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巫氏祖宅内, 盘在屋顶的巨蟒懒洋洋地垂着脑袋,看着院子里的白发小人一丝不苟地练功。
这几日, 每日都是如此。
这么练过去一上午,午时过后,她就会进入修炼室打坐,然后一直修炼到第二天早上,再去山崖峭壁之间,训练一种叫“轻功”的身法,日复一日, 哪怕巫真不在身边,也没有分毫懈怠。
而且,这种勤奋并不是因为外部的压力,它能看出来,她做这一切时, 没有产生任何类似于不耐、焦躁这样的负面情绪。
难不成,巫家人都有如此稳固的道心?
它看着努力地在院中独自练习控线的巫霜,有一个念头忽而在脑海中闪过, 但想到它此时的状态, 便又觉那样的期望, 只是异想天开而已了。
它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巫霜身上。
等练完控线, 巫霜直接前往了药园, 仔细分辨出年份合适的灵草后,将其小心采下, 又给灵田施了布雨术,最后戴上面具,穿上斗篷, 把宅邸中的产出带往山下,和散修进行交易。
银蟒跟上她,重新变成一只小小的雪兔,“唰”一下跳上了她的肩膀。
小姑娘面无表情,也好像是微微绷着脸,垂眸看了它一眼。
或许是因为,它是被巫真所安排来照顾她的,所以她没有让它滚下去,而是默认它卧在了自己的肩上,没有多说什么。
却云岭外围多是练气妖兽,再加上雪兔的神识覆盖,巫霜十分顺利地下了山,来到却云城中。
两年前,她曾在此地会仙试一战成名, 连带着那头白发也为人所知,直到现在,那几场战斗也是途径此地的修士们津津乐道之事。
因此,她现在出门已经不只是戴个帷帽就可以了,必须要把头发也全部遮挡住才行。
巫霜先来到坊市里,分批次慢慢地把一部分灵植交易出去,换成灵石,这才安静地离开这条街道,去往曾经举办过会仙试的广场上看了一圈。
因为却云城的管理越来越规范,途经此地,且在此短暂定居的散修也逐渐增多,已然有了在东洲境东南地区崭露头角之象。
比起两年前,广场上多出了一块委托告示栏,都是周围的一些小村落的求助,或是哪个方向出现了什么境界的妖兽,已对凡人或哪个地区的居民造成威胁,亟待有实力足够的修士进行讨伐。
若是完成这些任务,管理却云城的四大家族会自掏腰包,给予完成任务的修士一些灵石,作为此次任务的报酬。
那些凡人村落是无力支付灵石的,妖兽的威胁也更多是四大家族调查发布,因此大多数时候,和这些任务比起来,任务的报酬会显得有些过于寒酸。
雪兔本以为,巫霜会好奇地看上一眼就转身离开,却没想到,这孩子在几乎无人问津的告示栏前驻足停留,认认真真地一个一个委托看过去,然后抬起手,扯下了一张她衡量过的、应该能够完成的任务告示。
雪兔愣了一下。
那张告示上所写的报酬,只有三十灵石,若是其他散修,它可能会觉得情有可原,或许此人实在是穷得没招了。
但巫霜作为巫家人,她刚刚只是卖出了一部分灵植,就有了百余块灵石,平日里应该不缺灵石花用才对。
那就原因便只有……只是单纯地,想去帮助张贴任务的村民罢了。
“……”
雪兔一时没有说话,等巫霜开始往那个村落赶去时,才忽然说道:“我与巫真首次当面,便是见她闯进我宗遗地,却不为机缘,亦不找寻宝物,更能引起她关注的,反而是此地的大好风光。”
“我当时问她,为何机缘的重要性反而比不过风景,现在我也想要问你。”
“修士修道,本就是与天争命。我探了你的天赋,四灵根想要走这条路,难;想要长生,飞升,更是难上加难。”
“越往后面修炼,想要突破境界,你所要花费的时间就越长,很可能十年、百年,都无有寸进。时间对你来说太过紧张,对和你差不多天赋的那些修士也一样,因此,他们大多不会去理会这些无用的求助。”
“所以……为什么?”
它本以为巫霜不会回应它,但巫霜却一边继续驱动法器,向前飞遁,一边说道:“阿母就是这么做的。”
没有其他理由。
巫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想起在安山镇时,身形高挑挺拔的黑发修士站在她的身前,背对着她,以指作笔,在墙上写下四个大字,“诸邪退避”。
时至今日,这一幕仍清晰地刻印在她的记忆之中。
对她来说,其它修士有何考虑,又做何想法,她全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家主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
她只需要,跟随在母亲的身后,前行。
雪兔并不知道她的真正想法,它只觉得,巫真给这孩子带来的影响,比它想象中的还要更深。
不过,它倒是觉得,这种影响……倒不一定是件坏事。
说不定正是如此,这孩子才有一丝可能,以这四灵根资质,得证大道。
原本还因为自己被使唤来照看小辈的事,而有些感到别扭的雪兔,此时终于完全沉静了下去,安静地待在巫霜的肩头,不再动作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神识所观察到的情况,显然要危险得多。
因为巫真带着那青铜巨鼎,直接跑到了焰王蜂的位置,并站在鼎旁,动作轻快地和这位金丹妖兽打了个招呼。
蜂型妖兽一般是群居的,群居妖兽都很不好对付,但焰王蜂不一样,它体型有一人高,而且性格极为暴躁,难以和任何妖兽甚至同族和平共处,一般情况下,同一片区域里都只有一只焰王蜂,相对来说,还是挺软柿子的。
但是,对此时这个人类修士来说。
这可是只封了神识,却没有压境界的、全然的金丹期妖兽啊!
这种上来就找死的试炼者也是很少见了,疯了吗??
那青铜色巨鼎最少也有千斤之重,甚至隐隐有逾万斤的迹象,随着此界经过万年的更迭,和大部分记忆的流逝,它有些看不出来具体是何物所铸,但总归不是凡品。
筑基期修士,能只凭借肉身力量便将它抬起的,想必寥寥无几,可黑发修士却能在金丹妖兽的进攻之下,带着这沉重的巨鼎,一同腾挪!
