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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劈山断浪,茧中之人。◎


    【石鳞兽】


    【境界:练气七层】


    属于红名的信息面板, 在即将浮出水面的黑影之上出现,而在这一刻, 弯月形的漆黑刀刃也已带着千钧之势砸落,劈开浪涛,重重砸在了那漆黑的妖兽身躯之上!


    几乎是瞬间,一声几欲震透耳膜的金石相击之音骤然响起。那劈山开海般的力道,穿透妖兽,荡过那层石甲身躯,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几乎遮挡住了岸边人的所有视线!


    “……不好!”云灵雁想到什么,心念电转,终于捕捉到脑中的那一丝灵光。


    “是石鳞兽!我想起来了,这妖兽皮糙肉厚极难对付,它所在的水域还会不断蚕食修士的灵力, 非那些寻常低阶妖兽可比……前辈!”


    蕴含着灵力的话音穿透过去,黑袍修士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她的目光没有分毫游移,一瞬不瞬地盯着水下剧烈晃动起来的黑影, 见一击下去只 破开一层血皮, 没有任何犹豫地翻身将镰刀向空中甩了出去, 同时在鱼怪身上起落两步借力,便又轻又快地斜飞出去, 踏雁般在漆黑的刀柄上屈膝一点, 整个人便又瞬间向上翻起!


    她张开手心召回武器,身影几乎在高空之中悬停, 俯视着整个河面,与水面下方的阴影,单手结印, 将手中阵盘向上抛去。


    须臾之间,一门杀阵当头压下,位置严丝合缝,刚好将巨鱼完全笼罩其中!


    那石鳞兽虽是练气七层,却神智已生。


    它本觉这人类修士奈何不了自己,很快就会落入水中,成为它腹中食物,于是此前完全没有逃往别处的意思,直到杀阵倏然落下,才觉不对,当即摆尾要逃,却已为时晚矣。


    这竟是个将杀阵与困阵合二为一的诛妖大阵!


    那凌厉的罡风显露在外,令人下意识便以为其是重杀伐的杀阵,实则那罡风利剑只在它的身上切出了浅浅的划痕,这大阵的真实目的,就是要将它死死困在这里!


    河面之下,石鳞兽庞大的身躯像无头苍蝇那样乱撞着,每一次撞击都使那大阵震荡一二,河面上巨浪滔天,云灵雁几人看得心惊胆战,甚至不得不后退几步,避开浪涛。


    此时他们已看明白,这位前辈哪是要逃,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驱逐巨鱼的念头,根本就是不管不顾,存了心地要将这孽畜斩于此处!


    要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修士的灵力必然会飞快耗尽;再者,在河面上作战,是完全属于妖兽的主场,对炼气期的人类修士本就不利,更何况把它困在这里,它无路可退,必然会疯了一般反扑将它困住的人!


    桩桩件件加起来,在这样极端的劣势里,也定要敌人的命,这人——到底是哪个势力培养出来的兵人,打起架来简直杀气滔天!


    巫真没空理会npc小人头顶冒出的“!”,全身心都系在眼前已锁定目标的红名上,眼里只剩下了敌我双方的血条。


    在水域作战,用火似乎不太合适,不过好在,她身上的符箓确实够多。


    几乎是将杀阵落下去的那一刻,巫真便反手从背包里取出了【落雷符】。


    先水再雷,你好,水电法了解一下。


    于是,下一秒。


    在方圆十数丈的水面上,蓝色的电光冲天而起,瞬间在水中那条巨鱼的身上炸开。


    它被冠以石字,只是用来描述它那棘手的防御而已,可不是它真就是一块石头了,因此当雷击落下——哪怕这些由灵力驱动的进攻很快便被河水吸收——它的血条也骤然降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玩家有一瞬间的惊讶。


    那么多手段下去竟然还有三分之一,这血也太厚了。


    是物理抗性和元素抗性,都拉满了吗?


    这河面上风浪越来越大,哪怕她一身轻功已然登峰造极,身上法衣也水火不侵,可这水毕竟不是凡水,若是衣摆被彻底打湿,她的速度一定会被拖慢,掉进水里的概率也会无限增加。


    而且,又是布下大阵又是驱动符箓,再加上人就在浪涛里行走,她灵力也差不多见底,接下来,就全凭基本功了。


    巨鱼见无论如何也挣不脱这大阵,终于不再挣扎,骤然从水中跃起,带着石刺的鱼尾,狠狠朝下落的巫真拍了过去。


    巫真取出辅助轻功用的飞爪,甩向鱼身,银亮的飞爪刺破层浪,结结实实地挂在了它背部的石刺上。


    随后,她借力旋身,在被鱼尾砸中的前一刻把自己拉了过去,在它身上落下后,立刻再次飞渡而起。


    果然这开了灵智的畜生下一个动作就是往水底沉去,见没把它背上的黑衣修士一同带进水中,不由更加恼怒,张开黑洞洞的巨口,猛然冲出水面,扑咬了上来。


    而此时,玩家仍在一心二用地,思考着之前的问题。


    物抗和基础元素抗性都不低的话,那么……


    毒抗呢?


    于是,岸边无法参与战斗,只能急得团团转的云灵雁和常拜几人,便看到那正向后飞渡的黑衣修士,若有所思地反手取出了一粒散发着盈盈辉光的、清香四溢的解毒丹。


    常拜:“?”


    等等,这不是当时前辈拿出来的,他求前辈为云师姐服用的那颗丹药吗?


    难不成对前辈来说,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她体内的余毒?


    就在他因对方身怀剧毒,还要迎战高阶妖兽的杀性震撼时,他看到黑袍修士并未服用那枚顶级解毒丹,而是又接着取出两颗,一并抛入了鱼怪口中。


    同时,她险之又险地在水面上轻点两下,落花月影一般在水面飞渡数丈之远,避开鱼口,又取出飞爪,将自己带回鱼身上。


    如果忽视她此时的危险处境,这必然是极赏心悦目的好轻功,可惜此处无人欣赏,玩家不由有些惋惜。


    想当年她使轻功渡过崖间铁锁时,还有邓才英贺上一句“好轻功!”呢。


    不过,再一次借这妖兽稳住身形后,她没有再回头,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踏水而行,倏忽之间回到岸边,衣襟已然半湿了。


    她回来的速度并不快,身后却没有任何攻击传来。


    巫真垂眸抹了一下衣袖上的水渍,平静地转过身,看向河面。


    只见那鱼怪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无法忍受的痛楚,在水下疯狂窜动,搅动得河面甚至出现了巨大的旋涡。但仅仅是几息之后,它的动静就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变得气若游丝起来。


    不断血崩的血条终于见底。


    巫真伸出手,掌心灵光微闪,收回了阵盘。


    哎,早知道它毒抗低,她早喂它几粒金丹入腹了,哪还用陪它做这么久体操。


    可惜只有筑基期修出神识,才能使用【调查】功能。


    玩家一边思考着,一边上前。


    风浪已经平息了,巨大的鱼尸就浮在水面上,看起来还蛮重的。有现成的人力不用白不用,巫真回过头,说:“把它的尸体拖上来。”


    仍处在恍惚之中的几人这才回神,把尸体拖上了岸。


    巫真暂时也没工夫分辨哪些材料有用,索性全放进背包里了。


    做完这件事,巫真一回头,便见到几个npc仍有些呆滞地看着她。


    巫真困惑地偏了下头:“?”


    常拜:“前……前辈,您之前在山洞里,为什么不用第一次拿出来的那个丹药,给云师姐解毒啊?”


    巫真更加困惑,看了他一眼,说:“因为那是毒药啊。”


    巫真:“那玩意儿一粒下去,你就能原地给你的云师姐收尸了。”


    常拜:“……?!”


    常拜瞳孔地震。


    ……那个看起来简直正统得不能再正统,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解毒丹,竟然是剧毒??


    而那个甚至丹体上还带着毒纹的丹药,才是真正的解毒丹??


    不是前辈觉得云师姐的毒不至于用极品解毒丹,竟然是前辈不想云师姐被毒死吗!


    授月门几人一时震撼得无法言语,只觉得长久以来的观念都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得是什么样的天才,才能把解毒丹制成剧毒之物,又能把剧毒之物练得跟个极品解毒丹似的啊?


    哪怕是见多识广,身为授月门器峰长老女儿的云灵雁也久久说不出话,默然片刻,带着一丝微妙的敬意,抱拳慎重地向玩家问道:


    “前辈,不知在下可否得知,这两种丹药是何人所制?”


    玩家短暂地目移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理直气壮起来:“是我。”


    她能顶着巨大的debuff把药效超强的解毒丹做出来,她完全就是一个天才好吗!


    几名npc眼中的震撼似乎更深重了。


    云灵雁默默地告诫自己,果然要戒骄戒躁,大千世界,简直无奇不有。


    甚至都能看到活着的……嗯,制药天才了。


    云灵雁有意与巫真交好,便取出蕴灵珠递给她,道:“前辈为开此路消耗甚大,便用这件蕴灵珠恢复灵力吧。”


    玩家毫不客气地接过,待她恢复完灵力,这条大河已恢复如常,看样子已经可以直接用法器渡过了。


    但玩家探图向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边边角角,尤其是这种有小boss的地方。她跃入水中,游到河底,小地图很快替换成了水下版本,浅色的可抵达区域显示,她前面还有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入口。


    于是,巫真穿过几人高的水草,来到本应该是石壁的草帘之后。


    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俨然是一个空间大小足以容纳下那巨鱼的水下巢穴,墙面上嵌着不少灵材,洞穴中央更是一堆灵矿,巫真打眼一看,简易版传送阵的好几样核心材料就在其中。


    巫真的双眼一下子亮起。


    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就说地毯式探图很有用吧!


    玩家愉快地把巢穴里的灵矿全笑纳了,墙壁上镶嵌的矿材也笑纳了,赶在自己憋气憋得开始掉血之前回到了岸上,对等待着她的授月门几人说道:“继续走罢。”


    几人显然不是愣头青,没有表现出对她在河底找到什么的任何好奇,而是说道:“前辈,前面要穿过一片石林,门内的师兄师姐们说在石林里可能会中幻术,前辈务必小心。”


    玩家正思考着简易传送阵还剩什么材料,闻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毕竟谁被幻术蛊惑,都不可能是玩家的。


    经过之前的几件事,云灵雁对她实力的信任已极深,见她神色如常便不再多言,还在心中考量着等洞天之行结束后,邀这位前辈往授月门一叙。


    一来她父母肯定想表达照拂之恩,二来若是能将其留在授月门,门内必添一位前途无量的天才,三来,若是无法留在门中,与此等难得的好人结交,以后出门在外也多一分门路。


    等思绪回笼,云灵雁抬起头,周围已经不见了其他人的身影,只剩下耸立的一根根细长诡异的石柱。


    再一看,前方竟出现了授月门弟子染血的玉牒。


    云灵雁心中不受控制地一紧,就是这一息之间的动摇,仿佛就有扭曲的浓雾围拢而来,好在她贴身佩戴着的吊坠烫了她一下,使她骤然回过神来,连忙谨遵门内师兄师姐们的告诫,抱元守一,宁心静气,摒除所有杂念,就这么目不斜视、极度警戒地穿过了石林。


    穿过石林后,她才松了口气,取出玉牒看了一下,确认门中剩下三人应该还在石林之中,便一边戒备可能出现的其他修士,一边等待。


    授月门功法本就有净心宁神之效,因此很快她的师弟师妹们就陆续走出了石林,等到最后一个常拜也出现在她眼前,云灵雁不由微微皱起眉,心中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她自诩看人极准,黑衣前辈一看就不是会被幻象蒙骗之人,心性坚韧冷静又实力强大,按理来说早该出来了,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云灵雁忍不住想要再进石林中寻人时,她突然听到石林之中,那浓雾深处,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撼地般的巨响。


    巨响一路蔓延到他们脚下,甚至令大地都微微动摇,就在几人骇然不知发生何事之际,一道漆黑的刀光自石林深处迸射而出,一刀劈开浓雾,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足有几丈深的沟壑。


    而他们也终于看到了浓雾后的景象。


    在石林深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塌陷,看着像是用什么沉重的武器,硬生生砸出来的。


    而在塌陷前方,那位就连杀人时也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处理几只虫蚁的黑衣前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彻骨的冷意。


    她看了他们一眼,明明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几人却顿时头皮发麻,好在她的注意力并未在他们身上,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后,突然往侧后旋身,那一看便沉重无比的、比她整个人都高的镰刀,便被她双臂拉起,没有任何犹豫,甚至目光都没有锁定地,朝那个方向自上而下直切了下去!


    几乎就在同时,就像硬往她刀上撞似的,一条极长的蛇形妖兽,突然从那个位置的地表下方钻出,直接撞在了那弯月形的刀锋之上!


    然后,被竖着从头至尾,斩为两半。


    分为两半的蛇身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重而令人心悸的响声,除此之外,周围连一丝动静也无。


    云灵雁几人僵立着,完全不敢出声,看着黑衣修士独自一人将分为两半的蛇腹处再度剖开,无视了其中还未消化完全的尸骨,将一块紫色石头还有玉简收入储物袋中,接着把蛇尸剥皮抽筋大卸八块,分块分装。


    几人:“……”


    好、好凶残。


    这下也让云灵雁彻底明白过来,对方是不可能加入他们宗门了。刚刚目睹对方动手的瞬间,她感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统治感。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去服从宗门的规矩,也是不可能服从任何人的规矩的。


    还好……还好这样的人,不是他们授月门的敌人。


    云灵雁定了定神,才发觉石林的景象和先前似乎有所不同了。不是指被强行破坏的地貌,而是那些石柱。


    ——那些此前所有途经此地,并活着回去的人所认为的石柱,竟然是一根根直起身躯的长虫!


    这哪里是石林,分明就是虫林!


    他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幻觉之中,哪怕离开石林,也依然认为那是石柱,一想到在其中穿梭时,所看到的石柱其实全都是密密麻麻地围拢着他们,等待他们一旦迷失心智,便一拥而上的虫子,云灵雁就觉得头皮发麻。


    而导致这一切的,赫然就是刚刚前辈所斩杀的妖兽。那妖兽死后,直立的虫子仿佛纷纷失去了活性,一片片地倒在了地上。


    难以想象,此前有多少人经过此地,无知无觉地成为了这些虫子的食物,而活下来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还认为这里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性……


    其实只是运气好,没有被盯上罢了。


    想到之前几次洞天开启,莫名死在洞天里的同门们,几人顿时更加默然。


    巫真把幻源石和幻术玉简打包放在一起,抬头就看到了颇有些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宛若上坟的npc们,当然玩家没有察言观色技能,这都是头顶气泡的直观表现。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明明这关的boss都已经被她一个人砍了,但贴心的玩家还是走到了他们的跟前,给予他们足够的安全感。


    ……?


    怎么有俩人抖得更厉害了。


    玩家有些困惑,但没有深究。


    毕竟她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十分美妙。


    在穿过石林时,她先是迷惑于周围完全找不到在哪儿的一堆红点,不等她挨个砍个试试,前面就出现了她美丽的家族成员,巫斐的身影。


    已经长大成人,且出落得十分漂亮的巫斐笑容灿烂地走到她身边,然后从身后拉出一个人,对她说道:


    “阿母,我要和他结为道侣。”


    玩家往她身后一看。


    哇。


    好大一头猪!


    那一瞬间玩家险些升天,而后就是暴怒——这是诅咒,对玩家美丽家谱的诅咒!!


    这么一对比,在另一边出现的江枕雪都无法得到玩家一分一毫的关注了,她当即被创得取出镰刀,迎头就劈了过去,犹觉无法祓除邪祟,才有了那大地震颤的一幕——那是她高高跃起,刀刃朝下,踩住刀身,硬生生砸在地面上,砸出来的。


    玩家平复着心情,打开家谱,盯着江枕雪的脸看了几秒,很快,她就重新恢复了淡然。


    打开地图一看,离巫霜所在的位置也没有多远了。


    想到她捏出来的漂亮小人,再想到幻觉里巫斐带回来的那个人型生物,玩家就忍不住痛苦面具。


    如果她亲手捏的女儿爱上个这种东西,她将直取此人项上人头,再杀此人全家,杀完读档,再杀一遍,以免她心魔横生,开始对修真界展开恶线行动。


    这么想着,她把地图再一次切为2d,加快了速度.


    与此同时,兴游道洞天,中央森林。


    柳寿感应着玉牒传回来的讯息,脸色越发阴沉。


    “怎么样,柳师兄?”他身侧一名男修问道:“能感应到其他人位置吗?”


    柳寿面色阴鸷地摇摇头:“还是不行,只怕是已经出事了。”


    闻言,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法想象这个结果。


    毕竟他们为这次秘境之行做足了准备,按理来说,应该没几个人会是双极宗弟子的对手才是,怎会秘境刚开没两日,就折损了这么多人?


    柳寿摩挲着玉牒,说道:“可能是因为遇到了洞天里的妖兽。毕竟这洞天虽然二十年就开启一次,但灵气充裕,又有天材地宝,遇到难缠的妖兽,也不无可能。”


    至于算他们的死因……卜算可是有代价的,小则灵力,大则寿元,既然人都死了,柳寿觉得也不必再多此一举。


    反正会死在洞天里的,都是因为实力不济罢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收集尽可能多的资材。


    他们悄无声息地在林中穿行,很快便听到了采集灵植的动静。


    柳寿打了个手势,示意安静,分散包抄,自己悄然往前,透过枝叶间隙,看到了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背对着他们,蹲下身,认真采集着什么的白发修士。


    哪怕是只看背影,也能看出她年纪不大,但年纪轻轻就是练气八层,这不正是上好的资材?


    几人慢慢地从不同的方向,围向了她。


    直到其中一人脚下一滑,总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


    是一截被人用什么利器切开般的布料。


    而顺着布料所在的位置,往前看去。


    在半人高的草丛的掩盖之下,是一个被雪白的、蛛丝一般的细线,结茧一般缠绕起来的修士。


    而此时,这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修士,正惊恐地看着他。


    就好像他的身后,出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每次更新jj都卡得稀烂,到底想干啥


    第42章 ◎完美筑基◎


    在玩家正在费劲巴拉地和鱼怪体操, 并愤怒地暴打制造幻觉的虫子时,角色面板里的白发小人, 已经迎接了许多波突然冲过来就开始动手的陌生修士。


    巫霜虽然并不理解,但她牢记有人进攻就要还手的道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还特地留了他们一口气,堵住嘴,把武器分出来一部分, 给他们结结实实地绑起来,再打个蝴蝶结藏好。


    于是巫真忙着和boss1v1的时候巫霜那边腥风血雨,等她打完一看角色面板,小人那边就是一派风平浪静。


    在只查看状态而不是切换视角的情况下,玩家是看不到家族成员附近是否有地图红名的, 因此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巫霜那边还算安全,并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她赶到后,看着这仿佛被大型蜘蛛妖兽入侵的森林地图, 以及被裹成茧状物的不明物体, 陷入了沉思。


    跟着她一路过来这片区域的授月门几人差点武器都拔出来了, 精神紧绷地往半人高的杂草中看,就怕突然出现妖兽跳脸, 却看到一个白发修士从不远处树后的草丛中探出了头, 然后直起身体,脚步略有些轻快地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云灵雁定睛一看, 发现她的手里还拖着一个人形的茧。


    白发修士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在修真界也不算高,因此很是有些吃力地把带过来的半死不活的修士抬了起来, 立在了巫真身前,朝着她的那一面仔细一看,还有个精致的蝴蝶结。


    巫真:“……”


    虽然理解这是家族成员把最后一刀留给她的贴心表现,玩家十分欣慰。


    但她平日里到底表现出的是个什么形象。


    似乎倒也没有这么邪门吧。


    但亲手捏的家族小人是不可能不溺爱的,于是巫真神色如常地摸了摸巫霜的头,夸了一句“做得不错”,就垂下眼睛,查看起被带到她身前,显然还留有意识的红名。


    那红名可能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遭遇什么,所以神色分外惊恐,看着她的表情像看着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


    虽然巫真没看到他之前作恶的现场,两人第一次当面他就表现出了十分可怜的情态,但玩家毫无怜悯,确认他是个红名且没有其他剧情线后,让巫霜收回丝线,直接斩首。


    【事件】栏里同步出了击杀提示,巫真看了一眼显示的掉落,只他一个人身上就有整整一千多块灵石,还有好几个不同的储物袋,可以说十分富有了。


    巫真又走向被拦在这里的其他人,一个个查杀,最后还剩下几个挣扎得最起劲的家伙,应该是刚被制服不久,还心存着幻想。


    往头顶一看。


    【柳寿】


    哇。这可真的是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此人不甘地瞪着她的双眼,本来还想要问两句,比如有关双极宗那个任务的问题,但又转念一想,反正双极宗她也是不准备放过的,那么再让他多活几句话的时间,似乎也没有必要。


    “三年过去。”


    于是,她只是抬起武器,笑了一下。


    “来历不明之人,向你问好。”


    柳寿那双带着不甘与恨意的双眼骤然睁大:“你……!”


