那些东西。


    “……为什么要叫停？”


    “重建的选址全在高密度的住宅区，居民安置却完全没有合理的计划——我让他们重新做方案，直到有合理的策划案才可以开始动工。”布鲁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特别的，延误一会而已。”


    托马斯想起来了，西区的重建本就没想过那些居民该怎么安排这件事，整个计划完全就是为了盈利而已，给当地居民安置这种事只会降低利润，根本没有必要。


    本来所有的建设都已经安排好了，计划叫停的每多拖一天，就会多给公司带来一天流水一般的财政损失。


    托马斯是不赞成这种事情的，硬吃下所有损失，只为了安顿那些莫名其妙的人？


    但如果做这些事情能让布鲁斯高兴……那就只不过是多花些钱的事而已。


    “别想那些了。”


    布鲁斯把挂断了的手机还给他：“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他顺手把客厅的电视打开了，响起的电视节目声音将注意力转移。


    电视上播放着平淡的新闻，哪里的山洪又爆发了，哪里的庆典又开始了，卢瑟又在哪里建设了高架，终极人又在哪里开始作恶……


    “托马斯。”


    布鲁斯忽然出声。


    “嗯？”


    托马斯还挺喜欢这种和布鲁斯挨在沙发上看新闻的活动的。


    “我觉得你的朋友不好，以后不要跟他往来了。”


    托马斯看着新闻里终极人被拍得呲牙咧嘴的脸，想想这句话也挺有道理的。


    ……


    ……


    “夜枭这段时间果然被绊住了……”查尔斯·布朗兴奋地说：“只要他不出现，按这个势头下去，我们很快就能从辛迪加那里把艾薇救回来了！”


    他们的队友被辛迪加囚禁已经不是这几天的事情了，每个人都在担心队友的安危。


    “别太乐观了。”


    瑟琳娜思索着。


    “卢瑟那边的消息，镜像读数不太对……”


    终极人一直想征服镜像世界，这或许有可能是他在动手？


    “没有夜枭看着，终极人可能会搞出大乱子。”


    第256章 空白之诗03


    0256.


    “瑟琳娜，我们现在该做的是去救布鲁斯！”


    安全屋内，提姆急得直转圈。


    “安静，小猫，”瑟琳娜低声说：“我们还有很多同伴在辛迪加的手上，现在的机会必须要先将我们的同伴救出来。”


    “……但生命都同样重要不是吗。”


    提姆紧紧抿着唇。


    “布鲁斯现在没有危险……”


    “谁知道接下来夜枭会对他的精神海做出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能抹去他的记忆，就能构筑一套全新的过去。如果夜枭成功地将布鲁斯彻底拉到那边的阵营去，难不成他们接下来还得对付两个猫头鹰？一个夜枭就已经让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了！


    “正是布鲁斯现在的状态牵制住了夜枭，我们才有机会去救我们的同伴……”


    瑟琳娜为他解释到，她不为布鲁斯现在的处境焦急。


    在瑟琳娜的态度中，提姆忽然愣了一下，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片段化的思绪。


    “……是故意的吗。”


    “什么？”


    “你们计划好了的吗？”


    面对提姆的问题，瑟琳娜略微挑眉：“我看上去像是对夜枭的疯法了如指掌的样子吗？”


    “但如果……”


    瑟琳娜是无法确定夜枭会在那种情况下做些什么，假设她是一个普通人，她大概都看不到夜枭的精神体。


    ——但作为一个同样强大的向导，瑟琳娜了解夜枭能做到什么。


    而相对应的是，布鲁斯对向导能做到什么一无所知，却对夜枭会做什么十分清楚……


    ……如果这是他们的计划？


    只是提姆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在这个时候闯入了他们所在的这间房间。


    “不好了，风筝人一个人跑去救人，现在失联了——！”


    瑟琳娜一下站起，表情凝重。


    查尔斯·布朗那个蠢蛋。


    已经跟他说了卢瑟那边的镜像读数不对，终极人可能会对镜像世界出手，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行动至少要确认终极人现在的行踪再动手——就算夜枭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辛迪加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搞定的——那家伙还是一声不吭就一个人跑去了？


    哪怕终极人没法被引走，至少也需要计划一下，营救的事情再怎么说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


    行了。


    瑟琳娜感到有些久违的头疼。


    现在要救的笨蛋多了一个。


    ……


    ……


    布鲁斯认为，在他失忆之前，和托马斯是有过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的。


    毕竟，托马斯展现出来的一切都表明了他更希望布鲁斯处在这样记不得过去的状态之下。


    但这些矛盾究竟为何？


    在彻底研究了一遍托马斯的行事风格之后……布鲁斯发现，他的哥哥确实做了很多他不能接受，也无法原谅的事情。


    哪怕没有记忆，布鲁斯仍旧有着朴质的善恶价值观。


    伤害无辜者就是不能赞同的行为，剥削普通人就是无法容忍的事实，邪恶的事情有很多，而托马斯做了它们之中的绝大部分。


    ……可如果这些便是托马斯希望他忘记的理由，为何又完全不在他面前遮掩，是觉得失忆之后就会忘记对那些事情的看法吗？


    布鲁斯非但没有忘记，还略觉愤怒。


    这座城市正向深渊一点点地滑下去！这其中有多少是托马斯的手笔？


    在托马斯的默许之下，布鲁斯往台前走。他强势接管了不少韦恩集团的工作，叫停了那些会对普通人的生活造成极大危害的项目，对不合规格的工厂停业整顿，重新规划公司构架，开始鼓励对城市发展有益的方案……


    布鲁斯做了很多，尝试一点点让这座城市变得好起来。


    最初，他把正在做的所有行动都瞒着托马斯，不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接着，他开始一点点向托马斯透露那些他在做的事情，那些可能损害了韦恩集团的利益，但却会让普通人得到幸福的事情。


    托马斯……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在助理迫于各方压力颤抖着声音告诉托马斯，他们将损失很大一笔的财产的时候，托马斯的眼神动都没动，是毫不在乎的平静。


