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空白之诗08


    0271.


    不断生长的巨大藤蔓撑破了建筑，长夜之后的黎明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到来，那些璀璨的光芒顺着缝隙泼洒进来，暖光将一切都模糊成虚影。


    夜枭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在他面前带走了布鲁斯，心脏里涌起的空虚将他定死在了原地。


    他看着布鲁斯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被光侵染地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跳了下来。


    布鲁斯不顾一切地从高处跃下。


    他的面容模糊在光里，虚幻得毫不真实……直到托马斯将他接了个满怀，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温度。


    “……他跟你说了，”托马斯是手圈在布鲁斯的身后，他将对方紧紧搂着：“你为什么不走？”


    布鲁斯已经知道了他的记忆是自己下的手……他本可以借这个机会离开。


    你可以走的。


    托马斯这样表示着，但他拥在布鲁斯伸手的手收得那样紧，一丝一毫都不想放开。


    “我早就知道了。”


    布鲁斯拥抱着他：“你可没有你想象中的掩饰得那么好。”


    “那为什么……”


    “你是我的家人，托马斯。”


    布鲁斯知道对方抹去他的记忆是为了让他留下。


    虽然这种行为本身并不对，但这源自不安全感的初衷让布鲁斯不忍心苛责。


    “我会走远，但我也会为你回来。”


    ……


    ……


    “布鲁斯肯定是因为不记得我们了所以更相信夜枭……”


    迷失者的精神体不安地转来转去，尾巴无规律地拍打着，蹲下舔舔毛，又很快转去磨磨爪子。


    “他相信我们。”


    夜翼到看上去更自在一点。


    “但这和他回去找夜枭完全不冲突……”


    他了解布鲁斯，也完全能明白为什么布鲁斯做出这样的选择。


    当时的夜枭需要他留下。


    “你没看到夜枭当时脸上的表情吗？感觉都要碎了。”


    “真的假的。”


    迷失者狐疑地看着夜翼，他完全没能从那被面具遮挡的脸上看出任何东西。


    “如果我的兄弟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也会跳下去抱抱他的。”


    夜翼等量代换了一下自己的兄弟们。


    达米安的主观能动性极强，更可能会追上来，很难想象他露出那样被抛弃的神情……虽然想象一下也会很可爱；提姆对自己被爱着这件事还是挺有自信的，再加上他竟然已经开始和布鲁斯学坏了，必须要考虑一下他故意使坏的可能性；如果杰森让自己露出那样神情，那很可能是真的克制不住了……


    ……但不管是谁，他也都会义无反顾跳下去。


    去拥抱他，去告诉他，你并非孤独一人。


    “……你们这些有兄弟的人真奇怪。”


    迷失者在思考后得出结论。


    他的兄弟姐妹都是猫咪，这一点实在是比人类听起来正常多了。


    迷失者嘟囔了两句，接着道：“那要是布鲁斯一直觉得夜枭是个需要人陪着的小鸟猫头鹰宝宝，岂不是他就一直站在夜枭那边了？”


    他到不介意布鲁斯一直留在这个世界里，可站在夜枭那边？还是算了吧。


    “有办法恢复他的记忆吗？”


    夜翼对这个世界的向导能力不算了解，所以只能向迷失者询问。


    “我们没有人近距离查看过他的精神海，所以不能完全确定夜枭是怎么做的……”


    迷失者思索着。


    “有两种可能的情况，一种是他屏蔽了布鲁斯过往的记忆，这种最简单，但其他向导也能解除那种屏蔽，对他来说太不安全了……其次就是最可能的，他把布鲁斯的记忆完全删除了。”


    迷失者解释道，直接抹去布鲁斯的记忆更安全，更不容易被恢复。


    不过这种删除就如同删除电脑里的文件一样，被标记删除的文件不代表从此消失，直到被其他东西覆盖之前都会如同幽灵一般存在在电脑里，他仍有作为人的基本常识，就代表那些记忆仍旧能够被复原。


    可对于记忆来说，被删除的记忆就没有那么容易被恢复了。


    哪怕夜枭本人想要恢复布鲁斯的记忆，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甚至稍一不慎就会将之完全抹除，彻底失忆的人会忘记所有事情，以至于不会吞咽或呼吸这种婴儿都应该有的本能……


    ——介于夜枭的谨慎性，他不可能只是简单地将布鲁斯的记忆屏蔽，基本上可以确认他做的是后者。


    这就代表着，想要恢复布鲁斯的记忆很难。


    听完迷失者的阐述，夜翼皱起眉头。


    这下可能有点麻烦了……


    先不说要怎么说服失忆的布鲁斯跟他回去这件事，就算回去了——蝙蝠侠和布鲁斯都失忆了，这要怎么整？本来是就是两个人凑吧凑吧才能回忆往昔了，现在两个人都凑不齐半个人的记忆……


    总不至于做事全靠本能和肌肉记忆来？脑子里记点东西吧！


    这下，只能看看蝙蝠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了。


    ……


    ……


    “我的记忆没办法恢复？”


    “我最初就没准备让你恢复。”


    托马斯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最多随着时间的推移能想起一些片段，”一些足以让布鲁斯察觉不对的片段，“但想起所有东西没那么简单。”


    而且直到现在……他依旧不希望布鲁斯想起来。


    布鲁斯的生命中充斥着那么多美好的东西，他所爱的存在如天上的星辰般多，他的情感如汪洋般溢满。


    当布鲁斯眼中只有他的时候，那些海水便将他簇拥，漫天星辰全是他。


    “你多少有点变态。”


    布鲁斯叹了口气。顺手把文件放到托马斯面前：“哥谭孤儿院的重建资助方案签一下……”


    托马斯坐在那看也没看顺手就签了：“谢谢夸奖。”


    布鲁斯又塞他一份文件，托马斯依旧眼睛也不眨地直接签名。


    “不看我给你的是什么？”


    “都无所谓。”


    他签下什么东西都没有意义，他做了这件事，那在某个镜像世界里的他就没有做，如果他没有做，那总会有一个他做了，从宏观上来讲不存在任何差别……


    但如果能让布鲁斯感到高兴，他会选择让这个世界得到布鲁斯喜欢的那个结果。


    布鲁斯无奈。


    就是因为托马斯这幅样子，他才会担心。


    在夜翼的出现让他确认了这里并非他的世界之后，他就产生了不得不去了解自己过去的念头。


    说到底他不属于这里，哪怕托马斯将他强行留下，在他原本的世界中也会有需要他的人……


    但他担心托马斯。


    并非仅仅是因为在乎他而不愿离开，而是担心他。


    他当然在乎托马斯，但那种纯粹对家人的在乎，并非能改变所有事情的。


    他永远会为了家人停下脚步，但他更希望他所爱的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与目标……或许远大的理想没有也可以，但他希望他们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快乐。


    托马斯那种纯粹的虚无主义让他有种“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态度。


    除了因为自己来自其他世界这个概念的特殊性本身，所带来的改变让托马斯觉得与自己相关的一切存在着意义之外，面对其他的事情托马斯的不在乎显得更加明显。


    这就导致了如果没有自己在这里坚决否定，那对于他身边的那些人——辛迪加所策划的一切——托马斯都不会有多执著地去拒绝。并非他同样邪恶，只不过是无所谓而已。


    如果哪天终极人忽然决定毁灭世界，夜枭大概也只会觉得，行吧，随便他吧。


    但这种担心的原因布鲁斯不愿让托马斯知道得太清楚。


    托马斯能做出抹去他的记忆只为留下他这种事，那若是知道了他的留下出自担忧……那或许他会选择伤害他人甚至自己，以促使他留下。


    布鲁斯不愿看到这种景象。


    哪怕他已经知道了这里并非属于他的世界，但他放心不下这个在他手上一点点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哥谭；放心不下这座城市里努力生活的人们，放心不下有机会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的托马斯。


    觉得自己担忧的情绪大概有些太明显了，布鲁斯叹了一口气，把肩膀上的猫头鹰摘下来放在一摞文件的上方。


    “把这些签了，一会助理会来拿。”


    猫头鹰把头转了半圈扭过来，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他。


    布鲁斯尝试着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去看看阿福的晚餐准备的怎么样了。”


    对于发生的一切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找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转头离开书房，布鲁斯顺着走廊向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走廊上的灯隔着一段亮着一盏，不算明亮，也不算昏暗。


    踩在地毯上，他的脚步声被柔软淹没。


    庄园的窗帘是拉上的，只有缝隙里往里钻进一点夕阳的余晖。


    在走廊上走到一半，布鲁斯缓慢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


    在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他略带警惕但又十分困惑地开口。


    托马斯的向导能力很强大，他的感知范围完全足以覆盖整个庄园，所以不管是什么人踏入起中，外来的情绪波动都会被托马斯第一时间察觉到。就算是能够遮掩自己的情绪、同样强大的向导，他们无法掩盖的气息也会很快就被发现。


    怎会有人能完全避开托马斯的感知？


    第262章 空白之诗09


    0272.


    黑暗中有一道人影。


    仿佛已经融作了最漆黑的夜色，在并不明亮的走廊上几乎无法被察觉。


    布鲁斯站定在了原地，他凝视着那抹漆黑。


    不知为何，那混入黑暗的身影让他感到胸腔的悸动。


    那身影从黑暗中现身，漆黑的披风包裹着他，垂至地上。


    潜行于黑暗中的男人自称蝙蝠侠。


    毫无疑问的，和夜翼一样的是，他是从镜像世界过来找布鲁斯的。


    布鲁斯打量着他。


    不得不说此人的打扮确实很“蝙蝠”，藏身黑暗中的模样还有几分吓人。


    他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却仍不清楚为什么他的行踪没有被托马斯发现。


    “我并没有什么足以被感知到的情绪。”


    蝙蝠侠这样说。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的情绪都在你那。”


    于布鲁斯处在同一个世界之中的事实让蝙蝠侠的情绪重新开始流淌。


    那些细微的东西，从他一片死水的内心深处变成细小的气泡翻腾起来，在水面碎裂的同时发出微不足道的声音。


    那声音对他来说足够清晰，但对于这个世界的“觉醒者”来说……他的情绪波动和布鲁斯的是完全同频的。


    蝙蝠侠心中那些开始翻滚起来的气泡或许越来越多，但布鲁斯在一边完全就是一壶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在那响。


    或许托马斯能够感知到另外一个有着独立情绪的个体出现，哪怕微弱到如同花园里的树叶落在地上，如同蚂蚁爬过柔软的地毯。但是蝙蝠侠的所有情绪都和布鲁斯交织在一起，谁会察觉到烧开的水冒起的泡比往常多了一个？


    情绪……都在我这里？


    蝙蝠侠直白的话让布鲁斯为之一愣。


    “你这是在跟我调情吗？”


    布鲁斯神情有些复杂地偏了偏头，看着蝙蝠侠那和夜翼一样、同样被纯白色的护目镜片遮挡住的眼睛，他忽然很好奇他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什么。


    “……如果你希望是的话。”


    蝙蝠侠的话模棱两可。某种意义上，他的话有什么含义还真取决于布鲁斯有什么感受。


    “所以……”


    布鲁斯思索起来。


    为了他能不惜跨越宇宙，穿梭镜像之间、不知多远一路寻来……夜翼是他的孩子，亲情让他为了自己做到了这一点，那蝙蝠是他的谁？


    “——你是我男朋友吗？”