    但已经永远也没机会再闭上了。


    不知道他死之前想了什么,玩家也并不在意,回头一看,原本紧紧跟在她身后的授月门几人,此时都默默地站远了点。


    见她看过去,还努力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双极宗想要拿你们做资材,资材的含义想必不需要我多说。”巫真说道:“虽然在秘境里动手是风险最低的,但难保在秘境之外,不会有暗中截杀的行动。”


    此言一出,云灵雁的表情顿时变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拳,深深朝巫真的方向行了一礼,再抬起头时,不远处的两人就都不见了踪影。


    …


    巫真带着巫霜继续往北去,兴游道洞天总体四面环山,最北端的山更高一些,从地图上看似乎还有积雪。炼气期修士并不是寒暑不侵的,想在这种环境下保持体力也有些困难,因此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打扰。


    巫真准备开炉炼丹。


    也不能说巫霜的运气好还是不好,她刚好传送到了秘境里各种灵草资源最多的区域,虽然来这里的修士也同样鱼龙混杂,且见到巫霜待在这片宝地的第一反应就是动手,但因为巫霜已经快突破练气九层的境界,和作战实力,那些修士反而全都折在了这里,储物袋里的灵植也归她们所有了。


    巫真刚刚查看了一下,刚好能凑出两份炼制筑基丹的材料。


    如此一来,她便能在洞天之内突破了。洞天里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在这里无论是修炼还是突破都会更快更简单一些。


    她带巫霜找到一处山洞,就地开始布置阵法。先布下一个防护性法阵,再在外围布置一圈奇门阵法,这凡间的奇门阵法不依靠灵气,也没有灵力波动,如果来的人不懂阵法,就算是金丹进来了也得给她绕上两圈。


    这主要是为了突破时不被人打扰。


    做完这些,她又在洞中布置了简易聚灵阵,对巫霜说道:“离开洞天之前尽量突破练气九层,能突破练气圆满最好。”


    巫霜认真地点了点头,坐在聚灵阵中修炼去了。


    巫真存好档,从背包里取出当初江枕雪留下的高阶丹炉,开炉炼丹。


    使用丹炉是会有损耗的,虽然炼制筑基丹这种丹药,对五阶丹炉的损耗接近于无,但如果不是秘境开启的时间比较紧,节俭持家的玩家还是不愿意用品阶这么高的丹炉的。


    【丹道lv.7】


    她丹道等级高,再加上丹炉的品质,哪怕没有祖宅里丹房升级后的加成,也没有好用的火焰,第一炉筑基丹也很快在三日后出炉。


    丹成两粒。


    巫真觉得自己服用一颗应该够了,剩下那份材料可以出去再炼。


    如果在她筑基之后,巫霜只用现有的筑基丹就可以成功筑基,那么这份多出来的材料,就可以种到家里的药圃中了。


    虽然这种较为珍贵的灵草单是长成就要许多年,但随着药圃等级的提高,它们的生长速度会越来越快,而年份越长,越稀有的灵草,就越值钱。


    巫真收起丹炉和灵植,查看完巫霜的状态后,将上一个存档位覆盖。


    开始突破筑基。


    她的修为本已臻至圆满,又尝试突破过一次,此时重启突破状态,就是水到渠成的事。随着她沉心静气,抱元守一,她周围由聚灵阵围拢过来的灵气,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她的经脉之中涌去。


    而玩家也发现,开始突破的这第一轮所吸纳的灵息,几乎是上一次突破筑基的两倍。


    这代表着,她可以有更多的容错。


    她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突破筑基的,但在玩家的游戏里,她必须在一定回合数里,将灵息不断压缩成一缕一缕的真气,再凝气成液,使灵液至少填满三分之二的丹田。


    只有吸纳进体内的灵息越多,灵息属性越纯净协调,压缩转化的效率才会越高,即在一个回合里,她凝气成液的灵液数量越多;而上一次筑基失败被拓宽的经脉,更是会让灵息随着灵力在体内运行周天的速度,变得更快。


    一天又一天过去,巫真始终不曾睁开双眼,但她的身体周围,已经能隐约得见一层缓慢流动的灵光。如果此时有人路过附近,就会发觉,周围的灵气,全如漩涡一般朝某个方向汇聚而去。


    兴游道秘境的最后一天。


    随着周身的灵光尽数没入体内,玩家睁开了双眼。


    她的耳边,仍回荡着一声古朴空灵的钟响,与鸟雀齐鸣的声音。


    【恭喜您突破筑基!】


    再内视丹田,晶莹剔透的灵液圆融饱满地充盈在丹田之内。


    非但成功筑基,还是完美筑基。


    最大程度上扩充了基础灵力储备,那圆融的灵液缓缓在丹田之中流淌,如今只是刚刚突破筑基一层的境界,却已宛若一颗剔透的金丹。


    玩家现在的灵力储备,至少比同境界的普通修士多出一半。


    这次她没有读档,一次就成功了,毕竟她对筑基的流程已经不能再熟练,怕是修真界里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熟悉的了。


    不知多少次突破的经验,再加上筑基丹的辅助,在察觉到有机会完美筑基后,玩家立刻就改变了目标。


    最后,在时限到来之前,她成功把转化的灵液,达到了丹田能容纳的最高上限,哪怕再多一缕,都会有损丹田的那种极限。


    巫真打开个人面板。


    【年龄:18】


    【修为:筑基一层】


    【寿元:210】


    巫真多看了一眼寿元。


    按照她的了解,筑基一层修士的寿元应该是二百年,她却多出了十年,很可能是完美筑基的原因。


    以此类推,届时结丹,应该也会有完美结丹的判定,从而获得更多的基础加成,无论是灵力储备还是寿元。


    巫真又确认了一下时间,再有两个时辰,洞天的出口就会打开。


    再看巫霜,也已在这些天里突破练气九层了。


    她等待着巫霜又经过一轮周天后,将她唤醒,带着她提前来到了出口附近。


    两个时辰后,果然陆续有修士化为流光飞速朝入口赶来。


    巫真扫了一眼,报出几个点位。


    “动手。”


    巫霜毫不犹豫地将武器向前一抛,柔软的披帛瞬间延展开来,朝空中卷去,将朝出口飞遁的一名修士直接拉了下来,还不等那修士做出反应,迎接他的就是一柄漆黑的镰刀。


    这么清理了最后几个红名,巫真才戴上面具,带着巫霜离开秘境。


    秘境之外,各派的长老护法都在安静地等待着。


    随着从洞天之中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张经纶和纪武两人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因为其他门派,就算有所减员,此时也已回来好几个弟子了,可到现在为止,他们身边还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高阶妖兽?


    不,不可能!


    若这秘境真有这般凶险,其他门派进入其中的弟子,也应该十不存一才是!


    但此次双极宗来此洞天的另一目的,就是收集资材,如今其他门派的弟子却并没有少多少,是不是表明……


    柳寿他们在进入秘境后没多久,就遇到了意外?


    张经纶身上冷汗都出 来了,他死死盯着兴游道洞天的入口,祈祷着至少能回来几个人,可直到最后,直到入口关闭,双极宗的弟子,也还是一个也没有回来。


    “……”


    张经纶两眼一黑,身形一晃,险些倒地。


    莫名的,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天晚上,一样的当头一击,一样的无人生还。


    就像是那个无名修士,卷土重来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今天发烧了,头痛痛的,所以只保了三(倒地)


    我尽量不请假,最少也更新3k


    第43章 ◎内门排榜◎


    兴游道河谷, 云灵雁收回看向双极宗那边的目光,对带队的长老点点头。


    长老注意到她的暗示, 当即决定带着弟子们立刻离开兴游道。


    虽然不知道云灵雁在秘境里遇到了什么,但双极宗弟子全都折里面了,想也能猜出那两个带队筑基修士的心情。


    在这种情况下,留下来说不定就被攀咬上了,还是早早回宗的好。


    其他几个宗门也是同样的想法,悄无声息地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不过,不像授月门长老对云灵雁几人的信任, 他们纯粹是怀疑双极宗弟子全军覆没这事,也有自家弟子的一份功劳,因此自然能早溜就早溜。


    于是等张经纶和纪武回过神来时,其他几个宗门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为数不多几个在秘境里受伤, 或者灵力耗尽的散修。


    “我们要不要,直接搜魂……”


    纪武冷冷地注视着这些散修,话音未落, 就被张经纶打断了:“不……已经没有意义了, 老纪。不管能不能问出来柳寿他们的死因, 双极宗,我们都回不去了!”


    这话说出来, 张经纶只觉喉头涌起一股血味, 忍不住心生恨意。


    自从三年前,家族被那人覆灭, 他们二人就犹如丧家之犬,何其悲哀!


    若是让他知道那人是谁……


    张经纶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但他知道双极宗绝不会放过他们, 两个垂垂老矣的筑基修士和一群年轻练气后期弟子,谁更重要不言而喻。


    本来这次护法任务完成,双极宗也只是决定正式收留他们,随手给个职位打发一下,结果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就算他们不会被炼成人丹,双极宗也还有无数将他们榨尽最后一丝价值的邪术……!


    绝不能被他们抓回宗!


    “我们可以去云见宗。”忽然,张经纶说道:“这一整片区域都归云见宗管辖,只要我们说我们有邪修线索,他们不会置之不理的!”


    云见宗并不理会管辖范围内各仙族的权力更替,也不收这些仙族的珍宝灵石,但作为四宗之一,若有高阶妖兽害人,或邪魔作乱,他们一定会派人前去处理的!


    “趁着双极宗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必须尽快——”


    “谁?!”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刀锋的冷芒,便直切他脖颈而来!


    张经纶好歹也是快活够岁数的老修士,本能地用武器在身前挡了一下,挡住的瞬间一阵巨力猛地传来,几乎让他觉得自己的双臂筋骨都险些被震断。


    在带着痛楚的不绝麻意中,他又惊又怒地定睛看去,然后大脑一嗡。


    因为此时直切在他法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石相击之音的,是一柄足足八尺有余的,通体漆黑的镰刀。


    这把镰刀。


    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这一刻,彻骨的寒意,终于席卷了他。


    是那个人……是她!时隔三年,她还是找上来了!


    张经纶心中大骇,同时察觉到,对面此人的境界,已经从当年的练气二层,直接突破到了筑基!


    练气期就如此难缠,更别说筑基……不行,绝不能再放任她成长下去!


    “老纪!”


    张经纶大喝一声,与此同时,纪武手持尖枪,猛然朝戴着面具的黑衣修士刺了过去。


    那人的身体轻得好似飞鸿,明明没有用什么灵力,却反直觉地轻巧而又快速地,借着刀锋与张经纶的武器相接的支点,腾空而起,踩在了纪武的枪尖上,随后重心倏然滑降,翻身来到二人身后,拉开合适的距离,那柄势大力沉的镰刀便再次抡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向他们二人的腰腹切去!


    筑基之后,她的速度更快了,再加上本就登峰造极的身法,快得几乎让已是筑基三层的张经纶都看不太清。


    从她踩上枪尖,到来到二人身后的这段时间,几乎就只在眨眼之间,在张经纶和纪武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调动灵力护体的同时,就被一股可怖的巨力,狠狠地砸飞了出去!


    他们接连砸断了数棵粗壮的老树才堪堪落地,受击的地方渗出血迹,却并不致命,显然这两个惜命的老东西,都在身上穿有护身的软甲法器。


    剧痛席卷了张经纶的神经,他却不敢放任自己有分毫放松,因为他知道,那人绝不会在原地等着他们恢复!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他们被击飞出去的瞬间,那个疯子就欺身紧追了过来,在张经纶停下的同时,她的刀尖也已经逼至了身前!


    张经纶猛地抬起头,不闪不避,只是用尽全力把头向一侧歪去——那弯月型的刀锋深深从他颈旁切进他的身体,在即将切得更深时被软甲拦下,放缓了速度。


    剧痛之中,张经纶双目赤红,单手快速结了个印。


    “缚血藤!”


    下一秒,数根粗壮的血红色藤蔓从周围的土地上,甚至是张经纶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之中钻出,瞬息之间便缠绕上了巫真的手脚,将她困在原地。


    与此同时,纪武将灵力灌入尖枪,毫不犹豫地朝她后心刺去!


    张经纶死死盯着她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却见此时此刻,她仍未有分毫变色。


    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与她当初眼也不眨地杀了三大家族的全部族人时,一样平静。


    她感知到身后袭来的风,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一点一点的,压着那软甲,往下切去。


    就在尖枪即将刺入她身体的前一刻,一道月光一般银白的绸缎,倏然从一侧飞卷而来,缠住了纪武的尖枪,将他的攻势瞬间拉向一旁!


    纪武与张经纶齐齐变色。


    因开战时河谷内还有其他散修,再加上黑袍修士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且三年前她便是独身一人,他们将所有心神都用在了对付和防备她上,竟未发觉在不远处,还藏了一名练气九层的修士!


    她有一头少见的白色长发,神情与那人如出一辙,极为冷淡,宛若精心雕琢的人偶,少了几分鲜活人感,多了几分森森鬼气。


    见两个筑基修士神色扭曲地看向她,她的神情也一如往常,平静地交叠双手,缠住了尖枪的雪白披帛,便不住颤动起来。


    就在纪武觉得她是想要缴械,沉下脸来要使力挣脱束缚时,那条柔软的披帛,忽地分散,化为了无数极细的银丝。


    而在化整为零的瞬间,紧紧缠裹着枪身的丝线,便出现了空隙。


    原本牵绊住尖枪的力道忽然消失,还没等纪武稳住他施加在上面的力,那些丝线便有如活物一般,顺着武器盘旋而上,缠绕住了他的手臂,并再一次收紧!


    细线切进他的五指之间,尖锐的痛楚让纪武脸色都扭曲了一秒,但他还是怒喝一声,抓稳了尖枪,顶着深深勒进血肉里的丝线,朝白发少女冲了过去。


    巫霜已提前准备好轻身术,在他冲过来的那刻便腾空而起,向后飞渡数丈,同时再次驱动武器,这次瞄准的是纪武的脚筋和眼睛。


    毕竟她的任务并不是击杀,只需要牵制就够了。


    而在另一边,舍身取义失败,把自己也困在了原地的张经纶几欲吐血,一边暗恨纪武没有脑子,一边心慌意乱地思考着能活命的办法。


    他心念电转,忽然皮肤变得通红,身体的血肉开始吹气球那样浮肿起来,仿佛有气体在他的经络里不断地膨胀。


    这是自爆之兆。


    他要用自爆,逼她不得不后退,拉开距离!


    然而,他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此人却仍没有分毫退开的意思,缚血藤只能做到牵制,根本无法完全阻止她的所有行动,只是一瞬之间,她便将灵力灌入刀锋,猛然向下压去!


    直到最后,张经纶也没有真的敢自爆,拼个她会在最后关头收手,两败俱伤。


    【[巫真]击杀了[张经纶]】


    在击杀弹窗出现的下一秒,正将白发修士逼至死角的纪武,突然感到身后一凉。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一道长长的血线,骤然在他背上绽开。


    护身软甲彻底报废,纪武此时终于意识到,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再不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他会死在这里!


    他极速后退几步,几乎是每退一步就又有一次新的攻击接踵而至,他不得不狼狈地抬起武器防御,发觉到,他根本就没有拉开距离的机会。


    对面这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无论是战斗意识还是反应速度,亦或者是那股追着猎物紧咬不放,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除非此人筋骨寸断,动弹不得,否则她绝不可能放任他拉开距离,使出能够反转局面的神通!


    但即便如此,纪武还是极尽所能地向后飞遁,手中出现一把赤红的残扇,正要挥动之时,一条白绫忽然又像蛇一般窜了出来,缠住他的手腕,拦了他一下。


    就是这一瞬之差。


    刀锋已然自下而上抵住他的臂膀,向上挑起,整条手臂直接飞断出去!


    “啊——!!”


    纪武猛地后退几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在骤然模糊的视线中,他瞥见那人面具后没有分毫情绪的剔透双瞳,不带一丝犹豫与迟疑地,将她那沉重而可怕的武器单臂拉起,直接扔了过来。


    “呲——”


    弯月型的刀刃,将他的身躯拦腰斩断,深深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山体之中,下半截身体掉在地上,只留下仍带着惊恐之色的上半截身体,悬于刃上。


    在冲突起来时就躲得远远的几个散修见到这一幕,不由变色。


    然而,无论是那筑基期的黑衣修士,还是她身侧已收好武器,静立在一旁的白发少女,她们的身上,都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巫真走到尸体前,把镰刀拿回来,然后丢了两个流火术,确认尸体火化得很彻底,又把附近沾了血和骨灰的土都挖了,抛进河底,看它们顺流而下。


    巫霜在她身后非常认真地看着,俨然是一副沉思之象。


    做完这一切,巫真收回看向河水的视线,直起身体。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走罢,先回却云岭。”


    “我们还需要做些准备。”.


    与此同时,云见宗。


    宗门传道堂内,早早便有弟子等在了此处,一边温习上一次所授道法的知识,一边时不时看一眼传道堂最前面的位置。


    传道堂并没有明确的位次安排,也没有固定的老师。一般是门内长老得空来此,将传道时间提前公布,无论内门还是外门,都可以来此听讲悟道,哪怕是杂役弟子,也不会被拒之门外。


    但越靠前的位置,便越是能者居之,这也算是云见宗弟子们之间一个小小的,约定俗成的规矩。


    往日在前面的,都是云见宗弟子熟悉的师兄师姐,而这一个多月以来,最前排却多出了两个身配宗门亲传玉牌的小童。


    可以说这两人的身份,宗门内无人不识。正是一个多月前,严执事自门外带回来的仙苗,拥有空前资质,万中无一的天才双生子。


    据说在他们回宗那日,甚至惊动了后山那些早已不问世事的镇派长老,各峰峰主为了他们的归属争执不休,差点把陈年旧事翻出来大吵一架,最后还是宗主怕他们把议事殿掀了,紧急调停。


    最终,双生子之中的女孩拜入了飞琼峰峰主雨笑蓝门下,男孩则拜入了听雨峰峰主满平山门下,皆为亲传。


    无论是雨笑蓝,还是满平山,都是一峰之主,在门中的实力数一数二,可以说自入宗起,二人的身份地位便已位于云端。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每次有长老授课,都会准时出现在传道堂内,身上没有分毫属于天才的傲慢,对待内外门弟子也是一视同仁,明明年纪尚幼,行事却极为稳重。


    可以说,短短一个月下来,云见宗上下无不叹服。


    而且,若这横空出世的天才已有十几二十岁大,可能还会有人忍不住心生忌恨,可当一同听讲的人,是两个只有六七岁大,还总是一本正经的小萝卜头时……他们的同门实在是很难产生什么阴暗的情绪。


    尤其是这两人在宗门里,几乎去哪里都要一起,还拉着手,路过他们的云见宗弟子,就跟大学生路过学校里的猫似的,总归要在百忙之中也停一停,带着慈祥的笑容看上两眼的。


    哪怕发现巫斐只是短短一个月就突破了练气五层,巫淮慢一点,但也有练气四层后,不少人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云见宗的弟子也还是坚强地笑脸相迎。


    今日上完课,巫斐和巫淮又是一路被人塞着丹药糖果回到院子里。


    巫斐把这些礼物收进储物袋,就开始掰着手指算:“姐姐已经十六天都没有和我打招呼了。十六天!姐姐是在闭关吗?”