    压榨普通人以得到最大利益的方案，或是出让利益让所有人都能愉快生活的方案，在他的案头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生物本能总是利己，他很自然会因为利益更大化而选择前者，但若是布鲁斯选择了后者……他也没什么所谓。


    托马斯并非纯粹的恶，他只是单纯地不介意极端的手段以达成对自己的最优解。


    甚至如今，虚无主义已经侵染了他，“选择”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利己的方案或是利人的方案，最后执行什么都没有关系。


    在这种万事皆虚的感受中，托马斯做出的选择会更大程度上被他身边的人所影响……比如当布鲁斯坚定地选择了出让利益以使哥谭成为一个更好的地方时，托马斯毫不在乎，但如果其他人已经将贪婪的方案推上他的案头，他也不会说什么。


    托马斯从不是极恶之人，他只是……毫不在乎。


    布鲁斯想着，托马斯想必从不是本意要作恶的。


    那托马斯，或者说，夜枭——作下了那么多罪恶之事的原因在什么地方？


    当终极人那讨厌人的表情闪过去的时候，布鲁斯找到了答案。


    ——哥哥交了坏朋友！


    罪犯辛迪加的家伙们显然带不来什么好的影响。


    布鲁斯觉得自己有必要稍加干涉，不能让托马斯再跟着他们一起干坏事了。


    和他一起建设美好新哥谭难道不好吗。


    他监控了托马斯的所有联络手段，在必要的时候直接屏蔽终极人发来的消息，让他没法喊托马斯出去跟他做坏事。


    托马斯好像没太在意终极人对他的联络频率降低，介于之前的某件事，他也不太想看到那个家伙出没在韦恩庄园附近，少来骚扰也算得清闲。


    他只是在思索着……


    似乎不太对？


    在布鲁斯失去记忆之前，他内心深处一直在寻找可以回家的时刻。


    他对托马斯的做法有过表态，他的善良让托马斯不再在他面前展现出过于黑暗的一面，同时布鲁斯也极具边界感，他从未跨过那条隐形的界限。


    就像是……布鲁斯虽然在韦恩庄园里，在他面前，但他从未将他的心放在过这个世界里。


    那种边界感让托马斯感到烦躁，感到无法掌控，感到他可能随时会失去布鲁斯。


    在布鲁斯的记忆被他压制到近乎抹去之后……托马斯能感到布鲁斯如此切实地存在着。


    如同从天空落下，真实地落在了他的巢穴里。


    但没想到，那条隐形的边界不再存在的结果就是……布鲁斯开始干涉一切他能看到的事。


    他手段狠厉地出手整顿哥谭——在托马斯早就将此处打造成韦恩家的一言堂的前提下，布鲁斯的一举一动或许比在他的世界里还快得到成果。


    或许再早几年，托马斯会不满意布鲁斯的所作所为。


    这种行为严重损害自身利益，就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普通人的生活……可事到如今，托马斯觉得也无所谓了。


    他们在这无尽的多元宇宙中，不也毫无意义吗。


    但布鲁斯不仅在哥谭上下动手，他甚至在干涉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监控自己的社交，监控自己的工作，他观察自己的精神体以从中分析出自己的情绪，他用语言影响自己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阻拦自己在辛迪加的活动，期待自己和他一起为哥谭做出他想要的正向改变……


    他妄图主导自己的生活，尝试改变自己的行为。


    这一切实在是……


    太好了。


    布鲁斯在失忆之后一点点漏出的控制欲没有吓到托马斯，反而，让他感到了愉快。


    这一切几乎……就和他自己想要的一样。


    虽然布鲁斯想做的，和自己最开始所追寻的事物并不相同，但是他们对对方的期许竟然是完全一致的。


    无论他们要做的是什么，他们都有想和对方一起。


    他们同样有着落在对方身上的期待，他们希望彼此是一同战斗的兄弟——是特别的，是唯一的，是站在一起的。


    在这无尽宇宙之中，只有打破了虚无出现的布鲁斯是特殊的，而他如今就在自己身边，希望与他并肩而立。


    这种愉快让托马斯几乎忘了辛迪加最近在忙什么事情。


    反正那些都不太重要，就算在他们的世界里失败了，在其他镜像世界也会成功的。


    这种愉快中止到……权戒者哭着找上门。


    “风筝人一个人上门，想把那些被关起来的家伙救出去……”


    显然，他是被强迫过来给夜枭报信的，站在托马斯面前腿都在抖。


    托马斯眉毛一挑。


    “别告诉我，你们还对付不了风筝人那种程度的家伙，还是一个人？”


    “本来已经把他抓住了，准备和其他人一起关起来……”


    权戒者最怕给夜枭打报告，但他也怕终极人揍他。


    “但是忽然有个没见过的人把他救走了……”


    他瑟缩着，一边抽泣一边报告。


    “超女王说，现场有镜像世界的读数波动……”


    托马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样的人？”


    在托马斯冰冷的眼神里权戒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完全不想来，但最近夜枭在线上的回应却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延迟，而出现的那个身上明显的特征又让所有人认定必须要及时告诉夜枭。


    他颤抖着说：“……他衣服胸前，胸前有只鸟。”


    来自镜像世界的“鸟类”。


    蓝色的，展翅的鸟。


    第257章 空白之诗04


    0257.