    布鲁斯看着蝙蝠的表情，那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面具让他没法能分辨对方的表情……或者蝙蝠侠根本就没什么表情。


    但他就是能隐隐从中看出些复杂。


    “我是说多了还是说少了？”


    “我问过你同样的问题。”


    蝙蝠侠似乎有些意味深长：“你说不是。”


    布鲁斯神色复杂。


    跨越世界来找自己，结果连个名分都没有吗。


    怎么自己听起来那么不负责任的呢。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布鲁斯最终还是问道。


    蝙蝠侠也有过这样的问题，他问过布鲁斯，也尝试自己寻找过答案。


    只是后来他发现或许布鲁斯并没有说错什么，社会学上的定义完全无法解释得清他们之间的联系，大概真的只有显而易见的“真相”才能真正将之清晰地描述。


    “我们是彼此另外一半的灵魂。”


    是半身，是唯一，是相依相偎的另一份自我。


    走廊上十分安静，布鲁斯沉默了好一会。


    “……这是情话吗？”


    他承认他好像有一点被触动……但这下不就让他感觉自己更渣了吗。


    “这是事实。”


    蝙蝠侠陈述。


    是事实……？听上去更糟糕了。


    “……注意你的情绪。”蝙蝠侠在这个时候开口指出：“克制一下，不然夜枭会察觉不对。”


    布鲁斯在去厨房看晚餐吃什么的时候忽然产生了一系列复杂的情绪波动——餐桌上到底得是什么才会发生这种事情，阿福煮了一只氪星人吗。


    “我尽量……”布鲁斯一只手扶住额头，尝试去想其他莫名其妙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分散情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猫头鹰，海滨城流行的戒指，晚餐桌上的氪星人……


    但是说实话，在他自己的情绪变化上瞒过托马斯，他还从真正未做到过。大多数时候只是托马斯不问而已。


    蝙蝠侠走至布鲁斯的面前，后者垂着头，蹙着眉头揉着揉自己的太阳穴。


    布鲁斯在尝试控制情绪，但真正需要烦恼的东西太多，他做的一切似乎都没能让自己的情绪回归毫无波澜的平静。


    “我可以帮你吗？”


    蝙蝠侠低声开口的时候，布鲁斯才注意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布鲁斯放下手：“如果你有办法的话。”


    他抬起视线看向蝙蝠侠。


    除了向导能力他还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够帮他人控制情绪，而据他所知他所来的那个世界应当是不存在觉醒者的概念的。


    蝙蝠侠捧起了他的脸。


    手套皮革的触感蹭在脸上略带粗糙。


    下一个瞬间——他吻了上来。


    布鲁斯睁大了眼睛。


    蝙蝠侠只是轻轻捧着他的脸，并未禁锢他的行动，所以他可以在这个时候躲开。


    但布鲁斯只是震惊，却没有升起逃离的欲望。


    这个吻来得唐突却又莫名有礼貌，至少蝙蝠侠在亲他之前确实问了他意见了……只是下次他完全可以问得更清楚一点。


    在布鲁斯睁大的双眼中，温暖的触感终于落下。


    仿佛一片温暖平静的海域将布鲁斯环绕。


    他悬着的心落进袋子里，他紧绷的神经被轻柔安抚。


    一种落叶归根的安宁将他拥抱，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被抹去，某种确定的安全感蔓延开来，填满了那片因为记忆的缺失而一直动荡不安的空洞。


    布鲁斯瞌上双眼，主动抬手环住了对方，将他拉进，将吻加深。


    走廊上的灯光在墙上映下暖色的影子，身边的窗户将凉意隔绝在外，只有夕阳的余晖顺着缝隙钻进来，将橙黄色的光影细碎地洒落一地。


    切身感受，布鲁斯才终于理解蝙蝠侠方才所说的“另外一半灵魂”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像直到落进这片温暖里，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苍白无物的雪原之上徘徊了很久了。


    他似乎在孤寂和寒冷之中茫然地等待了漫长的时光，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时至今日，他才终于踏出那片雪原，躲进点着壁炉的小屋，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被沉甸甸的毛毯包裹。


    壁炉里的的火苗劈啪作响，温暖从皮肤一寸寸渗进心脏里。


    ——是归处。


    ……


    ……


    “你在走廊上做什么，布鲁斯？”


    托马斯步伐平稳地从书房走过来。


    猫头鹰从他身边起飞，在空中滑过，然后稳稳落在布鲁斯肩头。


    布鲁斯正站在窗边。


    窗户敞开着，室外的凉风吹进来，将窗帘吹得高高扬起。


    布鲁斯似正向窗外眺望着。


    初春清冽的天幕被夕阳抹上一层层的暖光，赤红与鎏金翻滚着蔓延，那些光穿过稀薄的雾气，模糊了远处的山峦，给远处的城市建筑也抹上一层暖色的瑕光。


    世间万事万物都被夕阳笼罩，而此刻夕阳远跨千山万水，顺着被风吹开的窗户，落了满室。


    自然景色的壮丽总是亘古不变地会给人类的心灵带来震撼的情绪。


    布鲁斯的蓝眸中倒映着温暖的颜色。


    “我想，我应该已经见过无数次这样的景色了。”


    布鲁斯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说。


    他应该早就习惯这片夕阳，“但它现在却如此陌生。”如此震撼。


    “你这是在埋怨我让你忘记了这些？”


    托马斯走近了。


    “如果你爱上了这片景色的话，以后有得是机会每天都看。”


    “你知道，我没有生你气不代表你做的事是对的，对吧。”


    布鲁斯侧过头，他伸手摸了摸落在他肩上的猫头鹰，羽毛蓬松的鸟儿也眯起双眼，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他的。


    “我很清楚。”


    托马斯轻松地说。


    听上去像是下次还敢。


    布鲁斯放下了摸猫头鹰的手。


    显然，当了一辈子法外狂徒的托马斯·韦恩，不会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就真正改变他的行事风格。


    “我有点饿了，”布鲁斯关上了窗，被风吹起来的窗帘又落回了原来的地方，“我们去吃晚饭吧。”


    两人顺着走廊一路向下，托马斯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布鲁斯的身上。


    布鲁斯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情绪就有些混乱，担忧、焦虑等一些列情绪都熙熙攘攘挤在他身上。


    此刻他的情绪仍旧烦恼着，但好像已经比之前舒缓了不少？


    或许可以鼓励他多出去走走，看看风景总比在家里呆着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好。


    此刻布鲁斯波澜不惊的表情下，却在想着那个从窗户离开的身影。


    蝙蝠侠在托马斯靠近之前就已经走了。


    他给布鲁斯留下了一个时间和地点——现在布鲁斯要考虑怎么不让托马斯察觉地过去。


    ……见鬼的。


    布鲁斯皱了皱眉。


    怎么搞得跟偷情一样。


    第263章 空白之诗010


    0263.


    布鲁斯穿着皮鞋踩在倾斜的屋顶上。


    他的风衣下摆和围巾末端一起被风吹起来，在夜色中胡乱地飘。


    应该换一双更防滑一点的鞋子的。


    他从屋顶走过去，踩在水滴兽上。不过那里虽然视野更好些，水滴兽的头上依旧很滑。


    布鲁斯有些放空地想。


    但很可惜他的鞋橱里没有什么特别适合运动的东西。


    自他醒来开始就一直在养伤，托马斯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守着他，警惕任何会伤到他的东西，以至于没有事的话他连门都不怎么出。


    虽然深冬已经过去，但哥谭高处的风仍旧不小。席卷而来的风在布鲁斯走神的时候吹动了他的围巾，将之直接卷去了空中。


    脖子上一空，布鲁斯回头看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被风高高卷起，在夜色中抹出一条并不显眼的亮色。


    围巾高高低低地飞过旁边的屋顶的时候，一片黑暗忽然抓住了它。


    蝙蝠侠抓住了布鲁斯飞走的围巾，从屋顶走来。


    “你可真不守时。”


    布鲁斯拉了拉风衣领子，想遮住自己有点冷的领口。


    “经过码头的时候遇到事情发生……”


    这并非他的宇宙，可那些属于蝙蝠侠的工作如果他不去做的话，这个世界也很难再能有别的什么人来做了。


    他去帮忙了，就会少一些无辜的人在今晚遭遇劫难。


    “那很快托马斯就会发现你的存在了。”


    全然融入阴影还好，托马斯察觉不到他。但只要出了手……夜枭对哥谭的掌控是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的。


    布鲁斯这些天在哥谭推行他那套新的东西。在他的预测中，不管在什么地方推行一套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结构的时候，不管其或优或劣，都会遭受巨大的阻力，整个现行的体系遭受的冲击会强烈排斥陌生的结构……但是没有。


    虽然也并非完全一帆风顺，但和预测中的正常情况比起来，一切几乎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丝滑。


    所有的原因，都源自于托马斯对哥谭的掌控。


    一个韦恩的名号就足够让那些人恐惧得发抖，至于布鲁斯想做什么、是好是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替韦恩做事。


    而剩下那些过于黑暗且坚硬，以至于无法被韦恩的名字撼动的存在，阴影中的夜枭则会让他们颤抖着让出一条路来。


    当然在托马斯对哥谭黑白两道的绝对掌控之下，也有一些不服从他的反叛分子。


    只不过布鲁斯在做的事都是在将哥谭往好的方向调整，虽也招来怀疑，只是阻力更小了。


    蝙蝠侠拾来了布鲁斯被风吹走的围巾，他走到布鲁斯的面前，抬手将围巾再次围在他的脖子上，“你担心他吗。”托马斯？


    “很难不去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在自己离开之后，他会做出什么？这个世界的哥谭又将走向什么样的未来？


    布鲁斯自然地略微抬了抬下巴，让蝙蝠侠给他把围巾整理好。


    寒冷再度被与他隔绝，柔软的围巾将温暖拥在他的脖子上。


    蝙蝠侠替他将围巾系好，边角都掖起来确保它不会再被风吹走。


    在这样的距离下，布鲁斯嗅到了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布鲁斯低头去看，在夜色中他看到蝙蝠侠胳膊上临时包扎的绷带，还在向外渗血。


    “不严重。”


    蝙蝠侠轻描淡写揭过。


    正是他在迟到了一会去码头处理的事件中受的伤，只伤到了皮肉，并不影响活动。


    他继续说道：“但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就算担心托马斯，也需要找到方法放手。


    “家里也有人在担心你。”


    “有医疗包吗，我重新给你处理一下。”


    大概是赶着过来没有细致处理，现在已经在渗血了。


    布鲁斯一手托起他受伤的小臂，另一只手接过蝙蝠侠递过来的医疗包。


    “家里还有谁？”


    他一边处理着蝙蝠侠渗血的伤口一边问。


    失去记忆让他不清楚自己过去的生命力都有些什么人，但托马斯的韦恩庄园冷冷清清的，他觉得自己家里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现在蝙蝠侠和夜翼都在这里了，那家里还有谁，阿福？


    他们坐在房顶上，夜风吹过他们身边，布鲁斯低着头为对方处理着伤口，蝙蝠侠也垂着视线看着他。


    布鲁斯听对方一个个数着名字，数得他手都一抖。


    蝙蝠侠的伤口被拽了一下，但他没什么反应。


    “……我们怎么那么多孩子？”


    布鲁斯开始反省自己，他有那么喜欢小孩子吗。


    这问题问蝙蝠侠，蝙蝠侠也不知道。


    他又不记得他们到底为什么那么多小孩的。


    于是两人在黑暗中沉默着，没人知道为什么家里那么多小鸟，反正一睁开眼家里就已经都是小鸟了。


    “记忆的事……你有办法吗。”