    一边算,她一边跑到书桌前,取出一张灵纸,开始蘸着灵墨写写画画,写完后还招呼巫淮:“你也写两句,可别说我不喊你喔。”


    巫淮本已经在调试琴音了,闻言走上前,一笔一划地认真写好后,将灵纸还给巫斐。


    巫斐拿过去一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几秒后,她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巫斐转过头:“你下次把字写丑一点。”


    巫淮眨了下眼睛:“好哦。”


    得到肯定的回答,巫斐满意地把灵纸折好,吹了口灵气,就把它从窗外放了出去,眼巴巴地看着它化作流光远去。


    “我们排名在内门最末,一个月只有一张灵纸的额度呢。”


    巫淮抬头,看着那抹流光,平静地说。


    “原来是这样吗。”巫斐恍然大悟,“那就打上去好了。”


    她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在恢复状态了,明天应该能继续日六


    第44章 ◎你好,玩家,打劫。◎


    一年后, 云见宗。


    演武台上,将长发高高束起的女孩收起剑, 轻巧地从台上跳了下去。


    她腰间的玉佩亮起一道灵光,随后,被计入演武台旁高大石碑上的名字,便发生了变动。


    在第十一位的【巫斐】向前两位,排进了前十之中。而原本待在第九位的那个弟子的排名,却一下掉到了十一的位置。


    台下旁观斗法的弟子们,看着台上那位仁兄被打得起都起不来的模样, 再看另一个比武台上平静收起琴的巫淮,与他面前神色恍惚,俨然已经不知今夕何夕的对手,不由一阵牙疼。


    太可怕了。


    这两个人的成长速度,未免也太可怕了。


    一年时间, 对修士来说,根本就是弹指一挥的事。


    因此在大部分弟子的印象里,这两位亲传都是才入门不久的样子, 但几乎每次他们遇到这两人, 所感受到的修为气息, 都会发生变化。


    练气中期、练气后期、练气圆满,筑基……


    这么一路升上来, 就像是根本没有任何瓶颈一样。


    其他人或许要花费大半辈子的事, 他们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就能完成。


    除了进境极快的修为, 自从他们来到内门,并在最开始的一个月熟悉期过去,开始爬榜后, 内门弟子们的压力就瞬间上升了好几个层级。


    这一年下来,他们就没有停过往上爬榜,内门的排榜几乎每十多天就要变动一次,最快甚至有一天之内就变动七次的战绩。


    那巫斐一身通明剑体,剑随意动,心若明湖,战力在剑修之中都是顶级,也不知道修炼何种功法,灵气连绵不绝,硬是一天之内连打八场,连战连胜,最后一场惜败在高她三个小境界的同门师姐手中,把她师姐吓得够呛,当天晚上就去找雨笑蓝讨论剑术了。


    至于巫淮,比起巫斐来说,则更平静少言,行事也更低调些。


    如果不是某日有弟子闲来无事,统计了一下榜中弟子的胜负情况,发现他从无败绩,每一次向上挑战都会成功后,云见宗弟子都差点忽视了他,也是这时才发现,这双子两人,就没一个是简单角色。


    而且,和心境澄明的巫斐比起来,巫淮的神思显得有些过于沉静内敛,再加上修炼带来的身体的快速抽条,经常使人忘却,他甚至还只有七岁的年纪。


    这两人一路从排名最末打到内门前十,而此时的巫斐才筑基一层圆满,巫淮也才刚刚完成筑基,可以说是内门排榜以来,以最小的年纪进入前十的天才。


    按照这个速度,或许他们二十多岁,就可以冲击结丹了!


    “……不过,再往上那几位师兄师姐,可不是好对付的。”有人唏嘘道:“这内门排榜,应该终于能平静一阵子了。”


    就说如今内门第一,惠修齐,掌门座下真传弟子,木单灵根,如今已是筑基九层巅峰,正在外游历,很少回到宗门。


    在双子入宗之前,他都是公认的云见宗内门第一天才,有望在六十岁之前结丹,三百岁之前突破元婴的云见宗新一代的顶梁柱,未来是要扛起整个宗门的。


    但现在……说不定这巫氏双子,会打破他的记录。


    在众人的注目中,同时完成了今日爬榜目标的巫斐和巫淮在演武场外分开,分别去拜访自己的师尊。


    雨笑蓝和满平山都是峰主,平日里较为忙碌,但他们亲传弟子都不多,巫斐上面只有一位师兄、一位师姐,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巫淮上面则只有一位师姐,且这位师姐常年闭关,基本不在洞府以外的地方出现,她也正是内门排榜第二的隗珴,一手飞针术出神入化,地位岿然不动。


    云见宗里时常有若是她早入宗几年,与惠修齐胜负还未可知的说法。


    排第三的是器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叫师敏智,这也是前三里唯一一位出自修真世家的天才,师家三代嫡系里天赋最高的一个,已定的下代家主人选。她与惠修齐、隗珴牢牢占据内门榜前三的位置,十几年来无人能够撼动。


    再依次往下数的几位,基本也都是各峰亲传,各有手段,不好对付。


    将脑海中几个靠前对手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一遍后,巫淮已来到了听雨峰主殿前。


    他抬手收回入门时师尊赠予的飞行法器,往殿内走去。外殿旁立着的弟子见他过来,便抱拳道:“师兄。”


    巫淮点了点头。


    修真界宗门之中历来如此,哪怕他入门更晚,年纪更小,只要他境界压上一头,那么就不是师弟,而是师兄。


    他进入殿中。


    在大殿主位之上,坐着一位黑发玄衣,身形挺拔的修士。他目光沉静,剑眉星目,手上一层厚茧,显然不像是练剑练出来的,更像是常年书写字画形成的痕迹。


    这便是听雨峰峰主,满平山。单论战力,三个他捆在一起都不够雨笑蓝这个东洲境第一金丹揍的,但他于修仙四艺一道皆有涉猎,甚至音修儒道佛法也略知一二,堪称全才,是以独领一峰,在门中也无任何争议。


    况且他的战力普通,也只是跟雨笑蓝这种天才剑修做对比而已。


    满平山今日是特地在殿中等候巫淮的,见小徒弟一本正经地走近,低头见礼,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掩饰性地低咳一声,才开口道:“一年前我曾说过,当你进入内门榜前十,我会赠予你一件礼物,还会答应你一个愿望。”


    “那么,你想好要什么愿望了么?”


    巫淮道:“弟子想好了,愿前往寒池,苦修一年,期满而出。”


    满平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儿,说道:“寒池凶险,你可想好了。一般情况下,那是宗门惩戒弟子才会用的地方。”


    巫淮:“弟子资质愚钝,越往后修炼会越困难。寒池虽险,却有可能补足我水属灵根的缺损,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弟子都愿意尝试。”


    “……”


    “既然你心意已决,明日便带着这令牌往寒池去罢。这蓝烟暖玉也一同交予你,免得你不知分寸,反倒把自己的道基冻出问题。”


    满平山挥了下手,几道流光便没入巫淮储物袋中。


    “以及,这是此次为师出宗为你带回来的礼物,打开看看吧。”


    最后一道流光停在巫淮身前,他打开盒子,发现是棵流光溢彩,身有五色,同时隐有一层薄薄水雾弥漫的仙草。


    巫淮看了一会儿,眨了下眼睛。


    “服用方法在盒底的玉简之中,你去往寒池闭关的这一年,就将其炼化了吧。”


    满平山见小徒弟终于有所变化的神情,只觉神清气爽,含笑道:“炼化后,你的灵根便能补个七七八八了。”


    巫淮合上盒子,黑漆漆的双眼微亮,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认真说道:“多谢师尊。”


    满平山挥挥手,让他下去了。哼哼,他这个师尊,当得还是很有用的嘛。


    而另一边,巫斐正被雨笑蓝检验着剑术。


    “不错,明心剑阵已修习到第三层了,月影剑法也练到了第四层。待你全部修习到第九层,这通明剑体的优势,起码能发挥出大半。”


    雨笑蓝是在洞府里见的巫斐,一头长发并未束起,身上鸦青色的衣袍也未仔细整理,显得十分随意。


    她考较完巫斐的功课,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面前便出现了十几个盒子,说道:“挑吧,这都是适合你的法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巫斐探身看了看:“看起来都很实用哎。”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师尊,这些不如都给我用吧?”


    雨笑蓝想了想:“也行。”


    “不过这些终究都只是外物,光靠器物辅助,是走不长久的。”


    巫斐听到前半句便已欢呼一声,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双手合十:“放心吧师尊!徒儿最喜欢你啦!”


    雨笑蓝轻笑一声:“少给我甜言蜜语,你最喜欢的明明是你家里那位姐姐。”


    特别是刚入宗那会儿,她悄悄观察这个小徒儿的时候,就见她没事嘴里就要念两句姐姐,把姐姐当逗号用,练剑累了念,参悟功法念,就连写日志时都要把姐姐写进每日总结。


    雨笑蓝没有偷看弟子日志的癖好,但巫斐每次写东西都喜欢嘀嘀咕咕的习惯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虽然在一年前某日,她偷偷观察小徒弟,结果一抬头和满平山四目相对,两人相顾无言,都假装在出来散步后,她就再也没有干过这种事了。


    所以这小徒儿恐怕还是对她姐姐日思夜想,只不过她观察得少了罢了。


    “你的资质万中无一,突破是早晚的事,趁着年幼,先把根基打好,无需急于继续提升境界。”雨笑蓝一手支着头,语气里有几分轻慢:“反正到时,哪怕多你几个境界的修士,也不是你的对手。”


    巫斐:“师尊这么说,师姐又要哭了喔。”


    雨笑蓝:“……”


    显然她也想起来,半个月前排名内门第八的弟子在差点败给巫斐后,连夜跑过来找她呜呜哭了一场的事。


    那孩子哪哪都好,也不是心性不坚韧,就是特别喜欢哭,哭得雨笑蓝头晕眼花,如果不是巫斐打进内门前十,她寻思着得给点奖励,这段时间都不想在飞琼峰上出现。


    “你走罢,别跟你师姐提我来过,你师兄也不要提。”


    那更是个愣得惨绝人寰的愣头青。可能这就是剑修罢。


    雨笑蓝凝重地叮嘱,随后身影便消失不见,巫斐也同时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排斥出了洞府。她不忘礼节,高高兴兴地说了一声“师尊再见”,才脚步轻快地带着一堆上品法器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她回到院子里时,巫淮也已在院中了,巫斐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心灵相通,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错,不由好奇地问:“你师父终于找到可以修补灵根的灵物了?”


    巫淮微弯眼睛,点了点头。


    “太好啦!”巫斐很为巫淮高兴,转身就要去拿笔,“这件事要告诉姐姐才行——”


    还不等她把份额升至一月十张的灵纸取出来,一股轻柔的力道就在她头顶碰了碰。巫斐的双眼顿时亮起,回头一看,巫淮的头也在小幅度地点啊点,像是有什么正在头顶戳啊戳似的。


    巫真确实正在面板上抚摸家里这两个待在宗门里的小家伙。


    她只是戳了两下,代表巫斐的Q版小人就在地图上跳了跳,头顶冒出一个“>v<!”,而巫淮则待在原地一动不动,除了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些微睁大了点外,只有头顶的开心气泡能表达出他的情绪。


    巫真看向他们头顶的气泡,巫斐呜哇呜哇说了一大堆,比如她和巫淮都突破筑基啦,今天他们都进内门前十啦,师尊给了她一大堆法器啦……巫淮偶尔附和两句,十分机警地观察着四周,地图上的小人偶尔还会悄悄眨一下眼睛。


    巫真耐心地听完两个小家伙的话,等他们都说完后,才又拍了拍他们的头,以做告别,关上了屏幕。


    一年过去,这两只的撒娇功力不降反升。


    在家主的房间抽屉里,也已经放了几十张从云见宗那边飞过来的灵纸了。


    顺带一提,每一张灵纸上,哪一部分是巫淮写的,哪一部分是巫斐写的都十分显而易见,还可以看出后面有段时间,巫斐发愤图强地练了字,虽然很快就放弃了。


    ——握笔比握剑难太多啦!


    她是这么可怜兮兮地向家主抱怨的。


    巫斐还委委屈屈地在一张灵纸里写到,她练完字兴冲冲地去找师尊雨笑蓝品鉴,雨笑蓝沉吟片刻,问她是在画什么比较新的符箓吗。


    至此巫斐大受打击,巫淮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只能无奈地在后面的灵纸中努力把字写丑,可见他真的想写丑字时,也还是可以做到的。


    巫真又打开家族成员的个人面板,确认了一下二人的主修功法和法术后,便前往修炼室去。


    这已经是巫霜闭关突破筑基的第二日了,她在祖宅中寸步不离,就是在为其护法。


    巫霜是四灵根,想要突破筑基要更为困难。修真界中大把的四灵根,可能早早便练气圆满,却终其一生或许都无法筑基,可见这是一道多么严酷的门槛。


    半年前,巫霜便练气圆满,巫真为她护法筑基,果不其然失败了。


    在筑基失败后,巫霜的境界还往下滑了一小段,此次便是在重修了半年后的第二次筑基。


    巫真在此之前便已存好了档,把两颗筑基丹全喂给了她,绝不会允许此次筑基失败。


    她看向巫霜所在的那间修炼室。


    【修炼室lv.5:修炼速度增加25%;突破率增加1%】


    这是巫真将修炼室一连升到五级后,才出现的突破率加成。


    为此,她在兴游道一行中收获的灵石一扫而空,连带着这一年里的药园产出,和她炼丹产生的收益,也所剩无几。


    但在修仙界里,哪怕是只有1%的突破率,无疑也是至关重要的,越到修炼后期便越是如此,若是让修真界的那些瓶颈期修士得知这修炼室的存在,怕是拼了命也要来试上一试。


    巫真收回思绪,一边在院中练习着字画,一边等待着。


    又过了十个时辰,修炼室中忽然传来灵力紊乱之象。巫真闪身进入修炼室中,一手放在白发少女头顶,灌入灵力梳理着因为属性过杂而出现紊乱的灵力,轻声说道:“别怕,我在这里。”


    巫霜的身躯缓缓放松了下来,再次全身心投入进周天循环之中。


    巫真垂下眼,看到她的皮肤变成了浅浅一层血红色。


    这是一连吞下两枚筑基丹,再加上聚灵阵和五级修炼室引来的大量灵气入体,同时还无力对纷乱的灵力,加以疏导的结果。


    如果再拖下去,无法筑基,她迟早会爆体而亡。


    但四灵根想要筑基,唯有此九死一生之法,否则根本无法吸纳足够的灵气,更无法支撑到压缩足够的灵液,成就筑基。


    巫霜本就专注力惊人,同时也对家主极其信任,在她来 到身边后,便全不再管此时危险至极的境况,专心引导着灵力进行周天循环,一点一点地储存进丹田之中,竟然没有一分一毫的行差踏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她的身体彻底无法支撑之前,一道灵光猛然将她笼罩,周身气息瞬变,筑基已成!


    玩家这才缓慢眨了下眼睛,松开手,察觉到自己刚刚都紧张得忘记呼吸了。


    不是在Boss和自己双双残血的时候紧张,而是因为游戏里一个npc的突破紧张,倒也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她蹲下身,戳戳巫霜:“感觉怎么样?”


    白发小人睁开眼,“呜哇”一下扑上来,紧紧贴进了她的怀中,又不说一句话了。


    巫真从巫霜的发顶,一路抚摸到发尾:“好啦、好啦。”


    恍然间她想起,她死之前,江枕雪也是这么一遍遍地安抚她的。


    ……哎呀。


    “好阿霜,第二次就突破筑基了,很厉害喔。”玩家收回思绪,偏头问道:“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么?”


    巫霜伏在她怀里摇摇头,还是那个回答:“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嗯嗯,依然十分无欲无求呢。


    “你刚突破,体内灵力应该还紊乱着,先好好疏导一下吧。”巫真说:“我来为你护法。”


    巫霜点点头,重新盘膝进入修炼状态。


    就这么过去三天,她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彻底进入了筑基一层。


    玩家看了看家族成员们的境界,又看看自己筑基一层巅峰的修为,不由产生了几分紧迫感。


    接下来这段时间,果然还是要多花点时间修炼呢。


    实在是修真界里能修习的东西太多了,先不说凡人代时她已达宗师境界的那些技能,光是修仙四艺,就够玩家研究的了。


    而且,除了修炼之外,想要在与人斗法中斗过其他修士,法宝、符箓以及神通缺一不可,而参悟术法,也是需要时间的。


    兴游道洞天一行巫真杀了不少人,自然也收获了不少记载着法术神通的战利品,其中正好有一门巫真急需的敛息决,光是参悟这门品阶不低的神通,就用了整整一个月。


    除此之外,还有她在洞天里收获的幻源石,以及幻术玉简《镜花水月》。


    这门幻术品阶更高,哪怕是现在玩家都没有完全参悟,进度卡在30%左右,但就是这30%的领悟,配合上幻源石的辅助效果,也能制造出一些简易的幻境了。


    可以做的事太多,哪怕是玩家都感觉时间不够用。


    就像这一年过去,她根本没有什么实感,只觉得昨天还在兴游道洞天突破筑基,今天游戏时间就又往前累计了一年了。


    特别是这一年里,她还把书画技能捡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哪怕这一代有【文曲入梦】的天赋(书画方向领悟能力提升),她的书画等级也还是升得很慢,努力了一年,也才达到了lv.6,十分之不对。


    倒是她的【阵道】突破了lv.7,简易传送阵在这一年里,也终于布置完成。


    一般来说,传送阵需要分别布置在两处才能有用,以此实现两地之间的远距离传送。


    所以家园里的这一处简易传送阵布置好后,虽然能亮,但也只能亮了。


    不过,这是在没有升级的情况下。


    打开【建造】界面查看,就能发现【传送阵】已经被判定成了一个完整的建筑物,可以对其进行升级,只不过巫真现在灵石不够,升不了一点。


    玩家深深地叹了口气。


    财!侣!法!地!怎么就不能给玩家天降一笔横财了!