    “我刚把你们的人从罪犯辛迪加救回来——所以我期待一点除了质问之外的招待？”


    那个自称为“夜翼”的男人摊了摊手。


    他除了身后背着的双棍之外，看上去没有拿什么危险的武器。


    他的气息也表明了他是一个并非觉醒者的普通人。


    但瑟琳娜依旧是戒备地看着他，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


    “你得知道一点——”她略挑起眉：“鸟类在我们的哥谭从来不是什么友好的标志。”


    在猫头鹰掌控下的哥谭，所有的鸟不过都是他的利爪罢了。


    “不友好的鸟类？”


    夜翼像是被这个指控伤到了。


    “……好吧，看来我得稍微多了解一下你们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这个陌生的世界多少还是和他见识过的其他世界有所差别。


    镜面跳跃的落点实在是有点随机了——出现在一场一边倒的战斗中心完全不是夜翼的计划。


    他刚到这个世界，就发现自己两边有着一触即发的战斗，而双方实力着实有些悬殊。


    那场战斗中的熟面孔实在是有点多，多到夜翼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介入、又该帮助那一边……


    一边是看起来像哥谭罪犯风筝人、也确实叫风筝人的人，一边是看起来像是绿灯侠，实际上完全不是绿灯侠的人。


    要不是直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夜翼会选择多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但现场的状况没给他多少选择。


    再加上……能叫自己“罪犯”辛迪加的组织团伙，能是什么好人啊？


    所幸在帮助风筝人逃离那里之后，对这个世界最简单的调查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他至少没有帮错人。


    这个世界之中“英雄”和“罪犯”的身份似乎反了过来，那些在他们的世界里被视作正义的存在，在这个世界里却是不折不扣罪恶滔天之徒。


    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世界没有“蝙蝠侠”。


    有的只是另外一个哥谭的超级罪犯，“夜枭”。


    ……猫头鹰？


    不得不说，夜翼觉得自己多多少少对猫头鹰有点过敏。


    猫头鹰法庭实在是没给他留下什么好的记忆。


    眼前这个风筝人所属的组织，对他的到来格外警惕。


    夜翼倒是能够理解这一点，设身处地去想，他也不会对某个陌生的外来者直接付出全部的信任。


    不过……这些人养的猫看上去倒是很热情啊？


    半大的奶牛猫有着四只白色的小爪子和白色的肚皮，像是穿了四只白手套和一件毛绒开衫。


    还没长开的小猫一身的毛还有些炸，睁着一双澄澈的蓝眼睛，在他脚下绕着“8”字蹭来蹭去。


    夜翼并不觉得这里出现猫有什么奇怪的。


    猫女的地盘上向来很多猫，非要说的话只有一只还算少的了。


    在夜翼低头瞅着那只半大小猫的时候，一旁的风筝人查尔斯·布朗有些惊奇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问道：“你看得见？”


    看得见什么？


    夜翼眉头一挑。


    难不成这还是只幽灵猫不成，常人不该看见？


    夜翼脚边的小猫这才猛地发现它居然能被这个人看见，那张毛绒小脸上一时间充满了震惊，炸着毛往后蹦了一截，张着嘴看着夜翼的脸愣了会，然后一声未喵地扭头跑了。


    瑟琳娜的视线无可奈何地飘向那个蹲在安全屋窗棱上的少年。


    怎么谁你都去贴贴一下，你到底是猫还是狗？


    “……”迷失者： “……猫就是喜欢鸟的嘛！”


    夜翼看着那小猫转身跑走，然后竟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幽灵猫？


    “这是精神体，”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查尔斯完全不吝啬于分享情报，健谈地告诉他：“通常来说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是看不到精神体的存在的……”


    只有觉醒者之间才能直接互相看到对方的精神体。


    而普通人，只有可能在某些情况下看到自己相熟的人的精神体，想要看到陌生的精神体是完全不可能的。


    查尔斯向夜翼介绍了一些关于觉醒者的尝试。


    夜翼能看到迷失者的精神体，那就说明，他对迷失者有所了解——至少对于某个与他相似的同位体有所了解。


    认识的人才能看到的精神体？


    夜翼感到有趣，他看向那个蹲在一边的少年，他穿着和猫女如出一辙的黑色皮质制服，脸上带着遮住半张脸的护目镜，让人无法一眼看出他的身份。


    但夜翼心中闪过了一些东西，既然“精神体”已经表明是会是他所熟悉的存在，那……


    他略微眯了眯眼睛，多米诺面具上白色的部分随着他的动作变得狭长。


    “……提姆？”


    半是问句，半是肯定句，夜翼在打量对方的时候从蛛丝马迹之中找到了他的答案。


    跟着猫女瑟琳娜·凯尔长大的提姆？


    他蹲在窗棱上的样子看上去已经完全不是小鸟而是小猫了！


    迷失者一愣，脸上显然是毫无准备被叫破身份的意外。


    接着从窗棱上跳下来，他两步蹦到夜翼面前，略垫着脚歪头打量他。


    “……理查德。”


    迷失者洋洋得意得出结论。


    这不是猫头鹰的利爪吗？换了一个世界也还是小鸟嘛！


    只是夜翼并不苍白的肤色向大家证明了他的血管里流淌的并不是琥珀金。


    “……理查德·格雷森？”


    查尔斯看上去几乎有些被吓到了。


    利、利爪——？


    “叫我迪克就可以了。”


    夜翼温和地说，他还是更喜欢这样被称呼。


    接着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查尔斯：“我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也很有名？”


    从这个反应来看，不像是什么好人啊。


    瑟琳娜“唔”了一声，“确实如此……所以我建议你在那个猫头鹰发现你之前赶紧走。”


    托马斯·韦恩曾经有一个亲生的兄弟，但是年幼的布鲁斯死在了很多年之前。


    后来托马斯为自己找了一个新的兄弟，他杀死了理查德·格雷森的父母，将他带回了韦恩庄园。


    夜枭能为了他想要的“兄弟”做到什么样疯狂的程度……他们现在已经见识到了。


    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布鲁斯就是一个摆在眼前的例子。


    虽然他们不能确定夜枭是不是决定来一个捡一个，到处捡弟弟直到把韦恩庄园填得满满当当——但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这个“利爪理查德”的同位体，还是尽量不要出现在夜枭面前为好。


    “我才刚来，”夜翼耸耸肩，显然并没有害怕瑟琳娜话语深处里暗示的危险：“我是来找人的，至少在我确定他不在这里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找人……？


    迷失者提姆仰头看着夜翼，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你不会是来找布鲁斯·韦恩的吧？”


    要说镜像世界的来客……他们这里不是前段时间就刚好来了一个吗。


    夜翼双眼一亮：“他在这里！？”


    这个是世界有一个外来的布鲁斯？


    他回想了一下刚刚在路上搜索的、这个世界的情报。


    这个世界主导韦恩集团的似乎是他未曾听说过的、布鲁斯同父同母的哥哥“小托马斯·韦恩”，而“布鲁斯”却是前段时间才被公布回到哥谭的……前段时间？


    提姆歪头想了想：“不过你要确定他是不是你的世界的布鲁斯……可能有点麻烦。”