    布鲁斯低声问。


    直觉告诉他，蝙蝠侠会有办法。


    “有。”


    果不其然，蝙蝠侠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我不确定你没有问题。”


    布鲁斯不一定会答应。


    在这种……他们双方都不记得过去的情况下。


    布鲁斯收拾好了蝙蝠侠的伤口，站起身的时候俯身过去，自然地在蝙蝠侠的唇上吻了一下。


    蝙蝠侠睁大眼睛：“这是……？”


    “这样就不疼了。”


    灵魂共鸣有效镇痛。


    “疼痛影响不了我。”


    蝙蝠侠抿了抿唇，也同样站起身。


    “我看着疼。”


    布鲁斯搓了搓自己胳膊同样的位置，蝙蝠侠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看得他一阵阵牙酸。


    前段时间满身是伤的时候那种蚀骨般的疼痛刻在了他不多的记忆里，此刻翻腾起来的时候让他头皮发麻。


    布鲁斯拍了拍裤子，拂去刚刚坐在房顶上的时候粘上的灰：“你刚刚说的，恢复记忆的办法是什么？”


    “更深入的灵魂交融。”


    “……？”


    布鲁斯动作顿住了。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蝙蝠侠详尽地解释了整套逻辑，并指出这种方法从未经受过试验，所以甚至他们没有人能够保证成功，只是一种可以被尝试的可能性而已。


    “所以有可能睡完白睡了是吗。”


    布鲁斯一边整理自己的风衣，一边说：“行，我现在去安排一下酒店……”


    “……现在？”


    “怎么，你上床要先算日子吗？”


    总不至于算好日子可以防止家里孵化出更多的小鸟吧，他俩谁也下不了蛋。


    ……下不了吧？


    “我刚在码头引起了一点混乱，夜枭可能会注意到异常。”


    在这个布鲁斯在外的时候，夜枭会异常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招致他的警觉，如果布鲁斯没能按时回去……


    “那刚好过段时间有一个峰会，晚宴会在楼上的酒店给来宾都安排客房……托马斯不会去，你可以在那等我。”


    布鲁斯开始安排时间。


    “可以。”


    蝙蝠侠也认为这个时间更恰当。


    “你没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并不记得我……”蝙蝠侠顿了顿：“而且这种事情并不应该在有其他目的的情况下进行。”


    为了找回记忆而和对方上床，这种强烈的目的性挑战了蝙蝠侠的道德底线。


    所以在他失去了记忆、布鲁斯提出这种方法的时候他才会倾向拒绝。


    他不想让为了“帮助自己找回记忆”成为此事的唯一目的。


    而此刻布鲁斯也需要这样更深刻的“灵魂交融”，双方都存在相同的目的性让他的道德底线可以为此退让，但……但这样的事仍然不能说合适。


    布鲁斯却弯了弯嘴角：“你认为怎样合适？”


    有感情基础，还是要有名有份？


    “按照你的说法，”布鲁斯往前了一步，让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更近：“我是代表了‘情感’的那一部分……”


    布鲁斯将手按在了蝙蝠侠的胸口，隔着蝙蝠的装甲，那颗心脏在下面有力地跳动。


    “所以，当我认为可以的时候，就是我们的‘心’认为可以。”


    在韦恩庄园的走廊上第一次察觉到蝙蝠侠的存在的时候，黑暗中矗立的身影让布鲁斯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他第一次在雪原上睁开双眼，在他的身边，他终于将这模糊不清的世界看清。


    他的心脏为之悸动。


    脑海中的记忆所剩无几，以至于那些流淌在心中的情绪在空白的心口显得如此明显又耀眼。


    所以他的心告诉他，这是对的，这是合适的，这是水到渠成的。


    他们本就该这样站在一起。


    他们的心脏共同跳动，他们的灵魂从来紧密相依。


    “你若是搞不清感情的问题，听我的就可以了。”


    布鲁斯轻哼一声，他勾着蝙蝠侠的脖子，再一次吻了上去。


    蝙蝠侠垂下了视线，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了一只手环在了布鲁斯的腰间，让一切融化在这个亲吻之中。


    第264章 空白之诗011


    0264.


    韦恩宅里没有开灯。


    布鲁斯停好车摸黑走上楼梯的时候，整栋宅邸内是一片寂静。


    韦恩庄园里没有太多人，住在这里的人也就只有布鲁斯托马斯和阿尔弗雷德而已。


    布鲁斯有些习惯这样的安静。


    但此时时刻他不由得去想，如果这一样的一座庄园热闹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孩子在庄园的走廊上跑来跑去，垂下的窗帘被拉开，阳光洒落进来。


    他可能会需要去学校里给他们开家长会，然后被老师语重心长地告知那些小鸟在学校又闯了什么祸出来；可能需要处理小鸟大半夜学猫头鹰一样不睡觉跑出去惹出的危险……但他还是会为他们感到骄傲。


    黑暗中的庄园不再冷清，穿过走廊的风不再冰冷。


    这里会是一个温暖的鸟巢。


    “你去哪了。”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布鲁斯脚步一顿。


    “我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


    他伸手在墙上摸索着开了灯。


    顶灯亮起，将房间里照亮。


    托马斯抱着手靠在墙边。


    他身上甚至穿着的不是居家服，看起来不仅根本没打算休息，还很有可能随时准备出去。


    “你去哪了。”


    托马斯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


    “新图书馆剪彩的活动，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吗。”


    布鲁斯漫不经心地解开了领带，将衬衫扣子也解开几颗。


    “你去码头了？”


    “去那做什么，我又不去走私。”


    布鲁斯随手把领带扔到一边去。


    托马斯走了过来。


    他一把拽住了布鲁斯的手腕，而后者皱起眉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托马斯卷起布鲁斯的袖子，却只看到他光洁的小臂。


    他又去看布鲁斯另外一只手，冷着脸在布鲁斯身上反复检查了几遍。


    布鲁斯知道托马斯在找什么。


    蝙蝠侠在码头露面了，他解决了一桩发生在那的案件，当然，他也受了伤，布鲁斯刚帮蝙蝠侠处理过伤口，他知道那正好就在小臂的位置。


    托马斯在怀疑那是他。


    一个……忽然就出现在哥谭码头的“蝙蝠侠”。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托马斯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透了。


    “蝙蝠侠”。


    托马斯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他观测过多元宇宙，也知道那张面具之下最可能是谁。


    ……不，不会……难道说，是另外的镜像世界之人？


    可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一个世界怎会有那么多镜像世界的来客。


    但若非如此……整个哥谭里，最有可能是“蝙蝠侠”这个身份的人，难道不就在他身边吗……


    虽然那他查看过布鲁斯的记忆，布鲁斯并没有给自己披上披风穿成蝙蝠的模样。但……当时时间紧急，他只看那其中最深刻的部分。


    他看到年幼的布鲁斯在犯罪巷中最无助的时刻，看到了布鲁斯和理查德一起在客厅里温馨的时刻，看到布鲁斯站在空旷的公墓，看到布鲁斯紧紧拥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孩子……


    布鲁斯从未在那些记忆里穿上蝙蝠装，但他无法保证在他没去检查的那些地方，布鲁斯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


    在黑暗里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他想现在就冲出去找布鲁斯，可这个时间虽然不早，却还没到可疑的范围，他不想让布鲁斯感到被不信任。


    所以托马斯掐着时间等待，但凡布鲁斯再晚回来一点，他可能就已经换上制服转身出门去寻找了。


    那个出现在码头的“蝙蝠侠”，到底是谁？


    在强硬地拽开布鲁斯的袖子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的时候，托马斯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堵住了他的呼吸。


    ……不是布鲁斯。


    他身上没有伤。


    托马斯终于感到自己可以正常呼吸了。


    他有些怕布鲁斯踏入黑暗选择了一跳和他背道而驰的路……但更怕的是布鲁斯认定他们并非同路人，而将此事对他隐瞒。


    那几乎就昭示着他们渐行渐远，昭示着布鲁斯正在一点点离开他的身边。


    “码头出什么事了吗，”布鲁斯明知故问：“你在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托马斯的消息渠道极其灵通且快速。


    码头上的事件和夜枭没有半点关系，但他却能第一时间知道蝙蝠侠的存在，甚至精确地知道他伤到了什么位置。


    托马斯的反应如此之快让布鲁斯此刻略感后悔，后悔没有刚才直接不顾蝙蝠侠的想法拉着他去找个房间，抓紧时机把事办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如蝙蝠侠所想的那样，托马斯会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去找他——要是找不到还好，找得到就……他还不想做到一半看见自己的哥哥闯进来，那太糟糕了。


    看托马斯现在这般已经准备出门的样子，那样的画面大概率会发生。


    找一个更安全的时间是对的。


    距离峰会还有一段时间，希望托马斯能在这段时间里对此脱敏——


    ——完全没有。


    几天过去之后，蝙蝠的行动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这座城市的阴霾实在太过深沉，可被归类为蝙蝠工作的事情数不胜数。


    托马斯看向布鲁斯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要不是电视上播出蝙蝠出没的紧急新闻的时候，布鲁斯正端着一盒冰淇淋坐他边上，托马斯可能就已经推翻了之前得出的布鲁斯不是蝙蝠侠的结论。


    “我觉得他做事情还挺好的。”


    布鲁斯吃着冰淇淋说。


    “你在推动新的医疗法案，他就帮你清扫障碍？”


    托马斯语气深沉，意有所指。


    就算布鲁斯并非蝙蝠侠……但“蝙蝠”这一意象向来和布鲁斯脱不开关系。


    他可以确定的是，布鲁斯知道些什么。


    虽然这种仅仅是“知情”却没有告诉他的情况，已经没有布鲁斯背着他当蝙蝠侠来得令人窒息，但这仍让托马斯感觉布鲁斯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如同在既定的轨道上平稳行驶的列车，就这样悄悄拐进了从未标注过的岔路上，一头扎进了新的风景之中，将本该到达的站点忘得一干二净。


    布鲁斯的视线在越过他看向别人，这个事实让托马斯咬紧了后槽牙。


    哥谭开始传起流言蜚语。


    那个新出现的义警——？简直就是黑暗之中的骑士！他将哥谭从夜枭密不透风的网络中划开了一道透气的口子，让这座城市最无光的后巷中人也能抬头看见天边露出的曙光……


    还有那个韦恩家的新成员——？那才是真正爱着这片土地也被所有人爱着的王子；他否决了托马斯·韦恩之前定下的不少方案，为民生着想地推动一切……甚至，托马斯·韦恩本人主动放放权，不管他做什么都支持幼弟的所有……


    而这两人的所作所为在暗中环环相扣，隔空映照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这样天造地设的两人……


    这种风言风语传到了托马斯的耳朵里，他差点把牙都咬碎，换上战甲就出去准备杀人。


    那个将自己藏在蝙蝠面罩下的家伙躲到哪里去了？


    夜枭的感知在整个哥谭蔓延，却抓不住那个潜入他家的盗贼。


    只有逃离了这座城市的家伙才能短暂躲开他的视野……


    夜枭不在哥谭。


    布鲁斯的窗户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冷风吹进来，布鲁斯挑眉看去。


    “峰会就在明天了……你今天来做什么？”


    他看着翻上窗台的蝙蝠侠。


    “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回来……”现在，在这？时间会不会太赶了点。


    “我在追踪一船非法的货物，它今晚会被运往海滨城。”


    蝙蝠侠倚在窗口，“我们一起去一趟港口，”不管直接性露面与否基本都会被夜枭得到消息，“托马斯会认为我们在那商议了最后的计划，接着我会跟踪货物去海滨城，这样下来我至少三天内不会回来——”这样就能减少托马斯明天的怀疑。


    布鲁斯抬了抬下巴：“言之有理。”


    他起身去拿了外套，单手靠在肩上拎着。


    蝙蝠侠在踩在窗棱上向他伸出手，布鲁斯便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放上去：“走吧，罗密欧，赶在托马斯回来之前。”


    要知道，托马斯这几天但凡听到“蝙蝠侠”这个概念，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若是他现在回来撞上蝙蝠侠……那就绝对免不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


    更重要的是，场面混乱起来的话他们明天“恢复记忆”的计划就得搁置甚至泡汤了。


    蝙蝠侠握住布鲁斯的手，让他借力跳出窗户，“‘只要你用温柔的眼光看着我，他们就不能伤害我的身体’（*1）。”


    布鲁斯轻笑一声，他们很快消失在了韦恩庄园的范围。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眼镜]


    朱丽叶在阳台上提醒罗密欧他会被她家里人杀掉的时候罗密欧说的


    第265章 空白之诗012


    0265.