好像在和紫臂猿一战后,她闪避的能力就又精进了不少,再加上这巨鼎实在神异,金丹妖兽打过去的攻击竟也不能损伤其分毫,焰王蜂攻击之中所带着的妖火,甚至被一缕一缕地缓慢炼入鼎底,使这鼎下,真的开始有火焰灼烧。
眼看着焰王蜂再一次从空中急冲下来,黑发修士的神情也毫无变动,只是双掌张开,运起劲力,在鼎上一推。
这道掌力厚重而雄浑,竟将巨鼎推出去数十丈,随后她就地一滚,躲开攻击,又翻身从鼎上越了过去,两道火刺再次被巨鼎挡下。
随后,她双手贴在鼎的两侧,微微一错,不知是使了何种力巧,那鼎便被她举重若轻地倏然抬起,往后一抛、再合掌一击,这巨鼎便已更快的速度,稳稳地朝领地边缘飞了过去!
在巨鼎鼎底的火焰跃动着的节奏,甚至都依旧如常,没有因此而有分毫扰乱。
与此同时,巫真也被金丹期妖兽捕获杀死。
她并不在意,能拖这么久差不多已经是极限,没有什么好说的。在复活后,她就立刻再次前往标记点位,去取回自己的鼎。
火已经借成了,但放回背包说不定会熄灭,所以还是手动转移更为保险。
在紫臂猿讨伐成功后,它的领地,就暂时成为了没有红名的安全区。
巫真的临时营地,便设立在此处。
恰好焰王蜂的领地也离得不远,而且搬鼎的过程还挺有趣。在途中经过其它金丹妖兽的领地,又死了数十次后,毅力超群的玩家,才终于把青铜巨鼎搬回了家。
见她脱离了危险状态,银蟒才现身,忍不住问道:“这鼎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倒确实不凡。”
万年前比这鼎更有价值的宝物,确实数不胜数,但观偶尔进入试炼之地的修真者,它也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处修真界如今远不如当年,自然也少有圣物仙宝了。
再者,它在这里待得太无聊了,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不错的人类,忍不住就想找她多说两句。
思绪回转之间,它又想到一种可能:“难不成,你祖上也曾是修仙大族,上古世家?”
黑发修士低头想了想,似乎是认真回忆了一番,然后说道:
“好像是亡夫遗物来着。”
银蟒:“……”
巫真看了它一眼,知道它肯定没有用神识把她的宅邸全扫一遍,不然它这会儿来问她的,就不会只是这个问题了。
营地附近就是水潭,在这种洞天福地之中的潭水,必然也同样不凡,应该能加温至更高的温度。
她把鼎中加满水,打开地图确认了一下记号,便隐藏气息,进入潜行状态,往冰雷隼的位置摸去。
潜行的速度并不快,足足过了十多天,她才终于靠近了冰雷隼。
运气不错,这冰蓝色大鸟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双眼紧闭,卧在水边一动不动。
虽然潜行时,周围没有它的视野红光,但因为这只妖兽敏锐的听力,巫真也还是潜行得极为小心。
在来到水潭边的时候,她停下了。
她惦记着的那株灵药长在潭水正中,但一旦下水,声响可就控制不住了。
思及此,巫真索性不再顾虑可能发出的响动,直接站起身来,运起轻功,足尖往水面之上点去,踏水而行,转瞬之间便采下池水中央的灵草塞进背包,阻止它因过于粗糙的采摘方法而流失药性,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领地之外狂奔。
与此同时,在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就已醒来,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守着的灵草不见了的冰雷隼瞬间狂躁,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铺天盖地的冰锥与雷击,便朝着下方覆盖式地砸了下去!
这种饱和式打击实在没什么办法,玩家只能在地上一直滚来滚去,就没起来过身。
在各种地形与古木的遮挡之下,她最后有惊无险地滚到了另一只妖兽的领地,看起来这两只妖兽不太对付,冰雷隼想要继续追击她,另一只妖兽却把它拦住了,得以令玩家逃之大吉。
其实东西已经在背包里,玩家又不会有死亡掉落,这一点无需担心,但问题是,紫臂猿的领地在内岭的深处,一旦她死回复活点,就要重新三百六十五里路,慢慢慢慢地潜行跑图。
要知道,这一路上,可都是没有压制境界的金丹妖兽。
如果不想惊扰它们,这一趟要跑多久,她根本不敢想。
所以刚刚地上滚来滚去贴地爬行时,她抱着的,可是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啊!
银蟒并不了解她的信念,但仍十分震撼,特别是在她像蛆一样滚来滚去成功活了下来,还一脸淡定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灰,若无其事地来到鼎旁,继续自己要做的事后。
她把那株仙草,投入了里面的潭水已然在妖火的炙烤下沸腾的鼎中。
银蟒注视着她的行动,若有所思。
此人无法使用灵力,也就没有办法精准控制火候,手法确实就只能这么简单粗暴。不过这鼎材质不错,应该不至于损失太多药性。
所以,是要炼丹吗?
还是要炼药?
正这么想着,它看到黑发修士等了一会儿后,开始褪去法衣外袍。
然后,她只着里衣,仿佛根本感受不到在妖火炙烤之下,那滚水的温度一般,一下子没入了鼎中,只露出一颗冷静的头。
银蟒:“……?”
银蟒神识一扫:“不是,你是真没察觉到你快熟了吗?!”
黑发修士面不改色,甚至还能扭过头问它:“练体不就是这样的么?”
银蟒:“?”
练体?
谁教你这么练体的!!
它虽然在此处守了万年之久,记忆也流失了不少,但也不是傻子,就算是上古时期,练体也不是这么练的吧?
这还是练体吗,不知道还以为她要把自己炼成邪丹呢!