    夜翼眉头一皱。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蝙蝠侠，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哥谭的“夜枭”，猫头鹰、法庭……那“夜枭”此人基本上可以被断定是“托马斯·韦恩”没错了。


    介于猫头鹰法庭祖传的抢人艺能……“夜枭会出手阻止？”


    “这倒是其次。”


    瑟琳娜开口道。


    说实话，布鲁斯这段时间的动作不小，和他们之前想象的，夜枭抹去他的记忆之后就把他关在韦恩庄园这种情况完全不符合。


    特别是在布鲁斯之后，夜枭的活动频率竟诡异地在下降！


    根本不记得过去的布鲁斯竟匪夷所思地控制住了夜枭的动作，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在韦恩庄园之内发生了什么。


    “——最大的问题是，‘布鲁斯·韦恩’失去了他的记忆。”


    他不记得任何过去的事情，也就没法确定他是否真的来自于夜翼的那个世界。


    就算能够确定……谁又能让失忆的他跟着走？


    “……失忆？”


    夜翼睁大了眼睛，多米诺面具一同跟着他的情绪放大。


    开什么玩笑啊，蝙蝠侠前段时间不是才说失忆了吗——那两人非说他只是失去了“一部分”，但以夜翼对他们的熟悉，完全能看出那家伙根本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两人搞什么啊！？


    一前一后的轮着来？


    ……说到底蝙蝠侠至今也没有想起来吧！？


    这两人都不记得了，不是只能坐那大眼瞪小眼了吗。


    这要咋整！


    ……


    ……


    另外一边——


    托马斯在黑暗中扣好制服的搭扣。


    他的思绪完全沉浸在权戒者带来的消息之中。


    镜像世界、蓝鸟……夜翼？


    ……理查德·格雷森。


    他手下在整理自己的制服，心中的思绪却已经飘飞了很远。


    往日在庄园里发生的一点一滴都在他眼前一片片浮现过去，他是如此思念自己的利爪。


    理查德·格雷森……既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是他，那托马斯认为自己必须要过去看一看。


    刚迈出脚步，身后的黑暗中忽然发出了声音。


    “这么晚了你要去什么地方……”


    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黑暗里，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好心虚啊。[问号]


    第258章 空白之诗05


    0258.


    “你要去辛迪加？”


    布鲁斯走出阴影，慢步走到了托马斯身边。


    “有我必须要去处理的事情。”


    已经换上夜枭制服的托马斯沉着声音回答道。


    他本准备去看看那个镜像世界的“理查德”留下的痕迹，追踪过去。


    如果对方独自一人，那很可能不了解他们这个世界觉醒者能做到的程度，大概率会留下可被追踪的尾巴，他可以从辛迪加开始探起。


    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和那些人已经接上头了，痕迹也不会被留下了，他没必要去辛迪加，可以直接开始搜寻……


    只是他要怎么跟布鲁斯说？


    “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去。”


    布鲁斯略微露出一点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的朋友们吧？”


    托马斯眉头一皱，他没考虑去辛迪加……但如果布鲁斯想去的话。


    ……


    ……


    “……我是跟着布鲁斯镜面跳跃的时候、在镜像世界之中留下的痕迹寻找过来的。”


    夜翼一边说一边思索着，这说明如果有一个镜像世界来的布鲁斯就在前不久出现在了这里的话，他基本上没有什么找错的可能。


    但布鲁斯失忆这件事确实是有所影响……


    如果不记得过去的布鲁斯认定这里才是他的家，那要说服他跟着回去会十分困难。


    总不能让他去和夜枭争宠吧，一人一边拉着布鲁斯，问你到底选谁。


    “我的同伴现在也在有痕迹的其他世界里搜寻……”


    夜翼思考着。


    布鲁斯跑过了太多地方，以至于他们没法一下就找到正确的位置，只能每一个都去确认一下。这样分头行动确实效率更高……就是在找到目标之后，像现在这样发现意外出现，需要集合人手的话——还得多花些时间。


    “看来我必须要抓紧时间通知他过来了。”


    布鲁斯现在记不得任何东西……那也只有蝙蝠侠能帮得上忙了。


    “——你的同伴能解决布鲁斯失忆的问题？”


    迷失者提姆跟在夜翼身边一边走一边问。


    一般来说，向导造成的精神损伤，也只有向导能够治疗，更甚，像是夜枭这样的强大存在，很可能没有人能够逆转他造成的伤害。


    看来他们的世界里还有这方面相关的能力？


    “或许。”夜翼模棱两可地说。


    他也不知道蝙蝠侠有没有这种功能——甚至那家伙自己也见鬼的失忆了。


    但是他是蝙蝠侠，蝙蝠侠总会有办法的。


    毕竟，失忆的蝙蝠侠也是布鲁斯从镜像世界里提溜回来的，作为被一分为二的同一个灵魂，他们之间总该有点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小暗号吧。


    再退一步讲，说不定他两还能组成什么失忆联盟从此双双把家还，谁又知道呢。


    “现在，在他能来之前……”夜翼冲着他笑了笑，语气中没有什么阴霾：“我们去辛迪加把你们的同伴救出来吧。”


    既然辛迪加之中最具威胁性的夜枭正在和布鲁斯玩过家家……那就让布鲁斯稍微多牺牲一会自己，趁着这个机会去辛迪加救人吧。


    提姆眨眨眼看着他，过了一会说到：“你感觉和夜枭很不一样。”


    “我还以为你会拿我和利爪格雷森比较——为什么和夜枭比？”


    这种比较不应该首选同位体吗。


    “你不是说你是那个‘提姆’的哥哥吗？”


    迷失者提姆从未有过兄弟这种东西。


    在他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他就没有过兄弟姐妹，在跟随猫女学习的时光里，非要说能算得上同辈的……也只有猫女养的猫咪们。


