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永恒盛宴012


    0301.


    鲜红的长枪划过空气，扬起一阵腥风血雨。


    漆黑的重剑裹挟千钧之势落下，引得周围空气都为之震动不休。


    迪克露出了惊讶神色，他以为布鲁斯的力量与此前的他势均力敌，但在如此的战斗中，那逼近他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招式一次比一次狠辣。


    就在他竭尽全力占据上风之时，布鲁斯的力量却在一瞬间暴涨一节——他穿着的大衣领口上有着黑色的毛绒，本随风轻晃，在此刻，那一片漆黑之中忽然睁开了无数只浑圆的金色眼瞳，一同凝视向他。


    迪克察觉不对，他谨慎退后，避开了沉重的剑风，避开了那把同样睁开了无数金色眼瞳的漆黑重剑。


    但下一秒他的谨慎显得毫无用处了。


    迪克只感觉心口一痛。


    有什么东西穿过了他的心脏，贯穿了他的身体。


    蝙蝠改造过的蝙蝠镖本留在他的尸体上，染上了他的血，带上了微弱的天界气息。


    接着它被布鲁斯拿走，此刻被布鲁斯刺进了迪克的心脏。


    任凭蝙蝠镖的另一端将自己的掌心划破，布鲁斯坚定地将它推了进去。


    镀银的蝙蝠镖上沾了带有天界气息的血，这让迪克感到了陌生的麻痹从心脏开始蔓延至全身。


    这杀不死他。


    迪克能够确信的是，如今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能够杀死他的东西了。


    只是这会短暂剥夺他的行动能力，会让他的心脏……非常，非常的疼痛。


    他看着布鲁斯的脸，那张熟悉的面庞上满是他读不懂的悲伤。


    明明被贯穿心脏的是他自己，为什么布鲁斯要如此难过呢。


    心脏被穿刺的疼痛竟是那样难以忍受。


    明明身体已经被麻痹，疼痛居然还存在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迪克张了张嘴，但他什么也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就缓慢地失去了意识。


    一时间，空旷的蝙蝠洞里只剩下布鲁斯有些不规律的喘息，还有重到掩盖了一切的血腥味。


    布鲁斯沉默地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这个蝙蝠洞还那样崭新。


    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的模样。


    却如此戛然而止……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布鲁斯松开了手中的武器，他转身走向了蝙蝠电脑。


    根据蝙蝠留下的线索，他重新联系上了那位提供关于血族情报的“线人”。


    “晚上好，布鲁斯。”


    有些沧桑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带着布鲁斯意料之外的岁月沉淀。


    如布鲁斯所想的是，蝙蝠的线人确实是扎塔娜。


    但那声音已经听起来不再年轻了。


    他准备和对面解释发生了的一切，却听到扎塔娜温和地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感知到了世界的流向，她见到万事万物流向黑暗，也已经为改变流向努力很多年。


    只是无论她做什么，“必然”是终究会降临的。


    如同难以阻挡的命运。


    “我想，你是想问将一个上位血族彻底封印的方法。”


    扎塔娜向布鲁斯提供了准确且可以即刻实施的方案，让他能够把暂时昏迷过去的迪克封印起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布鲁斯喃喃道。


    这封印是否牢靠，拉曼查领的血族又是否会知晓；血族如此强大，人类又要如何在一无所知之下不受伤害。


    这个世界的未来让他如此担心，可他却很快就要离开。


    “会没事的。”


    扎塔娜说到，“阴影虽必将笼罩人类，但黑暗中总会有一个又一个的人站起来，为所有的人类举起明灯。”


    或许她会见证这一切，也或许她没有足够的时间。


    她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尚未转化成为血族的蝙蝠，认识那个时候心怀光芒的布鲁斯。


    那些属于人类的光芒被黑暗淹没过，被时间冲刷过，一直暗淡到她再也看不清从前半点的影子。


    但当她再次看见新生的蝙蝠侠，看到他怀揣着的梦想和愿望，她发现那种光芒竟从未熄灭过。


    属于人类的正义与希望永远不会消失，骑士的精神存留在每一个人类的灵魂深处。


    在每一个到来的无光黑夜里，就会有人举起灯。


    ……


    ……


    布鲁斯用蝙蝠留下的身份处理了大部分的事情，将剩下的一切交给了可以信赖的人选，在抓紧时间处理完一切之后，镜面跳跃装置也已经准备完毕了。


    他现在终于可以结束在未知宇宙之间的漂泊，赶回家中去了。


    在计算了镜像世界之间的时间差之后，布鲁斯在回家之前选择了去另外一个地方——W巢。


    在盲目地赶回家中之前，他需要确定一件重要的事情。


    提姆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未知的事。


    如果只是遭遇了事件，被什么意外改变了心态，布鲁斯认为他的孩子仍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清楚了自己内心、真正掌控了自我的提姆已经格外通透，再钻进什么牛角尖近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会产生这样效果的奇点科技……”


    玛莎对于布鲁斯带着这样的问题匆匆赶来格外惊讶。


    但她很快就进入了思考状态，回想着任何她所知的、能牵扯得上关系的技术。


    “如果如你所说的，他提到过‘黑兽’这一概念的话，那他在都市所处的位置很可能靠近H巢……”想到这里，玛莎皱了皱眉，“H巢最重要的科技以‘丸’为形式的医疗技术，但在黑暗中还有另外一种使其安稳穿成的科技……”


    “虫。”


    那是一种以整个或是一部分的人为材料，制成的字面意义上虫子。


    甚至这种虫子常常以地位高的人来制作，为的是将其记忆中承载的所有重要信息，传承给家族的下一辈候选人。


    近乎就像是一种有着活着的特质的闪存盘。


    但不是所有的“虫”，都仅仅是在给植入了它的人提供情报而已。


    它们之中的一部分……存在自己的意志。


    这项技术被发明出来的初衷，是以前人的智慧来指引后人，用时间累计下来的经验来确保家族永恒的繁荣昌盛。


    它确实保证了H巢很长一段时间的繁荣，哪怕在主要的奇点科技手段已经稍显落后的时代，它也坚挺地矗立在都市的浪潮之中。


    这是宏观上的最优解。


    但对于被植入了有自我意志的“虫”的个体来说……他们真的还是他们自己吗。


    布鲁斯听得脸色煞白。


    这是说他的孩子内心已经被未知的存在占据了……？


    “他还在那里。”


    玛莎安抚他。


    提姆仍旧是提姆，只是……只是他的思维可能已经被引向了一个本不属于他的方向。


    大量的陌生记忆，和一个不属于他的意志被强行灌入了他的脑海中，这造成的后果……


    “但这种‘虫’向来是很珍贵的。”


    玛莎谨慎地思考着，毕竟制作这种虫的原材料，全都是真正身居高位，甚至曾经手掌大权之人。


    “不管谁给他植入了这种‘虫’，搞清楚那些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布鲁斯必然还需要去一趟都市，搞清楚提姆在那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提姆只轻描淡写提到了他被绑架到都市之后，被和他在那个世界的同位体留在了一起，那段他描述出来的经历指出幕后黑手将他带到都市去的目的，是因为他的“神备”；因为他的自我足够清晰，所以被带去让那个世界的提摩西走出低沉的状态。


    幕后黑手可能伪造了食指的指令，让代行者卡珊德拉前往哥谭带走了他……


    在他们得到的那部分情报里是这样显示的。


    但玛莎给出了完全不同的意见。


    “食指的指令确实能有被伪造的可能……但它究竟是否被伪造完全不重要——毕竟谁又能保证，‘被伪造’这件事本身，不是指令希望的？”


    食指的指令来源如此神秘，就连玛莎也不知道它究竟来自于什么地方，毕竟在她的世界之中并没有与五指类似的势力，所有这方面能给布鲁斯提供的情报都来源于她从镜子中看到的线索。


    食指的指令……向来被认为是，都市的意志。


    布鲁斯还有很多未知的谜题，和很多空缺的情报需要从都市中获取……


    但是，他已经没法再忍受奔波在外了，被迫离家的这段时间，每一分钟他都过得分外煎熬。


    事到如今他得尽快回去看一看，确认家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不想再对任何事情迟到了。


    布鲁斯已经受够了晚来一步的痛苦。


    ……


    ……


    Chapter·21


    “布鲁斯老爷。”


    在韦恩庄园第一眼看到阿尔弗雷德的时候，布鲁斯稍微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在看到阿尔弗雷德的时候他总是会感到些许的安心的。


    “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布鲁斯急于确认一切都好：“家里的其他人都在哪里？”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这让布鲁斯的焦虑更浓重了。


    “或许……你可以来看看现在的新闻……”


    单独的语言解释或显乏力，阿尔弗雷德替他打开了电视。


    第302章 异想狩猎01


    0302.


    新闻正在紧急播报哥谭市的现状。


    让人难以理解的变化是在不久之前发生的。


    哥谭市区内有一部分区域完全变成了五光十色的游乐场。


    区域内的居民都已经仓惶逃离避难，而是否有人还在里面，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人又……谁也无法说清楚他们现在状况如何。


    巨大的摩天轮耸立在城市的一角；高低落差极大的过山车轨道上不断有车疾驰过去，无人机拍到的画面上，那里面坐满了人，却全都一动不动地僵硬着。


    毫无疑问的，这是小丑做的好事。


    但另外一部分哥谭里游荡着的异想体，大概就不能怪在他的头上了。


    家里暂时没有其他人，大家都在城市里四处奔走维和。


    哥谭正在经历动荡……


    这份动荡绝非只存在于表面，而是深深扎根进了这座城市最深处。


    如同地面上巨大的地震源于地壳之中缓慢的运动一样，这城中的混乱，来自的是……人类心灵之海的轻颤。


    有什么东西触碰了潜意识的深海。


    ……


    ……


    “B？”


    夜翼停下脚步，他看向身旁的蝙蝠侠。


    他们刚刚镇压了一只在城市里乱晃的异想体，他还在调整剧烈运动之后的呼吸。


    蝙蝠侠向着远处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回来了。”


    他能够感觉到布鲁斯在这一小段时间的失踪之后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布鲁斯的存在对他来说太清晰了。


    就像是他失去所有的记忆，大脑在一片空白之中混混沌沌的时候，布鲁斯的忽然到来，让他如同终于睁开了双眼一般开始完整。


    此刻的他也感到轻飘飘的心脏一坠，从飘在半空变成了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布鲁斯的存在让他安心。


    布鲁斯回来了到真是个好消息。


    但夜翼还是叹了口气：“你觉得他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们实在是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切就是那样毫无征兆地发生的，甚至没有什么反派出来发个预告函，劫持一下电视和网络宣讲一下自己的理念。


    小丑的神备猛然笼罩了一片区域，但他却没有控制住里面所有的人，被吓到的民众仓惶逃了出来。


    小丑并不是第一次在人前暴露出他的神备力量了，他能将自己的神备空间投影到现实世界已经是一个被印证过的情报。


    但他的“游乐园”一直很明显的收放自如，或者说，能存在现实世界的时间可能有限，让他不能长时间维持这样的投影。


    可是现在，小丑投影出来的游乐园景象……已经在现实世界存在了异常的时长了。


    这样异常的时间里，小丑既没有跳出来高声宣布他的邪恶计划，也没有在除那之外的任何地方造成有他风格的影响。


    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小丑一直藏匿在他的神备空间里。


    就像是……


    夜翼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像是他的力量失控了一样。


    与此同时，失控的还有异想体，甚至其中大部分为没有任何情报的、尚未被收容的异想体，平时不知道藏匿在什么地方——又或者在此之前一直沉寂于人类的意识之海深处，根本不存在于现实。