    一刻都等不及了,必须出发去打劫双极宗了。


    巫真并不常下山,但偶尔也是会出门一趟搜罗些情报的。


    一年前,兴游道洞天一事刚结束不久,授月门和双极宗便进行了一次二宗小会,说是要弟子之间相互切磋交流。


    云灵雁应是将资材一事,私下透露给了门中长老,此次小会就是他们做出的试探。但显然他们没有发现什么证据,两宗交流十分和平地结束了。


    想是双极宗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毕竟去往兴游道洞天的门人,从上到下死得灰都不剩,罪魁祸首还算不出来——暂且蛰伏了起来。


    不过,想必经过这一年的沉寂,双极宗也应该再次活跃了。


    尝过以人为祭的捷径的甜头,怎么可能还会容忍自己耐着性子修炼呢。


    而只要他们忍不住再次向外探出爪牙——


    就到了玩家可以截杀动手的时候了。


    第45章 ◎邪魔。◎


    双极宗位于却云岭东北方向的双极峰内, 宗门共分为阴阳两峰,占据险地, 易守难攻,峰内据说还有一条品质不低的灵矿矿脉,以做宗门立宗之基。


    双极宗掌门是金丹后期修为,主要处理宗门杂务,但能将宗门发展到这种程度,后山没有元婴坐镇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有几个的区别罢了。


    又是金丹又是元婴, 才刚筑基不久的玩家当然不能直接去和它硬碰硬。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隐世大族的族长,族里别说元婴化神的老祖了,连人都只有四个。


    其他世家能打了小的来老的,她不一样,她家里根本没有老的。


    巫真看了眼地图, 在地图上看到了一个打着小剑符号的事件标记。


    她一路走来,【事件】栏自动收集着情报,几乎刚出却云岭范围, 便得知就在往北不远处的镇子里, 有邪祟作乱的传闻。


    并且这条【传闻】还出现在了她的面板中, 再加上地图上出现的事件符号,想必是确实有事发生。


    地图上的随机事件标注, 也是在她筑基之后出现的新功能, 想必是开启了神识的原因,在突破成功后, 有一行“恭喜您进入全新的神仙斗法”的小字提示。


    不知道在金丹或者元婴,甚至化神期后,又会不会有其他的功能解锁。


    不过这点以后总会知晓的, 现在玩家更好奇,邪魔伤人事件和双极宗是否有什么关系。


    毕竟,这片区域在授月门与双极宗正中央的交界地带,位置可是十分微妙呢。


    傍晚时分,巫真抵达了安山镇中。


    修真界中的这些凡镇,基本都位于灵气比较稀薄,也没什么丰富的修炼资源的地区,妖兽成长不起来,安全性就会高上许多;


    又因为没有统一的王朝式管理,在一些山岭较多的地区,各个人类聚居地之间,会有很强的分散性,像却云城那样较为繁荣的城镇并不多见。


    因此,如果遇到怪事,这些多为凡人的小型村镇,是没办法直接自行处理的,只能往周围较大的城镇里上报。


    若这些城中的修士也处理不了,再由城中势力报给最近的宗门,等待宗门派出的仙师到来。


    所以,往往等仙门的修士到来时,情况就已发展得十分严重了。


    巫真甫一踏进事件区域,就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死气。


    她往镇中看去,在她的视野中,这整个镇子就跟笼罩着恐怖游戏里的滤镜一样,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白色。


    玩家收回视线,走进镇中。


    巫霜就跟在她的身后,偶有面色惨白如纸的镇民经过,总是会有些惊讶地看她们一眼,当然主要是看她身后的巫霜。


    毕竟她年纪轻轻,却有一头雪白的长发,确实引人注目。


    巫真照例在城镇地图中寻找客栈,然后便发现,镇里唯一的客栈停业了。


    她看着紧锁的大门,考虑了一秒要不要直接诡术进去,但想了想后,她轻快地决定道:“不如去找镇民借宿好了。反正是要打听情报的。”


    有点像在玩恐怖游戏rpg,玩家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随便挑了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声听起来有些紧张的问话:“谁啊?”


    “我们要去北应城,路过此地,天已黑了,客栈却没有开门,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一条缝,有一妇人在门后警惕地看向她们,巫真眨了下眼睛,抬手将兜帽放了下去。


    妇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脸上,并不由自主地停顿了片刻。


    实在是她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什么奸恶之辈,很多人还是很相信面相一说的,尤其这里是修真界,风水面相等本就真正存在。


    于是妇人一看到她的那张脸,就放下了大半的防备,认定她是在外游历的修道之人,再看巫霜,也不觉得那头白发有什么不好的寓意,反而觉得是某种神异的象征了。


    妇人打开门放她们进去,巫真礼貌地道了声谢,看向附近地图。这一户人家里一共有五口人,上面一个老太太,下面还有两个孩子,按理来说应该比较热闹,院中却一片沉沉的死寂。


    这时,一个男人从屋里出来,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们一眼,又去看妇人。


    妇人说道:“是两位借宿的小姑娘,今晚可以让孩子先跟我们挤一挤,给她们留一间房。毕竟外面……”


    闻言,男人神色也有些动容,说道:“好罢。我再去检查一下院子和门窗。”


    说着,他对她们点了下头,便走到大门前,用了好几个门栓和锁链,把大门结结实实地锁上了。


    巫真:“外面?”


    妇人忌惮地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我们进屋说吧。”


    往屋里进时,巫霜仍安静地跟在巫真身后,见此,妇人显然对巫真的身份产生了什么误解,余下的戒备便又散去了几分。


    在屋内落座后,妇人道:“你们已经是今日来到镇上的第三批人了。”


    巫真偏了下头。


    妇人继续说道:“我听其他人说,是授月门和双极宗的仙师莅临,来为我们解决麻烦的。他们是今日午时一前一后来的,镇长招待了他们,也安排了住处,应该会在镇里停留几日。”


    “是什么样的麻烦呢?”


    烛光之下,在她陈述时,眉目仿若远山的少女眼帘微垂,神情很淡,宛若庙宇中那观音塑像,而当她话音落下,却像是塑像有了生命,抬起眼来,带着微微的笑意问道。


    妇人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顺着往下说去:“麻烦……几个月前,镇子里就开始陆续有人失踪。开始时,我们还以为是山上出现了什么野兽,但并没有发现失踪的人家中有野兽出没的痕迹,随着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陷入恐慌,也无人再敢上山打猎了。”


    “随后过了十几天,失踪的事还没查明原因,突然开始有人咳嗽。然后,咳嗽的人的身体就开始腐烂,整个过程大概七天左右,就会因全身溃烂而死……大夫完全找不到他们变成这样的原因。镇长做主焚烧掉了那些人的尸体,但每有一个人因这怪病死去,就会出现下一个开始咳嗽的人。”


    “此后,约莫又过了十几日,夜晚时,屋外开始传来有什么东西,摩挲着在地上走动的声音……”


    说到这里,妇人的脸上明显浮现出恐惧之色。


    “几天之前,镇北有汉子喝多了酒,听到声音觉得吵闹,在院里骂了两句,听声音不走,反而在门前不断徘徊,便开了门……”


    “他附近有居民听到了,第二天就去查看情况,只看到他全家人的尸体都在屋里,脏腑被掏干净,只剩下一地的碎肉和血块……”


    说到这里,她闭上嘴,俨然是不愿意再回忆了。


    “这样啊。”


    玩家若有所思。


    对玩家来说,差不多了解一下背景就够用了。


    总归镇上的镇民,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她进入村镇地图时并没有弹出“您已进入敌对区域”的提示,也暂时没有在附近发现红名。


    她比较在意的是,授月门与双极宗前后脚来到镇里,无论怎么想,都有些太巧了。


    “你先留在这里,我去看看那些修士。”


    巫霜闻言乖乖点头。


    她的敛息决只修炼到入门,还是原地待命比较妥当,但如果来到安山镇的修士修为不高于巫真一个大境界,都是看不出她修为几何的,更别说在她隐匿时,察觉出她的存在了。


    巫真神识很快锁定了几个修士的位置,在靠近后,小地图上也出现了npc的点位标识。


    她悄然落在屋顶上方。


    【事件】栏已经开始滚动。


    【授月门内门弟子-常拜:……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怕不是简单的妖兽作乱。】


    【授月门内门弟子-付青:你是说……邪魔害人?】


    【授月门内门弟子-常拜:对。我之前也接过调查任务,普通妖兽作乱表现出的特征绝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妖兽流窜到了附近,那就是邪魔。】


    修真界有妖兽与妖魔之分,前者多指一步步往上修炼的妖修,虽然和人修常有冲突,但若一直走正统修炼途径,最终是能够炼化横骨,口吐人言,修出人形,渡劫飞升的。有部分门派还有御兽之法,将妖兽收为己用,以此来增加战力。


    但妖魔则不同。


    可以说,只要沾上“魔”这个字的,很难有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哪怕是人修堕魔都会性情大变,很少有能坚守本心的,哪怕有,也会因刚刚堕魔没有理智的那段时间,大开杀戒,沾了太多人血而越来越被心魔异化,更别说是诞生契机各有不同的妖魔了。


    常拜之所以用“邪魔”而非“妖魔”,也是因为,他有些怀疑,这事背后可能也与邪修有关。


    虽然一甲子前,东洲各派尤其是四宗联合剿灭了东洲境的所有邪修,从此东洲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和平,但邪修这种东西,总是会不断悄然出现,卷土重来。


    尤其是在他经历过兴游道小洞天的事后,他越发怀疑,邪修已经重新在东洲暗中兴风作浪了。


    而且,这次任务,双极宗也派人来了。


    双极宗向来不怎么理会凡人的求援,这一次却来得如此之快……


    【授月门内门弟子-常拜:这件事怕不是我们能处理得了的。师妹,立刻写信传于门中,我们需要援手。】


    【授月门内门弟子-付青:好。】


    此后事件栏就不再有对话刷新,巫真飞身来到另一处院内,神识扫过房中,将几人的面貌尽收眼底。


    双极宗此次来了三名弟子,除了其中一名内门弟子是练气九层外,其他两个都只有练气五层。


    他们头顶的标记是黄色。


    虽然不是红名,但黄名在玩家看来也和红名没什么区别,按照她的经验,这种黄名只是在玩家路过他们时,他们不会直接动手罢了,但凡多停几秒,就会快速转化为鲜红的敌对目标。


    或许是他们这次的目标,暂时并没有把玩家也包括在内的原因。


    如果巫真没猜错,恐怕不只是这镇子的异常和双极宗有关,更是把授月门年轻弟子引到此地的一场局。


    到时候发生了什么,只要一应推给邪魔作乱就好。如果双极宗本门的弟子也有牺牲,那赢得更大。


    毕竟又不是只有其他宗门的人,可以被做成资材,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嫌多呢。


    双极宗三人的对话倒没透露出什么信息,还挺谨慎的,仿佛真是要为镇民祓除邪祟似的。


    巫真收回视线,回到借宿镇民的院中。


    这时天已尽黑,镇里令人不适的那股气息愈发浓郁起来。


    半个时辰后,镇中开始起雾了。


    与此同时,镇民们所描述的那道诡异的徘徊声,也悄然出现,在雾中兀地响了起来。


    常拜与付青对视一眼,皆飞身上到屋顶,取出法器,将灵力汇聚于双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浓雾之中,确实有一道蹒跚前行的黑影,身似人形,四肢却不合常理地肿大,一块一块的,像是拼接了什么东西一样。它的左腿处肿块尤其严重,以至于无法平衡身躯,才使它几乎将半条腿都拖在地上,镇民们听到的摩擦声,就是如此发出的。


    二人都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又因气息驳杂,甚至难以判断其实力,只能隐约察觉,修为似乎并未超过筑基。


    但他们毕竟是来执行宗门任务,再加上若不早日清理,这东西还要害人,常拜便抬手将一道法诀打入雾中,随着清正灵气的扩散,这一小片区域的浓雾一扫而空。


    常拜这才看到那东西的全貌。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骇然的神色来。


    因为这东西,不是什么伪装成人形的妖魔,还真是个人。


    而且,还是一位修士!


    哪怕他身上的衣袍已经破破烂烂,经常接宗门任务在外游历的常拜也能看出来,那是烈阳道的人,衣摆处绣着曜日金纹。


    烈阳道中的修士,多修习火属性灵力法门,门人也多脾气火爆,性格刚烈,门中所传的功法,多以亏损自身气血来精进修为之道,因此大部分弟子还都兼修练体,是一个修炼风格十分独特的门派,因此常拜印象深刻。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烈阳道的人。


    而且,此人身上、脸上的血肉都出现了程度极深的腐烂症状,双眼处更是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空洞,再仔细看去,他手臂和腿上哪里是肿块,分明是婴儿的头!


    这些头不知为何融进了他的血肉之中,脸上还带着半腐烂状态下已被固定的表情,各有不同,显然这并不是什么诡异功法外显所导致的异变,而是真的有人将活生生的婴孩,融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几乎是瞬间,常拜脑海中便冒出两个字。


    邪修。


    付青也想到了这一点,愕然道:“这……难不成是这烈阳道弟子暗中修习邪道功法,遭到了反噬?”


    “……”常拜没有回应她,他所猜想的真相更为可怕。


    他握紧手中剑,一步步靠近那转头盯着他的烈阳道弟子,试探性地问道:“道友可是出自西鸾谷烈阳道,可还记得自己因何出现在此处,又是为何变成这幅样子的?”


    那活尸——常人到这种地步早该死了——没有回话,只是盯着他。


    在常拜一步步越发靠近之后,那颗溃烂的头颅猛然向上抬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干瘪的躯体里挤了出来,散发出一阵腐烂的气息,常拜定睛一看,竟是只身上长满了眼瘤的肉虫!


    他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识海被污染了个彻底。见那和虫身相连的人头上又长出两只枯瘦的利爪,尖啸着朝他扑来,他不再多言,提剑便刺了过去。


    付青也从另一边落下,双手交叠成一个法印,一个通体散发着水蓝色光芒的圆型环刃,便切向那烈阳道修士的身躯。


    然而,在高速旋转着的环刃即将切入那修士身躯的瞬间,那凝固的婴儿脸庞突然发生了变化,张开了嘴,竟是一口利齿尖牙,“锵”一声死死咬住了环刃。


    付青:“什么……!”


    她连忙催动法器,两秒后才得以挣脱,等召回来时,却发现水蓝色的灵力中,掺杂了一丝污秽的灰紫色气息,而这缕气息,还在缓慢侵蚀着法器上的灵力。


    “……什么情况。”她身上渗出冷汗来,低喃一声,立刻抬头对常拜道:“常师兄,事情不对!太古怪了,我们不能再在此拖——”


    话音未落,一枚药丸大小的钢珠突然洞穿了她的躯体,打入地面之内。


    付青瞳孔一缩,立刻捂住胸口,用疗愈术法恢复伤势,同时向后急退数步,警惕地看向钢珠打过来的方向。


    只见白日时见过的三名双极宗弟子,此时悠然从阴影之中现出身形。


    最中央那名弟子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铃铛,轻轻一晃。


    那活尸顿时发出一声痛苦而刺耳的尖啸,狂性大发,身上生长出了更多的枯瘦手臂,像蜈蚣那样窜向常拜。


    常拜哪见过这种场面,简直头皮发麻,一时之间根本顾不上另一边,付青见他应对得愈发吃力,想去帮忙,却在刚刚踏出一步后,见到几枚阵旗飞快落在周围八个方位上,下一秒,一道结界倏然张开,正将授月门二人与那活尸困在了其中。


    见此,那名双极宗内门弟子哈哈笑出声,对左右道:“你们瞧瞧,这像不像是在斗蛐蛐?着实有趣!”


    他旁边的两人谄媚地“是极”、“是极”,其中一人还道:“这授月门的弟子总是狗眼看人低,每次在外面遇到都对我们冷眼以待,这次可算是尝到苦果!他们本就要来处理这邪魔,我们只不过是帮他们下定了决心罢了。”


    中间的内门弟子笑着点点头,同时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在二人仍滔滔不绝时猝然发难,灵力汇聚于掌中,往两人毫无防备的后心一掌拍去。


    然而,在他下此死手的那一刻,一道漆黑的冷光,比他更快地横切而来。


    在他拍碎二人脏腑时,他们的头颅便已然被像豆腐一样切开,滚烫的血液溅了他一身,还不等他反应,那股凌厉的风便当头劈了下来!


    这弟子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往后退去,却突然感到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柔韧的东西,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后,竟是一片雪白的蛛网!


    甚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极细的丝线便穿透了他的手脚,剩下的部分倏然收紧,牢牢将他捆成了茧状,作为最后的保险,巫霜还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巫真本想练来回复气力的丹药。


    虽然炼出来的效果是十级软筋散,服下立刻进入被沉默状态,药效过去之前是别想动弹了。


    就凭练气期的灵力循环速度,他能直接被硬控一整夜。


    留下一会儿要用的活口,巫真这才看向困阵之中。一般品阶较低的困阵都是可以暴力破阵的,毕竟架构不够精密出奇,又需要灵石充能维护,在布阵之人被沉默的状态下,已是筑基境界的巫真要破此阵非常简单。


    阵中正与活尸缠斗的常拜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前辈!竟然是您!”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刚刚常拜都准备和这活尸同归于尽,让师妹破阵后带着情报回宗了!


    他差点喜极而泣。


    巫真没搭理他,看向这困阵。


    她的这把镰刀在从兴游道回来后,便用从鱼怪巢穴里搜罗到的灵材重铸了一次。重铸后,“且慢”重万斤,长九尺,她用着十分顺手,甚至觉得省力。


    她轻巧地掂了两下,两下便暴力破开了阵法,然后直接将武器,朝那红名怪的位置甩了过去。


    常拜大叫一声,慌忙逃窜出这镰刀的打击范围,但红名怪就没有这么智能了,直接被砸飞了出去,身体从中央切成两半,一团紫红色的血肉顿时随着污血涌出。


    但就是如此,它也还没死,甚至血条还在缓慢的恢复当中。


    巫真唤回武器,扫了一眼上面沾染的秽气,先把它收回了武器栏里,而付青已趁这怪物虚弱,快速念动一串咒语,一条金锁便从她储物袋中飞出,将活尸牢牢捆起。


    授月门二人又严阵以待片刻,见金锁也在被缓慢沾染秽气,但一时半会儿它还挣脱不得,才松了口气。


    “多谢前辈相助,否则这一劫便危险了。”


    常拜第一时间回过头感谢巫真,付青虽然是第一次见她,但也同样露出感激的神情。


    毕竟这秽气会侵蚀灵力,刚开始时只是影响法器还好,若是秽气入体,混入灵力之中,无法及时排出的情况下,每运转一次周天,都相当于是在自杀,而且这种伤害,还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巫真点头收下谢意,便转身来到那名双极宗内门弟子的身前,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她的眼中泛起一层冰冷的灵光。


    搜魂术。


    只要被搜魂的对象神识强度和境界都低于施术者,搜魂就能成功,但因搜魂之法给被搜魂的修士带来的伤害巨大,基本用一次后,被搜魂者就会终生痴傻,一般正道门派并不会轻易使用此术。


    但巫真不管这些。


    她不但要看这镇里的红名怪是怎么来的,还要看他接取宗门任务时,那些所有被人接取,却仍未完成的任务。


    然后,一个一个地,进行截杀——


    作者有话说:今天调休要上课,所以来晚了otz


    加更将在明日放出


    第46章


    巫真收回手时, 双极宗内门弟子的表情已经彻底变得痴傻呆滞。


    她顺手掐断了他的颈骨,回头看向被捆起来的活尸。


    这内门弟子的了解也不多, 但玩家也能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


    光看他之前取出的铃铛就知道,这玩意儿的诞生和双极宗的人脱不开关系,正是双极宗内部有人想要研究某种禁术,特地把烈阳道的修士抓回去做试验品的。


    研究禁术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就算是邪修,所追求的也同样是力量与长生,只不过他们心无善念, 还只想走捷径罢了。


    显然,用年轻修士炼人丹的效率,已经无法再满足他们的贪婪。


    受先天影响,哪怕再用这种人丹术强行提升资质,能提升的程度也是十分有限的。


    更何况修士的诞生并不容易, 一直捕杀散修,很容易到最后无人可捕,杀有宗门的修士又太过冒险, 来得也太慢。


    想要继续走这个捷径, 就要用更狠毒, 更灭绝人性的禁术。


    修士是不多,做耗材用, 确实有些浪费了。


    可凡人, 不还是有很多的吗?