但最可怕的一点其实在于,此人虽然看着有些莫名其妙,但她的统治感非常强,只是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它就察觉到她非但不是蠢货,反而极其聪慧,而且她的意志,很难被其他因素更改。
所以,她或许是清楚地知道,这种练体方式并不算正统,甚至不算正常的。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在试炼期间,银蟒也不好直接告知她一些练体之术,只能牙疼地看着她在滚水之中缓慢——好吧,迅速地——烧熟。
“……”
然后她便在复活点复活,向前方的遥远路途望去,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赶路,赶到后继续泡滚水,被烧熟,再复活,再泡。
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种它光是看着,都只觉心惊肉跳的疼痛。
……她是出自巫氏对吧。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
此人又到底是从什么样的环境里养出来的怪物,就算是万年以前,这种狠人它也没见过几个啊!
能这么一趟趟地毫不犹豫地去送死就算了,可是这种死法,相当于硬生生把自己给煮了,她竟然都眉头也不带皱一下的。
而且,就在这样的循环过去了几次后,银蟒忽然发现,她在鼎中坚持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
也就是说。
竟然是真的有作用的……。
就这么过去了约莫一年时间,期间那株仙草的药力完全被吸收后,她又去找了些仙草,重新制作了药浴,一并放入鼎中。
这次除了容易煮熟之外,似乎还出现了其他问题,倒不是药性相冲,巫真基础的药理辨别还是在的,主要是药效太猛了。
她一下子就成个血人,融进了鼎中。
当她跑图回来,再一次回到鼎前时,巫真看着鼎中似乎变得红了一点的药液,陷入沉思。
复活难道不是能把碎渣肉泥全都收拾走的吗,她怎么觉得这里面还有她上次死在这儿的血啊。
不过这种体量的游戏有bug也正常,玩家毫不在意,继续自己的练体大业。
直到如此数次之后,她发现银蟒似乎已经沉默很久了。
于是玩家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银蟒被她从阴影中喊了出来,但依旧沉默。
银蟒心情沉重地看了一眼那巨鼎。
只见巨鼎之中的药浴,已经不能称之为药浴了,完全就是一小片深红色的血池。
它是正道门派的灵兽,对魔宗邪道的一些伤天害理的手段印象深刻,每次看见此人从血池里缓缓露出头,它真的头都开始疼,拼命忍耐想要一巴掌把她拍死的欲望。
但好像,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
银蟒绝望地继续看了下去。
总之,在以不知多少次的死亡为代价下,巫真的练体效果显著提升。
她能感到充沛的力量感和活力,就像初次引气入体一样,身体变得更加灵活、更加轻盈,似乎也更加具有韧性。
她再在灵力被封印的状态下挥舞起镰刀,也变得如同之前那般轻松了。
就像拿到了新武器总要找人耍耍一样,玩家高高兴兴地出门右转,随便找了只金丹期妖兽测试新的身体强度,然后就被一巴掌拍回了复活点思考人生。
……嗯嗯,果然境界差距太大,这点程度还是不行呢。
不过,这本来也就不是玩家全部的计划。
她没再回到临时营地,而是按照记忆,往地图上的某个区域走去。
一直观察着她动向的银蟒,将神识往那个方向一扫,经过这段时间对她的了解,隐约猜到了她想找的东西是什么。
……不会吧。
巫真拨开枝叶,一脚踏进了之前发现过的阵法之中。
银蟒记得这阵的名字。
玄煞诛妖剑阵。
专门用来对付妖兽的剑型杀阵,这阵中的每一道剑影,都足以将金丹妖兽贯穿。
而现在,一个筑基期人修迈入这阵中,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不过,比起前面她硬生生把自己给煮了的事,此时在此地被万道剑影挫骨扬灰,好像从死法上,还要好上一些。
但巫真并不是很满意。
在无数次尝试中,她发觉,想要卡成这个bug,起到练体的效果,也是有要求的。
不提药浴这种本身就带着药性,能够对身躯造成影响的淬体之法,想要加诸在身体上的攻击也起到练体的功效,必须也要带有某种属性才行。
如果只是单纯地通过紫臂猿那样的普通攻击练体,恐怕大几十年里是不会有什么质的飞跃的,毕竟她原本的身躯,就已经臻至完美,现在所求的,是进一步的突破。
所以她才选择的这剑阵,因为这道古剑阵的剑影中,含有一丝煞气,可能会有用处。
但这剑阵杀得太快了,她进去就暴毙,而想要起效,起码要坚持一秒,至少也是一息的时间,让身体有一个短暂的、适应的过程。
如果死得太快,淬炼肉/体的效果就会微乎其微。
……要想办法拖得久一些。
巫真想了想,把紫臂猿的尸体取了出来。
虽然在试炼之中,它的境界被压制在筑基期,但紫臂猿可是实打实的金丹期妖兽,在讨伐成功后,真正的境界自然也就展露。
经过十分艰难的处理,巫真总算是做出了一个临时防具。
为了达成目的,玩家并不在意自己都穿些什么,反正附近又没有人在,只要这厚实的皮毛能让她多撑一秒,就算成功。
在再一次踏入剑阵后,她果然多撑了一会儿,最直观的大概就是,原本的血条是瞬间清零,就像是它本来就长成空的那样似的,而现在,它起码是顿了一下,才往下跳楼的。
这次因为不用再顾虑妖兽是否会跟着她抵达营地,巫真跑图轻松了很多,挂着时间倍速,一遍又一遍地用煞气淬炼身躯。那漆黑的煞气入骨,逐渐没入她的骨血之中,甚至如果扒开她的血肉,能看到她骨头上显露出的漆黑剑痕。
在不知第多少次,踏入剑阵后。
她终于熬过了在剑阵打开后的第一轮次进攻。
玩家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阵法中央,抬起了头,看向周围再一次凝结的剑影。
此时此刻,她的身上已然没有了一块好肉,剑痕深深刻入身躯之中,露出森森白骨,整个人的周围,都环绕着一股锋利、阴冷而又尖锐的,煞气。
但她还没有死。
所以这些伤口,迟早会变成疤痕,被新肉填充。
然后,在一次一次的愈合中,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第52章 ◎“我要搬家。”◎