    现在能够出手的人手都已经来到了街上，镇压混乱的异想体，以防无辜之人受伤。


    但例外的是，提姆似乎并不在哥谭，夜翼尝试联系过他，但他却表示和他的队友们被另外一件事绊住了，没办法及时回来。


    以及……杰森也没有回应。


    虽然杰森一直自认为游离在家族之外，可一旦大事发生，他仍会默认自己的蝙蝠家族的一份子，共同出力拯救哥谭。


    明明最近没有听说杰森有暂时离开哥谭的计划，前段时候也能看到他在城市里活跃……在这种关键时刻联系不上，属实让人担心。


    哥谭的局面现在模糊不清，但夜翼的直觉告诉他，暗中有什么人在推动一切。


    蝙蝠侠此刻低头看了一眼消息。


    接着，他低沉着声音说：“我们继续向前。”


    他们的前进方向是前往那片被小丑投影出无数游乐设施的游乐园。


    那斑斓的彩光在哥谭的高处看去格外显眼。


    城市笼罩在夜色里，而那超出常规大小的游乐园却仿佛昼夜不歇般仍在亮着灯，放着歌。


    “布鲁斯有消息吗。”


    蝙蝠侠飞身而出的同时夜翼紧随而上，他在楼宇之间跳跃的同时问蝙蝠侠。


    “他会在那里和我们碰面。”


    蝙蝠侠简短地说。


    在几个起落之后他又停住了，低头看向他们脚下的巷子里。


    脏污的小巷里摆着一台一看就有问题的怪异自动售货机。


    两个穿着吊带工装裤和黄色雨靴的……虾头人守在两边。


    “这是什么东西。”


    夜翼咧了咧嘴，异想体们真是太猎奇了。


    “汽水售货机。”


    蝙蝠侠皱眉看了一眼，简短地将之描述。


    他调整了一下藏在面罩之下的耳机，似乎从那边得到了什么答案。


    “暂时没有威胁性，走。”


    他们早就准备前往小丑造成影响的那片区域了，但一路上遇到的异想体都不在他们的情报库里，谁也不能保证它们会不会对无辜者造成很大的威胁，所以不得不多花了一些时间去清理。


    现在有了指引，终于可以区分高危和无危，不再让它们无差别拖慢他们的脚步。


    “联系上红罗宾没有。”


    他们重新出发向目标前进，蝙蝠侠在前进的过程中问道。


    夜翼摇摇头：“他和他的队友们在一起解决南科罗拉多州的……”


    “向闪电侠确认，脉冲是否真的和他在一起。”


    蝙蝠侠打断了他的话，他不在乎什么南科罗拉多发生了什么，他要确认的是……


    夜翼猛地睁大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旋即快速低下头发消息。


    “……不在。”


    夜翼等了一会才得到回复。


    沃利回复消息的速度取决于他什么时候拿起手机，而他并不经常将手机带在身边，照他的说法，电信号没有他跑得快。


    在夜翼得到消息的时候，蝙蝠侠已经在这期间跟其他人确认过了。


    “他的所有队友都没有和他在一起。”


    蝙蝠侠冰冷地说。


    不管提姆说他自己在哪里——他在撒谎。


    迪克紧紧皱起眉头，在担忧杰森之后，他现在开始加上担忧提姆的安危。


    他究竟在做什么事情？现在是否安全？


    不过现在容不得他再做打算，他们已经来到了小丑的“游乐园”——


    游乐园的入口伫立在哥谭的夜色之中，如同一道通往异空间的拱门。


    那门上雕花，绑着彩带和气球，挂着绿底紫字的横幅，用圆滚滚的字体写着——欢迎大笑。


    园内是空的。


    还能走得动的人早就被这场面吓得逃走，没人会留在这诡异的乐园里。


    旋转木马伴随着走调的华尔兹，高低上下地旋转着，几个假人被钉在木马上，歪七扭八地倒着，随着不断地旋转。


    彩色的灯光将木马的影子在围栏外拉长，像蠕动的触手从灯光的中心往外蔓延。


    过山车沿着猩红的轨道呼啸而过，钢铁轮轴和钢轨发出刺耳的尖叫，哪怕车辆经过起始点也绝不减速，一圈又一圈在上面疯跑着。车厢里的安全压杆死死扣着，被压在下面的假人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


    这座喧嚣的游乐场里，没有人影。


    没有被小丑控制的人，也没有蝙蝠侠此前在这里见过的难缠的小丑形战斗机器人……


    蝙蝠侠侧耳去听，乐园里大声播放着常见的音乐。


    曲调本该欢乐的音乐格外破碎，走调的旋律撞出刺耳的杂音，从空旷的乐园街道上吹过去。


    他皱了皱眉，从中听出了一点不同的声音。


    “这个方向。”


    他转身猛然朝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夜翼紧随其后，甩出钩爪挂到摩天轮上，飞身荡向蝙蝠侠所指的方向——


    然后他在高空看到了……


    夜翼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到一道鲜红的身影，在战斗。


    空荡荡的乐园或许正是因为其中所有的战斗力量都涌到了这里。


    潮水般的小丑机器人涌向一个中心，他们的战斗声大部分都被嘲哳的音乐遮盖，但一眼就看得出分外焦灼。


    那道红色的身影穿着不一样的装备，但身形让夜翼很难不一眼想到他联系不上的兄弟。


    ……杰森？


    夜翼不奇怪他最大的那个弟弟会对小丑的一切反应激烈，在和小丑有关的这个游乐园出现之后及时赶来非常合理。


    但看他脚边留下的那些破碎的机器人，和他身上战斗的痕迹，他像是早于他们很多的就出现在这里了。


    他们虽然一路被异想体绊住了些脚步，但杰森来得早得就像……就像他提前知道一样。


    第303章 异想狩猎02


    0303.


    杰森穿着一身完全不一样的制服。


    边缘有些破碎的赤红色兜帽，向下连接着的是同样鲜红的披肩和无袖长风衣，他的肢体上绑满了染血的暗色碎布，遍布着带金属搭扣的黑色皮带。


    陌生的制服让夜翼没能一眼认出他，但因着红色兜帽带来的联想，又很快分辨出了他的身份。


    游乐场中的小丑机器人如同潮水一般，不知道从何处涌出，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夜翼落在跳楼机上，站在高处俯视着战场。


    他双眼一眯，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处战场的关窍。


    看上去在小丑机器人潮中对付着向他涌来的敌人的红头罩，实则在有针对性，有目标的从小丑机器人群中搜寻……


    多米诺面具上眯起的白色部分在夜翼观察到那处的时候同时放大——他看到了。


    小丑本人。


    他混在小丑机器人群中……但不，他不止是借潮水般的机器人掩饰自己的行踪那么简单，他甚至可以高频地变换他和机器人的位置，红头罩就算将路上再多的机器人斩于马下，再快速地接近到他附近，小丑也会在下一个瞬间换到战场的另外一个方向去。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


    夜翼抽出了他背上的双棍，准备加入战局去帮助杰森。


    这让他有信心很快能联手杰森将小丑制服——


    因为小丑看起来并不游刃有余。


    他脸上仍旧挂着夸张而明显的笑容，可脚步显得有几分仓惶。


    可小丑的仓惶又让夜翼心中升起几分困惑。


    毕竟在来到这片游乐园之前，他内心已经默认了哥谭此刻的混乱有几分是小丑的功劳。


    若是小丑都没能把控这份局面，暗中的操盘手还会有谁呢。


    ……


    ……


    “布鲁斯。”


    蝙蝠侠在摩天轮上落下，他踩在高处的一个吊舱上，看向了站在顶端的布鲁斯。


    布鲁斯踩在摩天轮的框架上，低头看着下方。


    “没有提姆的踪迹？”


    他已经在通讯中问过一遍了，但仍旧是不死心地再问了一次。


    蝙蝠侠的沉默是最清晰的回答。


    虽然已有准备，但布鲁斯的情绪依旧一沉再沉。


    “‘主管’对现在哥谭的情况有任何解释吗。”


    蝙蝠侠询问。


    布鲁斯同样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主管现在联系不上。


    “如果事实真如玛莎说的如此，H巢的‘虫’无解……”


    蝙蝠已经从布鲁斯那获得了他所知的情报。


    H巢用“虫”来保证了这家世界之翼一代又一代的繁荣昌盛。


    被制成虫的先辈会将记忆与信念储存其中，而被植入的候选人则将完全接受那崇高的理想，将那些记忆中沉淀的经验与力量为己所用……那短暂、迅速、冲击极大的洗脑，让他们甚至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然不是曾经的自己了。


    所有不属于他们的理想和记忆会融入他们的血骨，让他们一瞬间坚信起另外一种本不属于他们信念。


    提姆在暗中说服了杰森与他合作，在动手时设计将布鲁斯调虎离山——他所做的一切很显然那不会是曾经的他会做的事情。


    H巢的某种“虫”寄生了他，这一点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了。


    玛莎能够看清来自其他镜像世界的奇点科技，她提供的情报准确却又令人心寒。


    如果想要消灭一只“虫”，将毫无疑问地需要杀死它的宿主。


    可这种寄生无解……他们要怎么办？


    提姆要怎么办。


    “那‘虫’所做的这一切……”


    布鲁斯没有去回应这个撞入死胡同的问题。


    他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短暂地将之回避，将他现在思考的中心放在必须要重视的另外一个问题上。


    在遮挡面容的苍白绷带之下，布鲁斯闭了闭眼睛。


    它用某种方法说服了杰森与它合作，要么是认为杰森会是更好说服的那一个，要么是杰森对他来说有更高的利用价值。


    它搅动了潜意识的深海，惊扰了异想体，使哥谭陷入混乱，也使小丑的神备难以控制，暴露了他的位置。


    对小丑动手，这或许是它引诱杰森加入它计划的奖励，但这对它的作用在哪？


    联系到主管现在毫无消息，而小丑与其二者之间的共同点便是那神秘的“系统”，很可能那才是它的目的所在。


    不管“虫”最终目的为何，它现在的目标是那超乎寻常的所谓“系统”这一点是可以通过分析得出的结论。


    但为什么是提姆。


    为什么非得是他的孩子被寄生……


    布鲁斯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


    他抿着唇，猛然想起最初，达米安来向他们报告提姆的异常的时候。


    他说提姆对他太温和了。


    提姆只是被寄生，他得到了超出他本身的经验和情报，得到了影响他所有决定的另外一份理想，甚至可能还有出现在耳边的另一个声音。


    但他并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他仍旧记得他过去的一言一行。


    除了达米安之外没有人意识到提姆的异常，这也正说明了他对扮演过去的自己这件事得心应手。


    可为什么会对达米安温和。


    他绝对清楚他们此前不对付的相处模式。


    布鲁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觉得，我们在都市的‘同位体’，会是谁。”