    夜色很深。


    码头靠近海岸的那一边一片昏暗，只有路边缺乏市政维护而显得有些短路的路灯在发出微颤的光。


    布鲁斯坐在不高的仓库顶上，他低头看着对面的仓库里亮起的灯，听见那隐隐约约的打斗声，和间歇性响起的枪响。


    但布鲁斯没有动。


    他知道里面的人不需要帮助。


    直到一切安静下来，他才从房顶上站起。


    布鲁斯理了理自己的风衣，然后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处理完了？”


    布鲁斯说话的时候，他身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抹漆黑的身影。


    蝙蝠侠嗯了一声，布鲁斯便侧头望向他：“有受伤吗？”


    “不至于。”


    “那走吧，我们到海边转转。”


    夜色如天际垂下的绒布，将海岸全然裹进一片浓稠的静谧之中。


    今夜的月光并不算亮，在污染严重的哥谭已经难得可贵。


    “其实我也没必要来。”


    布鲁斯漫不经心地说。


    只要让托马斯认为蝙蝠侠追寻着这条线索今夜启程去海滨城就行了，他的出现与否只是可能能够以“在临行之前商议最后的计划”，加强蝙蝠侠已经离开的可信度。如果更顺利的话，他们确凿的见面可能会让托马斯不管不顾追上去……如果他也离开哥谭的话，接下来的计划就无人打扰了。


    不过布鲁斯不认为托马斯会在这个关头离开哥谭。


    所以更可能的是他被激怒，然后加倍警惕起来。


    但他还是跟蝙蝠侠出来了。


    不得不说，他发现自己很享受像这样在哥谭的夜色之中吹风。


    “你可以多这样看看哥谭。”


    蝙蝠侠说。


    不是透过各种数据或简报，不是站在韦恩塔的玻璃幕墙后边。


    就是行走其中。


    “或许你就会意识到你为什么需要回去。”


    布鲁斯略微挑了挑眉，所以蝙蝠侠约他出来是因为这种原因吗。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明天我就能恢复记忆。”


    他继续说到：“恢复记忆之后……我自然就会明白不得不回到自己世界去的理由。”


    他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很明显，因为他的所有记忆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托马斯，他是布鲁斯放心不下的家人；这座乌烟瘴气的城市正在他的手下一点一点向着好方向改变，他也很难将之弃之于不顾……但想必在另外的世界里也有同样需要他的家人，有同样需要他的城市。


    只是在记忆恢复之前这些东西都没有实感，哪怕布鲁斯相信那些他忘记了的人生中一定有更多重要的东西，却仍雾里看花。


    “找回记忆会找回那些让你必须要回去的责任……”蝙蝠侠说：“但我仍旧希望你在除却责任之外能……”


    布鲁斯：“你话真多。”


    “……”蝙蝠侠的话止住了。


    布鲁斯弯了弯嘴角：“或许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选择回去或留下的理由，是爱而非责任。”是因为自己的感受，而非只顾着考虑他人。


    “……会是吗？”


    布鲁斯停下了脚步，他看向蝙蝠侠。


    冷白的月光透过渐渐散开的云雾，清辉从天空洒下来，给水泥地面上镀上一层光晕，也让停泊在码头边的船只轮廓变得朦胧可见。


    那些船随着海浪上下摇摆着，浪潮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涌上来。


    潮声似乎将他的回应淹没。


    ……


    ……


    《哥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深夜秘密幽会！》


    第二天，布鲁斯是在喝咖啡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崭新的新闻标题的。


    嘴里的咖啡差点没把他呛到。


    虽然他和蝙蝠侠出去这件事的本身就准备被人注意到……但对这样的疯传还是没有准备。


    还好夜翼早在蝙蝠侠过来之后就提前回去了，说家里需要更多人手。不然布鲁斯觉得自己可能没考虑过在这种新闻面前要怎么面对孩子的问题……


    一张昨晚在码头的时候拍摄的照片，他和蝙蝠侠站在一处，正在码头年久失修的昏暗路灯下侧着头，眼角带笑地对着蝙蝠侠说着什么。


    拍得倒是不错……


    只是如果这样的新闻是有关托马斯的，那别说会见报了，在最初最初的阶段大概就已经被拦下来，然后拍下一切的那人被处理掉，在天还没亮起之前就放上了托马斯的案头邀功。


    布鲁斯在哥谭所做的一切还是太温和了。


    他的善良与好脾气，让有些人开始在试探底线了。


    甚至于……布鲁斯收到了匿名的消息。


    “如果不在两天内按照要求把钱打到这个账户上……那么这些证据会被摆到托马斯·韦恩的案头，这可比新闻上那小打小闹的东西更有力——你也不想他对你失望，放弃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收回给你下放的权利吧？”


    不管给他发这封勒索消息的人是谁，大概都有着某种奇妙的误解……不过也误打误撞撞上了布鲁斯现在并不希望托马斯知道得更多的情况。


    他下滑消息，看到了附录中的图片。


    想必是与那新闻照片的同一个线人提供的照片——在一片如墨般的深蓝色中，云雾之后的残月在水面洒落粼粼波光，画面中两道身影靠近，如同恋人依偎，在天地之间拥吻。


    机位还找得挺不错的。


    布鲁斯客观地称赞了一下这张照片，然后直接按熄屏幕，对勒索消息视若罔闻。


    比起布鲁斯对这条新闻的一笑了之，托马斯的脸色则阴沉了许多。


    布鲁斯本该是与他并行的河流，他们兄弟二人当一同前行……但此刻托马斯只觉得身边那条河流在被引向远处，脱离了他们的轨道，头也不回地向相悖的方向走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布鲁斯。”


    他还没有搞清楚那张面具之下的究竟是什么人，布鲁斯就已经直直坠入了仿若他命运一般的道路上……“蝙蝠侠”，就那么吸引布鲁斯吗？


    在如此多的镜像世界之中义无反顾地成为他；在哪怕温暖安稳的猫头鹰巢穴里，也要爬出来向潮湿的洞穴走去……


    “你说这个新闻吗……”


    布鲁斯瞥了一眼屏幕，《哥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标题大喇喇地放着。


    “不明显吗？”


    托马斯心脏被紧紧攥着。


    布鲁斯说：“我昨天去约会了。”


    托马斯觉得遍体生寒，布鲁斯宁愿顺着那些小报记者的话头说，也不愿意坦荡地告诉他在和蝙蝠侠合作。


    他握紧了拳头，想要亲手杀死那些意图让布鲁斯离开他的人……


    海滨城的事他已经让权戒者去了，这种时候留在哥谭显然更为重要。


    “你现在要去哪？”


    托马斯看到布鲁斯起身收拾。


    “峰会，之前跟你说过的……你要一起去吗？”


    布鲁斯随口问。


    虽然托马斯之前拒绝了邀请，但是这座城市里还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不能想去就去的。


    “……不了。”


    托马斯不出意料地拒绝了参加这种活动。


    他为布鲁斯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带，“玩得开心。”


    虽然和布鲁斯一起去参加活动是不错，但托马斯认为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是调查清楚那个所谓的“蝙蝠侠”。


    他到底是什么人？


    “峰会是正事哪里是去玩了……”


    布鲁斯嘟囔了句。


    自己说昨晚去约会了他还要生气——虽然大概率是蝙蝠侠让他感到威胁的原因，但这总让人感觉托马斯拿自己当小孩。都这个年纪了，小鸟都抱了几窝了，晚上去约会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吧。


    峰会确实是正事。


    这和哥谭未来的发展相关，布鲁斯很早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今天需要做的各项事宜。


    所以要和蝙蝠侠见面必须要加紧手头的工作，挤出时间来“休息”。


    当布鲁斯终于从忙碌之中抽出身来，往主办方安排的房间走的时候，眼角已经染上了奔波一天的疲惫。


    蝙蝠侠已经提前到了，他从里面拉开门，在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让布鲁斯进来。


    “……我记得好像不是这一间？”


    布鲁斯进门之前看了一眼门牌。


    “我让他们换了。”


    蝙蝠侠说到。


    他用布鲁斯的身份，在私底下让工作人员重新给安排了新的房间。


    这是他一贯会做的保险手段，这样不管是谁来查，只会第一时间查到那间布鲁斯原本被安排好的房间，而在那里面他提前设置好了感应器。如果有任何人来找布鲁斯，他会最快得到提醒——这个“任何人”，主要是指托马斯。


    “这确实会很有效……”布鲁斯揉了揉额角，继续道：“但除了托马斯。”


    托马斯在房门外就能确定那里面没有人。


    而且在整座城市里还能被其他人的情绪淹没，但要是托马斯真找来了，在同一栋楼里他要精准定位布鲁斯实在是太简单了。


    “不过他应当不会来，我已经确认了他现在还在码头上调查。”


    房门轻轻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了一声机械落锁的利落声响。


    在一片安静的房间里，布鲁斯向前迈出一步，几乎有些放弃重心地向前倾倒，他拽着蝙蝠侠的领子就亲了上去。


    灵魂上的共鸣如同冰凉的清泉，一瞬间涌入他的五脏六腑，冲散了那些缠绕着他的疲惫。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布鲁斯咬着他的唇，在他们二人极近的方寸之间含混地低语着。


    温热的呼吸在他们之间传递，房间的热度在一点点攀升。


    第266章 空白之诗013


    0266.