    对于“哥哥”这个形象，他能找到最近的参考就是夜枭。


    夜枭也是当哥哥的，哥哥当然和哥哥比——


    托马斯·韦恩此人，虽然可以说是一个认真处在“兄长”这个角色定位上的人，但很难说是什么正常意义上的好哥哥。


    被他当做兄弟的人可至今还没见过有什么有好下场的。


    托马斯·韦恩的偏执像是在浓稠的黑暗中永远有一双属于猎食者的猩红双眸在凝视着你，不管跑到哪里都没法真正将之甩掉。


    “哥哥”的形象就是这般吗？如夜枭对布鲁斯那样，将他囚禁在庄园里，将他过去的记忆抹去，让他找不回离开的心思，让他没有办法逃走……


    如果这就是兄弟，提姆觉得他还是继续和猫咪们做兄弟比较好。


    至少他需要做的只有给猫铲屎，给猫放粮，而猫不会想要用能力圈禁他，不会想要用语言控制他……猫只会咪咪喵喵地叫。


    不过夜翼？


    在猫女不赞成他们在打草惊蛇之后那么快再回去的前提下，夜翼完全像猫群里带头做坏事的那一只一样，笑盈盈地问提姆要不要一起重新去救人。


    他看上去完全不一样。


    夜翼给人的感受几乎和这个世界猫头鹰爪下的哥谭有些格格不入了。


    面对提姆的疑问，夜翼只是笑着，为什么和夜枭不一样么……“或许因为我不吃小猫。”


    他倒是听说了夜枭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兄弟这种事……不会还对提姆动过手吧？


    这猫头鹰不止抓鸟，猫也抓啊。


    不过所幸夜枭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他们现在有着去辛迪加救人的机会——


    猫女他们一直在反抗这个世界手握强权的罪犯辛迪加，夜翼认为既然来的时机刚好，自己完全可以为他们出一份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


    ……


    托马斯想起来之前他把终极人从韦恩庄园里赶出去是因为什么了。


    在看到布鲁斯到来的那一瞬间，终极人闪身就从房间里出去了。


    “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呢，布鲁斯！”


    下一秒，他重新出现的同时，直接捧了一束花塞进了布鲁斯的怀里。


    “露易丝说我得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所以这是送给你的。”


    托马斯额头青筋绷起，脸色很明显不悦起来。


    这家伙要是再敢对布鲁斯说什么出格的话，他会考虑给终极人的大脑复写一下，让他疯狂地爱上亚历山大·卢瑟的。


    反正卢瑟那家伙为了终极人疯狂不是吗？


    布鲁斯保持着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他微笑着看着终极人：“我们认识？”


    终极人眉毛一挑显然完全不相信有人会忘记他：“你不记得了？”


    “抱歉，之前的事情我最近基本上都不记得了。”


    布鲁斯单手捧着那捧因为终极人一路高速飞过来显得被气流卷得有点蔫吧的花束，余光扫视了一遍现场，准备找个地方把这花扔下去……这花束里是不是还有张贺卡？庆祝什么什么人的退休纪念日……终极人这是飞出去随便抢了不知道哪个路人的花吧？


    这种堪比抢走路边小朋友棒棒糖的行为让布鲁斯嘴角一抽。


    终极人面带困惑，这也没过去多久啊，怎么还能忘了的，人类的记忆应该没那么差才对吧，是发生了什么事……向导的攻击？


    下一秒他的视线扫过站在一边的夜枭，忽然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在夜枭的领地里自然是不会有别的什么向导能对他弟弟出手，那动手的就只能是夜枭本人……


    只不过还没等终极人没过大脑脱口而出些什么，他就发现夜枭眼神一动，自己被迫闭口不言。


    布鲁斯看着终极人。


    这张脸……


    虽然终极人个性极其讨人厌，但是布鲁斯不得不承认他对这张面容感到几分熟悉，甚至在他没有摆出那些张牙舞爪的表情的时候，还有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莫名其妙的好感。


    这个不太聪明的外星人确实有一张非常符合人类审美的脸，大概不管是谁，只看到那张脸的话都会产生几分喜爱。


    ——但布鲁斯对这个带坏了托马斯的家伙还是给不出什么太好的脸色。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夜枭就准备再去检查一遍那个“镜像世界来客”出现的地方。


    以那些人的行事风格，在打草惊蛇之后没可能那么快回来，痕迹也想必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可事关“理查德”……夜枭还是希望亲自确认一下。


    他自然不可能带布鲁斯一起去他们关人的地方，但于情于理他也不想让终极人和他待在一起——于是那在一旁很努力想要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权戒者就被喊了过来，让他带布鲁斯去参观一下这栋建筑。


    “……我是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向这个看起来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男人自我介绍到。


    “我，我叫哈尔·乔丹……”


    权戒者感觉随时都会哭起来。


    布鲁斯琢磨着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这样一个名字的人应该更……至少活得更理直气壮一点？


    ……夜枭只想到了按照猫女的行为模式，她不会选择在这个一击不成后辛迪加加强防御的时期再来救人。


    他没想到镜像世界的来客在这之中带来了变数……不过，如果他预料到了“夜翼”会来，就更不会后悔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决定了。


    ……


    ……


    “……停下。”


    夜翼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前面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枭：布鲁斯你在此处等候，我去给我们抓个新弟弟回来[抱抱]


    第259章 空白之诗06


    0259.