    凡人体内无法储存灵气,只是血肉之躯, 因此大部分邪术想要施展,都要以大量的凡人为祭。


    不过,这样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双极宗蛰伏这么久,肯定不会愿意功亏一篑,那么可供选择的禁术便所剩无几。


    而恰好,双极宗内正有这样一门邪术。


    玩家很好奇他们这些邪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想必这也是那个支线任务的完成要求,但一个内门弟子,显然没有资格得知这样的情报。


    他只知道这邪术名叫婴鬼腐身术,是将诞生不满三岁的婴孩折磨致死,通过邪法处理,与气血充沛的修士强行融合在一起,成为活着的培养皿,在其体内蕴养一条催生出的婴虫。


    如果是施术成功的状态,这婴虫能与修士共生,不断将天地之间的五形灵气转化为秽气,相当于人造出一个单灵根,同时还能极大延长修士寿命,以此来得到更快的修炼速度,和更多的修炼时间。


    这不比抓修士来炼制人丹,要快上许多?


    不过,这种禁术有伤天和,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成功的。


    这烈阳道弟子,就是双极宗研究这禁术时,失败的产物。但就算如此,他也有相当的价值,更何况还能作为兵器使用,双极宗里的邪修对他的腐身极为看重。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这烈阳道弟子竟还残留有一丝自己的意识,再加上半年前,授月门突然要两宗交流,双极宗知道这是试探,不敢拒绝,匆忙处理痕迹无暇他顾,便被他找到机会逃了出去,一路南下,逃进了安山镇附近的山岭中。


    双极宗在他身上下过追踪禁制,早就知道他的位置所在,在发现人不见后,本准备抓他回宗,但因授月门的起疑,让双极宗内的邪修感受到了威胁,这才决定等事情闹大,把前来探查的授月门修士埋葬在此。


    到时授月门若想要追究,推给邪魔便可。


    若这一计划成功,日后还可找机会替换授月门的弟子,混入其门中。


    可以说,如果不是巫真刚好和他们撞上,就凭双极宗那层出不穷的禁术,真有可能被他们得逞。


    巫真转头看向活尸。


    活尸身上被一股黑色秽气牢牢笼罩,蚕食着周围空气中的灵力,并反哺给它的躯体,使它满是腐肉的躯体缓慢愈合。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挫骨扬灰,再一把火烧了之外,其他手段似乎都不够有效。


    玩家最讨厌的就是会回血的怪了,这只是逃出来的一个,可想而知,双极宗里这种东西,恐怕是多不少。


    而且都死这么久了,大概也很难有什么好掉落。


    双极宗还是等事情进一步发酵后趁乱去探好了。现在那里,应该还不是可供玩家随意探索的地图。


    就像地图等级分明的开放大世界,有些地方当然可以提前去,但前期去了,体验大概也不会怎么好就是了。


    她还是继续去截杀那些出宗做宗门任务的小队吧。


    在临走之前,巫真打开常拜的交易图标,查看了一下他身上携带着的物品和灵石数量,开始清理背包里的无用之物。


    积少成多之下,出货所折算的灵石,刚好可以把自己没有的 丹方和阵图收入囊中。


    值得一提的是,在平衡双方货物的价值时,她发觉自己这一年练习书画时攒下来的作品,价值还意外的蛮高的。


    除了她想要的几个丹方和阵图外,她还把大部分可能有用的东西全都交易了过来,完成之后,常拜的背包里就剩下三块灵石了。


    虽然交易给他的大部分物品都没什么价值,但胜在数量多啊,在游戏的判定中反正是绝对等价的,甚至还超了点呢。


    因此玩家理直气壮地关闭交易界面,在常拜还茫然地思考着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做交易时,离开了安山镇。


    在走之前,她还回那户借宿的人家中看了一眼。


    哪怕并未直接受到活尸伤害,这座镇子被污秽之气影响这么久,镇中的居民也是会减寿的。


    巫真虽然还没有研究过卜算一道,但好歹已经筑基,且常年悉心钻研医道(至于钻研到了几级就别管了),因此一眼就看出,这户人家里的那两小儿,都是早夭之相。


    修士所修行出的清正灵气可以驱散污秽,她的主修功法又正好是莲台蕴气决,灵气十分符合要求,她想了想,以指做笔,在这户人家的墙院上,写下四个字。


    “诸邪退避”。


    灵气残留其上,久久不去,效果比巫真想像得还要好,在她的视野之中,这片宅院上笼罩的那层灰蒙蒙的阴霾已经消失不见,转而被一股清灵的灵意所笼罩,宛若置身洞天桃源之中。


    这么看来,她现在主修的功法,还是挺克制这些邪修的。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巫真便离开了安山镇。跟在她身后的巫霜见她已动身,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字上移开。


    催动飞行法器离去时,巫真还能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人声:“是仙师……是仙师留字……!”


    再之后,便只有风从耳旁呼啸而过的声响了。


    ……


    一个时辰后,两道流光从天边闪过。


    几乎是在地上人看到流光的那一瞬间,人影便出现在了常拜和付青的身前。


    为首之人,正是云灵雁。


    常拜惊喜地上前一步:“云师姐!”


    云灵雁点点头:“我恰好出关,就听闻了你们求援的事,便赶过来了。这位是宁鸿风宁师叔,也是前来助阵的。”


    宁鸿风摆手道:“不必见礼,先说说是什么情况吧。你们把这邪魔捉住了?”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显然是已经注意到了被捆起来的邪魔。


    常拜将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他说完后,云灵雁和宁鸿风对视一眼,宁鸿风沉声说道:“如果此事是双极宗一手策划,他们一定会时刻关注魂灯,也就会发现,这三名弟子已经死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为了灭口,再派一批修士,把我们拦在此处?”


    云灵雁神情冰冷:“他们若是真的赶来,那我们倒要好好较量较量了。”


    自兴游道洞天那件事过去后,她的长辈就塞了一大堆的法器给她,甚至还有一件蕴藏有东洲境第一金丹,剑修雨笑蓝一击的玉佩,留给她保命用。


    有这样的一道护身杀器在,双极宗来多少人,就要死在这里多少。


    大致对发生了什么有所了解,云灵雁又细问道:“你说的那两个帮忙的修士……?”


    常拜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就是在洞天中救了我们的那位前辈,和那个与她同行的白发修士。她好像正好途经此地,此次要不是她,我们就危险了。”


    他与付青两人要只是应付活尸还好,毕竟是没有什么灵智的东西,可若还有三名双极宗弟子耍阴招,他们双拳难敌四手,怕是真的会陨落在此处。


    云灵雁闻言,忍不住感慨道:“可惜前辈并未告诉我们名姓,应该不喜欢有人打扰。不然真该将前辈邀至门中,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常拜:“前辈似乎正在调查双极宗之事,她走之前对这双极宗内门弟子用了搜魂术,我猜如果这邪修一事不结束,我们还能再遇到她。”


    云灵雁道:“搜魂术么……确实是前辈的风格。”


    她祭出一个袋子一样的法器,将活尸困进去,方便带回宗门给师长查看,做完后,见常拜还有沉思之象,便问道:“还有何事?”


    常拜挠了挠头:“就是……那位前辈在临走之前,交易给了我许多东西,但那些东西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我有点无法理解前辈是何意。”


    他没说的是,作为交换,他也交易给了那位前辈等价的物品和灵石……应该是等价吧?


    其实他觉得救命之恩,给前辈谢礼是他应该做的,只不过在他提出这事之前,就迷迷糊糊地交易完成了。


    宁鸿风来了兴致:“哦?都交易给你了什么东西,取出来让我们看看。”


    闻言,常拜便在地上铺了一个斗篷,然后将自己储物袋里刚交易进来的物品全都取出,摊开在斗篷上。


    “这……”


    看着斗篷上的物品,云灵雁有些懵。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垃……不是,价值略有些低的稀奇古怪之物啊?


    宁鸿风也有些傻眼,但他的目光很快凝聚到了几张卷起来的宣纸上。


    “这是……?”


    他拿起宣纸,展开一看,顿时瞳孔微缩。


    只见在这毫无灵气的凡纸之上,用凡墨写着十四个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咚。


    宁鸿风手一抖,心跳都空了一拍,差点没拿住这轻若无物的宣纸,将其掉落在地上。


    他所惊疑不定的,不只是这诗中透出的冲天杀气,而是将此句书于这纸上后,留下的浑厚灵机!


    他乃筑基后期修为,在看到这十四个字后,都感到识海被重重一震,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猛地叩击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下意识将这幅字给合上,有些艰难地道:


    “那位前辈……到底是何来历?她留下这字画给你,你竟不知,这字画的价值?”


    说着,他摊开下一张宣纸,那上面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副自山间向下俯瞰的水墨图。青山绿水,袅袅炊烟,仿佛有轻风拂过,商道上的车队慢悠悠地行驶,画里的凡人悠然自得地活着,哪怕他们的寿数,可能只有短短数十年……


    “宁师叔……宁师叔!!”


    旁边传来好几声呼唤,宁鸿风才猛然惊醒,再一看去,这画上哪里有那些动起来的内容,他刚刚显然是心神都被引入了其中,而再多看两秒,那种如梦似幻的眩晕感便再次涌了上来。


    宁鸿风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暂时不要去看这字画,将它们收好,这不是你们现在的境界能看的。”


    “那位前辈肯将这样的字画留与你,说明这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以文画入道,修至如此境界,修真界多少年来没再出过了?”


    “这类修士最看重眼缘心境,说不准是你的善心被她看到,这才愿意点拨你,不过你现在境界不够,很容易适得其反,最好等筑基以后,修出神识,再行参悟。”


    宁鸿风心神渐渐稳定了下来,说道:“说不定,再过两年,待你筑基,再以灵气蕴养,这两幅字画,就能直接当成法器使用了。”


    常拜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有些听不太懂,比如什么“文画入道”——这真的是可以做到的吗?


    但他也清楚地明白了这两幅字画的珍贵,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还算了算自己的灵石库,立志于回宗之后多多接门派任务,下次还能见到前辈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把灵石补上。


    宁鸿风又在原地定了会儿神,见天色已亮,镇民们应该都起来了,便决定再在镇子里调查一番。


    然后他就发现,镇里的某个方向,似乎传来了一阵骚动。


    几人怕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过去一看,是一家镇民的院子里不知发生了何事,很多人围在其中,还有人跪下去纳头就拜。


    几人抬头看去。


    置身于镇中时感受还不明显,可当这座小院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就好像是一块脏污的平面,被擦干净了一个小角,顿时让周围的污秽,变得尤为刺目且难以忍受起来。


    因为这座小院,竟被一层令人神清目澈的清正灵光笼罩,甚至在外围形成了一圈只有他们能看到的莹莹光晕。这层光晕还在不断地向外缓慢扩散着,清除着这座镇子之中笼罩着的邪气。


    那些笼罩在光晕里,本受到邪气影响的镇民,拜完便站起来摸摸自己的身体,面露惊喜之色,说着“不痛了”之类的话。


    就连咳嗽着的秽气已然入体的凡人,在踏入那层灵光之中后,丝丝缕缕的黑紫色气息,也逐渐从他的身躯之中抽离。


    授月门几人缓缓走上前,来到院中,抬头看去。


    只见正对着大门的墙院上,书写着四个遒劲凌然的大字。


    “诸邪退避”。


    这一刻,几人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凛然之感荡过全身,头皮发麻。


    “只是四个字,便能有阵法,甚至结界的效果……”


    在一片无言的沉默中,宁鸿风呢喃道:“你们这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啊……”.


    巫真完全不知晓自己走后都发生了什么,她看着自己背包里多得都想垫桌角的字画,发现原来这玩意儿在修真界也还是有些价值的嘛。


    但最先考虑交易出去的,肯定都是那些掉落的乱七八糟的物件,比如破损法器,炼坏的丹药之类的。


    像是这些字画,毕竟带着玩家作品这样的属性,不算小垃圾的那一类,交易优先级就当然要靠后一点。


    她打开地图,标记了一下目的地。


    从那名双极宗弟子的记忆里可以隐约看到,在宗门百事堂中挂着的任务牌子里,有一个任务地点,是在都水林。


    都水林虽然离安山镇有些远,但也已经是距离现在玩家所在位置最近的地点了,飞行法器半月便能抵达。


    她看任务要求,是要收集一种妖兽材料,要求的弟子修为是练气七层以上,可以看出这片地图现在以玩家的境界,也是去得的。


    前往都水林花了半月,寻找双极宗的弟子又花了十来天,可能是她运气不好,也可能是这段时间里林中的妖兽分外活跃,总之一趟下来,双极宗出任务的那两个弟子死了,她的背包里也多出了一大堆低阶妖兽的材料。


    还是要找商人或者灵石比较多的npc分批出手。


    这些低阶的材料对她已经没什么用了,留着太占位置。而且,与其她一个个做成法器卖出去,直接卖原材料显然更省时省力。


    毕竟玩家不缺掉落,只缺时间。


    就这样不断狩猎双极宗弟子、搜魂、查找同一时间出任务的其他弟子,再狩猎、再搜魂……这么一套流程下来,一年很快过去。


    巫真突破筑基二层,她手里的下品灵石也积累到了一万五千块。


    这一年里,授月门公开质疑双极宗内有人行伤天害理之事,以邪术反哺自身修为,烈阳道也站出来声援,要求双极宗给他们的弟子失踪一事一个解释,并且联名上报了云见宗。


    东洲四宗组成的东境仙盟对邪修深恶痛绝,立刻关注起此事来。


    这下,双极宗不得不自清自查,在宗门里拉出了不少人,作为邪修处置了,为此云见宗还特地来人走了一趟,据说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双极宗。


    这段时间,整个东洲的气氛,都变得非常紧张。


    毕竟如果双极宗这样一个屹立多年的宗门,都被邪修所渗透掌控的话,正邪之战,可能很快就要再次展开。


    而一但卷入战争之中,现在的和平表象,都将毁于一旦。


    此时此刻,双极宗内部的气氛也分外凝重。


    此前宗门处置了一批邪修,宗主对外赌咒发誓绝不会容忍宗门内再有邪魔外道出现,但云见宗的人似乎仍有所怀疑,要是其他人他们也就忍了,或许还能有其它手段对付,可偏偏来的,是雨笑蓝。


    东洲第一金丹可不是说说而已,而且剑修都重杀伐,一但被她发现蛛丝马迹,说不准整个掀了双极二峰都有可能。


    双极宗门人简直恨极,在他们看来,双极宗虽位于云见宗管辖范围内,但也是独立的宗门,云见宗这么做,把他们的脸面置于何地?


    但想到一甲子前,四宗发现邪修的做法可是宁杀错不放过,血战之后才得到的邪修销声匿迹的结果,便又不敢做声了。


    而且,此时这还不是最让掌门头痛的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发现,门中出山进行宗门任务的弟子折损率,似乎高了许多。


    一个宗门想要维持运转,除了宗门中的产业,比如修仙四艺,灵脉灵田,也有一部分在于定时发布的宗门任务,和与之绑定的宗门贡献度,以此来促使门内弟子为宗门收集资源。


    可现在,领了宗门任务出山的弟子,竟然出去一个死一个,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刻意针对双极宗弟子一样!


    掌门发觉此事后大怒,特意安排了一组诱饵,由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带队去做门派任务,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意外。


    然而,就在他们往回赶时,异变突生。


    截杀来得猝不及防,动手之人果决狠辣,下手毫不犹豫,宛若修罗,只有那名筑基后期的修士重伤逃了回来,其余弟子全军覆没,皆死在了一人刀下。


    也就是在筑基修士的描述中,他们才得知了一点动手之人的情报。


    那人一身黑色法袍,戴着兜帽,身形高挑,武器是一把九尺长的重镰,哪怕是筑基后期修为,硬生生挨下一刀也要被重创。


    很大可能,是法体兼修。


    是以,她一个人便将这支小队的所有弟子埋骨在外,只剩下这名筑基后期修士,因猜不透她修为和底牌,不敢与她硬碰硬,一心遁逃,才逃回宗门,将消息传递回来。


    这名弟子汇报时,恰好被雨笑蓝听在耳中。


    雨笑蓝迈步走进殿中,环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掌门这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听起来这位道友,似乎对双极宗的弟子,十分不善啊。”


    她走到那筑基修士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口中的话却是对双极宗掌门说的:“可需要本座帮忙,抓住此人,分辨一二啊?”


    “……”双极宗掌门脸色铁青,说道:“多谢真人好意,此乃双极宗门内之事,便不劳烦真人出手了。”


    在雨笑蓝看戏的目光里,他将门内善卜算的那位长老唤入殿中。


    此人正是柳寿的师父。


    他进入宗门大殿内,虽然不知道一个约莫也就筑基期的修士,有什么好请他大动干戈的,但见宗主和飞琼剑君都在,便半点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用了全部力气,去算那幕后黑手到底是何人。


    只算了一次,他就沉默住了。


    宗主的眉头一跳,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算出了什么?”


    长老艰难地说道:“掌门师兄,我……这,这卦象实在是诡异,有关此人的来历,我算不出啊……!”


    最基础的都算不到,更别说去算更细致的东西了,根本都定位不到人啊。


    眼看着掌门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长老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道:“不过五年前,我有一弟子,也曾让我算过一人,那时候掐算、起卦得到的结果,和这次极为相似!”


    在掌门询问的目光中,他将事情和盘托出。


    至于柳寿在何处他也交代了,正死在两年前那次兴游道洞天中。


    于是,掌门这次终于能确认,他们确实是被人盯上了。


    因为柳寿这个蠢货!


    他必然是将门中术法告知于族中,结果却被人察觉,从而顺藤摸瓜到了双极宗身上!


    现在的局面,也是从兴游道洞天的任务出现意外开始,一步步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虽然他们本来就不准备再蛰伏太久,可是过早引起云见宗的注意,果然还是……


    “让门内弟子小心防备,最近不必再出宗了!”


    最后,他只能如此说道。


    次日后,双极宗宣布封山,进行门内整顿,清理门户。


    而巫真也回到了却云岭祖宅中。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玩家大多是在赶路,都没怎么修炼,巫真觉得是时候沉淀一下了。


    她决定闭关。


    反正东洲这局面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打破,起码三五年内不会。云见宗是东洲正道魁首之一,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双极宗整个门派都已与邪修勾结,是不可能直接出手,将双极宗这种体量的宗门直接覆灭的。


    再者,也不一定就有人乐于看到东洲重启战火。云见宗内部,恐怕意见也没有完全统一。


    巫真回祖宅之前,又在一些大型城镇里找了些修士交易,将这段时间掉落的法器、灵材和妖兽全部变卖,最后林林总总有三万多块灵石。


    这些灵石,足够升级一些祖宅里的重要建筑物。


    在外面玩猫鼠游戏的这段时间,玩家都差点又忘了这是一个家族游戏了。


    提升家族成员的境界是一方面,把祖宅好好武装起来又是另一方面。


    她先把祖宅外的云雾阵升了级。


    和其他建筑的升级规则都不同,云雾阵第一级就要一万灵石,但考虑到未来祖宅还会迁居到灵气更浓郁的地方,甚至是灵脉所在,随着家族成员越来越出色,也一定会有人打探祖宅的位置,玩家还是把一万灵石拨了出去。


    【云雾阵lv.1:可在结丹期修士的探查之中隐匿。元婴期以下修士不可以力破阵。】


    很好,现在家族祖宅的护族阵法,就上升至金丹期了。


    再往上需要两万灵石,要把玩家辛辛苦苦攒的钱花光,她只能转头去看传送阵。


    传送阵也很贵。


    巫真看了一下,升到lv.1需要五千灵石。


    她确认交付灵石后,传送阵微微亮起光芒,从一个一眼看过去便知十分简陋,是用一些品阶不高的材料勉强搭建起的简易阵法,开始改变、修补、完善,最终变成一个圆满的,十分完美的传送法阵来。


    巫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补全的过程,等再抬起头时,刷级越发艰难的【阵道】熟练条,不知不觉地往前多了一大截。


    她打开传送阵的描述。


    【传送阵lv.1:单向传送阵。需有另一个相同阵法才可实现传送。】


    巫真:。


    再氪再升!