    两人亲吻着跌撞着，从套房的外间撞向内间的方向。


    外间很大，布鲁斯在经过沙发边上的时候被皱起的地毯绊了一下腿，他失了重心向后倒去。蝙蝠侠捞了他一把，阻止了布鲁斯准备干脆就这样拽着他倒在沙发上做的行为。


    布鲁斯被蝙蝠圈进怀里，便顺便抬起手扯开了蝙蝠侠的面具。


    蝙蝠面具向后垂在身后，露出了那张俊朗的面容。


    他的黑发在蝙蝠面具被转开之后显得有些凌乱，那种蒙面义警带来的威胁感一下消散，四散支棱的头发倒像是什么被揉乱了绒毛的小动物。


    他们胸膛相贴，两颗同样的心脏在同频地共振着。


    “你这腰带真难解开……”


    布鲁斯含混不清地嘟囔。


    蝙蝙蝠侠的腰带里都是些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一堆还扎手。


    失去记忆的布鲁斯对怎么解开蝙蝠侠的万能腰带这件已经毫无头绪了，在这一场大脑被放入锅中烹煮的热浪之中他根本搞不清楚那些互相绊在一起的结构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暗扣在这里……”


    蝙蝠侠一只手环着布鲁斯的腰将他往后带，另一只手拉过了他的手去摸。


    呼吸交错之间两人还是踉跄进了有床的房间，布鲁斯总算是解开了蝙蝠侠的万能腰带，蝙蝠侠把它从他手上接过，布鲁斯便随手把自己拽下来的领带挂在了外面门把手上。


    房门在他们的背后被摔上。


    内间的房门被合拢，将一切关在了外面。


    套房内部内外间到隔音不算优秀，哪怕阻隔了大半声音，一些细碎的声音还透过门缝钻了出来，踉跄的脚步，衣料的摩擦声，低声的喘息，潮湿的呢喃……


    那些东西没能传得很远，黏黏糊糊地停留在门缝附近，但却无形之中升高了空无一物的外间气温。


    ——直到套房最外面的门被从外侧悄声无息地打开。


    房门不是被用房卡刷开的。


    电子门锁上常亮的灯已然暗了下去，锁舌松垮毫无反应，显然打开他的人用上了手段。


    沉重的靴子踩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让那柔软的织物略微下陷。


    一道身影走进了房间内。


    套房的外间很宽敞，水吧和和会客厅都完全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那闯入门内的身影目标明确地走向内间的房门口，他从沙发边上经过，视线略微向下瞥过了沙发边皱起的地毯。


    夜枭停在内间的房门口。


    他看见了挂在把手上的，那是布鲁斯的领带。


    房间里有人吗？有人。夜枭能感受到布鲁斯的情绪，但那混沌复杂的情绪让他一时间没能直接分辨出一切。


    他也察觉出了门口只有布鲁斯一个人而已。


    布鲁斯一个人在房间里……他在做什么？


    过于在意布鲁斯的情况让他随时关注着峰会的进展，以至于一到差不多的时间他就提前从码头赶来，准备直接从这接布鲁斯回家。


    ……但布鲁斯不在楼下的人群里。


    他也不在峰会主办方给他准备的房间。


    这一切就让夜枭产生了警惕。


    他定位了布鲁斯的位置找到了这里……


    布鲁斯在……？


    夜枭缓慢抬起准备开门的手渐渐放慢了，他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


    当被战甲覆盖的手刚刚碰上门把手的时候——夜枭听到了房门内传出来的细碎声音。


    他的向导感知没有让他在这间房门之后感知到第二个人的情绪。


    但夜枭明显听到了不止是一个人的声音。


    他甚至听到了两人压低的对话声，被含混在极近的距离之中。


    ……在这座城市里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够逃离自己感知的对象，除了——蝙蝠侠。


    火焰从胸腔中腾一下窜起的猫头鹰一把捏碎了门锁。


    屋内的声音猛地一顿，房门在下一秒就被夜枭一脚踹开，坚硬的门板这一下被踹得四分五裂。


    ……在听到门锁被直接捏碎的声音的时候，布鲁斯的眼神本已经渐渐有些失去聚焦。


    灵魂的共鸣程度在一点点走向深处，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感受顺着脊椎一寸寸攀升。


    一切本才刚刚开始，他们当还有整个夜晚——


    完全没有。


    窗外夜色才没过城市，繁华的街道刚点上华灯，这整座城市的夜晚才在这个时刻缓步到来，分针还没在表盘上转过多远——这座城市群山之巅上的猫头鹰就在迷雾里睁开了双眼。


    当房门被踹开的时候，布鲁斯猛地一震，他条件反射地拽过了床上被他们掀开的被子试图遮掩——


    蝙蝠侠显然反应快他一步，他已经将自己的面具向前一拽，直接一瞬间重新戴好，遮住了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眸中同样流淌着一样色彩的面容。


    他们一直担心着托马斯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他还真来了！？


    托马斯一脚踹开房门，而房内的人在紧急穿衣服。


    见鬼的，这是什么抓奸现场吗。


    布鲁斯嘴角一抽。


    不……他不应该那么紧张托马斯出现这件事。


    因为托马斯实际上根本不清楚他和蝙蝠侠现在所做的目的是为了恢复被托马斯亲手抹去的那些记忆。


    如果托马斯知道了他是在尝试恢复记忆，自然是会竭尽全力阻止……但如果事情并非如此呢？


    所以布鲁斯完全不需要因为托马斯在此刻出现而感到心虚，他的情绪可以是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埋怨的。


    他没有做任何托马斯的概念中近似“背叛”的事情，他只是在做任何人都会做的事……甚至他今天出门之前已经明确跟托马斯说过他在和蝙蝠侠约会了！


    他都多大年纪了，还不能谈谈恋爱吗。


    非要说他疏忽了什么，也只是没有及时跟托马斯报备……但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迪克都不会需要在这种事情上报备跟他吧，那也太怪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布鲁斯甚至大脑有些思考过速。


    他还抽空想了想，果然在这种紧要关头，人类的本能就是遮挡重要的部位——要么挡屁股要么挡脸。挡了屁股可能还需要挡一下脸，但是挡了脸好像就不用的挡屁股了。


    不过蝙蝠侠裤子都还没脱，他不需要挡屁股。


    在蝙蝠侠刚重新扣上万能腰带的搭扣的时候，夜枭的机械飞镖就已经迎面砸了过来。


    蝙蝠侠闪身从床上滚下去，他身后的披风在空中迅速划过，而那枚机械飞镖便从布鲁斯眼前飞过去，死死钉进了另外一边的墙体里，然后下一秒产生了一个小范围的爆炸，直接在靠窗那边的墙上炸出了一个洞。


    “——托马斯！？”


    布鲁斯在烟尘中提高了声音。


    “我把领带挂在门把手上了，我以为这是常识——！！”


    但托马斯根本没有在这个时候回应他。


    夜枭一言不发直接一个箭步闪身上前。


    蝙蝠侠这个时候从床边的地上翻身而起，两人短兵相接，在对战斗来说并不算开阔的内间很快无视空间地扭打在了一起。


    布鲁斯一阵阵头疼。


    两人在他面前打了起来，布鲁斯只能先喊他们冷静、住手……因为他想要冲过去物理劝架还得先穿好裤子。


    夜枭的装甲采用机械运作，能将他的力道增幅数倍，眼下他一脚踹中蝙蝠侠的胸口，后者直接横飞过去砸到窗户上，那些脆弱的玻璃哗啦啦地化成碎片，蝙蝠侠也砸穿了窗户掉了出去——


    夜枭带着万钧攻势直接追了上去，一招一式之间毫不留情，似是誓要将蝙蝠侠直接在此刻置于死地。


    托马斯全副武装能从窗边一跃而出，跌出去的蝙蝠侠也装备齐全，最多算是衣衫不整。


    而他跑去窗边还得先扣上裤头。


    布鲁斯磨了磨后槽牙，下次先脱蝙蝠侠的。


    衬衫还敞怀披在身上，布鲁斯站在玻璃全碎的窗边，扶着窗框向下看去，在这栋高楼之下，蝙蝠侠和夜枭凌空战在一处。


    两张披风在猛烈的风中全然展开，像是两双舒展的羽翼。


    布鲁斯眼看着战局似乎不太妙。


    蝙蝠侠没有伤人的意思，夜枭却招招直取要害全是狠辣杀招，用的也都是大伤害的武器。


    在距离布鲁斯更远之后，夜枭用的热武器爆炸范围更大，那在空中砸开的巨大动静，几乎让布鲁斯感觉整栋楼都跟着抖了抖。


    这样下去，周边无辜的人也会受到波及。


    眼见蝙蝠侠在处在战斗的下风有所不敌——布鲁斯纵身一跃，直接两手空空地从窗边跳了出去。


    没有缓降手段，这种高度，几条命都必死无疑。


    布鲁斯在半空高喊了一声夜枭的名字。


    下坠的速度很快，耳边狂风呼啸，布鲁斯都不太确定他的喊声托马斯听没听到。


    下一招攻击即将落到蝙蝠侠身上的夜枭猛地抬头，他看见布鲁斯身无旁物地直接从高处跳下，这一瞬间的画面与那天在清晨的光中略有重叠，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夜枭钩爪一甩，闪身就冲过去要接住布鲁斯。


    但蝙蝠侠比他更快。


    早在布鲁斯站到边缘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布鲁斯会做什么，此刻更是最快速度反应过来，先夜枭一步地飞身而去，在半空之中，一只手将布鲁斯紧紧圈进怀里。


    第267章 空白之诗014


    0267.


    三人直直从高空坠下。


    在夜枭眼前先他一步将布鲁斯拥入怀中的蝙蝠侠感到那落到他身上的视线犹如灼热的火焰，似乎已然准备把他烧成灰烬。


    他们脚下是夜幕中的车河，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的都是市民，就这样直直摔下去跌入众目睽睽之中显然不会是最优解。


    蝙蝠侠趁此机会向不远处较矮的那座高楼射出钩爪，另一手揽着布鲁斯直接荡了过去。


    夜枭自然是不可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身形一动便紧随其后。


    布鲁斯被蝙蝠侠带在身侧，夜枭手里的高杀伤性武器就很难再被取用，直到蝙蝠侠带着布鲁斯落到那栋矮一些的大楼天台上的时候，夜枭掷出的机械飞镖才将二人拦下。


    “——布鲁斯！”


    或许拦下他们的也不止是因为夜枭的攻击。


    布鲁斯听见了夜枭的声音，他一只手按在蝙蝠侠的胸口，让他稍微停一停。


    夜枭的尾音似乎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布鲁斯知道他有多不能接受自己离开。


    他们的脚步刚停，夜枭就从身后冲了上来。


    夜枭在向布鲁斯伸出手想将他从蝙蝠侠的身边带走的同时，也向蝙蝠侠发动着攻击。


    蝙蝠侠毫不犹豫就准备反击——


    “等等，等等——”布鲁斯向前了一步拦在中间。


    他这一挡让双方都停下了攻击的前摇。


    “托马斯，”布鲁斯眉间微蹙地看着夜枭，“你不能就这样冲进房间里打断这种事之后还要揍我男朋友——”


    他知道夜枭此刻的情绪不好，可布鲁斯自己也多多少少有着不悦。


    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被生拉硬拽下来……没人能接受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打断！


    男朋友！？


    “你才认识他多久！”


    “在我的记忆里占比够久了。”


    “我不赞同。”夜枭冷着声音，他撇了一眼被布鲁斯挡在身后的蝙蝠侠，那人身上代表的一切都昭示着布鲁斯将离他远去的结局，他不能接受这个。


    他不接受布鲁斯和他不承认的人走得这样近，他不接受布鲁斯会看向其他人而非他，他不接受在这样的时刻布鲁斯不会选择走回他身边。


    布鲁斯回头跟蝙蝠侠说：“哥让我跟你分手。”


    蝙蝠侠：“我不赞同。”