    卡珊德拉在都市的同位体自出生就在为食指工作，她的诞生也出于“指令”，神秘的“指令”完全操纵了她的人生；提姆的同位体经历了许多，在黑暗之中摸爬滚打，最终丧失了斗志之后选择只经营父母留下来的小事务所，为大协会工作，浑浑噩噩过着普通收尾人的生活；迪克的同位体遭受的H巢的身体改造，在身体中融入了动物的部分提高战斗力，盲目成为其主的爪牙。


    他们所熟知的这个世界里的人，在都市那都有相对应的同位体……那他们的同位体，会是谁。


    “虫”是由高位之人本身为材料所制作出来的东西，是不被都市排斥的、被定义为人的知性体。


    既然并非都市后巷中随意一人，而是身居高位，掌握无数情报的个体……


    那它当有一个被人熟知的名字。


    它会是谁。


    谁会选中提姆作为他的寄生者，谁会轻易说服杰森为他所用，谁会对达米安忍不住露出少许的温和。


    “有可能是很多人。”


    蝙蝠侠低沉着声音，冷静地说。


    “主管”提到过的，那位追寻着已经消亡了的翼的步伐，追寻着拯救都市的答案，以至于在郊区创造了祂的创造者。


    提姆自都市回来之后，提到过，“黑兽卯”的魁首，迪克的同位体，承他“主公”的命令将提姆留在那个世界的提摩西身边，希望他能帮助对方走出“都市病”……


    “主管”的创造者，黑兽的“主公”，又或者……被制成“虫”的高位之人？


    答案不会是每一个，但会是其中一个。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蝙蝠侠踩着的那摩天轮的吊舱已经升到了最高处，他从上面一步下来，走到了站在摩天轮框架上的布鲁斯身边。


    他看到了布鲁斯紧握到几乎颤抖的手。


    他知道布鲁斯在担心什么。


    “一步一步来。”


    他站在布鲁斯身边，“我们会解决一切的。”


    似乎是存在在那里，就给予了布鲁斯力量。


    布鲁斯所担心的并非眼前的一切，但也只有解决了眼下的事，他们才能继续往前。


    在他们脚下，这座游乐园的中心，手持带电双棍的夜翼，还有穿着一身EGO装备的红头罩，正在和源源不断的小丑机器人战斗。


    小丑游走在机器人之间，不断转换着自己的位置以避开致命的抓捕。


    他已经渐渐走入下风，要不了多久很可能就会被制服。


    比起动手，小丑做得更多的是躲闪。


    在这三人之中，他并非想要战斗的那一个。


    蝙蝠侠眯起双眼。


    “他想逃。”


    眼看着小丑机器人都集中在游乐园的中央，小丑的本体也混入其中，时不时被精准发现——但若是真只注意了这热闹的中心区，就会忽视阴暗里有零星几只矮小的小丑机器人，正悄悄摸向游乐园的边缘。


    小丑的本体能和机器人换位，他此举显然是想方设法脱离战斗。


    他根本没准备好这一次的亮相。


    展露神备是被迫的，集体的心灵之海在失控，他如此强大的大规模神备也带来了负面影响，在出现的同时就暴露了他的位置。


    对于神出鬼没的小丑，这是逼他暴露的手段。


    “我去解决。”


    蝙蝠侠甩出钩爪，飞身而出。


    就算逼迫小丑现身的并非他们，但他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终于暴露行踪的小丑再一次销声匿迹。


    罪犯不该拥有自由，他们有他们该去的地方。


    于此同时战场瞬息万变。


    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之下，虽然战斗中心之人有所疲态，但小丑的机器人也终于有了耗尽的迹象，能够聚集到乐园中心的机器人越来越少，他转换位置的速度也渐渐降低。


    红头罩双眸战得赤红，他一只手持火铳，一只手持斩骨刀，猩红的兜帽与披风垂在身后，在他动作之间被风卷起，带着血腥的肃杀。


    这套不知从何而来的EGO和他的契合度极高，火铳每每开枪能直接穿透那看着分外坚硬的机器人胸膛，连带着击碎后面那个。


    此刻他一枪击中了躲闪不急的小丑，看着他胸口猛然蔓延出来的鲜血，另一只手上的斩骨刀高举，带着万钧之势就朝着他的脖颈落下——


    “——头罩，你在做什么，你想杀了他吗。”


    夜翼提高了声音，加速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小丑裂开了涂得通红的嘴，他牙上都是红的黄的斑驳的颜色，露出一个令人生厌的夸张笑容：“来啊，又想杀了我吗，小鸟？”


    他呲着牙：“我可是已经听到，你们鸟妈妈马上就要到这里了——”


    蝙蝠侠披风在空中飞舞的声音几乎已经传到了他的耳畔。


    “你觉得他会让你杀了我吗——？”


    红头罩根本没有回话，但小丑提到蝙蝠侠，还是让他手腕一顿。


    第304章 异想狩猎03


    0304.


    杰森的犹豫让小丑笑咧了嘴。


    他抓住了这一秒时间的空挡，在一瞬间调换了自己的位置。


    杰森猛然察觉到不对，再将手中武器狠狠劈下的时候，击碎的也只是一个被小丑调换过来的机器人。


    扔掉手中电火花飞溅的机器人，杰森将锐利的目光扫视向远处。


    既远离了他，也远离了夜翼，小丑半身是血，踉跄着跌进旋转茶杯里。


    旋转的茶杯脱离了轨道，载着他向着离开的方向驶去，小丑趴在茶杯边缘，笑容满面地和他们挥手再见——


    “哐——！！”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布鲁斯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从高处跳出，持剑下劈。


    空中他衣袂翻飞，大衣下摆被气流如披风般扬起；手中重剑势不可当，以万钧之力直接砸向小丑——


    EGO与心灵的共鸣震颤着。


    从以审判为名之鸟中具现，名为“正义裁决者”之剑刃……剑锋之所向，皆为正义必将清缴之徒——！


    重剑砸下——破碎的旋转茶杯碎屑飞溅，其本体在如此强大的攻势之中近乎灰飞烟灭，那之下的地面都被狠狠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一时间地面寸寸向外龟裂，空气中烟尘弥漫。


    但烟雾散去之后，攻击落下的地方没有看到小丑的影子，只有细碎残存下的破碎机器人结构。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布鲁斯的攻击能够着他的那个瞬间之前就再一次换了自己的位置。


    游乐园里的小丑机器人残存得有限了，就算他再继续这样不断换位以逃窜，他也撑不了更多的时间。


    “布鲁斯——！？”


    夜翼嘶了一声。


    他以为先到的会是蝙蝠侠，毕竟后者是和他一起来的，现在却不知为何没有加入中心的这处战场。


    夜翼清楚地知道，蝙蝠侠和布鲁斯总是很有默契，大部分时候的合作不需要任何语言，他们本就默契如一。


    但同时夜翼也知道，在为数不多他们并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争执之中，小丑就是其一。


    蝙蝠侠自是坚守着原则，不仅不会痛下杀手，他会毫无犹豫地去拯救每一个他手边的人，不管那个人再怎么恶贯满盈。


    “拯救生命”是一个被刻在蝙蝠侠身上的原则，不受情感所束缚，不受事实而动摇。


    但布鲁斯……他已经将刀锋刺入过小丑的心脏一次了。


    他毫无犹豫地在小丑折磨提姆的时候抽出了刀。


    对孩子的守护，对罪恶的痛恨……他汹涌燃烧的情感，让他用“决死之心”刺穿了小丑的胸膛，然后再将这恶徒从高楼踢下。


    只是小丑仍旧如蟑螂般活着，如老鼠般藏着。


    在不杀这方面，夜翼是站在蝙蝠侠那边的。


    虽然他不否认自己无数次升起想要真正杀死这个恶徒的心，无数次在崩溃的情绪里想要折断那脆弱的脖子。


    但若真跨过某一条线，很多东西就会被改变。


    小丑在布鲁斯的攻击下再一次变换了自己的位置，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面部肌肉却已经有些僵硬。


    他明明已经听到了蝙蝠斗篷翻飞的声音——


    如果来的是蝙蝠侠，他确认自己不会死。


    他可以再次欣赏到杰森扭曲的面容，看着蝙蝠侠阻拦他的动手，看着那只小鸟溢满的失望和痛苦。


    在他的游乐园王国之中——那些情绪会化作他现在就能使用的能量。


    他的系统让他能够从人的情绪之中夺取能量，他一次次收割其他人的“自我”，以充盈自己的神国——要不了多久，他的神备展开的时候能一瞬间将整个哥谭拢入他的游乐场，到时候的蝙蝠侠将被他彻底玩弄于掌心。


    不，到时候，蝙蝠侠还重要吗？


    但有人先他一步，开始搅浑潜意识之海的水。


    那个链接了所有人的自我，链接了所有人的意识深处的地方。


    小丑暂不确定那人是谁，但只要他今天能从这样的困境之中脱出，他必然饶不了那个家伙——


    可眼下，如果有两个人都铁了心要他性命，那他的处境显然十分糟糕。


    更糟糕的是，布鲁斯·韦恩实在是难对付。


    小丑有对付他的经验，深知想要对付他，遭遇战不会是自己的强项，要的是提前的布局和谋划……布鲁斯·韦恩的弱点多到令人发指，路边随便一个路人的性命就能将他拿捏——可是现在完全做不到！


    不管是谁搅浑的意识之海，那人做得都太突然了！


    蝙蝠侠蝙蝠侠——你在什么地方？


    小丑再一次和一个海盗船上的机器人换了位置，躲开了转眼之间就砸向他刚才落脚之处的攻击。


    但下一秒他就再被从原地击飞了出去——！


    他光顾着注意布鲁斯的落脚，没察觉到杰森已经潜到了他附近——火铳的枪声响起，强大的冲击力让小丑直接从海盗船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杰森一击得手，毫不犹豫紧随而上。


    他随着小丑从高处跳落，硬底的皮靴踩在他身侧的地面上，手中的火铳枪口直指小丑的面孔，站在那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小丑。


    小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笑容：“哦，我的小罗宾鸟，你真的忍心就这样对你的J叔叔扣下扳机吗？”他意有所指：“等你的鸟妈妈过来看到了，可是会生气的哦？”


    你想让蝙蝠侠指责你吗？你想让蝙蝠侠对你失望吗？


    杰森的枪口细微地晃动起来。


    他早就承诺过不会再杀人的事，蝙蝠侠不可能接受他的出尔反尔，不可能理解他的又一次举起枪。


    “杰森——！”


    远处传来迪克的声音。


    他也在匆匆向这里跑来。


    “你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是的，他协助了那个提姆的计划。


    他看出提姆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选择了放任。


    因为提姆所描述的结果是如此美好，这一切是他想要的，是他乐意推波助澜的。


    小丑的死亡……他无数次梦到这样的一天。


    不会有人在因为他受伤，不会有人在因为他痛苦，父母不会再因此失去孩子，孩子也不会因此被和他们分离。


    只要他扣下扳机，那无数将他困锁地狱之下的锁链就会烟消云散。


    只要他扣下扳机，他的噩梦就能在此终结。


    杰森握枪的手变得平静了。


    他需要结束这一切。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盖在了他握枪的手上，温柔却坚定到不容拒绝地将他的枪口向下压。