    权戒者在介绍建筑内的各项设施，关于各种便利设计是如何帮助他们实施那些精妙绝伦的犯罪计划……


    布鲁斯听得眉头直皱。


    要不是他的脸色太冷会把权戒者吓哭，他可能会把自己的不悦表达得更清晰一点。


    走在辛迪加，他心底里总有一种不知从何升起的、把这栋充满邪恶的建筑夷为平地的冲动。


    托马斯让权戒者带着自己逛逛，而他一个人去哪里了？


    布鲁斯看了看四周，完全没有看到夜枭的踪迹。


    他或许是去处理那些他原本意图要做的事情去了，所以才让权戒者来做介绍——但布鲁斯可不是为了被打发到一边而跟过来的。


    “打断一下——”布鲁斯已经没太在意权戒者在说什么了，他冲着对方笑笑，道：“盥洗室在哪里？”


    他准备自己去探索这个地方，以及，搞清楚托马斯现在在做什么。


    至于辛迪加……布鲁斯认为，或早或晚，这种黑暗的组织就该被端掉，它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不管托马斯是不是还想跟他这些“同伴们”继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计划，布鲁斯都不会让他再继续了。


    要么他把托马斯绑起来，然后把辛迪加端掉，按照法律条规该关多久关多久；要么好一点是托马斯愿意和他一起做这件事。


    ……


    ……


    见鬼……


    夜翼停下脚步躲在拐角的墙后，他抬起一只手握拳，用信号让跟着他迷失者也停下脚步。


    ——夜枭怎么会在这里？


    夜翼沉下心思索。


    他是研究过猫女通常的计划制定模式，才选择直接在风筝人刚刚失败过一次之后紧接着再的。


    他认定夜枭也会做同样的分析，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再来选择救人。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夜翼作为一切的变数，他定下了这趟急速突袭的计划。


    所以当夜翼注意到正在手持仪器检测走廊上残留的信息样本的夜枭的背影的时候，才多多少少感到有点意料之外。


    按照风筝人来过的那次留下的情报，要想去到辛迪加关人的位置，就必须要经过这条走廊。


    而夜枭正在这条走廊上。


    夜翼回过头看向迷失者，他用手语向他传达自己看到的东西。


    但是下一秒他却看到迷失者猛地两步冲上来，一把将他拽到另外一边！


    “猫头鹰！是精神体，夜枭已经发现你了！”


    迷失者将夜翼拉出了精神体的攻击范围，但是夜翼却两眼一抹黑，他根本看不见夜枭的精神体，更看不到对方落空的攻击有造成什么后果。


    所以在夜翼的视角里，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无事发生，只有墙角的小猫在对着空气哈气。


    “理查德。”


    那个带着森森寒意的声音从夜翼背后响起。


    夜翼只觉得脊背一股凉意窜上来，他扭身一个空翻，在回头去看他身后情况之前先一步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见了鬼了，”夜翼挑起单边眉毛，他手腕一翻将卡里棍挽了个花后握在手中：“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怎么都那么喜欢叫我的教名？”


    左一声理查德右一声理查德的——他更喜欢迪克这个名字！


    夜枭沉着视线打量着他。


    没有错了，夜翼……这个以氪星英雄名字为代号的“英雄”，就是来自另外世界的理查德·格雷森，是他的利爪，哥谭的灰色之子，命中注定成为猫头鹰法庭爪牙之人。


    “你希望我称呼你什么？”


    “夜翼就行。”


    打架的时候叫对方的昵称还是太亲近了，他目前来说对于自己在家里是最大的那个哥哥非常满意，并没有想给自己添加一个哥哥的意思。


    所以工作的时候请称呼职务可以吗。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着琥珀金留下的痕迹。”


    夜枭向前走了一步。


    “猫头鹰法庭是你的宿命，理查德。”


    “谢谢你的offer，但是已经拒过了，不太喜欢贵公司的工作文化。”


    也就只是痕迹而已，那些东西不会真的留在他身上。


    夜枭在对峙之时，顺手将辛迪加马上就要响起的入侵者警报关了。


    眼前的一切……他不希望任何其他辛迪加的人插手。


    更何况，布鲁斯现在就和他们在同一栋建筑里。


    在夜枭动作之时，迪克视线一扫，他察觉到了夜枭并未注意的防守空洞。虽然他没法从这个角度攻击他，但是他完全可以越过他冲向关押猫女同伴的方向。


    思及此处，他身形一动就冲着那个方向冲去！


    可下一秒，在一点空气的流动都没有感觉到的前提下，迪克肩膀上毫无征兆被看不见的猛禽用利爪狠狠抓出狰狞的伤口——见鬼，精神体。


    夜翼暗骂一声，他完全看不到夜枭的精神体，对它的攻击更是无从躲避。


    鲜血顺着右肩向下流淌，迪克全凭对猫头鹰行动轨迹的预测，走位规避下一爪，却迎面撞上了夜枭本人的攻击。


    半大的小猫尾巴毛都炸了起来，扑向空气中看不见的猛禽，却被狠狠甩飞出去，砸到墙壁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


    夜枭拳风已至，迪克的战斗本能让他抬手格挡，但这个时候迷失者厉声指出：“——别让他碰到你！”


    谁知道抹去了布鲁斯记忆之后得到了灵感的夜枭，会不会上来就来个大的。


    对一个哪怕强大的向导来说，从未触碰过的陌生精神海，要么得对方愿意才能毫无损伤地对之动手脚，要么就要距离足够近。


    夜枭应该不想直接毁掉夜翼的精神海，所以只要不离他太近，最多就只有表层的精神被影响。


    听到迷失者的提醒，迪克抬起的手以一个极其柔韧才能达成的角度一转，他改用卡里棍架住夜枭的攻击，然后抓紧时间后撤拉开距离。


    夜枭步步紧逼，根本没有给迪克喘息的时间，下一道攻击紧随而来。


    迪克腰部发力，他直接一扭身子侧身在身边的墙面上一蹬，高高跃起的同时极强的核心力量让他在空中利落转身，以迅雷之势从夜枭头顶跃了过去。


    一下落地迪克半秒犹豫也无，直接朝着计划中的、毒藤女艾薇被关押的方向跑去——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能……


    但显然夜枭也不是那么好甩掉的，他在迪克还未落地之前就已经反应了过来，身体还没转过去就已经提前反手一抓——如果夜翼的制服有披风的话，这一下绝对会被他拽住，但可惜夜翼的制服贴身得滑不溜手，迪克一个闪身就躲开了夜枭的手，拔腿就跑。