    布鲁斯为蝙蝠侠直接重复了一遍夜枭的话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眼神。


    蝙蝠侠却只是面无表情。


    ……他们什么时候说过在一起的？


    作为理性的一面，他一直非常需要一个清晰明确的答案，所以蝙蝠侠曾反复问过布鲁斯这个问题。


    可他从没得到过正面的回答。


    所以当这次他们提到用灵魂交融来解决失忆这件事的时候，蝙蝠侠便也按下不再问了。


    只要他能确认布鲁斯是发自内心地愿意，并非是为了其他的目的而委屈自己，他觉得对于现阶段来说已经足够了……


    而布鲁斯就在此刻自然而然地说出了那个词汇，自然而然地将他划分到了那样的身份之中，仿佛那就已经是一种可以被默认的事实一样。


    哪怕这或许是在夜枭面前捏造的谎言，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他察觉布鲁斯尝试恢复记忆这件事……


    蝙蝠侠仍旧觉得这是重要的一刻。


    就算是要在夜枭面前逢场作戏，他也不想否认它。


    他们不会分开。


    从生命的最初就从未分离，到生命的尽头也将同行。


    “你要跟他走吗，布鲁斯。”


    夜枭语气森冷，他手甲在夜色中都反射着锐利的光，似乎随时准备再次动手。


    他紧紧凝视着布鲁斯，尝试从他的脸色中看出什么。


    布鲁斯在夜枭的视线之中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这句话可以被理解成继续维持情感关系，但是他知道托马斯想问的东西，他也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在重要的事情上他不愿意欺骗托马斯。


    他要和蝙蝠侠离开吗？答案大概是肯定的。


    或许他会留在这再花一段时间来找寻方法，让他离开之后的这个世界不至于让他再如此放心不下……但他还是会要离开的。


    哪怕已经不再记得，但灵魂上的震颤让他感知得到他此生所在乎的一切在哪里。


    他的世界他的城市，他的亲人他的朋友——那他愿为之付诸一切的家。


    这短暂的停顿让夜枭的心一沉再沉。


    布鲁斯……想要离开他。


    他做了那么多、他给了他在哥谭做任何事的权利；他配合他去做那些可笑的，天真的，妄图让那些毫无意义的人获得幸福的方案；他抹去了他对过往的全部眷恋，以保证自己会是他最在乎的那一个……但到头来，哪怕布鲁斯什么也不记得，他的爱仍旧在涌向别处。


    布鲁斯的心中怀揣着无尽的爱，可自己竟得不到它们。


    那汹涌的河流淌向远处，而自己的身边将什么也剩不下。


    夜枭的拳头紧紧攥住，混沌的声音在他喉头滚动。


    这多元宇宙之中唯一的变数，唯一跳出了虚无的意义很快便要从他的指缝之间流走。


    ——他将一无所有。


    “托马斯，”布鲁斯察觉到了夜枭的不对，很可能即将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他向前一步靠近了对方意图安抚，“我并不是——”


    就在此刻，蝙蝠侠在身后猛地将布鲁斯拽回来，他肌肉紧绷，对夜枭可能做出的一切表现得异常警惕。


    ——夜枭能够消除一次布鲁斯的记忆，他就能做到第二次，而他下一次动手，谁会知道他会多做出些什么？他是否会在布鲁斯的精神里添加限制他行动的暗示，又或者直接断绝他能踏出韦恩庄园的路？


    蝙蝠侠绝不会拿这种事去赌。


    他直接阻止了布鲁斯靠近夜枭，将布鲁斯拉回自己怀里——转身就拉开距离！


    “我们现在得走了，”蝙蝠侠在布鲁斯耳边飞快地说：“再拖延下去夜枭不会再给你离开的机会了。”


    他们得离开这个世界。


    蝙蝠侠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离开的方案，他们只要从夜枭的视线范围内离开，随时都能回去。


    布鲁斯没有任何防备地猛地被蝙蝠侠向后一带，直接摔进了他的怀里。


    紧接着四周烟尘猛然炸开，遮挡视线的迷雾一瞬间扩散开来，蝙蝠侠不容反抗地带走了布鲁斯。


    他愿意让布鲁斯留下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但不代表他会看着夜枭被激怒之后断绝布鲁斯能离开的路。


    “等等，蝙蝠，我们不能就这样走……”


    不像蝙蝠侠的面罩有护目镜，突如其来的烟雾让布鲁斯一时间看不清周围，他被蝙蝠侠带着远离，显得有些被动。


    “他只是不想再一个人……”


    布鲁斯不敢想，被留在原地的托马斯会有多难过。


    他皱着眉头，尝试在掀起的烟尘中分辨方向，但是当他们创出这片遮挡视线的烟雾的时候，他发现蝙蝠侠已经带着他跑向了一个看不见来处的方向。


    他担心在他离开之后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担心托马斯被留下之后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如果让托马斯和他们一起走呢？


    布鲁斯忽然升起这样的想法。


    他唾弃自己妄图走捷径的不负责，但仍旧无法说服自己狠心做到将托马斯留下。


    “你不能保证夜枭会做出什么。”


    托马斯··韦恩杀死过很多人，伤害过很多人，他做过罪恶滔天之事，也从未展现过对任何一事的悔过。


    罪犯辛迪加被称作罪犯辛迪加，不是毫无理由的。


    布鲁斯认为他能够变好，他看见积极的一面，看见托马斯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那些，让他能够为之倾注信任的东西。


    但蝙蝠侠并不相信这些。


    他不认为能够枉顾布鲁斯本人的意图，强行抹去了他的记忆只为私欲的夜枭，能够真的改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夜枭会是一个威胁，一个祸患，一个若是带在身边便随时可能爆炸的不定时炸弹。


    当他们在隐蔽的安全屋短暂地停留的时候，布鲁斯的视线已经垂下了。


    他紧紧蹙着眉，也紧紧攥着蝙蝠侠的披风。


    “……他是我们哥哥，”布鲁斯低声说：“我们不能就这样走。”


    他和蝙蝠侠共为一体，托马斯是他们共同的兄长，他们共同的责任。


    蝙蝠侠仍旧警惕地抬着头。


    “不一定走得掉。”


    他一个人的时候能很轻易地将夜枭甩掉，对情绪极其敏感的向导能够在一瞬间感知到周围所有人的情感，而感知范围极大的托马斯又能够在其中精准定位——


    他察觉不到蝙蝠侠，但布鲁斯在他眼中却如灯塔一般耀眼。


    安全屋是猫女那边提供的，经过特殊的改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从向导的感知范围内隐身。


    ——但也只是一定程度上。


    将能力极限全启，只为找到布鲁斯的踪迹的夜枭很难被瞒过去。


    “让我去跟他说。”


    布鲁斯身上的不安和焦虑非常明显，甚至担忧的情绪越来越深。


    他知道托马斯从来不是什么精神状态稳定的家伙，他表现出来的冷静都是他的虚无主义带来的掩饰，他们本应该慢慢来，让托马斯的思考方式能渐渐正过来，而非突然钻进牛角尖……


    “冷静些。”


    蝙蝠侠揽着他的腰倾身吻了他。


    “我们没那么快走。”


    他垂着视线看向布鲁斯敞开的胸口，哪里空荡荡的。


    那条他给布鲁斯的项链还在夜枭那，那条项链中有着他们世界的坐标定位。


    虽然有着秘钥，但如果让它一直留在夜枭手上，那他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从中找到正确的坐标并紧随而来。


    蝙蝠侠确定夜枭是危险的，所以他不会留下这种隐患。


    他用轻浅的灵魂共鸣安抚了布鲁斯，“告诉我你的决断……剩下的我去和哥哥说。”


    作者有话要说：


    [眼镜]关于称呼，哥哥弟弟的，跟M家神兄弟一样叫法，常态叫的还是托马斯


    第268章 空白之诗015


    0268.


    蝙蝠侠安抚着布鲁斯。


    他能够理解对方当下，在这个失去记忆的时候会存在迷茫——布鲁斯在夜枭身上投入的感情有些过多，但可以理解。


    他认为布鲁斯已经做得够多做得够好了。


    接下来的事情他可以来接手，他会在保证布鲁斯安全的前提下处理好这个世界余留的问题。


    布鲁斯确实被短暂地安抚到了。


    蝙蝠侠为他整理起凌乱的衣物，扣上大敞着的衬衫扣子，告诉他猫女会作为接应，在蝙蝠侠已经安排好的后手里，他可以暂时先远离夜枭，蝙蝠侠会很快处理好剩下的事情，接着他们会毫无后顾之忧地一起回家。


    正如蝙蝠侠的话语里暗中强调的那样，托马斯·韦恩也是他的兄长，他会以正确的方式处理好一切，并不会伤害到托马斯，不会有任何布鲁斯不想看到的发展……


    但是，“不。”


    布鲁斯看向蝙蝠侠。


    他不会直接转身离开，不会在这种时候。


    蝙蝠侠认为感性无法解决托马斯带来的问题，但布鲁斯认为并非如此。


    托马斯的虚无主义让他在很多情况下显得冷淡且理智，哪怕他自己，都会认为自己处事冷静，行事十分缜密。


    可实际上他却一直在感情用事。


    向导能力让他能看透人心，让他无时不刻生活在一个来自所有人的情绪浪潮包裹之中的环境下。


    但或许他从没真正看清过他自己的心。


    他需要的爱与家庭，被他仓促认定为了需要一个并肩作战的兄弟。实际上他连自己所“为之而战”的目标都不甚关心。


    他要的是情感上的支持，他要的是能坚定选择他的家人。


    不管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布鲁斯都认为有必要去合和他谈一谈，重要的是让托马斯真正意识到一切。


    “你和他谈不出结果的。”


    蝙蝠侠并不赞同布鲁斯。


    布鲁斯已经尝试了那么久了，他在托马斯的身边，看见他，改变他，试图让他重新理解这座城市，让他去为这座城市中的人做些什么。


    托马斯做了吗？他做了。但所有的那一切都是基于布鲁斯要求他去做的前提下。


    布鲁斯不提的事情他不会去在乎，更不会主动去行动。


    如果布鲁斯继续留在托马斯身边，只会让他在那情感的漩涡之中越陷越深，他会越来越需要布鲁斯留下，越来越需要布鲁斯坚定地为他停下脚步。这座城市只会成为一个副产物，一个家庭中的娱乐活动，而非存在意义的安居之所。


    “或许之前是如此。”


    布鲁斯说。


    蝙蝠侠的话没有说服他，但却给他提供了一个另外方向的思路。


    他和蝙蝠侠之中，无论是谁单独存在，或许都没有办法找到方法轻松处理这一切。


    “这次不一样了……”布鲁斯看着他：“现在有你在。”


    ……


    ……


    他感知不到布鲁斯的情绪了。


    夜枭将自己的感知蔓延出去，猫头鹰在城市的上空盘旋，但是他找不到布鲁斯留下的任何痕迹。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点点被腐蚀出空洞，血液一点一点变凉。


    上一次布鲁斯在自己眼前一点点远去的时候，他在晨曦的光中选择了跃向自己。


    但这一次呢？


    直到他感到生命被虚空填满，他也没能再找回布鲁斯的情感波动。


    他们把他藏起来了。


    ……又或者是他自己转过了身？


    夜枭紧紧握着拳，他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要怎么才能让布鲁斯回来？


    去把那只他在乎的小猫找出来，开膛破肚地挂在韦恩塔上，他会回头吗？


    去把这座他在乎的城市一点点拆解，让那些开始认为生活在变好的人跌回之前的泥潭之中，他会再跳下来吗？


    当夜枭的杀意越来越深，恶念越来越克制不住的时候，他接到了电话。


    韦恩宅打来的？


    夜枭看了一眼就挂断，阿尔弗雷德可以等一会。


    他还在城市里不死心地寻找。


    手机响了几次，最后一次再响起来的时候，显示的是布鲁斯的私人号码。


    夜枭迅速地接通了电话。


    “……布鲁斯？”