    杰森以为是蝙蝠侠出现了，但他恍然发现是布鲁斯。


    “布鲁斯……？”


    他的眼眶在无人看得见的地方一瞬间红了。


    杰森可以接受蝙蝠侠阻止他。


    他可以接受蝙蝠侠斥责他，指责他，甚至疏远他。


    因为那是“理性”，是有因就有的果，是他产生了行为就会招致的后果。


    但他无法接受布鲁斯不理解他。


    他不能接受布鲁斯不明白他的痛苦，不能接受布鲁斯不能感知他的悲伤。


    小丑的笑容变得夸张又巨大。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想必布鲁斯身上那些极端的情感，都在和蝙蝠侠长时间的共处之中开始渐渐被磨去了。


    比起曾经被情绪操控地易怒，现在的他不会再做出在钟楼之上一刀刺穿自己心脏的事情了。


    哪怕蝙蝠侠没有出现。


    小丑咧着嘴。


    他也能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剧目。


    布鲁斯将杰森的枪口压下去。


    他或许真的变得理智了。


    灵魂趋于完整已经让他不再会在情绪之中陷入极端的冲动。


    他思考更多。


    他发现了杰森的枪口已经不能保持平稳，或许现在放开对他的压制，他也没法多精准地击中目标了。


    他能察觉到在面具的遮掩下，杰森颤抖着看向他的眼神。


    “你不需要这样做。”


    布鲁斯低声说。


    他感受得到杰森的不安和悲伤，因自己对他的阻止，因自己对他的不理解。


    “他伤害了我，伤害了很多人，”杰森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但成效并不明显，他听起来糟透了，“还伤害了你……”


    他不能忍受小丑对布鲁斯价值反复的惦记，不能接受小丑让布鲁斯痛苦，又将那痛苦视作一种可以重复使用的手段。


    “我知道，”布鲁斯握住了他的手腕，彻底将他的胳膊按在他身侧，不让他再举起枪，“但是，杰森，你不喜欢杀人。”


    杰森从来都不喜欢杀人。


    他知道他的孩子是一个非常善良，心思细腻的好孩子。


    他会为了任何一条流逝的生命流泪，会为了任何一人的悲伤而悲伤。


    他向罪恶举起过枪支，但从未享受鲜血。


    他认为那些鲜血能换来和平，可流淌离去的生命同样让他痛苦。


    在曾经第一次知道杰森选择成为红头罩，选择向罪犯举起枪口的那一个瞬间，他忍不住去想，他每一次的扣下扳机，是否都在更深地积攒痛苦？


    小丑伤害了杰森。


    他伤害了这个无比善良的孩子。


    但为什么要为了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他的罪恶，来做自己根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如果现在再为了他举起枪，为了他再逼迫自己夺取另一条生命，那是否又是在反反复复伤害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过去年幼的杰森呢。


    布鲁斯将杰森的枪按下，然后揽住他，轻轻将他拢进一个近似拥抱的温暖里。


    “让我来吧。”


    他将这个微微颤抖的孩子拥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


    在这样一句简短的话中，杰森的双眼猛地睁大。


    布鲁斯的拥抱温暖又坚定。


    他不会再让小丑伤害他的孩子了。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甚至，单纯是让他去做他不想去做的事情。


    第305章 异想狩猎04


    0305.


    小丑连滚带爬地跑了。


    开什么玩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听到了布鲁斯低声对红头罩说的话——他想错了，那个因愤怒而挥刀的布鲁斯或许变了，但觉非并变得放弃他那些柔软的情绪……这家伙绝不会放任他活着离开。


    他阻止红头罩动手的唯一原因，可能就是他想自己动手


    小丑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至少现在不是。


    趁着布鲁斯安抚杰森的这个空挡，他再一次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远离了二人。


    他放出去的小机器人按照时间推算已经靠近了游乐园的边缘，如今他对自己神备的操纵因某些人的搅局略显乏力，一直留在这其中只会是靶子，潜入城市里再想办法收回神备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此时此刻，小丑开始感知离他最远的机器人，才猛然发现，他放出去的那些小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全部清理了个干净——蝙蝠侠！？


    进了乐园却没有露面的，也就只有蝙蝠侠了。


    不过小丑却并不为此慌张。


    虽然现在他身上的手段都被莫名压制无法使用，但他对哥谭这座城市能够发生什么实在是太了解了。


    日复一日，这臭水沟般的地方循环往复着同样的故事。


    他是这纯粹黑白灰中的亮点，是必然存在的跳色。


    故事没有反派要如何进行？


    哪怕失败一千遍一万遍，小丑从来都会卷土重来。


    他不会死，短暂的落败只会让他下一次出现时变得更强。


    手握着超出这个维度的力量，他早就习惯以更高维度的视角去审视这世间。看着那些浑然不知自己困顿于如此低的维度之间，看不清更高真实的庸碌者，他从来只想大笑。


    不是因他是小丑，他的神备才是游乐场——而是这世间本就该是他的游乐场！


    这片被游乐场所覆盖的城市震动起来。


    地面开始摇晃，运作的设施开始停摆。


    所有设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转向他身后的人，随时准备为他阻拦敌人。


    小丑的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他甩在后边的几人，负伤让他在摇晃的地面上有些踉跄，但他的速度半分不减地向着远离的方向跑去——


    只要他再次没入城市之中，下一次的出现将会是更铺天盖地的腥风血雨。


    “砰——！”


    一声枪响。


    第一下的时候小丑还没有意识到他被击中了。


    因为现场唯一会持枪的红头罩还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他们之间间隔的距离根本不足以让他手中的铳击中自己。


    而第二下枪响的时候，小丑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空洞，和汩汩流出的鲜血。


    “我可一直在找你。”


    小丑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张狰狞的面孔。


    不，那不是脸，而是一张描绘着无数尖牙的面具。


    破败老旧的红色斗篷，黑暗中露出明黄色的眼睛——异想体，小红帽雇佣兵。


    “在目标消失之前我的任务从不停止。”


    那面罩就像是在他面前裂开嘴笑起来，展现出沾满鲜血的尖牙。


    子弹命中身体，枪支的冲击力让小丑向后倒去。


    他重重摔到地上，睁大眼睛，仰面看到了哥谭漆黑的天幕，此刻正被游乐园里绚烂的灯光染得如此明亮。


    枪声近距离再次响起。


    小红帽雇佣兵的子弹又一次击中了他的身体，她的攻击迅速而果断，斩骨刀紧随而来切断了他的喉咙。


    小丑感到鲜血从身体里流出去，生命条肉眼可见地飞降。


    没事的。


    小丑喉咙中发出含混的气音，被切断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了，可他仍是笑着。


    他的笑容半分不曾减弱。


    小红帽雇佣兵的索敌机制虽然一直存续，他藏匿在哥谭的这段时间一直遭受跟踪。


    但只要他“死过一次”，她就会默认这一次的雇佣已经完成，不再会在接到新的请求之前对他出手。


    所以，这反倒是个机会。


    只要他现在短暂地“死去”一下，就能将所有问题抛在脑后。


    故事老旧的篇章虽在这里短暂的结束了，但当新刊发行的时候，他仍旧会是封面上最吸引人视线的那一个——


    因为他手握着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因为他命中注定如此特别。


    没什么能让他轻易死去。


    穿透心脏的利刃不能，坠落高塔不能，击穿身体的子弹，切开喉管的长刀，通通无法真正抹去他的存在。


    他是这座城市中最特殊的灯火，是哥谭最不可或缺的疯狂！


    远处，追上来的杰森脚步迟疑了下去。


    小丑看上去了无生息。


    鲜血从那“尸体”之下蔓延出去。


    这片被游乐园的景象所覆盖了的城市开始摇摇欲坠，灯火辉煌的一切开始化作泡影，那高耸的摩天轮，蜿蜒的过山车，都如海市蜃楼一般在淡化，消散。


    ……他死了吗？


    杰森有些恍然若失。


    小红帽雇佣兵的出现超出了他的意料，他没有想到对方对完成委托有着绝不停歇的执著。


    上一次小丑从她手下逃走之后，他以为他们之间的这段交易就已经结束了。


    或许正是因为她能理解他。


    能理解他们噩梦之中同样都存在恶狼，能理解一次次为此举起枪口的决心。


    目标已失去生命迹象。


    小红帽雇佣兵放下了手中的枪。


    她最后看了杰森一眼，看见他身上的EGO装备，看见他们在潜意识之海深处共鸣的那一个部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这里。


    四周的游乐场彻底溃散，本该属于哥谭自己的夜色终于回到了这里。


    结束了吗。


    杰森望向地上那具尸体，就好像那东西会突然异像突生一样。


    但那尸体很安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重生倒计时开始加载……】


    没有人能够看得到来自更高维度的画面。


    一切都是安静的，在这居民都已经撤离的城市一角里，空荡荡的。


    所有在场之人都无法感知到那暗处的变化。


    可就在这个时候，杰森身后的布鲁斯忽然越过他，猛地冲了上前——！


    是他看到了什么异常的文字吗？


    并非如此，那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存在无法被低维的生物察觉。


    让布鲁斯冲上前的是……


    ……就在杰森惊讶的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在他的注意力全在小丑的尸体身上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空中悄悄出现的身影。


    【重生倒计时加载完毕，倒计时结束后将在安全区范围内随机重生。】


    【5……4……3……2……】


    一只被手套包裹的手探入虚空，在一片虚无之中抓住了一个发光的东西。


    【嗞……倒计时异常中断……被动运行强制卸载程序……游戏正在停止运行……】


    那只手攥住了跳动的光团。


    “提姆——！？”


    布鲁斯失声喊出。


    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这里，如此精准的时间把控，或许他早在暗处观察着事情的走向。


    此刻着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纵身从高处落下，轻巧落地，踩在小丑尸体流淌出来的血泊里。


    他穿着红罗宾的制服，披风在身后垂着，一只手松垮地拎着他的长棍，一只手伸向小丑——


    他抓住了什么。


    如同抓住一只萤火虫。


    被他抓住的光点挣扎着，闪烁着。


    但不管它如何横冲直撞，也没能从红罗宾手中挣脱。


    像从树上摘下一颗果子，像从地里扯出一株小苗——红罗宾将这颗光点从那残破的尸体中拽了出来。


    “噗。”


    一声轻响。


    小丑的尸体开始寸寸龟裂。


    鲜血似乎已经流尽，破碎的部分开始露出没有多少红色的肉与骨。


    红罗宾举起了手中的光点，侧目端详。


    那光点脱离宿主后不再挣扎。


    只在他手中散发着平稳的光。


    “你是谁。”


    布鲁斯声音嘶哑。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步向他走去。


    红罗宾终于偏过了头，看向他。


    “你在说什么，布鲁斯。”


    隔着多米诺面具，没人看得清他的眼神。


    “我不依旧是我吗。”


    第306章 异想狩猎05


    0306.