    这次下去一万灵石,玩家的灵石顿时只剩下了五千,但那阵法再次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变得更为精密和复杂。


    【阵道lv.8】


    这一次,传送阵的描述,终于发生了玩家想要看到的改变。


    【传送阵lv.2:巫氏祖宅绑定传送阵,由巫氏家主掌控。消耗一千枚下品灵石,可自任意位置传送回祖宅之中。冷却时间四十九天。】


    哪怕又有冷却时间又有灵石消耗,玩家的双眼也还是亮了起来。


    毕竟这代表着一个信号,才二级就可以让她从任意位置,不需要再布置一套复杂的传送阵,就可以消耗灵石回祖宅中,只要继续升级,总有一天可以不消耗灵石,同时也没有冷却时间地进行传送。


    现在巫真的灵石还剩下五千块,她暂时不准备再进行升级了,而是退回建造模式,再把祖宅的面积扩大了一倍,将传送阵这大阵安排了专属的场地,还要布置上绿植——当然是在关注着祖宅评价分实时调整的情况下。


    这样不用动什么脑子,就能布置出完美的庭院场景。


    传送阵的成型,再加上护族大阵的升级,祖宅评价分一下子跃升,直接突破了一千大关。


    这下光是评价分,就能折合不少继承点了。


    下一代天才指日可待。


    三灵根还是太考验操作了。


    不过巫真倒也不是觉得三灵根天赋有多不好的意思。


    从凡人,到资质普通的修士,再到天才,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每一种人生都体验一遍,一步一步将人生变成简单模式,才是传代游戏最令人期待的地方。


    她和巫霜交代了一声自己要闭关的事,便将修炼时间调整为三月,开始闭三月一期的死关。


    出关时,她会处理一些药园里长成的灵草,回复巫斐和巫淮的书信,关注一下他们的修炼情况,再给巫霜提供一些修炼上的指导。


    毕竟巫斐巫淮从不缺席云见宗内的长老授课,玩家总是能事后旁听,理论便不断增长。


    做完这一切,她便再度闭关三个月。


    此次闭关,巫真突破筑基三层。


    而下一重境界,就是筑基中期了。


    这次如果再闭关以求突破,就不是以月为单位,而是以年为单位了。三到五年都有可能,甚至更久。


    山中修炼不知岁月,从不只是说说而已,不过玩家身为二代家主,现在没什么人可用,要关注的事还是挺多的,暂时还没办法安心地一闭关就是几十年。


    巫真看了一眼正努力修炼着的巫霜,照例独自下山,将这三个月祖宅的产出交易成灵石,然后便决定去探一探却云岭深处。


    也就是在祖宅迁居时,被标注为高危险等级地区的那些区域。


    不过那时的标准应该是对刚开启二代的玩家而言,现在她已筑基三层,背包里又有上百张符箓,好几种阵盘,光是砸就能给人砸死,应该不会死得太惨。


    两个时辰后。


    玩家死在了两个金丹期妖兽的围攻之中。


    玩家:“……”


    金丹期。妖兽。


    在却云岭里出现。


    有些过分了吧!


    那些修仙宗门里的长老都只是金丹期啊!


    而且妖兽虽然不比人修手段层出不穷,却也有难对付之处,一个个血厚得吓人就算了,还防御满点,她遇到的这两个甚至动不动就范围攻击,还禁飞。


    这怎么玩,只能修脚,修着修着就死掉了。


    境界差距太大,哪怕巫真身法再好,也很难躲过被余波波及的结果。


    她回到上一个存档前,再度往却云岭深处探去。


    毕竟这关越是难过,就越让她好奇,这却云岭深处里,到底有什么了。


    众所周知,越是这种人迹罕至,少有修士能踏足的区域,才越有可能出现机缘。


    事实证明,果然还是她读档前运气不好,换了条路走后,顶多遇到筑基后期的妖兽,没再遇到过金丹期。


    随着她越发深入岭中,感受到的灵气浓度便越高,遇到的灵草也越多。巫真采集完资源,存好新档,感受着深处越发危险的气息,决定一探究竟。


    来都来了,又不是一命通关游戏,当然要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啦。


    经过一条狭窄到甚至只能容许一人通过的裂谷,巫真终于进入到了却云岭的最深处。


    甫一进入其中,她就被扑面而来的灵气糊了一脸。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已经堪比兴游道小洞天了。


    但却没有一个宗门势力位于此地。


    不过这倒也正常。云见宗那种规模的宗门,所占据的位置自然是最好的,而次一等的,想必也没那个能力,把这却云岭最深处给打下来。


    毕竟……


    巫真打开小地图。


    这上面显示出的所有红名,可都是金丹期啊。


    第47章 ◎是时候见证玩家的基本功了。◎


    玩家现在正陷入沉思。


    她蹲在原地, 往前看去,面前的地面上一片危险的红光。


    在隐匿状态下, 视野中出现这样的表现,只说明一件事。


    只要她再往前踏出一步,就会光速被这些金丹期妖兽的神识发现,展开惊险刺激的极速追杀。


    她左看右看,也找不到能下脚的地方;神识又和视野不同,是全笼罩的,想卡视线死角都没有办法。


    要不……暂时回去?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划过了一瞬间。


    玩家实在是太好奇了, 这种好奇感让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存档,随后站起身来,把轻身符、神行符和加速符全部放在最前排。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却云岭最深处冲了进去。


    几乎是她起身的那一刻,就有数道神识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下一秒,几根冰锥从天而降,速度快得根本无法反应, 巫真下意识就地一滚, 刚好撞到下一个落下的冰锥下方, 只在一瞬之间,玩家就死回了存档点。


    巫真:“……”


    从未有如此想念过魂游。


    把她的翻滚无敌帧还回来啊!可恶!


    巫真打开游戏录屏, 确认一下自己刚刚死在了哪里, 然后便再次往却云岭深处飞遁而去。


    在冰锥成型落下的那一刻,她迅速给自己身上贴了一道神行符, 像是早就知道那些攻击会落在哪几个方位一样,闪身避过了如雨一般的冰锥,继续往深处遁去。


    其实一般情况下, 金丹期妖兽是不会去管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的。毕竟一只从脚边经过的蚂蚁,是踩上一脚,还是当做没看见放着它爬过去,都只是拥有绝对权力者一念之间的事。


    但问题在于,这山岭深处的金丹期妖兽,数量太多了。


    它们各自占据自己的地盘,并将神识完全笼罩,中间几乎没有可供通行的余地,这就导致玩家如果想要进入最深处,就要一刻不停地接连闯过这些金丹妖兽的地盘,只是多招惹几个和少招惹几个的区别罢了。


    于是,不可避免地。


    【[巫真]已重伤】


    这是被一巴掌拍死而死回存档点。


    【[巫真]已重伤】


    这是因在密林中视野不佳时,被两刀突然切过来的罡风斩成三段而死回存档点。


    除此之外还有被击落后掉进恶沼之中被腐蚀至死、走着走着身上突然有个不明状态叠满了三层,直接炸成了肉泥,以及在经过某片区域的时候,那个红名实在窜得太厉害,根本无法判断路径,结果一头撞到金丹妖兽眼前,脸接火球而死。


    一段时间后。


    不知道死了多少次的玩家,沉静地坐在一开始存档的位置,思考着人生。


    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地图。


    因为回了档,现在地图还是一整片未探图状态,只标注了大致的地形和区域。看起来似乎和一般的山岭地图没什么区别,但只有死了无数次的玩家明白,这地方一步一个坑。


    这哪里是妖兽扎堆的洞天,这根本就是勇闯机关城吧!


    两步一个妖兽就算了,毕竟往里去就是要不断不断不断地经过妖兽领地的,这确实是玩家先不太礼貌地闯进别兽家里,她可以隐忍。


    而且惹了多少个红名,地图上是可以显示出来的,在之前有一个档里的巅峰时期,她身后同时有十几个红点追着她一顿攻击,情况之幽默,甚至让玩家截了个屏。


    但是没有任何提示的陷阱,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金丹妖兽应该还没有这个脑子做那么精密复杂的陷阱,巫真一看那陷阱就是人为制造的,藏得非常隐秘,如果不是有一次巫真被从半空拍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在陷阱机关上,她都没有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杀阵阵盘。


    后面几次读档,她没有再一心往前走,而是大致探了一下这片区域,便发现了更多疑似陷阱的痕迹。


    而且这陷阱是不会对妖兽触发的,只会在她过去的时候,才突然阴她一下。


    这些阵法已经埋藏在此处有一段时间了,除了本身就十分隐蔽外,几乎与整个环境都融为了一体,上面爬满了青苔,而且阵纹也十分陌生,似乎并不属于现在常用阵图的基础阵纹绘制方式。


    难不成在最深处,还真有一个隐世宗门,或是隐世世家?


    ……唔。


    所以,果然还是要死进去看一看吧!


    玩家跃跃欲试地站起身来,当她格外专注地做某一件事时,记忆前面无数次死亡触发的顺序和位置,对她来说便并不是什么难事。


    再次将要走的路线在心里过一遍后,她提气轻身,一道轻风般冲进了岭中。


    她的速度越快,能避过那些接踵而至的攻击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但这也代表着,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思考时间,必须精神全部集中,像预判一样躲过来自身后的金丹期妖兽的追杀、路线中的陷阱,以及新的区域中瞬间锁定她的妖兽!


    这一场奔逃,整整持续了二十多天。


    在小地图上,她的身后已经乌泱泱坠了一大片的妖兽,有些妖兽追一段就不追了,有些妖兽就比较记仇,越是没办法杀了她,就越是要追,追着追着,还会和其他一起追她的妖兽打架。


    毕竟玩家的速度并不快, 她只是一个筑基前期的身法比较好的人修,又不像有些妖兽一样长着翅膀,几乎就是在金丹妖兽的脚底下往前飞遁的,根本拉不开什么距离。而在这种情况下,追她的妖兽自然就很容易撞车。


    但对玩家来说,她的身边越混乱,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毕竟两只大象打架,很可能会不小心就把地上的蚂蚁踩死,但对蚂蚁来说,只要它们将注意力放在别处,在巨大的身躯笼罩之下,总有得以喘息的空间。


    反正玩家是觉得,原本安静而带着一种沉朴气质的山岭,现在像火锅一样沸腾起来,不是非常热闹的吗,完全就是她的功劳嘛。


    完全靠着惊人的毅力和苦中作乐的心态,在众多金丹期妖兽追杀的情况下,都能逃二十多天的筑基修士再次吞了两颗回灵丹。


    她扫了一眼背包里还剩下二十组的丹药储备,欣慰地又给自己拍了张神行符,没管始终笼罩着她的大片阴影,和身后的嘶鸣声,再度向前飞遁了数十里。


    然后,她察觉到光亮,抬起头往前方看去。


    和幽深苍翠的林间不同,在穿过树丛藤蔓后,眼前豁然开朗,有峭壁悬崖,巨石森森,一些石柱散落着,有些倒在地上,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绿植。此时正是一日之晨,清冷的晨光斜斜,在这片无人踏足的区域,安静地投下一道道穿透云雾的光柱。


    玩家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速度。


    无论是裂谷、沼泽,还是途中经过的种种妖兽的领地,都各有不同,奇诡玄妙,可称奇观。但那些没有一个,能比眼前的景象,更令她感到一种仿佛可窥天音的开阔。


    玩家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此处,轻快地想,若这却云岭最深处藏着的是如此人间盛景,绝色风光,那这辛苦一趟,确实值得。


    或许甚至在她通关游戏数年后,还能记得此刻一抬头,这满眼的舒朗风光。


    巫真从读档开始就一直在录着屏,此刻已经心满意足,都做好死亡回档的准备了,但直到她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眼前的景象上移开,都没再次重伤死掉。


    ……咦?


    巫真眨了下眼睛,回过头,往后看去。


    只见刚刚还追她追得十分热闹,就跟猫儿见到了一只很会窜的小鸟似的玩兴大发的妖兽们,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林中唯余寂静。


    再看小地图,果然红名都消失了。


    哇。


    跑得还挺快。


    那么,这片区域里,到底有什么呢?


    虽然仍十分好奇,但巫真现在更关注这片洞天内的景色。


    她往里走了几步,来到潺潺的溪水前,往下看溪间被流水冲刷得圆润的石头,又走到深谷上方,去看谷底那条不知奔向何方的大河,和峭壁上生长的青松。


    弥漫在这片区域的薄雾,不会给人被包围的不适感,反而带着一种清凉的水汽,让该开阔的地方开阔,该朦胧的地方朦胧。再加上晨间的日光和大片大片的丁达尔效应,说是仙境都不为过。


    玩家自己的宅邸虽然也是按照这种风格造景,但总归不如这种地图环境来得自由开阔。


    她把拍照模式打开,就像第一代去往雪山,从山间向下俯视时一样,再次升起了给自己小人拍照的念头。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辽阔的山岭、河谷与层云,然后切到第三视角,调整镜头。


    镜头之中,像是刚从林间穿过,黑发小人的身上还沾着些青绿色的枝叶。她安静地坐在大石上,眼帘垂下,琉璃一般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远处,像与周围的薄雾一同融于远山之中。


    与此同时,有一道虚影,在树影中悄然浮现。


    巫真拍好照片,目光在那道虚影上短暂停留。


    是只形似雪狐的,身形有些虚幻的生物。


    那双没有瞳孔,像是由火焰构成的灰色眼睛注视了她一会儿,它从树枝上跃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悄无声息地前行了几步。


    然后,那雪狐的身形忽而发生了变化,像水流那样自然地重组,成了一只巨虎,随之,它再次向前踏出一步,一条几乎能遮天蔽日的黑蛟,便倏然之间现出身形,冲天而起。


    短短一息之间,化形三次。


    大地开始颤动,有可怖的、无形的压力当头压下,山岭之间甚至回荡起一阵空灵的嗡鸣。


    黑蟒在空中盘旋,几乎称得上遮天蔽日,带起的气流使山间扬起强风,阴影将这一片区域完全笼罩,一身鳞甲在晨光下映着冰冷锋利的冷芒。


    这绝不只是属于金丹期境界的威压。


    但玩家的意识此时不在体内。


    在她不对自己的身体做出控制的情况下,黑发女修仍安静地坐在原地,只是长发随着松风微微扬起,眼帘微垂,神情冷淡,甚至视线都仍停留在山与云间,没有分给黑蛟一丝一毫的目光。


    它像是在打量着她,并未发难。


    但玩家觉得,它有点破坏眼前静谧的风景了。


    于是巫真的意识归于体内,适应了两秒,抬起头,与它对视。


    【黑蛟(???)】


    【境界:???】


    玩家眨了下眼睛。


    这么有神秘感的面板,也是很久没见过了呢。


    巫真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找我有事?”


    黑蛟应该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愣了一下。随后,它的头微微一歪,向下飞来,身躯盘绕起来,宛若一座小山,只抬起头颅与她对视,口吐人言。


    “人修,你为何闯入此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巫真诚实地回答:“这样的风景,不来一见,着实可惜。”


    黑蛟:“只是为这景色?这林中金丹妖兽数不胜数,行差踏错便是死路,何至于为此拼命。修士最该看重的,难道不是机缘么?”


    “因为我喜欢。这就是世间万物运行的道理。”巫真说:“而且,我并不会死。”


    黑蛟有些意外她的轻慢,说道:“本座立时便能让你身死道消。”


    巫真微笑道:“那你便杀了我罢。”


    正好死回存档点回家了。


    黑蛟沉沉地凝视她,周围的空气愈发沉重,威压也愈强,像是在分辨她的话是否出自真心。


    片刻后,它忽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好久没见到过像你这样的修士了。你的话是真是假,我竟也有些分辨不清了。”


    “不过,自你穿过裂谷,我便注意到你的存在。一个筑基期的蝼蚁,也敢往这满是金丹的深岭中闯。然而你不但没死,竟然还找到了这里,实在奇妙。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黑蛟像蛇那样,围着巫真绕了一圈,环视着她。


    “未知,意味着变化。”它说道:“无穷的变化。”


    黑蛟说着,察觉到面前的黑发修士好像走神了一般,视线漫不经心地落于一处,没将它的话听在耳中。


    它却并不感到冒犯,身形再度变化,一只通体雪白的豹形生物便出现在此,环绕着她行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有什么底气,闯进这山岭的,竟也看不出你的来历。”


    “但我喜爱变化着的一切。千变万化,扑朔迷离,在定数中求一丝改易,这便是此道所在。”


    话音落下,只是转瞬之间,这豹子的身影,便又变做一只背生双翼的金狮。它伏在地上,金黄的双目似乎含着笑意,终于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何地?”


    巫真知道这是进剧情了,配合地摇摇头。


    狮子说道:“万年以前,此处曾是一隐世宗门所在。这宗门地位超然,统御四方,然而,哪怕是盛极一时的超然大宗,万年以后,也只能埋于山间,曾经所有的辉煌,都化作这山岭中的残垣断壁,徐徐松风了。”


    巫真面无表情地补充:“还有陷阱遗迹。”


    你知道她死了多少次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怀念过去。


    狮子愣了一下,显然是想起来什么,大笑起来。


    玩家偏了下头,毫不留情地说道:“所以,你有如此修为,又喜爱无穷变化,却在此困守万年……你不能离开这里?”


    金狮说道:“故人都在此地,难舍啊。再者,本座也已是一抹残魂了。”


    它的语气淡了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但很快,它就重新抬起眼,看向巫真。


    “你是难得能够进入此间的修士,又颇合我眼缘,如此,我便送你一份机缘。”


    它的话音落下,这山岭之中,便泛起一层浅淡的金芒。


    “本座镇守于此,可为你打开这里一门试炼之地。若你能完成,除了通过试炼所能得到的遗赠外,还可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完成,无有不应。”


    “若你拒绝或者中途放弃试炼,本座亦可赠你百年修为,但在此之后,你将永不得再进入这里。”


    “你考虑得如何?”


    巫真看了一眼存好的新档,问道:“试炼内容是什么?”


    “这内岭中有无数金丹异兽,其中有几只本座尤其看不顺眼。但我若出手,天道不允,所以若你能一个个宰了它们,便算作你通关试炼。”


    巫真真诚地说道:“我很想同意,但我是筑基三层。”


    金狮哈哈笑道:“你且放心!为了保证试炼的公平性,在试炼开启,你进入那几个妖兽的领地中时,无论是你,还是那妖兽的灵力和神识,都会被封禁,妖兽的修为也会压制在筑基。同时,不会有其他妖兽干扰你。”


    “若你在试炼开启后死去,也只会在固定的地点复活,只要你不主动放弃,试炼便会一直进行,直到你通过为止。”


    毕竟哪怕无法使用灵力,高阶妖兽对无法使用法术的人修来说,也具有巨大的优势,甚至有些妖兽不依靠灵力,也能使用一些术法,因此才会给参与试炼的人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但这个“复活”的说法很微妙呢……是试炼开启后,她的身躯就相当于一个能量体,可以进行重塑,还是在试炼之地,有自己独有的法则,可以令挑战者神魂不灭,血肉再生?


    不过,哪怕能够复活,要切实地经历一遍遍的死亡,这种痛苦哪怕是修士,也很少能撑下来吧?