    夜枭紧随其后，他完全将那只炸毛的小猫抛在脑后，迷失者已经不是他的关注中心。


    迷失者气急败坏地跟在后边跑，但腿短一节让他没那么快能追上前面二人的步伐。


    三人在通道中追击，看不见的精神体在夜翼身上造成了几处鲜血淋漓的伤，却没能真正拖慢他的脚步。


    夜枭操控通道内的防火门自动关闭以拦住迪克的去路，但迪克在防火门彻底关上之前闪身跃出，夜枭只能紧随其后。


    而此刻，就在前方不远……


    布鲁斯正打量着这片空间。


    墙壁的材料十分坚固，就算是终极人来了或许都要多用几分力气才能把墙体打穿。


    这里的结构和他方才参观的部分完全不同，这或许正是托马斯不想让他知道的那一部分……那托马斯会在这附近吗？


    布鲁斯借口去盥洗室，让权戒者在外边等他，自己动作麻利地一个人从另外一个方向溜走了。


    他都惊讶他自己能做到这样轻手轻脚，就跟他失忆之前也有什么不普通的身份一样。


    ……或许他真的有？


    布鲁斯也不太清楚自己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毕竟夜枭告诉他的，关于他过去的故事虽然乍看可信，但细究下去还是有不少漏洞的，他没法完全相信那个。


    在顺着走廊一路向前走的时候，布鲁斯听到了走廊的拐角另一边，传来了匆忙的脚步。


    ……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像是你追我赶，有人在仓惶奔跑。


    他还在这处有限的空间中听到了猫头鹰翅膀扑扇的声音。


    是托马斯？


    他在追什么人？


    入侵者？那辛迪加怎么连个警报也没有？


    在疑惑的同时布鲁斯拉开了和拐角的距离，以免有什么人一头撞他身上。


    但下一秒，那个步履匆匆从走廊的拐弯冲过来的男人，还是差点没刹住车扑到他身上去。


    “——布鲁斯！？”


    那个完全陌生，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点眼熟的家伙又惊又喜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人脸上带着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眼睛的部分是纯白色的镜片，此刻镜片随着他惊讶的表情一起放大，变得圆滚滚的，像是什么睁大眼睛的小动物，不知为何布鲁斯觉得还有几分可爱。


    “你受伤了……？”


    明明不认识他是谁，明明不确定他有什么立场，明明有更多的问题可以问……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布鲁斯却将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他看到那人肩膀上被猫头鹰爪出的伤痕，鲜血已经顺着黑色的紧身衣流淌到了胸前那块蓝色的鸟翼图案上。


    伤口明显很深。


    布鲁斯无法控制地对托马斯产生了一点埋怨。


    第260章 空白之诗07


    0260.


    在夜枭听到夜翼用一种完全意外的语气，惊呼出布鲁斯的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妙了。


    权戒者在做什么？让他跟着布鲁斯不要让他到下边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废物……


    夜枭在拐角之前停下了脚步，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制服没有半点伤处，甚至没多少战斗的痕迹，完全整洁如新。


    瞥了一眼身后紧跟过来的迷失者正被缓缓关起的防火门拦住，焦急忙慌地想着办法，夜枭缓步转过了拐角——


    毫无意外的，他看见了布鲁斯。


    布鲁斯的眉头略微蹙着，夜枭能从他发散出来的情绪当中品尝到担心和忧虑，甚至还有……些许的生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单手将受伤的夜翼护至身后。


    布鲁斯防着他的举动让夜枭心口像是被狠狠拽了一下。


    他在对我而生气？他在防着我伤人——？仅仅是对一个刚刚才见面，根本不记得是什么人的陌生人？


    “终于找到你了，布鲁斯。”


    那个受了伤的陌生男人单手捂着肩头的伤口，血液从他指缝之间冒出来，看得布鲁斯眼里的担心更深。


    在这里遇到布鲁斯完全是意外之喜，也让他显得格外高兴。


    他对布鲁斯说话的口吻略显亲昵：“大家都在想你。”


    这人究竟是谁？


    布鲁斯的脸色看起来有着明显的茫然：“你是？”


    “迪克。”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微抿着唇，布鲁斯看出似乎他正为了自己忘记了他而感到难过。


    “我很抱歉，我不记得了。”


    布鲁斯略显愧疚，而迪克只是低声说：“这又不是你的错。”


    “他是入侵者，布鲁斯，别离他太近。”


    夜枭沙哑着声音说。


    迪克……？


    刚刚自己问他的时候，他还只愿说出那身制服所代表的代号。


    他正在寻找布鲁斯？


    那么……这个夜翼和布鲁斯来自同一个世界这件事应当没有疑问了。


    就算已经不记得过去，可过去还是找上门了。


    不能……不能让他把布鲁斯带走。


    明明自己才拥有这样的生活。


    明明才让生命终于存在了意义。


    不能让任何人将之夺走。


    也是在这个时候，面对夜枭阴沉的脸色，迪克察觉到自己口袋里有异样的动静。


    他面不改色地向布鲁斯身后退了退。


    他们此行准备救出被辛迪加关押的毒藤艾薇……想要从辛迪加的地下救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迪克随身带上了——大量的植物种子。


    他不需要真正找到他们具体关押艾薇的位置，他只需要，靠得足够近。


    近到被单独关押的艾薇能够感知到他带在身上的植物种子，近到她能够操控它们——


    现在他已经足够近了。


    就算他还没能发现艾薇的监牢在什么地方，但迪克已经能感受到自己口袋里的植物成长的动静


    那些植物如同真正具有智慧，能够理解现在的处境，它们静悄悄地生长着，贴着他的身体向下，藏在夜枭注意不到的位置，细细地顺着墙根蔓延。


    植物成长还需要一些时间，被关押得太久的艾薇显然还很虚弱。


    迪克需要想办法让夜枭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不至于注意到暗处的动静。


    布鲁斯将迪克护着，于是迪克便躲在他身后，略带挑衅地看着夜枭。


    对于夜枭对他“入侵者”的指控，迪克对此表示不屑。


    “刚刚还说什么‘猫头鹰法庭是我的宿命’——”现在离布鲁斯太近就变成入侵者了？


    他借着布鲁斯挡住从口袋里蔓延出去的枝条，布鲁斯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我是给你指出一条明路，理查德。”


    夜枭声音低沉。


    “夜翼，谢谢。”


    迪克拒绝被这样称呼。


    “什么明路，你不就是一个到处绑架人当你弟弟的精神病吗？”