    “你做的事情可不像是你自己。”


    布鲁斯的脸色深深沉下去。


    “那像谁呢。”


    红罗宾看了一眼布鲁斯步步逼近的步伐，他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只是平淡地说，“像你吗。”


    布鲁斯握紧了剑。


    正当布鲁斯准备制住红罗宾的时候，后者敏锐抽身——他早就注意到了布鲁斯的意图，便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布鲁斯的动作很快，但红罗宾展现出了不少原本并不属于他的技巧，身法快得超出预期。再加上他没有任何想要陷入这场毫无必要的战斗的意图——红罗宾转身就跑。


    布鲁斯不可能放任他就这样离开，紧随其后地追了上去。


    一时间这处空荡荡的街道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方才那虚幻的游乐园映得太过灯火辉煌，显得现在的城市街道如此冷清。


    杰森同样想要追上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视线飘过倒在地上的小丑尸体，脚步便又粘在了地上。


    他真的死了吗。


    就算真相摆在他眼前，杰森也有些不可置信。


    小丑的存在像是一个噩梦。


    不止是他的噩梦，还是许多哥谭人共同的恐惧，扭曲到已经近乎一个不灭的符号。


    杰森紧紧盯着那具了无生机的尸体，明明是毫无威胁的死者，他的肌肉却控制不住地紧绷，就好像地上那团烂肉会随时弹射站起，再用他扭曲的脸露出狰狞的笑容。


    一道黑影从他身边落下。


    杰森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枪，然后才注意到是迟来一步才赶来的蝙蝠侠。


    从小丑方才说过的话中来看，蝙蝠侠可能早就来到了小丑展开的游乐园里，但他却并未在这中心战场露面……结合后来发生的一切来看，杰森能轻易推理出来，蝙蝠侠是去处理小丑的其他后手了。


    此刻小丑就躺在血泊里，他身上遍布弹孔，喉管被利刃割开，所有痕迹都指出，杀死他的人使用里火铳和切肉刀……而杰森手上拿着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他的EGO是红罗宾给他的。


    源自于“小红帽雇佣兵”力量的装备，和他高度共鸣，能发挥超出它原本等级的力量。


    所以他手中的武器，自然也和小红帽所使用的一致。


    蝙蝠侠的视线飘过地上蜿蜒漫开的鲜血，再落到杰森手中的武器上。


    杰森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早就表示过不会再杀人的态度了……但现如今的场面看起来，一切都指向他杀死了小丑这件事。


    或许，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这件事会变成真正的事实——他是真心想要杀死小丑。


    他杀死小丑之后……蝙蝠侠会怎么做呢。


    自己再一次违反了他那些原则，又一次不管不顾地跨过那条线……会斥责？会失望？又或者掏出手铐，将自己亲手送进阿卡姆里去？


    “B……”夜翼这个时候才急匆匆从后方赶过来，他也见证了这一切发生，张嘴就要给杰森解释。


    虽然尸体上的痕迹，和杰森手上的武器完全吻合，但这真不是他做的——


    杰森冰冷地撇了他一眼，沉默地暗示他闭嘴。


    他不想要有人来替他“解释”什么。


    他只想知道，这一切在蝙蝠侠眼里到底是什么……他又会怎么做。


    “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吗。”


    杰森沙哑着声音说。


    他的疏忽让一条生命死去了——哪怕这条生命是恶贯满盈的小丑。


    “瞧见我杀人了，不想说点什么？”


    杰森看着他的反应。


    “不是你做的。”


    蝙蝠侠平静地说。


    他的话让杰森松了一口气……杰森自己甚至都没察觉自己还吊着这口气。


    蝙蝠侠斩钉截铁地确认这一切并非他所做的，这让杰森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有些不知为何的失落……该说真不愧是世界第一侦探吗。


    哪怕现场的痕迹都指向他，还是能分辨出他并非真正的凶手这件事。


    事实已经如此，哪怕杰森更希望击中小丑心脏的枪是他抠下的扳机


    看着蝙蝠侠检查现场，杰森还是幽幽地开口，“要是早知如此，你会来救他吗？”


    “我确实没有料到会有异想体出现。”


    蝙蝠侠蹲下身勘测了线索，收集了小丑留下的血样，同时实事求是地说。


    他对异想体的了解比较宽泛，并没有对任何单个的个体有特别的深入，更不清楚小红帽雇佣兵有着这样不完成任务誓不罢休的机制。


    如果他清楚这一切，可能会做出其他选择……


    但现在的事实是小丑已死，躺在地上的尸体在一点点失去温度，木已成舟，他不会为小丑哀悼。


    “她不出现，小丑仍旧会死。”


    杰森冷冷地说。


    他会毫不犹豫地割开那罪恶的喉咙，叫他永生永世不再可能发出半点那令人作呕的笑声。


    蝙蝠侠将收集好的小丑血样存储好，然后他站起来，转头看向杰森。


    “但你会阻止布鲁斯的，不是吗。”


    蝙蝠侠平静地说。


    杰森一愣，他会阻止……布鲁斯？他为什么要阻止布鲁斯，如果他们都想要小丑的性命，难道这不……


    杰森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刚才小红帽雇佣兵没有出现，他会怎么做。


    ——他会阻止布鲁斯的。


    就像布鲁斯会阻止他一样，他也会按下布鲁斯手里的剑。


    哪怕布鲁斯为了他举起剑这件事让他很感动，但到最后，他不会让布鲁斯真的用他手中的剑贯穿小丑的胸膛，不会让他亲手将一条生命从这世间剥夺。


    理由，就正是布鲁斯说过的话，正是布鲁斯阻止他的理由。


    ……布鲁斯不会喜欢杀人的。


    夺走一条生命必然会让他痛苦，哪怕对方恶贯满盈，哪怕他自己选择为了所爱之人而坚定举起剑刃。


    罪孽是小丑犯下的，为什么非得要让善良者去承担行凶的罪恶感？


    杰森会自己举起枪去杀人，自己去承担那些罪孽与黑暗，但他不会真的让布鲁斯去这样做。


    面对蝙蝠侠看破一切的眼神，他有些哑然，“我……”


    “我相信你。”


    蝙蝠侠坦然地说。


    他和布鲁斯在摩天轮上共同看到了游乐园中央的战斗，而他主动选择了去场外解决小丑的后手，把战斗中心留给布鲁斯……


    正是因为他相信着。


    杰森没能再发出任何一点的声音。


    他的嗓子像是被人偷走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享受着布鲁斯对他情感上的偏爱，那种清楚地知道布鲁斯坚定爱着他的感觉是那样好。


    那纯粹的情感会不顾一切地选择他，不会介意他是否达到了标准，不会在乎他是否真正值得——他被爱着，和他做了什么无关，只因为他是他。


    但与此同时，杰森也隐隐认为，他不会被蝙蝠侠所原谅。


    他举起过枪，杀死过人，做过突破蝙蝠侠底线的许多事情。


    不论情感，只谈事实，他就是犯过罪，甚至事到如今也仍旧在打破法律的界限。


    “理性”是不会接受他做过的恶事的，事实就是事实，杰森能够理解这种纯粹理性的思维。表面上的平和就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他从没有去奢求更多。


    但现在，蝙蝠侠那样平静地告诉他，他相信他。


    就如同在叙述什么人尽皆知的定律一样，他指给他看——这个灵魂的每一个部分，都在爱着你。


    杰森紧紧抿着唇。


    他觉得如果自己此刻开口说话，声音必然没法听起来冷静。


    蝙蝠侠没有说更多的话，也没有问杰森问题。


    不管是关于现场发生了什么，还是在此之前的一切，关于提姆，或是关于他身上陌生的装备。


    蝙蝠侠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沉甸甸的重量一直传进了杰森心口。


    ……


    ……


    于此同时——


    布鲁斯飞身追出去，紧随着逃离现场的红罗宾。


    红罗宾身法矫健，动作间多了不少布鲁斯并不熟悉的节奏，显然来自于另外一份的“经验”。


    那份额外的经验看来十分好用，就连有着加成的布鲁斯也在几次辗转腾挪之后差点跟丢红罗宾。


    不过布鲁斯的紧追不舍也让红罗宾稍显急躁——他总不能一直让这样你追我赶的状态持续下去。


    一枚鸟镖飞甩而来，鸟镖的轨迹很稳定，布鲁斯最快的处理方案是抽剑格挡，这样处理不会减缓他前进的速度。


    但他心头一动，闪身躲开了那枚鸟镖，哪怕调整路径稍微减缓了一点他的速度。


    只见那被他闪开的鸟镖落到地上，忽闪出一抹白光，周围的空间好似被它吞了去，光芒消失的时候，那枚鸟镖本身也不在原地了。


    ——布鲁斯还记得红罗宾手中握着将人扔到其他镜像世界去的手段。


    那H巢高位之人所制成的“虫”之中，包含的技术手段显然极多。


    只是他这一调整路径，速度稍缓，前方的红罗宾身形很快就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


    糟了，这下要给他逃了。


    布鲁斯咬牙追上去，但心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只是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交战的声音。


    冲过拐角，布鲁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夜枭？”


    第307章 异想狩猎06


    0307.


    意料之外的人手加入让整个局势瞬间逆转。


    只有布鲁斯一人的时候他略慢了半步没能追上红罗宾，但此刻红罗宾被两面包抄，毫无疑问地失去了逃跑的优势。


    红罗宾可能准备过在他露面之时撞上了布鲁斯或者蝙蝠侠，甚至不止一人要怎么办……但他完全没可能预料到夜枭的出现。


    猫头鹰飞过哥谭的街道，从对面展翅滑了过来。


    红罗宾的动作稍微偏移了一下，这细小的躲避被布鲁斯的视线捕捉到……他好像察觉到了夜枭的精神体。


    只是在二人通力合作之下，红罗宾被制服得很快，布鲁斯没能等来第二个证明他猜测的瞬间。


    夜枭打晕了红罗宾，还没完全张开的少年失去了意识，下一秒被他单手就提溜了起来。


    他检查了红罗宾的身份，并露出不理解的神色。


    这不提摩西·德雷克吗。


    “这看着不像是小猫。”


    夜枭上下打量着这个昏过去的少年，他明确的记得这孩子是猫女的手下。


    “你怎么来了。”


    布鲁斯快步上前。


    当然不是小猫了那是我的小罗宾鸟！


    虽然对方来得很及时，但布鲁斯也确实没有料到夜枭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夜枭凝视着他，就像是审视他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一样——“你还说你周六会来。”


    布鲁斯这才想起去算一下镜像世界之间的时间差。


    他离开之前答应过夜枭周六会过去一趟……但这能想到紧接着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根本没机会过去。


    猫头鹰在布鲁斯的肩膀上落下，用毛茸茸的脸蛋蹭他侧脸。


    精神体能反应出本体的心情，显然夜枭也并没有生气。


    在布鲁斯将载有自己世界坐标的项链亲手交给他的时候，就确定了托马斯不会因布鲁斯去不去他的世界而生气了——反正他都能来。


    遭遇了特殊情况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他过来不就行了。


    布鲁斯伸手，从夜枭手上接过红罗宾。


    比起夜枭粗暴地随手将他提溜着，布鲁斯把他抱稳在怀里。


    很快他们回到蝙蝠洞——对红罗宾进行更加细致全面的检查。


    方才红罗宾在所有人面前，从死去的小丑身上带走了什么。


    从线索来看，那很有可能是小丑一直有的所谓“系统”。


    但他们检查了红罗宾，不仅没能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相似的，更别说哪怕可疑的东西。