    他有些害怕那对面是另外的声音。


    害怕是告诉他布鲁斯选择离开他的声音。


    “我已经到家了，托马斯，”布鲁斯的声音有些担忧：“你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他遍布空洞的心脏在这一瞬间被这一句话填满了。


    “我马上到家。”


    夜枭几乎是飞一般地转身，以他从未有过的速度往韦恩庄园赶。


    ……当他双脚踩回了庄园的土地上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布鲁斯的拥抱。


    布鲁斯三两步扑上前来。


    他紧紧拥抱着他，让他胸腔中那些虚空般的孔洞在这一刻被柔软而又温暖的情绪充盈，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定。


    布鲁斯没有离开。


    他又一次为他而来。


    在无尽的可能性之中，布鲁斯一次又一次坚定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在那片苍茫无际的雪原之中，在晃眼夺目的晨光里，在庄园壁炉跳跃的火光边。


    那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无声地在托马斯的灵魂深处扎根。


    托马斯抬起手，同样拥抱了他。


    “我以为你……”托马斯低声说着。


    “我只是去约会了，托马斯。”布鲁斯拍了拍他，两人在壁炉前分开这个有些过久的拥抱，“蝙蝠侠送我回来了——在天台上直接走的事我已经说过他了。”


    现在的情况很分明，他在和蝙蝠侠约会，而托马斯的出现打扰了一切。


    不能全怪蝙蝠侠的反应过度，就连布鲁斯自己也对托马斯做出的一切有些恼怒——谁会在那种时候闯进来啊？往门把手上挂领带，他已经很清晰地表达了房间里有人在做些不该被打扰的事情！


    “……我不喜欢他。”


    布鲁斯因为别人生他的气？


    托马斯感到了布鲁斯内心对他的微恼，有些不悦地开口。


    “你会喜欢他的。”


    布鲁斯说到。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兄弟。”


    托马斯皱了皱眉。


    能这么算吗。


    如果布鲁斯和蝙蝠侠在一块……那怎么说蝙蝠侠也确实能算作他的弟弟（brother-in-law）。


    ……这样的认知，让托马斯感觉稍微好一些了。


    蝙蝠侠的身手显然很不错，他看起来也足够在乎布鲁斯。


    如果作为弟弟来说，蝙蝠侠或许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不行。托马斯猛地将自己的思路扭正过来。


    这种想法过于不负责任了，布鲁斯才刚认识那个人！怎么就能谈婚论嫁到这种地步？


    蝙蝠侠必须得接受考验才可以。


    “好吧，”布鲁斯说，“那之后我再出去约会没问题吧？”


    托马斯有了一点点动摇。


    如果说把有人跟他抢弟弟这个概念改成他会多一个弟弟……


    好像真的听起来还蛮不错的。


    “……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托马斯思忖过后给出了一个折中的答案。


    布鲁斯略感无奈。


    他和蝙蝠侠在托马斯眼皮子底下还能睡吗……


    整个哥谭都在托马斯的感知范围内，除非在他注意力不在此处的时候混入人群之中，才能勉强让他忽略这边，要是托马斯一直注意着他，那就很难逃离托马斯的视线了。


    被托马斯看着，这种事实在是没办法继续……除非离开哥谭。但一旦做出这，事托马斯毫无疑问会警觉跟上。


    看来，还真得留到回家才能尝试恢复记忆了？


    真是的，什么人到了这个年纪谈恋爱还要被哥哥看着啊。


    布鲁斯万分无奈。


    这一晚夜枭和蝙蝠侠的战斗在哥谭发出了不小的动静，高空的爆炸和烟尘落到地上的时候虽然好运没有造成伤害，但总归是在繁华热闹的地段，引来了不少目光。


    更何况布鲁斯直接从高处落下的时候并无任何掩饰，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


    但——隔了一夜，任何新闻媒体上都没有这件事的报道。


    夜枭？整个哥谭上下可以说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只有一些小道消息在人与人之间小心翼翼地口口相传。


    关于，夜枭和蝙蝠侠为了争抢布鲁斯·韦恩打起来的那件事。


    还没等托马斯对蝙蝠侠实施他的任何“考验”，蝙蝠侠也还没来得及进行他做下的任何计划，另有一个大麻烦来到了哥谭——


    终极人终于失去了耐心。


    夜枭已经很久没有在罪犯辛迪加的犯罪计划中出现过了。


    瞧瞧他现在，都在为了些什么事情拈酸吃醋？哥谭都没有以前犯罪帝国的那种繁荣的精神面貌了！


    必须要让夜枭清醒一下了。


    第269章 空白之诗016


    0269.


    当那声巨响发生的时候，布鲁斯正在韦恩塔里加班开会。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让整栋韦恩塔楼都为之一震，布鲁斯猛地从文件中抬起头。


    像是楼塌了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围的人同样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但极快地，他们的表情转变为庆幸或是担忧，甚至有人露出“这一切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好像只有布鲁斯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快，会议桌上坐他下手位的那位很快把心态调整了过来，向布鲁斯解释：“大概是终极人又来哥谭闹了。”


    人人都知道布鲁斯才来哥谭不久，不知道这座城市人人都习惯了的事情。


    “不过别担心，在韦恩塔里是不会有事的。”


    所以在场者有人庆幸此刻他们正在韦恩塔中，也有人担忧那些不在安全地方的家人……


    “他经常这样来……？”


    布鲁斯皱起眉头。


    给他解释的那人摇头，终极人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在哥谭搞过破坏了，甚至有人怀疑是准备弄点大事……虽然不来倒也安心，但总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发生的会不会是什么更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布鲁斯面露不悦，他将手中的文件放下便毫不犹豫地起身：“我出去看看。”


    “韦恩先生——”这下遭到了几乎是所有人的阻止：“现在外边很危险！”


    他们怎么敢放这位出去？万一蹭到哪伤到哪了，那位要是发起火来谁扛得住？


    布鲁斯摆摆手让他们安心，表示自己不离开韦恩塔：“我就上楼顶去看看。”


    ……


    ……


    托马斯很烦终极人来哥谭。


    就像你家院子门拦不住的隔壁家狗一样，没事来跑两圈，“werwer”叫着给你院子里的花草都踩一遍。任谁看了都只想把那条狗炖了。


    好在终极人还算有眼力见的是，他至少不会去动那些明着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管他弄坏多少东西，至少打上了猫头鹰标的东西都佁然不动地矗立在那。


    院子里精心打理的花不被狗啃，那些随便长长的小草就任他去踩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


    托马斯在布鲁斯身边亲眼看见他劳心劳力地为哥谭的变化做出了多少贡献，或许可以说现在哥谭的样貌大半都是因为布鲁斯做的事。


    这些小草就算是毫无意义的植物，也是布鲁斯精心打理出来的。


    终极人现在再开始闹事，托马斯只觉冒火。


    所以夜枭从黑暗中裹挟着夜色降临，攥紧了这条疯狗的缰绳。


    全副武装的夜枭一拳将终极人砸进建筑物的废墟里，机械动力的装甲缝隙在他出拳的同时往外冒出了盈盈的蓝光。


    终极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从建筑物碎片里爬出来，他呲了呲牙：“你现在连这种事也要找我麻烦？”他就是顺手在哥谭发了发脾气，弄坏了几栋楼罢了——他还没真找上夜枭，这人竟如此反应过度！


    他根本就还什么都没做！


    “想发疯到哥谭外面去。”


    夜枭语气冰冷。


    “你还知道这世界上有哥谭外面啊！”提起来终极人就生气：“辛迪加的事情你多久没管过了——！”


    他眉头下沉，眉尾高高扬起，眼中带着凶光瞪着夜枭：“没有向导让我们一帮哨兵在那，都不好玩了！”


    向导的数量比起哨兵确实不多，不过辛迪加里又不是没有别的向导了——


    “权戒者还……”


    “他算什么东西！”


    终极人从废墟里走出来，他踩过建筑的残块，每一块都在被他踩下时化作灰飞。


    建筑物的废墟里传来幸存者的呼喊。


    虚弱的求救，凄惨的痛呼，甚至已然无法发出声音的绝望喘息。


    终极人毁了这栋楼——毁了也就毁了，顺手的事罢了，他完全不会在乎里边的人怎么样。


    此刻他能听到所有声音，听到死去之人任有残温的尸体里流淌出的血液，听到存活的人在废墟中绝望地挣扎——他毫不在意。


    甚至，杀几个哥谭人大概还能让拿夜枭毫无办法的终极人感到痛快。


    夜枭也不为所动。


    毁了布鲁斯用心栽培出来的小草，他虽然感到烦心，但对那些不知道是草还是泥土的东西本身，他完全毫不在意。坏了就扔进垃圾桶，再给布鲁斯找点新的玩具就是，还能给狗啃坏的野草请兽医不成？


    两人在倒塌的建筑物之前争执，甚至在冲突之间还在造成更大面积的破坏。


    一道身影就这样从黑暗中落下，蝙蝠侠紧急从另外的地方赶来。


    他直接忽略了正在对峙的终极人和夜枭，他奔向废墟只有一个目的，救人。


    那些被无端卷入终极人的怒火，被压在废墟之下的人。


    终极人的视线直接顺着飘了过去。


    他抬着下巴打量了一遍那个身着一片漆黑，穿得像个蝙蝠的家伙。


    “要我帮你杀了不？”


    终极人话还没问完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眼前出现的这人一身气质就让他感到不爽利，还有那些被压在废墟下还在发出声音的东西也吵得要死。


    “这没你的事。”


    夜枭挥退他。


    在蝙蝠侠出现的一瞬间，夜枭的视线就已经紧紧盯在他身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去找这人，这人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竟让布鲁斯那样为他说话……蝙蝠侠无论如何也该付出点代价。


    夜枭的呼来喝去让终极人更不爽了。


    虽然哨兵被向导指挥来指挥去一直是事实吧，但你这人那么久都没来，还有没有拿自己当辛迪加的向导了？


    终极人脸色沉下去，便看占据了夜枭注意力的蝙蝠侠更不悦。


    干脆都弄死吧——在哥谭多杀些人，让他们继续恐惧，继续仓惶，继续沉沦进辛迪加带来的黑暗之中——重新回到以前的样子。


    终极人杀心四起，夜枭不在乎，也没工夫管他。


    此刻夜枭的视线紧紧盯在蝙蝠的身上，然后在后者尝试救助废墟之中呼救之人，露出破绽的时候闪身冲了上去。


    夜枭不在乎终极人在哥谭怎么发脾气……但有人是在乎的。


    终极人一双冷眼扫视周围，正准备找个地撒气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顺着声音，终极人抬头看向远处。


    穿过夜色中的层层建筑，透过空气中淡淡的雾霭，顺着韦恩塔建筑层层向上——在高处站着一个身影。


    他的风衣被风吹得胡乱摆动，黑色的短发也在夜色中扬起。


    “卡尔。”


    布鲁斯站在韦恩塔的最高处，他看着脚下城市的夜色中自己也看不清的部分。


    “来哥谭玩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的尾音微微挑起，不大的声音却如同穿透层层迷雾直接响在终极人的耳边。