    你这种情况在我们那里是要被关进阿卡姆的。


    绑架！？


    迪克的话让夜枭的情绪哪怕隔着面罩都能让人感知到那种怒意窜出来的火焰。


    布鲁斯就是他的弟弟！


    他们血脉相连，他们生而相依，他们本就是无法被拆散的兄弟！


    “你想让迪克作为你的兄弟？”


    而布鲁斯却注意到了这些话中另外的东西。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也调查过所有事情，他知道托马斯曾经有一个被他视作兄弟的利爪“理查德·格雷森”。


    但是那个理查德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在他身边的人虽然相似，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身份，并自称“迪克”而非理查德。


    这是……镜像世界？


    布鲁斯对此也有了解。


    他知道亚历山大·卢瑟正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并且颇有成果，而终极人想要抢夺这部分的成果，以达成他称霸所有世界的野望。


    他对自己的“过去”一片空白这件事也有怀疑，但托马斯提前准备好的不知真假的证据也让这份怀疑一直只是怀疑而已。


    如果“迪克”是来找他的，他们相识，而同时对方又来自镜像世界……那很多问题都在此刻有了明确的答案。


    “这一切的发生难道不正是有着这种意义吗？”


    夜枭向前走了一步，拉进了三人之间的距离。


    “不可以！”


    迪克迅速反驳。


    为了让夜枭注意不到艾薇的植物正在生长，也必然要搅乱这滩浑水。


    “你拿我爸当兄弟了就不可以拿我当兄弟了。”


    做什么，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弟弟我管你叫叔？


    布鲁斯眨了眨眼睛。


    所以，迪克是他的孩子？


    嗯……这感觉很对。


    那没错了，这是他的孩子。


    夜枭一瞬间愣住了。


    他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将利爪理查德·格雷森视作他的兄弟，和他观测到平行宇宙之中的布鲁斯将理查德的同位体收养并没有什么冲突，甚至后者之间的关系也会因为某些宇宙里的年龄差不算大而更与兄弟感情相似。


    “布鲁斯——！”


    这个时候被拦下了脚步的迷失者也终于赶了过来，当他转过拐角看见布鲁斯的时候，整个眼睛都亮起来了。


    迷失者奔向他，小猫也直接略过了夜枭，跑到布鲁斯脚边。


    看着那边三人，夜枭喉咙里一口气堵在了那里。


    他费尽心机才让布鲁斯为他留下，而现在，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和布鲁斯隔开了。


    布鲁斯就站在他前方不远，可他似乎再一次像是失去记忆之前那样，不再看向他。


    夜枭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而此刻迷失者兴奋地跑到布鲁斯的身边。


    布鲁斯却不认识他，只能歉意又困惑地看着这个猫一样的男孩。


    这也是他孩子吗？


    感觉挺对，但是又不太对。


    托马斯是鸟，迪克是鸟，所以他的孩子应该都小鸟才对，这个是小猫，所以不是他的。


    再仔细看看，这身黑色的紧身衣和护目镜……哦，是猫女家的孩子。


    “砰——！！！”


    此刻他们身边的墙壁猛地被撑裂！


    那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极细的状态蔓延开来，钻进各种缝隙之间的藤蔓在这一刻开始疯狂长大——！


    毒藤！


    夜翼把植物种子带进来了……植物生长蔓延必然不是几秒之内发生的事情，他竟没注意到。


    夜枭脸色一变感觉中计了，他立刻冲向布鲁斯的方向想要第一时间拽住他。


    但夜翼离布鲁斯更近，他紧紧拉住了布鲁斯，飞速向后退去。


    一根粗大的藤蔓撞破墙壁，正好生长到他们的身后接应。


    毒藤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植物，那些渺小的生命生长的力量可以撑破整栋建筑。


    无尽的绿色在空旷的走廊之间蔓延、生长。


    “布鲁斯——！”


    夜枭没能抓住布鲁斯的半片衣角，他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吼。


    布鲁斯要再一次被从他身边夺走了……


    “……放我下去。”


    在不断升高的藤蔓上，布鲁斯略侧过头，对着他身后牢牢拉着他的迪克说到。


    迪克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不能相信他！”


    他知道布鲁斯可能会对托马斯产生感情，但是夜枭并非善类。


    “你的记忆就是他做的手脚，你记不得过去的事情就是——”


    “我知道。”


    布鲁斯平静地说。


    到底是什么向导，能在托马斯的防护下靠近他，又在不伤到他的精神根本的情况下精准地抹去他的记忆？


    是什么人会从他的失忆中得利？


    这个问题根本没什么太多的选项。


    让他失去了记忆，又编造了谎言试图蒙蔽他的，就只可能是托马斯本人了。


    但是布鲁斯……并不觉得这会有多可恨。


    甚至于，他认为这完全是一个他们终于能够越过阻碍真正了解彼此的机会。


    曾经的他必然满目只有托马斯做过的坏事，哪怕他虚与委蛇，但也不会觉得托马斯能被改变。


    但事实证明托马斯可以被改变的，哪怕他本人可能也从未意识到过。


    在他抹去了自己的记忆，在他终于认为布鲁斯能够站在他身边的时候。


    那个曾经只存在幻想之中、只有彼此的世界让他不断为此妥协，不断为此改变。


    证据就是——这些天的哥谭有在一点点地向着好的方向变化。


    布鲁斯对这座城市做的一切整改托马斯都默许了，甚至在布鲁斯鼓励他参加那些慈善活动的时候，也愿意和布鲁斯一起出场。


    托马斯并不坏。


    他只是需要他。


    绿色的藤蔓不断长大，不断向上延伸，植物的力量撑开钢筋混凝土，飞快地向着阳光生长。


    夜枭仰头看着。


    那种空洞的虚无感再次袭击了他。


    要追上去吗。


    但他的选择是否已经毫无意义。


    他再一次孤独一人孑然立在此间。


    植物撑破墙体，让外面清晨的光洒落了进来。


    仰视着一切的时候，那些光晃着视线，模糊了所有。


    布鲁斯在光中——从高处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