    除却“系统”的下落之外……


    “他的大脑里有一片阴影。”


    蝙蝠侠皱着眉头。


    扫描出来的CT图像上有一处明显的异常。


    没有压迫到主要的神经，但那阴影仿佛伸出了许多触须的虫豸，大半融化在了他的大脑里，近乎已经融为一体。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H巢的“虫”，想要将之取出而不伤害提姆……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布鲁斯垂着手站在病床前，昏迷过去的红罗宾被控制在上面，暂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的担忧近乎凝成实质。


    他担心将“虫”植入到提姆身上的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更担心提姆的身体。


    这种“虫”在影响了提姆的意志之外，会不会造成其他什么不可逆的影响？会在大脑里扎根的东西很难说不会伤到其他。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蝙蝠侠伸手覆在他的拳上，不让他用力过猛地攥紧，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蝙蝠洞里很安静，哥谭市内的混乱已经渐渐平息，但是后续的收尾工作还需要人手，目前这里除了他们之外只有刚来的夜枭。


    夜枭参观着蝙蝠洞。


    在韦恩庄园地下建造一个这样的基地看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他的猫头鹰巢穴也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在粗略浏览了一遍蝙蝠洞内的收藏之后，夜枭似乎对蝙蝠洞里保存的那的制服很感兴趣，。


    此刻他站在高处的走廊上，负手看着贴墙放置的一排展示柜。


    玻璃的展示柜里整齐地摆放着被使用过的不同制服，不同的大小与剪裁，能从上面看出不同人的使用痕迹。


    在此参观的同时夜枭也注意了一下布鲁斯和蝙蝠侠二人。


    他看着他们靠得极近，只是他早就清楚这事，除了在还不了解蝙蝠侠身份的时候警惕过，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对托马斯来说，不管布鲁斯和蝙蝠侠是什么关系，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影响……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有两个弟弟。


    站在一排不同形制的罗宾制服面前，夜枭现在在考虑的是……这蝙蝠洞怎么鸟多的跟鸟窝一样？


    那么多小鸟，不如挑一只偷走吧……


    “我们会解决的。”


    在昏迷过去的红罗宾面前，蝙蝠侠沉声对布鲁斯说。


    他们接下来准备将红罗宾带到W巢去，哪怕玛莎已经表示过这种类型的“虫”是无法从一人的身上被移除的……但那边的技术水平显然能够提供更多的情报。


    只是，现在他们还有问题需要处理。一是红罗宾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醒来，从清醒的他身上，他们能够获知更多的信息。


    二是——“主管”现在无法被联系上，L公司内部陷入了混乱。


    这种混乱没有到危机的程度，可源头的能量出现问题，其对各个地方提供的能量供给就会变得紧张、现在L公司的能源供给着许多方面，如果这出现了问题，那普通人的生活也会遭受一定程度的影响。


    储备的能量虽说暂且充足，但要消耗能量开始频繁进行镜面跳跃的话，还是在这之前处理清楚比较好。


    布鲁斯需要快速建立一套在主管的管理之外能够运行的系统——好消息是这样的运作模式已经有雏形。


    因为此前扎塔娜魔法的缘故，他缓慢找回了丢失的那九个月记忆。


    太多的记忆一次性回归会损伤他的精神，所以魔法的效果在周折之后被调整到了缓释的模式，他一点点想起了丢失的记忆。


    “主管”本是来自都市郊区的“非人知性体”，在镜像世界的动荡时——或许正是两个世界相撞，产生了相连两边的裂缝的时候——祂意外跌入了这边的世界，也获得了超出现存维度力量的“系统”。


    “系统”的存在，让主管拥有了达成祂愿望的途径。


    于是在L公司生产能源的同时，祂利用这些行为收集藏于人类潜意识之海中更深一层的特殊能量。


    这种能量源自于人类的“自我”，过度的采集会造成人类集体潜意识之海的动荡，但这种能量也是能让祂达成愿望的唯一方向……祂想要成为人类。


    祂想要重新见到那个将祂创造出现的人；想要问他那些困住祂的问题；想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人口中他所爱着的都市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主管不希望引起混乱或吸引过多的多的注意，祂的收集行为一直很隐蔽且缓慢。


    但能够收集这种力量以达成某种目的的“系统”……小丑也得到了一个。


    小丑对这力量的收集行为更加肆无忌惮且大张旗鼓，他的行为动摇了人类的心灵之海，扩大了两个世界之间的裂缝，引起了不必要的混乱，也招至了不必要的注意。


    主管本就想要离开这里，以新的面貌回到都市去，所以祂也提前做好了当祂离开之后，被留下的一切要怎么运作的策划。


    在L公司本部的那段时间，布鲁斯也参与了这部分的策划，所以现在要在“主管”失去联系的情况下统筹倒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在想起那九个月失去的记忆之后，布鲁斯也能开始将手伸进L公司本部深处……


    蝙蝠洞十分安静，除去设备运转的声音之外只有靠得很近的两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在这期间蝙蝠侠握着布鲁斯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布鲁斯没有提，蝙蝠侠也没有主动放开。


    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好像这代表了某种力量。


    正在布鲁斯和蝙蝠侠谈论着什么的这个时候，迪克也急匆匆地回到了蝙蝠洞。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布鲁斯往身侧走了一步，他松开了手，拉开了距离，不着痕迹地模糊掉了方才二人之间的氛围，然后才回过头去。


    “提姆怎么样了？”


    刚刚走进蝙蝠洞的迪克没有发现什么，他一心担忧着红罗宾的状况。


    只有站在高处的夜枭偏过头，微微眯了眯眼睛。


    布鲁斯养的这群小鸟们似乎并不知道……


    布鲁斯和蝙蝠侠之间的关系，在这个镜像世界是一个正被保守着的秘密。


    第308章 异想狩猎07


    0308.


    迪克很意外那个穿得像个猫头鹰的男人会出现在这里。


    猫头鹰法庭……这些东西对迪克来说无论如何也算不得什么美好的回忆，他对托马斯的印象并不好。


    但如果布鲁斯和蝙蝠侠都已经认可了他作为兄弟，也相信他正在走向一条更好的道路上，那迪克觉得自己没什么理由去反对什么。


    只是就算布鲁斯不在乎夜枭对他做过什么，迪克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当他在那个镜像世界中找到布鲁斯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


    所以迪克还是觉得自己没法真的将夜枭当布鲁斯的兄弟、他们的家人来看待。


    况且他一直觉得这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理查德。”


    夜枭坚持这样叫他，哪怕迪克重申了几遍自己的名字。


    他多少有点以自我为中心了，迪克这样想。


    当迪克行走在庄园里，托马斯在背后叫他的时候，迪克都有点不太想理他。


    说了几遍了，他叫“迪克”而不是“理查德”。


    “我并不感兴趣。”


    面对托马斯三番五次地暗示，迪克简明了当地拒绝。


    布鲁斯还会答应他偶尔去一去那个世界——至少在布鲁斯停留在那个世界里失忆的时间里，对那个哥谭也产生了感情——但迪克是半天兴趣也提不起来。


    猫头鹰法庭横行的地方实在是不适合他，更何况眼前这位就是猫头鹰头头。


    “去一个天地更广阔的地方放开手脚不好吗。”


    托马斯循循善诱。


    “你在这撬墙角布鲁斯知道吗。”


    迪克挑眉，要是布鲁斯知道托马斯一来就干这种事，说不定就要动手把他赶出去。


    见对方总要提起布鲁斯的样子，托马斯道：“你那么依赖他——他可是有事瞒着你。”


    布鲁斯瞒着他什么？


    迪克毫不意外。


    要说那家伙完全坦诚反倒奇怪，有点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既然托马斯看起来像是有情报的模样，他也不介意打探打探。


    “他没有什么有必要瞒着我的。”


    “他的感情状态……”


    “理查德——”


    另外一个更加清脆的声音从走廊的另外一头传过来，达米安从那边快步走来。


    迪克转过头去，板着的脸一下化成了微笑：“你回来了，达米安。”


    达米安管提姆和杰森都是叫姓氏，唯独称呼他的名，这让迪克感觉自己获得了他们小弟弟的偏爱，他才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哥哥。


    达米安看了一眼迪克，视线很快落在跟在他身后的托马斯身上，眼神格外警惕。


    “你就是夜枭？”


    他抬了抬下巴走了上前，甚至还隐隐有点挡在迪克身前的意思……他觉得眼前这人看迪克的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获得了情报，不得不说，达米安不认为托马斯可以被信任。


    或许他真是父亲的血缘兄弟，但在刺客联盟的教育之下，达米安清楚……血缘并不能真正将人联系在一起，有时候它们带来的，才是你最应该警惕的敌人。


    托马斯低头看向达米安。


    这个男孩有着和年幼时候的布鲁斯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布鲁斯年幼的时光……那是他对过去最怀念的部分。


    所以哪怕达米安的态度恶劣，托马斯也显得很有耐心。


    真是令人惊喜。


    他还没想到布鲁斯在自己的世界里藏了这样一只那么像他的小鸟。


    话又说回来——蝙蝠怎么能生出小鸟的？猫头鹰才能生小鸟！这小鸟一看就很适合跟他回家当利爪！


    达米安毛都炸起来了，他觉得这人的眼神好像在变得更加不怀好意。


    迪克还在消化托马斯刚刚提到的那只言片语。


    布鲁斯的感情状态？


    有什么是托马斯会知道，但是他不知道的……发生在那边那个镜像世界中的故事？


    那边的猫女？在那边他和猫女也有所接触，相处过程中他感觉不像。


    总不能是终极人吧？布鲁斯应该不至于那么饥不择食。


    那会是什么人呢……


    ……


    ……


    红罗宾醒了。


    被关押在蝙蝠洞并不宽敞的收容单元里，隔着加厚的玻璃，他与蝙蝠侠对视着。


    “我不知道关我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红罗宾站在玻璃后，对于自己被关起来这件事反应并不激烈。


    “你应当清楚你做了的事情。”


    蝙蝠侠冷声说。


    红罗宾设计引出小丑，并计划从他身上拿走“系统”，这之中避无可避地造成了小丑的死亡。


    虽然小丑这般恶人的死，不会有人为他感到悲伤，更多的人会庆幸这一天终于的到来……但这不是提姆会做的事情。


    他们的孩子到哪里去了。


    “我做的事，是‘正义’的。”


    “‘主管’的失踪也和你脱不开关系。”


    蝙蝠侠眯了眯眼。


    “——两个世界都在危险之中，蝙蝠侠。”


    红罗宾平静地说。


    “小丑的肆意妄为让两个世界交织在一起的心灵之海动荡不堪——祂就算没有像小丑那样张扬地毁坏心灵之海，也绝不是无辜的。”


    下一步他要处理的，就是主管了。


    镜像世界之间的裂缝让两个世界越走越近，两个本该独立的心灵之海被链接到了一起……如果这样的心灵之海遭到了破坏，那危及的不止都市或是哥谭，那将是所有的人。


    红罗宾不觉得自己的所行有错。


    他义正词严，逻辑无懈可击。


    “……布鲁斯正在下来。”