玩家一直在剑阵中磨了两年。
一直到全身骨肉都被重塑过一遍, 煞意入体,能在这可杀金丹期妖兽的剑阵里, 以筑基修士的身躯,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坚持一刻钟,这才不再踏入阵中。
与此同时,她的个人面板中,也第一次多出了一个新的词条。
【命里带煞】
巫真盯了这个词条一会儿,觉得它看上去似乎很不吉利。
不过,她倒是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毕竟,无论是非常幸运,还是非常倒霉,都只是游戏体验的一环而已。
属性越极端,才越有戏剧性呢。
这一阶段的练体目标完成后, 她找到一个试炼Boss,去试了试刀。
效果很不错。
她的血条长度看起来和练体之前并没有差多少,但起码不会再被Boss两下送走了, 容错率提高了不少。
又因为新Boss的机制, 比起紫臂猿还要更友好一些, 虽然打到最后,她的血量同样不是很健康, 但这次她成功初见过了, 拿到了又一个金丹期妖兽的材料和妖丹。
于是巫真再接再厉,将剩下的Boss, 一口气又连刷六个。
这些金丹期妖兽的难易不一,打的时间最长的那个Boss,卡了她整整十一天, 总共花了一个多月,才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个Boss。
也是这九个Boss中最特殊的一个。
名为【金织人形】。
巫真去摸过一次,不太好打。
她根本就没见到那妖兽的身影在哪儿,迎战她的,是一个被控制起来,双脚离地,微微悬浮于空中的、人类修士的尸体。
虽然经过这么久,尸体的强度肯定再不能与金丹媲美,但散发出的威压,却确实有金丹期。
也就是说,这修士生前,至少是位结丹真人。
虽然在试炼场上不能使用灵力,但结丹的肉身强度,远非筑基可比,这修士似乎还练过体,且不知用了何种方法金身不腐,伤害非但不低,还有一个机制尤其恶心。
他身上有一件破烂法袍,防御力极强,哪怕巫真现在的攻击中带有煞气加成,在伤害增加的同时,还会附带出血的持续效果,但破不开那法衣,也照样压不下去血线。
想要打出有效攻击,只有等那修士抬起重剑下劈的那一刻,会空门大开,破烂的法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展开,露出空隙,这时才有可能绕开防御,打出伤害来。
但这样就很难避免挨上一下重击。
机制是挺麻烦,不过,巫真也没去仔细研究应对方案。
毕竟打完这最后一个boss,试炼就结束了,那她还怎么继续卡这个bug去练体。
她的炼体计划,可还有最后一个阶段呢。
这一次,巫真回到了冰雷隼的领地之中。
在她当时为了药浴,把冰雷隼领地里的那株仙草抢走之后,冰雷隼就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狂暴期,不惜闯入很多其他妖兽的领地,也要寻找她的踪迹。
不过它寻找的方向完全错误,自然一无所获,没有发现玩家的临时营地,在曾经紫臂猿盘踞的幽隐潭中。
反而是玩家在因为药浴死回复活点,往营地跑的时候,总是正正好地和它撞上,有时候能逃脱隐藏起来,有时候则会被直接拍死。
不过,可能是因为发现无论把她摁死多少次,她都会重新出现,后面冰雷隼也不再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不知道从哪重新抢了一株未长成的仙草守着。
像这种仙草,与妖兽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对于它们自身的修炼也十分重要,所以才会有妖兽时常与寻宝的修士起冲突,并不只是妖兽领地意识强烈的缘故。
只不过这一次,巫真倒不是又盯上了冰雷隼的仙草。
她盯上的,是冰雷隼带着冰属性加成的雷击伤害。
这种出自高阶妖兽的冰雷双属性伤害,对练体来说,或许比剑阵里的煞气还要更起效果。
毕竟在巫真来到这里之前,这片领地的古木中就已经隐隐蕴含了冰雷两种元素,在发现这件事后,巫真就非常好奇,如果将它的雷击用来练体,会发生什么。
她的血肉,也会像这些树木一样,逐渐带有雷光吗?
想想就让人非常想要尝试呢。
正因为对此期待已久,巫真才把它放到了最后一个。而且有了前两轮练体磨练出来的韧度,她这次想必不会再被这雷击瞬间带走,能快速地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练体任务。
这么想着,她已来到了冰雷隼面前。
冰雷隼在察觉领地被入侵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双眼,然而,在看到是她后,它竟然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巫真:“?”
等一下,在外面跑图,遇见这只妖兽时,它不理她就算了,她现在都闯入它的领地之中了耶。
都站在它面前了,还能如此无动于衷的吗?
玩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妖兽是被她烦得没招了,见它不理会自己,眨了下眼睛,目光缓缓地移向了水潭中那株刚扎根不久的灵草。
察觉出她意图的冰雷隼:“……”
它怒而抬起头,头顶双角之间立刻凝聚起一束冰蓝色的雷电,转瞬之间,便重重击向了不远处的黑发人修。
而她竟不闪不避,就站在原地,不知她的骨血是由什么磨砺而成,在它饱含怒意的一击下,竟也没有当即便灰飞烟灭,甚至还站在原地,朝它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身影才化为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见着那个笑容,如果冰雷隼有人形,此时恐怕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它那双金湛湛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盯着黑发人修刚刚消失的位置,又极为谨慎地左右看看,然后才缓慢趴下,结果还没等它安然地吐息几秒,那道熟悉的气息便再一次出现。
“你好!”