    这样似乎仍不怎么公平呢。


    金狮继续说道:“当然,进入试炼之后,你还可以自己设定一条规则。在试炼之地里,规则便是此间大道,必会被执行。但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设立。”


    言外之意就是,要是想异想天开,直接设立太过影响公平性与试炼目的的规则的话,不但不会起效,还会失去这一次机会。


    如果是其他人在此,恐怕要为这试炼者唯一可以改变难度的规则写什么而十分头疼了。


    但玩家只是眨了下眼睛。


    她忽而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它看不明白的,轻快,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般笃信的微笑。


    “我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


    她说:“我选择试炼之地,请为我开启试炼吧。”


    原来……是这种游戏啊。


    【已开启[却云之境的试炼]奇遇任务】


    在她做出决定的一瞬间,好像整片空间都轻微动荡了一秒,然后她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刚刚走出裂谷时,所处的那片林中。


    巫真抬头看向屏幕。


    小地图边缘笼罩了一层金光,打开地图会发现一行“处于试炼之地,不可进行传送”的小字。


    再打开背包,除了武器之外,像是丹药、符箓、阵法这些辅助手段都被禁用了,全都是一片灰色。


    巫真又尝试了一下存读档,果然在奇遇任务当中,这个功能也被暂时锁定了,应该只能选择放弃任务,离开试炼之地后,才能恢复功能,或者直接大退,进来时选择上一个存档。


    她打开任务,又或者说是关卡描述。


    【试炼之地共有九位Boss,将九位Boss全部挑战完成即可通关试炼。玩家死亡将自动回到复活点,没有死亡惩罚,且试炼进度不变。当玩家进入Boss领地中时,在击败Boss前不可离开该领地。】


    【当前挑战Boss数量:0/9】


    【请为您的试炼增添一条新的规则。】


    【注:规则将自动做出自适应调整,但过于影响公平性的规则设置无法进行自调整,将自动失效,请玩家谨慎填写。】


    巫真:“我要翻滚无敌帧。”


    【调整中……】


    【已增加新的规则:当玩家进行翻滚动作时,将在一定时间内免受伤害】


    【试炼开始】


    一直关注着此地的金狮,本以为巫真会选择免除痛觉,又或者其他能够增加自身优势的规则,总之,在这万年里,也是有几个前来参与试炼的修士的,他们所定的规则各有不同,但少有能通过的。


    毕竟,无望感是能击垮人的。这些妖兽能修炼到金丹期,哪怕修为被压制也极不好对付,而被剥夺了法力神通,被迫更改战斗风格的修士,必然无法轻易获得胜利。


    然后,这一辈子都将留在试炼之地里,蹉跎岁月,而放弃试炼,却仍能获得百年修为。


    这试炼其实最考验的,反而是心性,心性不坚者,必将失败。


    但是……


    金狮就像刚见这黑发修士,听到她第一句是“你找我有事?”一样,露出了十分的茫然神情。


    翻滚无敌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其实就是内置(伪)魂游啦哈哈哈哈,只能翻滚的残缺版本


    ps:十一假期会随机掉落加更,不算在营养液加更次数里,等假期过去再加更营养液的


    第48章 ◎冰雷隼X紫臂猿◎


    试炼开始后, 除了背包里锁了一些东西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巫真打开地图。


    裂谷之后的这片内岭范围, 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一眼都看不到地图的边缘。


    毕竟此处能容纳如此多的金丹期妖兽,每只金丹妖兽所需要的领地范围又都不小,地图大很正常,但问题是,玩家需要在这片庞大地图之中,找到仅有的九位试炼Boss。


    而且, 地图上并没有Boss所在位置的标注。


    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甚至地图也不再显示红名。


    玩家收回视线。既然游戏类型已然发生改变,只是不再标注红名而已,这点恶意太基础了,完全没必要在意。


    她开始回忆起进入深处那片遗迹洞天区域的路线。


    之前她穿过这片区域的主要目的,是想要看看最深处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因此大致的路程是一条直线,并没有往其他方向探过。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她并不知道那九个Boss, 是不是就在这条她已经十分熟悉的直线上。


    看来在见到Boss之前, 就要死掉不少次了呢。


    玩家对此接受良好, 并潜行看了一下。


    在潜行状态下,面前的区域却并不像试炼开始前一样, 铺满红色的敌对视野预警。似乎在试炼之内, 就算是其他妖兽,神识也是被封禁的, 不能再监控着自己领地内的一切。


    就是不知道它们能不能使用法力了。


    不过,岭中的妖兽全都不能使用神识这件事,无疑是大大方便了玩家。


    除了寻找Boss时的存活率直线增加之外, 她将更有余裕,去做些其他的事。


    确认完这些基础信息,巫真先往自己熟悉的这条直线探去。


    因为这条路线她已走过一次,地图上标注了不少东西。


    大到一些大湖、瀑布,沼泽等自然环境,以及大致有哪些妖兽位于此地,小到哪里有什么洞穴、机关,甚至是被枝叶掩埋的法阵,只要将地图一直放大,她几乎可以看到某个区域一共有几棵树这样的细节。


    在这样的地图辅助下,巫真算得上顺利地借着地形藏匿,越发往深处而去。


    虽然不能够使用灵力,但筑基之后,她的肉身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强化,因此哪怕只用轻功,没有灵力辅助,她的速度也比凡人时快上不少,在林中腾挪时,几乎不会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声。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哪怕神识无法使用,生长在丛林中,能够修炼到金丹期的妖兽五感,也不是轻易能够隐瞒过去的。


    此时此刻,正在一处水潭边卧着的妖兽,耳朵微微一动,忽然抬起了头。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冰晶般鳞片的巨鸟,头上还生着一对尖锐的角。它原本正懒洋洋地晒着从树叶缝隙间透下的阳光,此刻却悄然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视着周围的灌木丛。


    下一秒,它像是锁定了什么,在头顶的两角之间,开始缓慢地凝聚起冰蓝色的雷光。


    于是正在快速移动着的巫真,便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丝错觉般的、噼里啪啦的细响。


    回想起这条路径周围都是什么妖兽的领地后,巫真:。


    根本没有任何迟疑,她毫不犹豫地就地一滚,与此同时一道手臂粗的雷光,便从她刚刚的位置直穿过去,轰一声砸在了不远处粗壮的古树上,直接将古树上轰开了一层焦黑的损伤。


    就连雷光经过的地方的地面,也出现了一层抹不去的烧焦痕迹。


    巫真没有回头,知道自己已经被这片领地的主人,金丹中期妖兽[冰雷隼]发现了。


    哪怕没有那一记雷击,周围的环境也很容易判断出,这是属于哪种妖兽的领地。


    越往里去,便越能注意到,在周围的古树的树纹里,所隐隐透出的,一道又一道的浅蓝色电光。


    这些古树在此地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早已适应盘踞此地的冰雷隼那雷电的轰击,以至于木体甚至将那雷电吸收,再遭受这样的攻击,也不至于直接变成一棵死木。


    但现在的玩家,是没有硬接这样一记雷击的能力的。


    于是在翻滚之后,她立刻接了潜行,凡人时候所习得的敛息之术也一同使用,几乎是转瞬之间,便隐入了层层枝叶投下的阴影之中。


    毕竟在妖兽无法使用神识的情况下,它们也只能依靠五感来寻找她,刚刚那一击显然是从远处锁定了她的位置,直接落过来的,也就代表着,她其实并不处于对方的视野之中。


    那么现在,只需要保持安静就可以了。


    冰雷隼缓缓站起身。


    它双翅一挥,带起一阵强风,向前急冲一段距离,便骤然斜飞入内岭上空,金色的竖瞳转动着,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领地的一草一木。


    一时之间,整片领地内,似乎只有它双翼挥舞的声响。


    但冰雷隼似乎并不喜欢长久地待在天上。


    关于这点,玩家倒是能猜到原因。


    这内岭之中,全都是金丹妖兽,它们能各自占据一片领地,互不干扰,某种意义上也就代表着,它们相互之间并不能轻易杀死彼此,任何一只妖兽的实力,都能让其他妖兽心生忌惮。


    在这种情况下,长时间地待在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天上,就是在当一个活靶子。


    这是一件对玩家非常有利的现象。


    毕竟在法力和几乎所有法器完全被封的情况下,她又没有大轻功,是不可能和这些长翅膀的妖兽进行空战的,如果它们能够一直停留在天上对地进行打击,那玩家就算可以完美地闪避所有攻击,也无法得到这场战斗的胜利。


    可如果,这些妖兽本能地,不可避免地,要落在地面上一段时间——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至少,这还给了玩家机会修脚。


    巫真悄无声息地隐匿着,她甚至能听到巨鸟挥动翅膀时,那穿过林间的气流,和随之席卷而来的冰霜般的冷意。


    片刻后,似乎是没有找到人,冰雷隼终于落下,在水潭边又警惕地又环视了一周后,才重新懒洋洋地趴了下去。


    巫真前几次读档的时候,闯入过它的领地中心,知道在那潭水之中,似乎生长着一种,散发着金红色光晕的异草。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小地图,虽然冰雷隼并不是她要找的Boss,但她还是打开地图,并把这里做了一个标记。


    然后,她不再使用轻功,而是维持着潜行状态,这次真正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穿过了这片属于冰雷隼的领地。


    看到这里,一直观察着她一举一动的金狮,不由有些惊讶。


    因为,就算是上古时期的修士,一旦可以修炼,就是不可避免地更为依赖法术的。人修有了敛息决、轻身术这样的法术,就很难再让他们去研究,如何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让自己完美地融入在环境之中。


    所以,古往今来,来此挑战这试炼的修士,少有能成功的。往往在找到那指定的妖兽之前,就会被其他妖兽一次又一次地灭杀。


    只有少见的大毅力者,才能在一遍遍的死亡和逃亡之中,慢慢地领悟这些。


    在这黑发女修刚来到内岭之中,头也不回地往最深处奔来,一路招惹了不知道多少妖兽时,金狮还以为她只是运气好了点,又极为擅长奔逃,似乎还颇有些聪慧,以至于次次能够预判到攻击传来的方向。


    直到现在,它才发现,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恐怕已至宗师之境。


    否则,就算是再精通藏匿的技巧,也难以将自己隐藏到,甚至冰雷隼都无法锁定她方位的地步。


    它忍不住继续观察起她的行动来。


    在离开了冰雷隼领地后,巫真避开机关阵法,继续向前。


    这些妖兽习性各有不同,在之前的无数次读档中她也略之一二,所以此次转换策略,也算得上有惊无险,在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路程后,终于,她的身后,出现了一道象征着结界开启的灵光。


    再回头看去,一道泛着金芒的透明屏障,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不能进,也不能出。


    与此同时,她视野中的左下角,出现了几个大字。


    【已踏入Boss[紫臂猿]领土区域】


    【——幽隐潭的紫臂猿——】


    【挑战开始】


    ——终于,找到第一个Boss了。


    玩家脸上的神情没有分毫变化,甚至连心跳声都没有任何加快的迹象。她维持着之前的潜行节奏,一点一点地深入到这片已开启封锁的领地之中。


    显然,那紫臂猿也感受到了异动,本来较为安静的林中,开始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道声音在朝她不断逼近,但玩家的行动节奏一如往常。她步伐变化,在异响彻底抵达的瞬间,悄无声音地没入一块下面有着凹状空洞的巨石之下。


    下一秒,她的身前,覆盖下了一大片的阴影。


    沉重的脚步声就在她身后响起,每落下一次,她脚下的大地就会传来可怖的震感,再加上投下的阴影之巨,可见这妖兽不菲的重量与体型。


    巫真安静地等待着紫臂猿从身后走过去,然后,借着它脚步落下所产生的震响,退出了隐匿状态,运起了轻功。


    “咚。”


    脚步落下,大地震颤,草木动荡,古树的枝叶飒飒作响。


    就在此刻,黑发少女的身形,鬼魅般从岩石后闪出。


    她极轻地跃起,哪怕身上没有任何灵力,高挑纤细的身躯也轻巧得不可思议。她跃上树与树之间连接着的藤蔓,足尖在轻晃的细细枝蔓上轻轻一点,再度借力,便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随风飞渡,直闪至那足有几层楼高的紫臂猿肩后!


    下一秒,她右手张开,掌中已出现一把沉重到足以令人失衡的、漆黑的镰刀。


    这长镰是重铸过一次的,适配于筑基之后有灵力加持的玩家,此时此刻,全身法力被封的她单是挥舞起来,就有些费力,但偏偏就是这种失衡般的重量感,令她在跃至空中后,不需要任何其他手段的辅助,便能够用最大的力气,双手握住刀柄,毫不犹豫地直切下去!


    这刀实在是一把好刀,哪怕玩家无法使用灵力,它也依旧锋利;而境界被直接压制到筑基的紫臂猿的身躯,却并不如金石那般刀枪不侵。


    只是瞬间,那弯月型的刀刃,便刻入了紫臂猿肩膀之中,只是微微顿了一顿,便带着玩家此刻全部的力道和向下的重力,直直往下一路切去!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之间,在紫臂猿意识到的时候,它的身上已经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线。它顿时怒吼出声,怒吼时产生的动荡,甚至惊起了林中的普通鸟兽,让玩家的视野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和模糊。


    ……龙吼?


    她的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词汇,但大脑里在想些什么,显然并不影响她的行动本能。


    如果此时,有认识她的人在场,恐怕会认为她会接着在紫臂猿身上近身落刀,毕竟从她以往的战斗风格来看,她都是典型的那种杀气极重,根本不在乎是否受伤,眼里只有进攻的战斗狂。


    但此时此刻,玩家要做的,却并不是上前补刀。


    她没有任何一击命中,便乘胜追击的意思,几乎是平静到冷漠地收起武器,重新掌握好身体的平衡,像是一缕没有任何重量的流云,只是瞬息之间,便轻点几片因吼声而飞扬的落叶,重新没入了阴影之中。


    毕竟。


    这种游戏的秘诀,就是哪怕对面已经只剩下一丝血皮,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也绝不能贪刀——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妖兽们要面对的是:魂系游戏造就的大毅力者、 Rpg游戏的黄金精神持有者,并且一周目从不使用轮椅,精通各种基本功的背板玩家。


    以及不贪刀是美德


    虽然本人老是忍不住哈哈哈,然后就被Boss按住狂揍了XD


    ——


    今天三次发生了点事,一下子把本人的状态冲击得七零八落(倒地)晚上才重拾起状态写好了3k,剩下的三千我努力看看明天能不能发出来。


    关关难过关关过


    第49章 ◎一阶段◎


    紫臂猿明显被激起了怒火, 疼痛的刺激让它的动作愈发狂暴,然而在它回身之时, 狠狠给了它一刀的人类修士已不见了踪影。


    它的两条长臂不断抬起砸下、向一旁横扫,将周围可供躲藏的古木全部拦腰断为两半,很快,它凶狠的目光便锁定了在飞沙走石之中不断腾挪的人类修士。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在它锁定玩家的同时,玩家也早已锁定了它。


    一个只有玩家能看到的、莹白色的光点, 牢牢地标记在了它的身上。


    于是,一直关注着这场战斗的金狮便发现,黑发修士的目光,在某一瞬间,似乎忽而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 在此之前,她的那双眼睛都仿若琉璃琥珀,在注视远处的时候, 仿佛与天地共色, 带着一种出世的超脱, 那么现在,那种如仙似佛的缥缈之感, 已悄然淡去。


    另一种更加难以忽视的气质, 便如潮水褪去后的焦石,赤裸地显露。


    那是属于……狩猎者的目光。


    紫臂猿手长脚长, 哪怕身躯庞大,行动的速度也只快不慢,两下便来到巫真身前, 握紧拳头,抬手便砸了下来。


    巫真一直关注着它的一举一动,在它抬手下落的瞬间,便立刻朝侧前方扑滚,身躯像灵巧的游鱼一般在拳下闪过,然后,在从翻滚之中起身的同时,一把沉重的镰刀,便已出现在掌中。


    她双手并持,借着身后的气浪和前翻时的惯性,刀刃一横,锋利的刀身,便瞬间横切入紫臂猿的脚腕之中!


    鲜血飞溅而出,刀锋刺入血肉的音效悦耳动听,但巫真立刻收了刀,翻滚接轻功,头也不回地飞渡出数丈。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吃痛的紫臂猿发了狂,在原地一通乱踩,试图把扰得它不得安宁的蚂蚁直接踩死在脚底,那两条长臂像陀螺那样挥舞,扫断了不少树木,一时之间让在它攻击范围内的区域的视野,变得极度混乱起来。


    在没办法御气飞行,也没办法使用灵力法术的情况下,人类修士对这种体型庞大的妖兽来说,实在是太渺小了,以至于 它们对环境的随意破坏,都可能对其产生致命的影响。


    有着全知视角,且开启过数次试炼的金狮很清楚这一点。


    然而,神识反馈给它的情况,却和它的预想完全不同。


    先是此前那黑发修士几乎是贴着紫臂猿的拳头,近身扑滚到它的侧后方,却奇迹般没有受到任何余震伤害,立刻便能接上一刀;


    再是挥出那一刀后她根本没有时间确认方位,应该是随便挑了一个远离紫臂猿的方向拉开距离,在地上接连轻功接翻滚再接轻功,却在紫臂猿将视野毁掉大半时,还能精准地,第一时间锁定敌人的位置。


    金狮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双眼透过烟尘,精确地落在紫臂猿所在的位置,在此之前,连一丝一毫的类似于“找寻”这样的神情与举动都没有。


    可她明明确实是无法使用神识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现在人修的战斗直觉,都已经敏锐到这种地步了吗?


    还是说,她那双眼睛有什么它没看出来的奇异之处?


    就在金狮还在为此不解时,幽隐潭内的双方已然再度展开了交锋。


    或者说,紫臂猿单方面的狂躁。


    因为黑发修士一直表现出一种超常的冷静,无论紫臂猿卖出多大的破绽,在不能确定它下一步的行动方式之前,她都不会轻易向前,因此她的每一刀都又稳又准,几乎从未落空。


    直到现在,紫臂猿的身躯上已经出现好几道刀口,特别是腿上的刀痕,很多已深可见骨,而她的身上,却还没有半点出血的痕迹。


    她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安静地、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观察着它。


    到目前为止,玩家已经总结出了几个这只修为被压制在筑基,并且无法使用法术的[紫臂猿]常用的攻击模组。


    首先,是时不时会出现一次的撼地。


    紫臂猿会停在原地不再行动,双手握拳,一并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几乎是将整个上半身都平行在地上一样,狠狠地朝下砸去,在双拳落地的瞬间,会形成一道以落点为圆心,向外快速扩散的震荡。


    这道范围攻击躲无可躲,且带着击落效果,玩家能清楚地看到,在余波经过的地方,飞扬起的飞沙走石好似被什么东西牢牢抓住,又好似忽然被赋予了十倍百倍的重力,直接被击落下来,狠狠地嵌入地表。


    所以轻功必然躲不过去,基本只能抓时机翻滚解决。


    如果被击中,甚至还可能会被击倒,带控制效果。


    所以这道攻击绝不能落在身上。


    除此之外,还有在战斗刚开始时,紫臂猿的那声怒吼。


    当时玩家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只察觉到那怒吼似乎也具有眩晕效果,但时间太短,并不能精确地定位被控感是在何时出现的。


    这就是隐患。


    翻滚这个动作的无敌帧数,事实上十分短暂。毕竟她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带着全身家当出门的人,甚至她现在身上的负重,自己都不太敢算。


    这就导致每一次翻滚躲避伤害,都需要控制得极其精准才行。只凭运气的话,可是会很容易翻车的。


    而现在,在差不多明白紫臂猿的攻击模式后,就只需要静待可以出刀的那一瞬间就好了。


    像是锤击、扫击,都有前摇,一般会给一个抬手,还有抬脚往下砸这样的基础动作信号,速度都比较正常,不是瞬发型那种,做好准备就很好躲过。


    可以后跳脱出攻击范围,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翻滚朝紫臂猿近身并给它一刀。


    巫真计算着Boss的血量。


    随着攻击的力道、位置等细微的不同,玩家能削下来的血量也会上下浮动,但总体来说差距并不会太大,因为妖兽的外皮都很坚韧,很难破防,哪怕是侥幸打出了暴击,按照这个速度算,也还得大几十刀才能拿下。


    按照她的估算,想要稳过这个Boss,以她现在的力速和容错,起码要不出错地刮上上百刀。


    这一过程必定是漫长的,而且操作绝不能变形,但凡有一丝失误,就会功亏一篑。


    巫真并不指望初见就能拿下这个Boss。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观察。


    更加细致地、观察。


    眼看着紫臂猿的血量慢慢被压到70%、60%,甚至逼近50%,它的动作忽然一停,然后猛地抬起头,一声怒吼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林中炸响。


    这是在开战之后的第二次吼击。


    玩家对此并不熟悉,因此当即便反应极快地就地一滚,但瞬间,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时机不对!