    蝙蝠侠缓缓地说。


    他刚刚通知布鲁斯，红罗宾已经醒来能够沟通一事。


    “或许你想跟他说。”


    道理无法说服他……那情感呢。


    不属于提姆的记忆和意志钻进了他的大脑，但在这躯壳之中，他们的孩子应该还在那里。


    红罗宾的视线不自觉偏向空处，避开了蝙蝠侠的凝视。


    “……有什么想要谈论的东西，等我做完应该被完成的事情之后吧。”


    他此刻正在蝙蝠洞的监牢之中被关押——他要怎么去做他“该做的事”？


    红罗宾偏开的视线好似情感上的逃避，但蝙蝠侠却猛然警觉。


    他身后没有一点动静，蝙蝠侠却在这个时候以极快的速度由静变动，闪身躲开了原地——！


    一把无尖长剑带着劲锋落下，陌生的身影在他根本没能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有人闯入蝙蝠洞！


    被关在玻璃之后的红罗宾表情平静，他似乎毫不意外，已然料到了此人的出现。


    闯入者带着深色斗笠，缠绕在斗笠之上的布条两端长长垂下，只在末尾带着明亮的亮蓝色。


    斗笠之下的人一身裹在深色的古典装束之中，半张脸都藏在斗笠的阴影之下，只有手中提着尖端无锋的长剑。


    蝙蝠侠并未见过此人，但他从过往的信息之中可以拼凑出这人的身份……H巢的黑兽-卯魁首，迪克在都市的同位体。


    ……他是来救走红罗宾的？


    蝙蝠侠脸色一沉。


    看来黑兽的主公……很大可能就是这幕后之人。


    “主公让我来带走‘虫’。”


    黑兽手腕一翻，长剑在他手中挽了一个剑花。


    “等了你够久。”


    红罗宾站在玻璃之后平静地说。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蝙蝠镖已经出现在了蝙蝠侠的手上——他不可能看着黑兽带走红罗宾。


    黑兽手中刀锋一闪，但他冲向蝙蝠侠的脚步一偏，根本不准备与蝙蝠侠战斗——甚至他此前攻向蝙蝠侠的一招目的很可能都只是把他从关押红罗宾的收容单元面前赶开——他攻向了那片玻璃。


    他的意图清晰又明确，他只是在为红罗宾解困。


    眼见那长剑就要击中玻璃，一柄漆黑重剑挡住了他的攻击。


    布鲁斯在这个时候也赶到了蝙蝠洞，他一来就撞见了这样的画面，毫无疑问的是有人要劫走红罗宾。


    在布鲁斯和蝙蝠侠的联手之下，黑兽双拳难敌四手，哪怕不会很快落了下风，也没法腾出手来解救红罗宾——但他有备而来。


    “轰——！”


    剧烈的冲击波炸开的时候，布鲁斯正靠近爆炸的中心。


    他被冲击力撞出了好几米，后背砸到栏杆上才停了下来。


    收容单元的玻璃被震碎，烟尘也被扬起。


    在他们打斗的过程中，楼上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夜枭和夜翼都赶了下来。


    布鲁斯呛咳着，他的装束不像蝙蝠侠的制服那样有护目镜乍一下暴露在在一片模糊的烟尘中，他下意识眯起眼。


    模糊的视野让他有些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红罗宾终于乘此机会摆脱了束缚，在一片混乱的遮掩下他闪身就跑；目的达成，一招得手的黑兽紧随其上——蝙蝠侠的身形没有半分犹豫，化作一道黑影直接冲了上去。


    于此同时刚从楼梯上下来的夜翼只用一个瞬间就判断了现场的状况，多年和蝙蝠侠搭档的本能让他飞速配合对方的行动，第一时间冲上去与其联手制服那出现在蝙蝠洞之中的不速之客。


    托马斯扶起刚刚在冲击波中心搞得一身是灰，显得有些狼狈的布鲁斯，低声问他有没有受伤。


    布鲁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烟尘终于散去，善于在这种环境之中战斗的蝙蝠侠和夜翼已经将闯入蝙蝠洞的黑兽制服。


    哪怕被缴了械，双手扣起，黑兽的腰仍旧挺直，他看了一眼玻璃已破，而里面现在空空荡荡的收容单元，里面已经没有半个人影。


    “又让他跑了。”


    黑兽皱着眉头。


    夜翼一怔：“……你不是来救他的？”


    第309章 异想狩猎08


    0309.


    蝙蝠洞中一整混乱。


    蝙蝠侠控制住了黑兽，但后者却并非红罗宾的援手。


    夜翼扫视了一圈，关押红罗宾的收容单元已破损，里面的人不知所踪。


    除了他之外，听到动静的托马斯和达米安也赶了下来。


    托马斯在看到布鲁斯的第一眼就是冲过去将之扶起，此刻低声关切布鲁斯的身体状况。


    布鲁斯摇了摇头，而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夜翼却心中警铃大作——


    托马斯刚刚还在旁侧敲击跟他说布鲁斯的感情状况发生了变化！


    在他的世界里，夜翼没有注意到有什么特别的人，要说最近的也就是幽魂制造者来过哥谭那会，似乎有点苗头，但旧情没见复燃，布鲁斯依旧保持单身。


    于是他便考虑了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发生的事情，他想过了夜枭那个镜像世界任何可能的对象，可不管是猫女还是终极人，细细分析下来，都不像是有些什么的样子。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夜枭……不可以！


    这个真的不可以！你们是亲兄弟！！


    一瞬间迪克感觉浑身上下像是有一万只小丑在爬，吓得他想连夜去看看阿卡姆有没有空床位。


    他看向托马斯和布鲁斯的眼神都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布鲁斯的态度看上去很坦然，他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托马斯……


    这迪克感觉就不好说了。


    要知道夜枭可是做出了抹去布鲁斯的记忆将他留下这种事情，哪怕布鲁斯原谅了他，但迪克觉得自己不会原谅对布鲁斯做出这种事的人的。


    ……就算布鲁斯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万一夜枭再干出什么来怎么办！？万一布鲁斯心软怎么办！？


    眼前兄友弟恭的一幕落在迪克眼里忽然变得分外可怕！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一定要想想办法把这只猫头鹰赶出去！


    于此同时，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迪克情绪强烈的变化，他们紧盯着那本不该在这里的不速之客——


    黑兽毫无疑问来自都市的H巢。


    提姆曾提到过，在他处在都市的那段时间，是见过黑兽的，后者所属的势力将他留在那个世界的提摩西身边，以达成某种目的。


    在今天之前，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暗示着，黑兽与其身后的“主公”，很可能是往提姆身上放置了“虫”的罪魁祸首。


    但黑兽本人出现在了这里，否认了这一说法。


    “让他留在提摩西身边……”他为这一行为解释到：“是主公希望他能帮助提摩西走出过去发生的事。”


    都市的提摩西曾经也有过自己风云的过去。


    他跟随恩师行走都市之中，想要找到拯救都市的方法。


    他的导师带他去过都市的很多地方，也踏足过都市之外。


    但直到某一天……


    对于讲述这段故事的黑兽来说，他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知道的部分只是——


    提摩西的父母在提摩西离家之后也一直在经营着德雷克收尾人事务所，有次他们得到了一项委托任务，关于一家“图书馆”的调查任务。


    提摩西的父母走进那里，没能出来。


    后续的情报表明，“图书馆”和提摩西的导师一直在研究的、已经折翼陨落的L公司有关。


    那正是藏在L公司折翼之后，于L巢废墟中诞生的迷雾里出现的异常。


    父母的死亡让提摩西和导师之间产生了激烈的分歧，并最后分道扬镳。


    提摩西放弃了过去的一切，回到了那个父母给他留下、摇摇欲坠的收尾人事务所，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理会过除此之外的一切。


    “如果不是‘都市病’让他失去了继续为过去信仰战斗的决心，他能做到更多。”


    黑兽是这样解释的。


    “主公希望他能振作起来……H巢马上要面临权利交接的动荡时期，主公会需要一切能够帮助他的人。”


    “所以你的主公认为，我们的提姆有能力能帮提摩西走出过去阴影？”


    因为提姆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对“自我”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和掌控能力？


    “这确实是重要的原因。”


    黑兽说到。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能够在他还在都市的时候保护他。”


    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觊觎着提姆。


    那存在拥有的力量，远远高过他个人能力可以处理得了。


    将他留在提摩西身边，是一种保护。


    并不是控制了自身的EGO就能一下变得很强的，多的是从未了解过“自我”，却强到站在都市顶端的人类。


    提摩西或许不再有信念，或许已经太过麻木，但比起提姆来说他年长许多，也强大许多。


    对于真正在幕后觊觎一切的那人来说，提姆在他身边是较为安全的。


    但——


    凡事没有绝对。


    在蝙蝠侠等来两个世界之间的传送时间点到来之前，提姆仍旧遭遇了黑暗的侵袭。


    “……所以你的意思是，提姆身上的‘虫’和你们没有关系，而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造成的？”


    布鲁斯皱起眉头。


    事情开始混乱了起来。


    但布鲁斯的直觉极其敏锐，他在简短的情报之中就察觉了重点，飞速地推断出了一些暗藏于一切之下的信息……


    提摩西的“导师”，在追寻都市中已陨落的L公司的步伐，想从它留下的一切里找到拯救那座病入膏肓的都市所需的答案。


    布鲁斯知道——还有一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追寻L公司的脚步，寻求解决都市病的方法，想要找到拯救城市的技术……创造了“主管”的那个人。


    世上很难有如此惊人的巧合，提摩西的“导师”，和主管的“创造者”，极有可能就是同一人。


    事情的脉络才稍微清晰了些许，另一个不得不思考的问题又挡在了这之间。


    “虫”是从哪里来的？


    来自黑兽口中的“幕后黑手”，但这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又是为什么要将虫植入到提姆的身上。


    “我并不知道更多。”


    黑兽摇了摇头。


    “如果你需求更清晰的情报……你可以得亲自问问我的主公。”


    黑兽的主公……又是什么人？


    如今，布鲁斯认为自己不得不去都市走一趟了。


    他需要搞清楚与那“虫”相关的一切，将它从提姆身上赶走。


    红罗宾所说的，那些关于两个世界心灵之海的动荡……这都是可以共同商量寻找更优解决办法的，可红罗宾所做的这些行为非常危险。


    他花言巧语利用杰森去为他对付小丑，他使计让布鲁斯跌入其他镜像世界……那“虫”给他带去了无数信息，也让提姆变得不再像他自己了。


    眼下，红罗宾趁乱逃离了蝙蝠洞，现在下落不明。


    大概能猜测出来的是，目标为“系统”的他，仍在想办法对“主管”动手。


    只是主管藏得很好，就连布鲁斯也没办法联系上对方，红罗宾一时半会得不了手。


    这给了他们一些缓冲的时间。


    他需要去都市一趟。


    黑兽来回两个世界的方法需要等待一个空间薄弱的时间，不能现在进行；主管的缺席也让能源的准备没有那么迅速，既然需要去一趟都市，布鲁斯现在就需要着手开始准备。


    在布鲁斯忙碌的时候，黑兽抱着剑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虽然从他的言语中显示了他们暂时并非敌人，但就凭这个还不能获得完全的信任，没人会放他到处走。