黑发修士冒出头,声音轻快,朝它挥手:“可以再来一下那个吗?就是你头顶上的那个。”
虽然没办法说话,但大致上也是听得懂人话的冰雷隼:“……”
强烈地感受到被挑衅,冰雷隼再次怒了,这次它不但接连给了这人修好几次雷击,还在她灰飞烟灭之后,狠狠地用脚跺了跺那片地面。
然后,一段时间之后。
此人又又又来了。
“……”
“……”
就这么重复了一段时间,巫真发现,当她再一次来到冰雷隼面前的时候,这只冰蓝色大鸟连眼都不睁开了。
趴着一动不动。
像死了一样。
玩家疑惑地看了好几眼面板,还以为它是受伤了,都准备替它报仇了,结果也没看到它有什么不好的状态,不由更为困惑。
她想了想,上前几步,轻巧地跳到冰雷隼的耳边——它还是毫无反应——问道:“难不成是有其他妖兽欺负你了?还是你受伤了么?”
冰雷隼悄悄把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然后它就听到这个人类说:“不对呀,我每次一复活就来找你了,你应该也没时间和其他妖兽打架啊。”
冰雷隼:“……”
它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气晕了。
巫真也很苦恼。
这大鸟长得漂亮,冰雷双属性的攻击又很有用,它领地中的那些古木,拿到外面的修真界里,甚至还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愿意对它动手。
是是,它是红名没错啦。但红名和红名之间,当然也是不一样的啦。
漂亮小鸟的话,玩家还是能溺爱几分的。
但现在冰雷隼的状态又不太对劲,于是巫真把银蟒唤出来,有些忧心地问:“我听说宠物也要关注心理健康——”
银蟒顿时睁大了眼,巫真则继续说出下半句:“——我不是说冰雷隼宠物的意思,我就是类比一下,它从刚刚开始一直趴到现在,不睁眼也不动,难不成是抑郁了?”
银蟒沉默片刻:“……这都是因为谁啊。”
它真的都无力去试图让此人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神经了。
本来他自诩自已的种族高贵,和这些金丹妖兽不在一个层次之中,虽然同是妖兽,但它看它们,和人类看妖兽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但这一次,它真的感同身受地从冰雷隼的身上,感受到了绝望。
听到它的话,玩家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眨了下眼睛,目光微妙地游移了一瞬,但很快,她的神情就恢复如常,甚至增添了几分理直气壮。
她重新回到冰雷隼身前,看了它片刻,微微偏头,忽而露出一个微笑。
“没有关系。”
她张开手掌,漆黑而沉重的长镰,便已然出现在手中。
她的脸上仍带着笑容,但说出口的话,却平静到近乎无情。
“毕竟,无论是人,还是妖兽,只要受到威胁,便总是会反击的。”
话音落下,她的身上开始溢出薄雾一般的、漆黑的煞气。
丝丝缕缕的煞气缠绕住她的双眼,像是在她的脸上带了一层目遮,于是那最具有如仙似佛之感的眉眼便被挡住,只留下了修罗一般的冲天鬼气,与透过那层薄薄煞气,能够隐约窥见的,那双漆黑的眼睛。
冰雷隼登时瞳孔一竖,就好像感受到什么威胁一般,下意识张开攻击架势,本能地用冰雷击向此人,而和先前被击中后,她只能短暂地做出表情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甚至能控制着身体,向前走了一步。
冰雷隼顿时毛骨悚然,如果不是它已经在这岭中待了许多年的时间,轻易不想挪窝,领地意识又极强,现在都想直接离开此地,离这个诡异的人修远远的了。
巫真再一次在复活点复活时,银蟒也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的神情似乎有些许复杂,开口说道:“你其实没想动手吧,不过倒是装得挺像。”
连它当时也差点被惊了一下(作为旁观者来说),更不用说是被巫真一直精神折磨的冰雷隼了。
巫真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回答。
其实她是真的想动手的。
如果冰雷隼不动手的话,她就要动手了。
不过,这次过后,冰雷隼不知道是彻底对她没招了,还是觉得不该和她这种人计较,总归是选择了对她这个人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见她过去,就一道雷击打发走,一道不行就两道。
山中修炼不知岁月,在将时间加速的情况下,就过得更快,这么和谐相处下来,终于,在来到此地的第五年,巫真的面板之中,再次多出了一个词条。
【抟雷】
她能隐隐感到,骨血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涌动,她尝试着调动了一下,蹲下身去触摸一片水潭,下一秒,整个水潭表面,就蔓延上了一层冰冷的雷光。
甚至她还能随着心意做出改变,去决定她造成的伤害,是更偏向于冻结伤害,还是雷击伤害。
这种另辟蹊径的路径不但成功,还相当于多出了两种属性,玩家非常高兴,直接就去最后一个试炼Boss的门口,准备把【金织人形】给打了。
【已踏入Boss[金织人形]领土区域】
【——黑瘴林的金织人形——】
【挑战开始】
很快,那名坐在树下的金丹修士的尸体,再次站了起来,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之中,朝她攻来。
银蟒就在一旁观战,毕竟也算是最后一场战斗了,这场战斗过后,试炼就会结束,巫真就要离开,它自然不会缺席。
并且,它知道这金织人形的底细,哪怕修为被压制在筑基期,这只妖兽对人修来说也绝难对付,这场战斗想必会非常精彩。
然而,这一次,在那被控制的修士攻过来时,巫真没有躲。
她竟然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刀刃落在她身上,先见到的不是血,而是一层冰雪一般的电光。那细微的电光顺着刀锋 ,转瞬之间蔓延到了修士的身上,让他的动作都凝滞了一瞬,而与此同时,巫真却已经连眼都没眨一下地,将刀尖刺入了金丹修士的腹中。
再一看自己的血条,仅仅掉了十几分之一。
玩家:力微,饭否。
如果是在其他情况下,巫真可能会优先寻找控制尸体的妖兽在哪,但在现在这个游戏里,被控制的修士和妖兽本体,想必分别承担着第一和第二阶段的作用,只有将血量压到百分之五十,妖兽才会显形。
所以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尽快压下敌人的血线。
令玩家感到有趣的是,在傀儡攻击她的时候,竟还反受到了一丝雷击伤害,头顶的血条稍微下去了一点。
当她将缠绕着煞气的刀锋刺入他的体内时,血条的变化则更为明显一些。