    她的翻滚无敌帧只有极短的一小段,但这个动作却是有前后摇的,因此每一次使用都必须卡准,否则就会变成滚过去直接撞到Boss刀上的脸接伤害的场景,可这一道吼击,却有着第二段伤害。


    在吼击眩晕里面,竟然藏了一秒的强控技能,是分开计算的。


    而且还是硬控!


    就是这短短一秒的无法行动,原本动作都有比较明显的预兆的紫臂猿,此时猛然跳了过来,无缝接了一个撼地击倒续控,然后就是零帧起手的锤击、扫击,直接砸了一整套,动作之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挑战失败】


    玩家被一套送走,回到了出生地。


    从满血到把Boss血量压到逼近50%,需要整整一个时辰,可是死亡却只有一瞬。


    ——以人类修士被封禁所有法力的身躯,对上有着种族能力,只是被暂时压制境界的金丹妖兽,容错率还是太低了。


    妖兽可以有无数次机会,但人类只有一次。只要有一丁点失误——甚至刚刚那里都不能算作失误——就会前功尽弃。


    再加上每一次死亡时的巨大痛苦,这样下去,如果毅力不够,意识和操作迟早会变形,然后便是恶性循环。


    金狮注视着回到原点,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的黑发修士,没察觉到自己在她死亡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


    毕竟对方的心性着实沉稳,一刀又一刀的节奏也控制得几乎完美,可惜……这内岭中的各色妖兽,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这么想着,金狮的目光再度往她的身上投去。


    她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漆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在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但在神识覆盖之下,它却能清楚地看到,那片阴影中的神情。


    并不是它所认为的失望或懊恼,甚至没有符合逻辑的,初见紫臂猿便将其打到中伤的自傲。


    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瞳,在阴影之中,不知是何种情绪一层一层地交织,最终缠绕成一片化不开的,冰冷而寂如深潭的墨色。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安静到可怕,那双浓墨般的瞳孔,却在微不可查地,轻微地缓慢收缩。


    ……


    明明被砸成了肉泥,复生之前,紫臂猿的领地中血肉横飞,哪怕复活后,也应该会不可避免地,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剧痛,和深深的挫败才对。


    可此时此刻。


    她所表露出的情绪,却不是它曾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任何一种。


    而是令人无法理解,而又无可抑制的,兴奋——


    作者有话说:玩家:好丸!


    第50章 ◎讨伐成功X练体之术◎


    并不知道在场外旁观的异兽已经把她当成了某种病态的战斗狂, 巫真正一边控制不住地兴奋,一边下意识地冷静下来, 进行复盘。


    虽然在最后被砸了一整套,但也让她直接收获了对这些招式的伤害判定的预估。


    那道吼击其实并没有什么伤害,哪怕巫真的血量对这些妖兽来说,可能就跟薄薄一层血皮没什么两样,但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接吼,她的血量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打开录屏,再加上亲身的感受就能发现, 吼击共有一秒钟的硬控和四秒的眩晕效果,是十分阴险地分开计算的,再加上翻滚的前后摇,代表着她势必要放弃其中一段伤害,去躲另一段。


    而现在, 答案已经出来了。眩晕可以吃,但控制是绝对吃不了的,第二次吼击很可能代表着Boss即将进入二阶段, 往往这个时候, Boss的攻击欲望会急剧上升, 在这个时候被控,那就是无缝衔接被一套带走, 中间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所以, 她必须卡在这个控制帧出现的那一刻进行翻滚躲避,并且优先拉开距离。


    因为撼地的伤害, 是这一整套连招里最痛。


    几乎能一下子就把她给送走。


    如果没有及时拉开距离,哪怕是靠翻滚躲开了撼地,Boss的回合可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那一套要是被近身,想要躲开,那就只能在精确的反应中求一丝好运了,实在是没有必要。


    所以最好无论是撼地还是后面的锤击扫击,全都躲开,保持血量的健康。毕竟活着就有机会出刀,不必急于一时,但如果死了,这个Boss就要重头开始。


    虽然Boss一旦死亡就无法复活,但并不代表着它受到的伤害不会被恢复。


    总结下来,一阶段其实是很简单的,有手就行,但二阶段恐怕不会那么好过。


    这就是玩家兴奋的点。


    即在对Boss一无所知时,观察和拆解它们招式的感觉。


    没有犹豫,她再度朝着地图上已做出标记的Boss房奔去。


    这次无伤下到了半血,二阶段守门的那道怒吼,巫真也一次就完美地避开了其中的第二段硬控。


    其实一般情况下,这里是要靠熟练度积累的,毕竟实在没什么可供参考时机的标志,只能靠感觉,第二次就能避开,实在是十分好运。


    巫真心情愉快地后接翻滚,躲开接踵而至的撼地,然后毫不犹豫地继续后退,险之又险地退出了紫臂猿接下来那套连招的攻击范围。


    于是,这一套打完后,紫臂猿停了下来。


    它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已然变得猩红无比,然后,它头颅与肩膀之间的血肉似乎开始鼓动,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不断生长,破体而出——


    仔细一看,竟是两条新的,宛若紫色晶石一般的长臂,五指尖利而细长,宛若刀锋。


    巫真眨了下眼睛。


    下一秒,紫臂猿原本的两条手臂忽然往地上一撑,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像一巨大的炮弹那样,猛然砸了过来!


    来不及拉开距离,巫真立刻向外扑滚,只是刚刚起身,一条紫臂就毫无征兆地忽然刺了过来,她本能地再接了一个翻滚,但那另一条紫臂比她前摇的速度更快!


    巫真立刻唤出武器,在身前挡了一下,刺耳的金石相击之音倏然响起,而她则借着这个力道直接被击飞出去,不断卸力才堪堪稳住身形,一看血量已掉了三分之一,而挡了那致命一击的刀身上,也首次出现了一道醒目的划痕。


    玩家看着不远处并未追击的紫臂猿,收回武器,直起了身体。


    如果说一阶段的紫臂猿所展现的,更多是兽性,那么此时此刻,它的动作和神态,竟然已无限接近于人了。


    那种狂躁不再表露出来,它开始思考,并变得冷静。


    玩家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围的环境已因为一阶段时的战斗而毁坏得不成样子,许多障碍物都被扫平了,只剩下了大片空旷区域,宛若平地,双方都清楚地看到彼此的身影。她也不使用轻功,就这么不疾不徐地,一步步地走着,紫臂猿也同样没有轻举妄动,紧紧盯着她,缓慢地移动。


    但很快,它便再度主动出手,好像又开始重新轮到了一阶段时的行动模组,跃至玩家附近,撼地之后上前接一套锤击和扫击。


    巫真并未拉开距离,在第一击落下时,她翻滚躲过,第二击同样如此,第三击来临时她却没有动作,硬吃下了这一击,然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向前扑滚而去!


    果然,几乎是同时,两道根本令人无法反应的紫芒,便朝着她刚刚所在的位置直切而去!


    正是紫臂猿那两条好像恢复了一阶段攻击模式后,就一直隐藏在身后的手臂。


    巫真手中的刀并未收回,就在它最后两道攻击落下的一瞬,双臂拉起,自下而上,将刀锋向上挑去!


    这是她目前为止刻入得最深的一刀,顿时鲜血飞溅,她完全不管脸上被溅到的血液,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出一刀后,便继续朝着这个方向拉开距离。


    然后,锁定的视角自动转换,她再次面向目标,也看到了它回身时,那几道完全落空的攻击。


    哈。


    和她玩心眼是吧。


    在不致命的攻击里藏致命的一击,在速度如常的进攻中夹杂着两道忽然出现的速攻,为的就是放松她的警惕,或者骗出她的翻滚,因为无敌帧有前后摇,让她短时间里无法再接第二个。


    简直阴得没边了。


    好在玩家生性多疑。


    不过虽然有办法化解,但有这样的攻击模组夹杂在其中,就意味着她能出刀的时机,会再度被压缩。


    因为对血量远不如Boss的玩家来说,她必须减少自己受伤的频率,而在刚刚那套连招里,一旦近身,就不可避免会被轻击一下——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稍有不慎就会被直接带走,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但如果一直游离在紫臂猿的攻击范围之外,在它有快慢刀预兆的第一时间便拉开距离,那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近身补刀。


    这样下来,比起一阶段,想压同样的血量,战斗时间无疑会被拉长数倍。


    但高专注地投入于战斗,本就极为消耗精力,越往后,操作就会越容易变形,以至于出现失误。


    别的不提,哪怕走上修道之路,玩家的体力条也还是存在的,只不过随着境界的增长,体力条比凡人界长了许多,而且消耗得还没有恢复得快,所以存在感就无限降低了而已。


    但眼下……在不停歇的作战中,她的体力,已经下落了四分之一了。


    果然容错还是太低了呢。


    一共九个Boss,紫臂猿的实力也不清楚排行第几,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算是她,也会打得非常难受哎。


    巫真一边漫不经心地思考着,一边放下手臂,沉重的刀刃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重响。


    她抬起头,看向神色不知何时起,已显得有些凝重的紫臂猿,露出一个微笑。


    这一次,她不再等待Boss动手,而是再度运起轻功,闪身朝紫臂猿直冲了过去。


    毕竟,在稳健策略打不过时。


    当然要能贪几刀,就贪几刀啦。


    玩家轻快地这么想着,脸上还带着未彻底散去的笑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瞳里,此时此刻,仍是被一片墨色笼罩着的,冰冷而死寂的平静。


    紫臂猿看着她,缓缓张开准备架势,严阵以待,在巫真冲过去的同时,两条前臂一把朝她抓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黑发修士神情不变,同时将武器向下劈去,刀刃向下,劈在紫臂猿的手臂上时,那漆黑的长镰,宛若猴棍那样忽而立起,下劈相击的力道从刀锋传来,透过极具韧性的武器一路向上传递!


    随即,整个刀身一震,那翻身屈膝,踩在刀柄最上方的黑发少女,便已然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鸟雀般飞跃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转身体,调整姿态的瞬间,收回镰刀,毫不犹豫地横刀劈向紫臂猿的脑后!


    或许是程序还没有做出设定,也或许是单纯没有反应过来这来自上方的攻击,紫臂猿哪怕有四条手臂,也慢了一秒,没有及时做出防御。


    “呲——”


    刀刃划过的地方激起一串火星,但确确实实地破开了皮肉,打出了暴击!


    Boss的血量猛然下去一小段,这一次伤害堪比之前巫真刮上三次,但这还不是这次进攻所发现的最重要的事。


    因为在她一刀劈下后,紫臂猿的身形,忽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晃动,好像要倒下一般。


    虽然它很快就稳住了,那一丝异样仿佛只是错觉,但玩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试炼之地里的Boss……是有隐藏的韧性条的!


    她没有停留,趁着紫臂猿反应过来之前再连劈两刀,这才极限地卡着点扑滚出去,下一秒它几条手臂便连扫过来,哪怕巫真的回撤毫不犹豫,因为它陀螺一样的攻击速度,也还是在接连扑滚中挨了一下轻击。


    此时,Boss的血量已不健康,而玩家更是只剩下了一层血皮。


    这一刻,巫真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当有人问我什么时候最紧张。


    ——和boss双双残血的时候。


    这个血量,大概还要6-7刀。


    玩家压下兴奋,紧握武器,感受着终于被全面调动起来、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的思维活性和身躯,在紫臂猿怒吼的一瞬间,向前轻功接扑滚,完美地卡在强控的那一秒之间避过,同时在Boss向前撼地时,闪身来到了它的身后,再接一次翻滚,将武器狠狠朝着它俯身下砸时的后脑处,甩了过去!


    这果然是个好削韧的弱点,紫臂猿本来要接连招的动作停顿一秒,身形似乎再度一晃;而就在此时,巫真已召回武器,闪身至它后腿的位置,再补一刀。


    她就剩下一层血皮了,这刀倒是不敢再贪,补一刀后,她就立刻重新拉开距离,果不其然,也就只有补这一刀的空余,再多贪一刀,她现在就已经重回复活点了。


    接下来,紫臂猿充分向玩家展示了什么叫攻击欲望。


    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快慢刀、二次伤害判定,一阶段二阶段的攻击模组套着用,一套接着一套,根本就不停,简直是狂性大发,可以说只要碰它一下,就会被劈头盖脸地一顿连击。


    越是残血,越不能急,但显然Boss已经有点急了,越到后面出招就越发凌乱,几乎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而机会,往往只在一瞬间。


    又是一次针对玩家的快慢刀结束,在下一道攻击接踵而至,即将打在她身上之前,这一次,位置卡得极其完美的玩家,没有再选择闪避。


    略有些宽松的衣袖随着她后拉双臂的动作扬起,露出一节线条流畅、肌肉绷紧的小臂,她双持武器,毫不在乎到来的攻击,猛然跃起,两条手臂的关节几乎扭转出不可思议的角度,带着最重的力道,将势大力沉的一刀,狠狠向下劈去!


    “轰!”


    与此同时,被这一刀直落在身上的紫臂猿竟然浑身一晃,右腿支撑不住,直接半跪了下去!


    打出僵直!


    然后——


    玩家看都没看一眼它被迫停下来的攻击,顺着它弯下去的脊背,快速向前几次垫步,然后翻身来到它粗壮的脖颈上方,身躯几乎与大地平行,再一次双手持握武器,旋身切下!


    ——处决!


    一道漆黑的、雷击一般的光倏然落下,砸入地面,那条代表着着妖兽的长长的血条瞬时清空,在这之后落下的,才是紫臂猿那颗缓缓与身躯分离的头颅。


    与此同时。


    【——幽隐潭的紫臂猿——】


    【讨伐成功!】


    领地四周的结界缓缓消散,而巫真的血量也从只剩下一层危险的血皮,到瞬间补满。


    场外的金狮异兽看到最后处决的那一幕,本来是趴着的,差点直接站起来。


    然后它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激动了,左右看看,发现周围确实只有它一个智慧生灵,没有其他存在发现它刚刚的举动,才略有些尴尬地安心坐下了。


    但它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而被影响,几秒之后,它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在附近走来走去,来来回回,甚至悄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进入了内岭之中,近距离地观察着这个人类。


    自它变成一缕残魂,困守此地万年之久,直到现在,其实为的也只是心中那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了。


    万年之前的那些事,和那些故人,只剩下当初那模糊的情绪还留在心底,其他的记忆,已然是不甚分明了。


    所以,眼下这种激动中充斥着一丝震撼的情绪,它都不记得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了,一时之间竟反复回味,如果巫真此时打开好感提示,恐怕能看到它的好感一路直奔及格而去。


    金狮已决定,就当是给这位让它看了一场精彩战斗的人修的馈赠,就算是她最后放弃试炼,它也会多给她百年的修为做补偿的。


    反正它也不剩下多少时间了,干脆顶格给算了,留下一部分力量再苟延残喘着,也没什么意思。


    届时,便终于能去黄泉碧落,会见故友了。


    正这么想着,它就看到黑发修士打坐调息完毕后,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偏了下头,轻快地开口说道:“你在看我吧?请来此一叙,我有事想要拜托你。”


    金狮犹豫了一秒,还是现身了。


    只不过这次,它变成了一条银色的蟒蛇。


    “你找本座有何要事?”


    虽然显形后,它才意识到自己如此随叫随到,是不是有点过于没面子了,但来都来了,它还是想知道此人想做什么。


    然后它就听到,此人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下面还有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女儿,就在却云岭中,我要在这里完成试炼,短时间内回不了家,只能与她分隔两地,令我十分痛心。”


    银蟒:“……?”


    银蟒:“等一下。女儿?十几岁的女儿?本座观你骨龄,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吧?”


    万年之后人类修士,都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吗??


    它试图找到巫真在欺骗它的痕迹,但对方一脸真诚,实在说得不像假话,于是它只能问道:“你家在何地?”


    巫真报出大致位置,银蟒的神识强度应该远高于金丹期,只要有大概方位,神识一扫就能够找到她的祖宅。


    她轻快地说道:“所以——可以拜托你个事吗?”


    ——于是,直到它分出一半神识,化作雪兔跳进巫氏祖宅里,它也没明白过来自己是为什么要答应她的要求,明明她的语气完全不是拜托的意思,根本就透着一种天然的、“全世界就应该听我的”的那种独裁感啊!


    它可是万年前此地第一道宗的镇派灵兽!


    罢了,总不能出尔反尔,它纵然觉得一刻前的自己完全无法理解,也还是找到这间宅邸内的唯一一个人类,在她面前显形。


    这白发少女确实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有筑基一层修为,在看到它的瞬间,便召出了一件柔软的披帛一般的武器,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那双平静冷然的双眼却已将它锁定。


    ……简直是一脉相承的路数,一看就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它并不感到冒犯,按照那名称自己为“巫真”的黑发修士的陈述,与眼前的白发少女说明缘由。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玩家也在家族面板上,拍了拍巫小霜的头。


    她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接下来,她可能要留在这内岭很长一段时间。


    起码数以年计。


    不是说这剩下的八个Boss,对她来说真的有多么困难,而是通过击杀一个Boss,对自己和高阶妖兽的实力,做了更精确的衡量后,她觉得早已决定要做的某件事,已经可以开始了,而且正是时候。


    ——练体。


    虽然不少和她交过手的修士,都觉得她是体法双修,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刻意进行过修真界常有的炼体之法。


    这只是那些修士,因为她几乎抵达境界极限的力量与速度,而产生的误解而已。


    但炼体最重要的,其实是对于自身气血的锤炼和强化。


    对玩家来说,最直观的,也就是血条。


    她是很会打架没错,但身躯并没有锤炼到极致,以至于在面对某方面有较大差距的敌人时,会导致极低的容错率。


    虽然也不是不能打,但既然可以有更好的游戏体验,也能对自身战力进行进一步的提升,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玩家手上其实并没有什么炼体法门,更不太清楚现在修真界里,到底有哪些炼体方法比较实用,可以说是全然的外行。


    在这种情况下练体,是很容易适得其反,反而把自己给练到身死道消的。


    但在试炼之地,就不一样了。


    这里有无数的金丹期妖兽,且万年以来,几乎少有人寻到此处,也就代表着这其中资源的丰富程度,或许甚至会远超兴游道洞天,而且年份更久,更加稀有。


    她完全可以寻找看起来药性合适的草药,尝试先用药浴,进行身躯与经络的改造。


    药性不对也没事,反正最大的代价无非就是死掉,但她在这里死了,是可以无限次复活的。


    也就是说。


    在试炼之地里,在试炼开启的时间之内。


    她完全无需顾虑,一些较为极端的做法,会对身体造成怎样的损伤。


    因为那些损害,其实就是“受伤”,而死亡之后,身体会复活,血量会补满,伤势将会消弭。


    只有力魄的提升,会留在她的血肉之中。


    这个机制不卡一次试试,这试炼之地,不就白来一趟了么?


    而且,第一阶段她给自己准备的是药浴,像这种生长在洞天福地之中的灵药,总归不会对身体有害到哪里去,无非就是有剧毒和药性太强爆体而亡两种后果,而这两种后果,她都可以欣然接受。


    于是,当银蟒收回神识,将主意识回到这边时,就看到黑发修士一手放在自己腰间,像是在储物袋里翻找着什么。


    下一秒。


    它看到她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然后掏出了一尊足以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大鼎,“哐”一声放在了地上,拍了拍鼎身,还转头问它,在这内岭之中,有哪位妖兽,可以让她去借个火。


    ……


    银蟒:“?”


    什么借火。


    这家伙又想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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