    一时间蝙蝠洞里的所有人都在忙。


    小丑和异想体在哥谭市内造成的损害还需要处理，主管失踪之后的L公司内部需要重新构架运行方案，市内的能源调配需要调整，红罗宾逃跑后的下落需要被定位……


    大家都忙忙碌碌的，或许只有夜枭觉得此刻的蝙蝠洞分外温馨。


    瞧瞧，布鲁斯、蝙蝠侠、夜翼……然后现在这个房间里又多了一个理查德的同位体。


    虽然黑兽好像是兔子不是小鸟，但是问题不大。


    托马斯露出了好脸色，迪克就更加警惕。


    一边处理工作也要时不时扭头确认一下夜枭有没有靠布鲁斯太近。


    你们两个没有未来！


    迪克沉重地想，我不允许！


    他的频频注意也让托马斯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难道布鲁斯的小鸟想跟我回家？


    此时达米安靠近了黑兽。


    年纪不大的男孩走到他身边，抬头看向他的脸。


    从成年人的角度，没人看得清黑兽挡在斗笠阴影之下的面孔。


    但身量尚矮的达米安抬起头，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理查德的同位体，对吗。”


    他仰头看着黑兽。


    闭目假寐的黑兽睁开了眼睛。


    黑兽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


    或许是H巢的人体改造让他失去了一些作为人类时的灵动，也或许是他的性格比起夜翼来说就是更加沉稳，他到现在还没有露出过什么鲜活的表情。


    但在看到达米安仰头看着他的时候，黑兽弯了弯嘴角。


    他笑了笑， “是的，”他对男孩说：“我是迪克·格雷森。”


    黑手低着头看着达米安，在斗笠投下的阴影里，达米安也能看清他那双清亮的蓝眼睛。


    “你在被迫为什么人做事吗。”


    达米安抬着下巴，字字清晰地问。


    对他来说，迪克似乎一直带着某种自由的气息。


    他是布鲁德海文吹来的海风，是夜空中飞过的蓝鸟，他不被拘束，从未站在过条条框框里，从未停下过脚步。


    达米安不认为迪克会这样以仆从的身份为任何人做事。


    黑兽将某个存在称为“主公”……这个称呼让达米安很不适。


    这让他想起刺客联盟，也想起一直追在对方身后，为了哥谭的“灰色之子”而疯狂的猫头鹰法庭。


    他不喜欢这些站在自由对立面的东西有着将理查德束缚住的可能，所以对某个镜像世界的猫头鹰也没有露出过好脸色。


    此刻达米安站在黑兽面前，严肃的问他。


    “怎么会。”


    黑兽笑了，他温和地看着达米安，似乎还想摸摸他的头。


    他的装束让他和迪克一点也不像，但这样笑着，在达米安眼里却又一模一样了。


    “主公所行为大义。”


    黑兽这样说，他对达米安解释，“我是因为相信他的‘道’。”


    H巢的权贵靠辔头来控制属于他们的黑兽。


    但属于他自己的辔头，被主公交给了他自己。


    于是从那之后他所做的，都是他愿意去为他做的。


    达米安似乎没有接受这样的答案。


    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像我父亲那样吗。”


    如果黑兽口中的“主公”，是父亲在都市的同位体……那达米安觉得自己稍微可以接受了。


    但黑兽否认了。


    他知道达米安问出这话的本质是想问什么，于是他摇了摇头。


    黑兽否认了达米安的猜测……可他背后的“主公”到底是什么人？


    这之中的答案……


    布鲁斯准备好了所需的能源。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310章 染血之玉01


    Chapter·22


    0310.


    布鲁斯很快就见到了黑兽口中的“主公”。


    镜像跳跃的落点在都市后巷的第八区。


    后巷以数字划分区域一共二十六个，对应着与之最近的二十六个巢。


    他们此刻所在的第八区正是紧挨着H巢的后巷区域。


    布鲁斯从各种角度了解过“都市”这个地方，但任何来自他人的描述都过于苍白，远不如亲自踏进这个地方，亲眼看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都市”是这个世界人类主要活动区域的统称。


    二十余座城市紧挨在一起，每一座城市都被它独属的“世界之翼”管理，比如H公司，就是管理H巢的世界之翼。


    而在巢与巢之间，巢不对其负责的地带，就是混乱的“后巷”。


    后巷第八区的风格特点非常鲜明。


    建筑的结构有着明显的东方建筑影子，飞挑的屋檐，流淌的墨色……但除了建筑物本身的风格之外，“后巷”的特殊性也很突出。


    这里建筑高度密集，堆叠的建筑物像一个个狭小的鸽子笼，楼宇像是毫无章法地地下疯长出来的一样，鳞次栉比地探出头，混乱地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小块小块的灰白色。


    街上行色匆匆的行人动作迟缓且麻木，他们的眼神灰暗而无光，脸上没有悲喜，对身周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脚步沉重地行走在灰暗的巷间。


    “这就是‘后巷’吗……”


    布鲁斯站在街边，巷子中暗淡的色彩一点点映进了他眼中。


    就连在哥谭最混乱的区域，那里的人们也不会像是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状态；他们会有自己所爱所在乎的东西，哪怕生活困苦，也有可以被期待的未来……哪怕被命运击中，遭受苦难，至少眼中会有憎恨，会有不甘，会有痛苦甚至……疯狂。


    可他看到在这灰暗的街道上行走的路人，他们漆黑的眼瞳中暗得没有高光，仿佛连求生的欲望都不见踪影。


    哥谭的混乱是极度的熵增，是混沌与罪恶，但后巷之中……人心是一片寂静。


    黑兽站在阴影里，斗笠之下的面孔晦暗不清，他早已见惯了眼前的这一切，但他的心却并不会因他的司空见惯而平静无波。


    抬起一只手，黑兽将自己的斗笠向下压了压，用阴影遮盖一切。


    他没有回应布鲁斯的话，而是说到：“走吧，”趁着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再过一会，这里的建筑物位置会全部发生变化，不能很快找到前进的方向的话，就不得不在后巷度过夜晚，若是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找不到临时落脚的地方，后巷深宵不会对任何人仁慈。


    “我带你去见主公。”


    从后巷进巢需要走过层层关卡，不管是哪个巢，都在用尽手段防止后巷人往巢中偷渡。


    但黑兽手持令牌，直接跳过了一系列必须的海关检查。


    巢里的空间显得比逼仄的后巷宽敞不少，这里的人也稍显鲜活，而非同后巷中人一般的行尸走肉。


    他们落到黑兽身上的眼神……分明是认出了那一身装扮。


    “这是哪一支的黑兽？”


    布鲁斯听到有人小声交谈。


    “卯？现在的卯似乎是在某位候选人的手上，现在是为了家主评审回来的吧？”


    那些人压低着声音，不知是察觉不到自己的话会被听见，还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认为自己说的话会成为某种把柄。


    现在正值H巢中心权利交接之时——


    家主评审。


    掌控H巢的几大家族中所有适龄者皆可参加，两轮评选之后，获胜者将成为H巢新任家主。


    这种看似并不靠谱的继承人挑选方式，却数十年如一日地维持着H巢的稳定。


    或许是因任人唯贤，每一任的家主上位之后，都会雷风力行地接管所有权利，就像是他们天生就有着管理一个世界之翼的贤能，并在一瞬间融会贯通。不管他们在上位之前有着什么样的性格，又擅长什么，都会在坐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将整个H巢治理得欣欣向荣。


    所以H巢的家主评审便一直这样进行了下去。


    “不对吧……”


    那些认出黑兽的人谈论着。


    “我记得黑兽-卯那一支，是在‘那位’手上……”说出这话的人露出实质性的困惑：“‘那位’总不可能也参加家主评审吧？”


    所有人都认为，将黑兽卯交给“那位”之后，这一支黑兽就默认退出了权利争夺的中心。


    毕竟……他参加家主评审？


    旁人下意识反驳他，“怎么不可能呢？不管是年纪还是身份——那位不是也刚刚好符合所有参赛标准吗？”


    “但是……”提出这问题的人皱着眉头：“他能有什么能力？现任家主不会同意的吧。”


    谁不知道现任家主最宠爱的孙辈是谁？怎么可能会放他去家主评审上受伤？那可是真的会死掉的地方。


    反驳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正是受宠……谁知道会不会内定了呢？”


    “怎么可能，家主评审全程直播——所有人都能看得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反驳者还是摇头，“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好事。”


    提出这话的人依旧坚持己见。


    “那位”是什么？


    从小到大从来没见他做出过什么令人刮目相看的政绩……他被人所知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最受宠罢了。


    是家主最爱的那个孩子。


    据说当他诞生的那一天，H巢天空金光璀璨，华光万丈。


    他天生一双异瞳，右眼与常人无异，而左眼却是一颗青色玉石——


    他是巢中最珍贵的宝石，是这一支翼护在羽翼之下最温暖之处的珍视之物——


    ……布鲁斯跟着黑兽走过一片充满奇珍异宝的山川园林。


    雕梁画栋的建筑高大又宏伟，矗立在人造的山川河流之间，


    若不是告诉过他这里是一处院落，他会以为这里是什么以中式古典色彩为设计语言的公园……不，这里大到更像是一处过于华丽的自然保护区。


    他们乘坐着交通工具都花了近一小时才穿过外边的院落，从车上下来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近了他们的目的地，一栋富丽堂皇的小楼，矗立在园林中，雕栏玉砌碧瓦飞檐。


    “只要你能帮助主公坐上家主之位……主公就能为你找到，解决红罗宾身上‘虫’的方法。”


    黑兽是这样跟布鲁斯说的。


    “不同的‘虫’又不同的特性，在融合之后它们几乎不可能被从人身上提出，除非宿主身死——但有一些‘虫’在制造的时候就设置了特殊的提取方式。”


    那些重要的“虫”不可能被作为一次性的使用，所以它们必然有着被预设好的取出方案。


    可这些情报极度机密，想要知道这些……或许只能坐上家主之位。


    布鲁斯推开红漆的木门，抬脚走进这古色古香的小楼，。


    ……这里与屋外生机盎然的景色截然不同。


    他最先嗅到一股檀香，像是香炉中长久焚烧着，已经渗入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但……这些香味似在将什么东西压下去。


    在浓烈的香气底下，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布鲁斯走过屏风和纱帐，一步步走到了那个端坐楼中之人面前。


    那人穿着玄黑长袍，衣服上是朱红色的龙纹，他黑色长发在头顶高高束起，在布鲁斯到来的时候从案上抬头看向他。


    “晚上好。”他用唯一的一只眼睛看着布鲁斯——他另一只眼睛被层层纱布包裹，那纱布上是刺目的红，好像已经被血浸透了——“当理查德告诉我的时候……” 黑兽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跟他联络过了，“我很惊讶你会来。”


    布鲁斯看清了他脸，便怔在了原地。


    那张脸跟他格外相似，就算左眼被绷带缠绕遮住了部分面容，也能看出那眉眼间熟悉的样子。


    “……达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