接下来的战斗非常简单。
巫真根本连躲都不带躲的,毕竟这修士傀儡的招数十分单一,在伤不到要害,而且她现在血量和防御都十分充裕的情况下,他用剑砍她,甚至没办法把她击退,还会次次都电自己一下。
于是,她朴实无华而又非常快速地,打出了Boss的二阶段。
银蟒已经看沉默了。
它毕竟镇守在这片区域这么久,对金织人形也算了解。
这金织人形是个外表形似蜘蛛的妖兽,下身长着八只蛛腿,但上身很长,构成复杂,在昏暗的林中,特别是当身后庞大的肚腹被隐没在阴影中时,看起来会很像是一个直立起来的人类。
在它的脑袋两边,甚至还长着形似人手的肢体,用来辅助操纵吐出的蛛丝。
它的体型不大,也就一个成年人修那么高,但比较麻烦的一点是,在它所操控的傀儡被击败,体内的丝线全部断裂之后,它就会将能够击败它傀儡的活物,当做下一个控制目标,并吐出丝线,刺破皮肤,钻入活物的体内,控制其一部分躯体。
如果被盯上的妖兽或者修士,没有相应的应对之法,而且在身体被全部控制之前,都没有杀死金织人形的话,就会彻底沦为它的傀儡,甚至很可能在最开始,是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它所控制,体内的血肉逐渐被金织人形的蛛丝所替换蚕食的。
但巫真……就好像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如果此时金织人形仍然是金丹期妖兽,恐怕她就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个恶心的机制了,但此时那些丝线一碰到她,就立刻被电走了,要是想不死心地钻入她的体内,那对面的血条更是会持续下降。
毕竟人血也是会导电的。
巫真自己则是纯粹被练出雷击抗性来了。
因此,一人一妖兽各打各的,这场战斗结束得简直毫无悬念。
当巫真把金织人形按在地上,进行处决后,在全场都没有闪避的情况下,她的血量甚至还剩下五分之一。
【——黑瘴林的金织人形——】
【讨伐成功!】
【您已征服本游戏,对话[银蟒],退出试炼,领取奖励】
在面前弹出的弹窗消失之后,银蟒便缓慢在巫真面前凝聚化形,神情似乎略有些难言的无语。
作为试练守门兽,它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评价道:“……很有技巧性的一场战斗。”
玩家正把金织人形的掉落塞进背包,闻言转过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技巧?”她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明明只看到了我的努力与汗水。”
银蟒:“……”
银蟒面无表情:“对。”
战前准备,确实是挺努力和汗水的。
它好像一点也不想在此多说什么了,玩家眼前被一片白光笼罩,再次出现场景时,她已经回到了却云岭深处那片美丽的遗迹洞天之中。
银蟒就盘踞在她的身前,重新化形成一只金狮,对她说道:“恭喜你,人类。你是在这万年里,第三个完成此试炼的修士。”
“这是获得试炼后,你所应得的道宗传承。”
它的话音落下,巫真的脑海中便突然多出了一股信息流。
【已获得[道宗传承-残卷]】
这股信息流把玩家砸得懵了一下,就好像在游戏外面有人突然往她脑子里空投了一个几百G的文件,她简单地扫了一眼,可能是时间过去太久,而道宗当年也不是自然覆灭的,这份传承并不完整,但这可都是名副其实的上古传承,甚至是有关修仙四艺的上古传承。
那些功法玩家倒不是很在意,但她对那些上古丹方、上古阵图,乃至于已经失传的符禄制法,都非常感兴趣。
内容实在是太多,作为任务奖励,玩家背包里还留了一份玉简,显示为绑定状态,无法交易,她准备等回家之后再细看。
金狮显然在观察着她的状态,见她这么快就消化完毕,显然有些惊讶,但并未多说什么,而是走上前来,将前爪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下一秒,玩家第一次尝试到了被修为灌体,是什么样的感受。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她面前修为上涨的提示和弹窗便响个不停,游戏里突破境界的祝贺,那些钟鸣和鸟雀齐鸣的声音都直接重叠在了一起,在短短几秒之内,她的修为一路上涨,连破七层,竟然直接达到了筑基圆满,甚至还有继续往上突破的趋势,眼看着就要直接冲破金丹。
但结丹秘术还没有到手,玩家并不想这么匆匆结丹,她索性直接盘膝坐下,进入修炼状态,开始将灌入体内的修为和灵力,一遍一遍地在体内周天回转,打实、压缩,夯实根基,最后在不断的突破和下压之间,她的修为最终稳定在了筑基九层圆满。
“这便是赠予你的百年修为。”金狮将前爪收回,身形似乎变得更加虚幻。
它看了玩家一眼,耳朵抖了一下,神情似乎有些微妙,但玩家已经习惯它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了,并未在意,心神全都沉浸在了修为的巩固上。
在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将境界彻底稳固下来后,她才睁开双眼。
一直守在她身侧,为她护法的金狮见此,缓声说道:“我说过,若你完成试炼,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必当竭尽全力完成。”
它注视着眼前的人类修士,心下也有些感慨。
这几年中,它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她的行动。她说的不错,她的努力与汗水,它确实全都看在眼中。
如果说在此之前,它作为上古时期镇守一方的异兽,面对筑基期的蝼蚁,心中始终存有一分倨傲,可在这几年后,它对这年轻的人修,便只剩下带着些许敬意的尊重。
它知晓着几年里,她到底死过多少次,身上留下了多少道伤疤,淬骨磨血,剔骨削肉,一直到可以轻松地挑战难缠的妖兽……这一路下来,心无旁骛地将试炼完成,它实在不能不叹服。
既于此,哪怕巫真的要求再怎么苛刻,哪怕将它最后得以保留残魂的修为舍去,它也将兑现自己的承诺,将其完成。
金狮严阵以待。
然后,它看到黑发修士大部分时间都十分淡然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用十分轻快的声音,对它说道:“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她这种问法,实在让金狮迟疑了一下:“……对。”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人类修士快乐地开口了。
“那么,我要搬家。”
金狮有些不解其意:“……?”