    终极人最后看了一眼完全没有在注意他的夜枭，撇了撇嘴，下一秒从原地消失。


    韦恩企业的员工只觉得遭罪。


    本来加班就痛苦，谁能想这位小少爷兴致上来了非要跑到天台上来看终极人在哥谭搞什么乱子？


    他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们怎么跟他哥哥交代？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更别说这天台风又大，就算不至于掉下去，这被吹出个头疼脑热的什么来，他们不会又要被迁怒吧？


    那位小少爷往天台边一站，那是几个人都想去把他拉下来。


    这里高得吓人，实在不行要不咱们背个降落伞吧？


    这种是个人就不敢靠近的高度，那位踩在天台边缘却轻轻松松。


    “卡尔。”


    只听他喊出了那位氪星人的大名——这会被听到的吧？


    不放心跟上来的秘书眼神已经空了。


    要活着很简单，不要毫无防护靠近高处，不要招惹辛迪加。


    布鲁斯·韦恩直接两手一抓。


    “来哥谭玩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下一秒，那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韦恩塔前，凌空漂浮着。


    没人能想到布鲁斯好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把终极人直接喊来了，就像回家喊小狗一样轻而易举。


    “你们哥谭哪里好玩了？”


    终极人语气埋怨。


    要不是来找夜枭他都不稀罕来。


    “来都来了，要来庄园里坐坐吗。”


    布鲁斯发出邀请。


    跟上来的几人呼吸已经要停止了，他们竭尽全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因为知道得太多被灭口。


    ——谁能想到布鲁斯·韦恩跟终极人也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前脚才听说夜枭和蝙蝠侠为了这位少爷大打出手的消息，后脚就看到他和终极人有说有笑——还直接邀请他跟他回家？老板知道他弟弟有那么多对象这件事吗？


    “……不行，你哥不让我过去。”


    ……看来老板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而且显然不是很满意终极人的样子。


    “你那么听他的话？”布鲁斯故作惊讶。


    终极人眼看面子挂不住：“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第270章 空白之诗017


    0270.


    蝙蝠侠解救出了一个被困在废墟表层的被困者。


    当他刚刚将对方从下面拉上来的时候，他便已经从受困者瞪大的眼中倒影里看到了身后袭来的攻击。


    蝙蝠侠轻轻将受困者将安全的方向一推，示意他离开现场。


    下一秒他反应迅捷，回身格挡架住了夜枭袭来的攻击。


    夜枭的装甲机械动力，能正面和终极人对打的装备力道极大，震得蝙蝠侠双臂发麻，但他只是蹙着眉头。


    “蝙蝠侠。”


    夜枭的声音中带着森森的寒气。


    他打量着这个一身黑色的义警，看着他这身几乎能够融入夜色之中的制服。


    似乎布鲁斯在无数不同的镜像世界之中都注定和“蝙蝠”这个概念产生命运之中的纠葛。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种无可斩断的宿命到底从何而来，这种他无法插足其中的紧密到底是因为什么。


    夜枭打量着蝙蝠侠的同时，蝙蝠侠也在看着他。


    托马斯，韦恩。


    他是怎么样一步步走到现在这副模样的？


    他几乎完全掌控着这座城市，在哥谭他权势滔天，在此外辛迪加的辐射范围更是影响着整个世界。


    他手握一切，但心脏却空得可怕。


    他盲目地想要寻找什么东西将之填满，但或许自己都搞不清那些用来填补内心的到底是什么。


    那双与他们相似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怒火，带着傲慢，带着审视，更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空洞。


    他们身处在这片终极人随手的泄愤创造出来的废墟，那些脆弱的普通人们被这样的大人物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击垮，而高高在上的家伙们双眼空空。


    “这废墟之下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蝙蝠侠闪身躲开夜枭的攻击。


    而夜枭的攻势不减反增，他招招凌厉招招致命。


    “与我何干？”


    夜枭语气淡漠。


    蝙蝠侠辗转腾挪之间眼神越来越冷。


    “布鲁斯一直说你正在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布鲁斯总是能看到任何人身上的潜质。


    他说托马斯已经在帮助那些蹉跎于困难之中的人，他说托马斯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草菅人命，他说他看到了托马斯一点点改变的希望。


    但蝙蝠侠没有看到。


    他不看那些所谓可能性或者希望，他只看事实。


    事实就是在终极人留下的这一片混乱之上，在夜枭眼里的优先级最先是与他交手。


    而那些在废墟之下的无辜者呢？


    他毫不在乎。


    明明他们还活着，明明早一分钟去解救他们，他们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生与死的天壤之别在夜枭眼中无甚区别。


    蝙蝠侠提到布鲁斯反倒是点燃了夜枭的情绪，他几乎放弃了远程武器，直接朝前一个跨步，以腰发力带动手臂，对着蝙蝠侠就是照脸一拳。


    听蝙蝠侠以那种语气提起布鲁斯……就像是，他们之间紧密无间，而自己对布鲁斯根本无足轻重。


    蝙蝠侠侧身闪躲，但夜枭攻击之迅捷让他没能完全躲开这一下，砸到肩头的重拳还是让他呼吸的节奏混乱了一瞬。


    蝙蝠侠视线一偏，将周遭扫视了一遍。


    他没法在短时间内解决夜枭，甚至不能保证能解决。


    而此刻废墟之下还有生命存活，每一秒钟对那些生命来说都极其宝贵，他们不该将时间花费在毫无意义的战斗之上。


    接二连三的攻击落下，蝙蝠侠身上几处挂彩。


    此刻夜枭专注攻击而在防守上露出了些许的破绽，但蝙蝠侠并未趁机还手，反而在此刻带伤后撤一步。


    “但是现在，”蝙蝠侠声音嘶哑，在夜枭下一次的攻击到来之前，他低沉着说“我很失望……哥哥。”托马斯并没有布鲁斯所期待的那样好。


    “——谁允许你那样称呼我！？”


    夜枭语气骤然尖锐，他手甲上的利爪直接划开了蝙蝠装甲坚韧的结构，蝙蝠侠左臂一时间变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不能。”


    蝙蝠侠并未还手，他放弃了攻击而一味躲闪，腾出精力来试图在战斗中搜寻废墟下的幸存者。


    在夜枭越来越紧密的攻势之下，蝙蝠侠语气中也未曾带上额外的情绪：“你看过那么多镜像世界投影下的故事——你早就有该所猜测了不是吗。”


    为什么布鲁斯总是和黑暗骑士有着不解之缘，为什么他总是与蝙蝠的意象纠缠不清，那是因为他们早就深深绑定，他的名字刻在他的胸甲下，血与火将之煅烧进深处。


    夜枭紧紧咬着牙，手下的攻击却未曾减缓。


    他有过猜测吗，或许是的了。


    答案其实一直在那里。


    布鲁斯的记忆里从未有过他披上披风的时日，但他的记忆中的生活里却完全不缺那样的痕迹。鸟儿在他的哥谭上空飞来飞去，在巢穴里扑入他的怀抱。


    来寻找布鲁斯的夜翼在蝙蝠侠的出现之后便销声匿迹，显然并非他已经放弃，而是任务已然移交到更适合的人手上。


    布鲁斯的情绪如此热烈且清晰，宛如茫茫雪夜之间唯一一盏明灯；而蝙蝠侠的情绪隐蔽又内敛，隐藏在最黑暗的深处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证据似乎其实一直已经在那里了，他只是选择性地将之无视，只是他的本能让他不再去想。


    ……蝙蝠侠是他的兄弟。


    无可辩驳的，血缘上的兄弟。


    夜枭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去忽视他们血脉相连。


    他一直期待的就是能与他并肩的兄弟，蝙蝠侠的存在无可否认地符合他的期待。


    ……那他，到底在愤怒什么呢。


    他在拒绝什么，他在恐惧什么，他一直不想承认的究竟是什么。


    夜枭竟在此刻无法看清自己。


    他停下脚步，在废墟之间站定。


    以他本身的体质再加上机械装甲的助力，这点时间的战斗绝无可能让他感到疲惫，但夜枭却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且沉重。


    蝙蝠侠站在较高的那堆乱石之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那一点点失望的情绪如白开水般寡淡无味，轻飘飘地在空气里化开。


    那轻到看不见的情绪，让托马斯恍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之前，在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之前。


    他们就这样看着他。


    疏远的，冷漠的，警惕的。


    他们保持着表面的关心和温和，但托马斯听得见。


    他听得见那些人情绪里尖锐的声音。


    这个孩子和一般的不一样……那天我看到他亲手杀死了一只停在他窗边的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双眼睛好像能看透任何人内心里最黑暗的秘密，别再把他带出门了。


    他太可怕了，这已经是第七个辞职的心理医生了，你看到他们脸上的恐惧了吗？


    你瞧见他做的那些事了吗……？这是错误，大错特错……


    这个孩子太奇怪了，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们必须把他送走。


    ……送走？不，不行。


    他怎么可以离开。


    布鲁斯还在这里。


    但他又能反抗多少？


    手中没有权力的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于是，他亲手用意外溺死了那些声音，将一切的决定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是很快，他也失去了唯一会用最纯真和热烈的情绪拥抱他的兄弟。


    那明明是他最无法接受失去的一切。


    他再度活进一片嘈杂的声音之中。


    后来他遇到了理查德。


    那个他亲手杀死了他所有亲人的男孩。


    他同样怀着干净且夺目的情绪。


    托马斯将他带回家，像对待他真正的兄弟那样对他。


    ——直到他开始发现真相，直到他开始一步步远离自己。


    于是托马斯认为终于安宁的世界更加痛苦地分崩离析。


    托马斯偶尔会想，或许很多年前布鲁斯死得正是时候。


    他死在最干净的年纪，所以他不会知道一切，所以他不会背身而去，不会像是其他任何人一样，疏离地站在远处。


    ……蝙蝠侠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他。


    托马斯宁愿在那身蝙蝠装甲之下的是别的什么人。


    认识的也好陌生的也罢，他明明可以是任何人。


    不管那披风之下的是谁，或许托马斯都会尝试去接受。


    ……可为什么非要是他？


    为什么非要是他。


    就好像他从那摊血水里爬出来，长大成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在所有的“可能性”之中，他选择了离开。


    他会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做那些所谓正确的事情，过那些所谓正确人生，将那些本就毫无意义的事情非划出个对与错，粗暴地将自己投向被否认的那一边，然后远远地看着自己。


    疏远的，冷漠的，警惕的。


    这一切让托马斯脊背发凉。


    硬币落下之后有两种可能性，在这个世界是正面，那在另外一个镜像世界就会是反面。


    而此刻，好像两种可能性同时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整个世界混乱地搅在一起，让他的胃部都一同扭曲。


    ……布鲁斯现在在哪里？


    托马斯此刻忽然急于确认布鲁斯的存在。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看清一切并非梦魇。


    他需要确认那个血海中爬出来的孩子，并没有长成他恐惧的模样；他需要知道他依旧会靠近他，拥抱他。


    托马斯有些慌乱地展开自己的感知，却没能第一时间在布鲁斯该在的韦恩塔找到他的踪迹。


    “哥哥。”


    蝙蝠侠就那样看着他。


    他胳膊上还留有自己造成的伤，鲜血顺着臂甲向下流淌，一滴一滴地砸到废墟之上，顺着残垣断壁的缝隙流下去。


    这崭新的废墟之下，残存的生命如同那血液一般正在滴落。


    “你想让布鲁斯也对你失望吗？”


    那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字砸进托马斯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