巫真:“这里风景很好,就把家搬到这里吧。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你觉得呢?”
金狮:“……”
它完全明白了。
它错了。
它果然还是小看了她,在最后关头大意了。
那什么,师祖啊,咱们宗门,好像要被人在坟头建房了来着——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4w了,欠更1
本来说今天要万更的,但有点卡文了,没更出来,所以加上这一更,是欠更2
我慢慢补(倒地)
第53章 ◎四宗小会◎
把巫氏祖宅整个地块挪过来, 对金狮来说并不是十分困难。
而且因为巫氏的护法大阵是以阵盘的形式打入地底,而不是请阵师专门布置的, 移动起来也不怕破坏结构。很快,整座巫氏祖宅,连带着祖宅里一脸茫然的巫小霜,都被移动到了这片洞天福地之中。
宅邸的大门被打开,白发少女往外探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巫真的身影后,呆了一秒, 然后便立刻飞奔过来,扑向了她的怀中。
玩家见到她也愣了一下,因为巫霜的身形已然和她记忆中不太相同了,长高了一些,身上的神秘气息更重, 面容似乎也显得更冰冷,境界也突破到了筑基二层,玩家这才想起来, 原来她在试炼之中已经待了五年之久了。
她拍拍巫霜的头, 说道:“好啦, 我回来了。”
其实修真者出门历练或者是闭关,数年甚至是数十年不见人影, 下次再有消息就是死亡, 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但巫真从前都将巫霜带在身边, 第一次离开这么久,她不安也很正常。
巫真还记得当初巫霜刚被捏出来懵懵懂懂的样子,再加上玩家对时间的感知本就淡薄, 这样的印象很难更改,因此并不烦扰于巫霜的“不够独立”。
毕竟玩家才是这一代的家主,她也不需要巫霜独立坚强,这个她亲手捏出来的小人,只要高高兴兴的就够了。
安抚完巫霜,巫真便转头看向系统面板。
祖宅界面没有出什么问题,说明人工搬迁也是可行的。哪怕这片福地的位置仍在内岭之内,却极为开阔,足以看出,此处确实曾可能是一个超级大宗的立宗之处,单凭辽阔程度,就比原本却云外岭的那个山间盆地好上不少。
而且……
玩家打开地图看了一眼。
在“搬家”的说法被金狮承认后,不知为何,这片区域的地图变得详细了不少,巫真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上古时期的建筑遗痕。
到时可以让金狮把部分保存较为完好的建筑也转移过来,稍加修缮,再整体修改一下家族祖宅的建造风格,和这个地方的风景适配,看起来就会更赏心悦目了。
至于那些毁坏程度比较深的遗迹,则完全不用遮挡和处理。
毕竟在玩家看来,这些也都是风景的一部分,恰恰表达了这个地方有厚重的历史,她很喜欢。
规划完祖宅的建造内容后,巫真转头看向金狮。
金狮好像还有点没有回过神的样子,愣愣地看着她的祖宅,似是通过这个建筑回忆起了什么,神情有些动容。
注意到她的目光,它便看过来,说道:“也许这一切都是缘分……罢了,我也守在此地万年了,万事万物,皆是机缘。或许你来到这里,真的是为此地带来了无穷的变化,和新的生机。”
巫真听出了点什么,她眨眨眼睛:“你要离开么?”
金狮点头说道:“我已时日无多,想着最后,再出去看一眼这修真界的大好河山。”
听到“时日无多”这四个字,巫真偏了下头。
“来当我的护族灵兽吧。”她忽地说道。
金狮愣了一下:“……什么?”
“灵兽。一个厉害的家族总要有独一无二,而且出身不凡的护族神兽吧?”她理所当然地说道:“要考虑一下么?或许可以替你重塑道体呢。”
金狮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件事,听到“重塑道体”几字,眼睛都睁大了。
玩家又轻快地加了一句:“你现在似乎都没有再用‘本座’了呢。”
金狮:“……”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被黑发修士直接点出来,它还是难免觉得有些尴尬。但在尴尬之余,一丝期冀,忽而从心中生长了出来。
它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踌躇片刻,说道:“我只是神识强大而已,万年过去,已然无法给予你的家族什么助力了。”
“而且,最后时刻我不想再困守此地,我要去外面,看看万年以后修真界都有了什么变化,然后便功成圆满,可以下去见……”
“我也没说让你待着哪里也不去啊。”巫真露出困惑的神情。
她在这些npc心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
“现在家里也就几个人而已,你大抵是要跟着我一起出门的。你不是会分魂之术么?”巫真说道:“留下来,和我一起走罢。”
“……”
金狮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像是沉默了很久。
它消化着她的话语,然后缓慢地说道:“若我同意此事,你又该如何做?你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吗?”
其实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想,让它继续活着这件事,都显得有些过于异想天开,但在这几年的观察之下,金狮竟下意识相信这黑发人修的话,相信她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就是有把握做成的。
此人虽然某些时候,会流露出一种微妙的唯我独尊感,好像天地万物都合该为她的喜好运行似的。但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极其特殊的天才,也确实配得上这份并不惹人讨厌的轻慢。
巫真问道:“道宗遗址之中,还有没有遗留下来的灵石?”
此等洞天,灵脉必然是有的,这倒不需要问,但灵脉开采起来十分麻烦,而且玩家其实也不是很舍得。
金狮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有的,你且等我为你寻来。”
它的神识强度远超巫真,很快便搜寻到了不少道宗中被埋藏的上品甚至是极品灵石。巫真并没有做出清点,毕竟很快,这些灵石就不是她的了。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中,金狮身上新出现的“资产”字样,让它进入院中,尽量假装自己是这里的一份子,然后打开建造面板,很快,便找到了宅邸中金狮的升级图标。
她就说护族大阵都可以升级,自愿成为玩家家族护族灵兽的金狮,应该也可以才对嘛。
不过系统好像把它识别成看门的石狮子了。
算了这并不重要,反正功能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巫真也没看升级所需要的灵石,无欲无求地直接点了一下升级图标。
几乎是瞬间,刚刚才丰裕起来的灵石一扫而空。
不多不少,正正好是从道宗中找出来的全部灵石数量。
见此,玩家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
哈哈。她就知道。
策划的一生就是想尽办法从玩家的手里抠出去资源,游戏制作人小时候肯定经常被街头帮派抢糖吃吧。
不过用道宗的灵石,把道宗的护宗灵兽拐过来变成自己家的,好像其实还是她白赚了,玩家很快调理好了自己,并开始观察金狮的状态。
金狮外表看起来似乎没发生什么改变,但它的表情非常震惊。
震惊过后,它忽而开始变幻起自己的形象,只是眨眼之间便变换了许多种巫真甚至见都没见过的形态,等它终于平稳下来,变回金灿灿的狮子,它的脸上,才第一次露出了亮晶晶的、兴奋的神情。
“你是怎么做到的?虽然境界散了很多,但我的魂体竟然被补足了,我能再次踏上修行之路了……!”
它快速说道:“而且我能感知到,我和这座宅邸,不,我和你的家族,产生了一种非常密切的联系,不是因为契约,也不是因为某种因果,只是联系,深厚而亲密的联系……”
它忍不住抬起头,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巫真,像看着闪闪发光的宝贝。
“……你一定能带来无穷的变化的。为这里,为修真界……为所有人。”
最后,它无比笃定地说道。
而成功收获了一个镇族灵兽的巫真,也终于查看到了它的具体信息。
【闪闪】
【种族:云化龙】
【状态:无形魂体】
巫真:“……闪闪?”
金狮猛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叫这个名字?”
巫真:“……原来还真的叫这个吗。”
她打开种族那一栏的拓展词条,确实是某种上古灵兽,据传整个修真界中,一段时间之内,这种天生地养所造就的灵兽,只会出现一只。
虽然用龙字作为后缀,但似乎并不是常规龙种,至少到现在为止,巫真都还没见它变过龙。
不过,这种化形之术,若是拿来震慑,倒是十分好用。
或许是没有躯体,金狮在面板上显示的境界是神识境界。它说它的境界跌落了很多,巫真都做好准备是从练气期开始重修了,结果一看,神识境界元婴期。
好罢。
超长待机万年,又在境界跌落后,还有元婴修为。
以后就都是她家里的啦!
金狮并没有察觉到玩家此时的想法,它绕着宅邸,身如云雾一般环绕了几圈,最后停在巫真身前,说道:“日后我的命数,便与你们巫氏的兴衰一同起落了。你应该是巫氏这一代的家主吧。”
事实上,如果是其他修士邀请它,给它活下去和重修的方法,它并不会同意,也不会选择参与这份因果。
但巫真不一样。巫家人也不太一样。
而且,有巫真这样的家主在,总有一天,她会带着巫氏一同扬名立万。
而等这个家族真正成为一座庞然大物,等其衰落,便又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
金狮说道:“我现在相当于散功重修,很是虚弱,或许没办法给你带来太多的帮助。我既已成为你家的镇族之兽,主魂自然要留在此处为你震慑外敌,跟随你出去的分魂便只能有金丹修为。不过,若是遇到危险,我可以短暂地提升分魂的境界。”
至少能放出一段时间的元婴期威压。
相当于出门在外,又多了一道保命保险。
本来玩家就不会轻易死掉,她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强得可怕了。
金狮继续说道:“这内岭虽然资源丰富,灵气浓郁,但妖兽实在太多,又都境界不低,相互之间竞争残酷,却没有一只妖兽出去为祸一方,便是因为它们无法离开此地。”
道宗毕竟是个正派的正道宗门,哪怕是在宗门覆灭后,金狮也在利用遗留的禁制、阵法,以及它所保留的修为和对此地的掌控力,来阻止这里的妖兽逃往人间作乱。
除了巫真所见到的金丹妖兽,内岭中其实也是有元婴妖兽的,只是它们多是在沉睡闭关,并不常出现。
金狮:“这片圣地早已没有了主人,曾经是我在此守道,现在你入主此地,也就成为这圣地新的主人,圣地的运道和福泽自会笼罩你,形成某种记号,得以令他者窥见一二。有些金丹妖兽可能会不服,不过没关系,打服就好了。”
妖兽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这件事金狮不会帮忙,这是只有家主要做、和才有资格去做的事。
“至于若是寻常出入圣地……”
云化龙的身影化作一缕轻烟向前飘去,巫真跟随着它在山岭间穿行,很快找到了一处山顶的古传送阵。
“这传送阵曾是道门阵道大师所制,为母阵,子阵在却云外岭,以特殊的障眼法掩盖起来,无需消耗灵石,在宗门玉牌中注入灵力便可催动。”
说到这里,云化龙飞遁向远处,几息之间便又重新返回,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个玉牌,交给巫真:“这样你们就可以使用传送阵了。”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云化龙终于扛不住化功重修后产生的困意,回到宅邸之内,化作一只雪兔,趴在院中的梨花树上暂时睡着了。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它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最后一秒,才忽然想起来——
在家主院中,好像有一间存放尸体,还布置得极漂亮的暗室来着……?
巫真并不知道,因为那间暗室布置得光彩夺目,云化龙不由自主就多关注了一下,随之瞬间就发现了那具沉睡的、人类少女的尸体,差点蒙圈,还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宅了太久,以至于外面修真界的风俗都发生了变化。
在云化龙安顿下来后,巫真又和巫霜说了几句话,对家里的小孩表达了关心,然后便回到院中,开始狼狈地处理起了堆成小山的信笺。
原本灵纸递信,是能送到本人手中的,但这灵纸进不去内岭,便自动追踪着之前那些灵纸上的灵力印记,把自己放进了家主的房间里。
这导致玩家一打开门,就被桌案上摞得老高的灵纸镇了一下。
不过,巫真倒是也能理解,毕竟巫霜是知道她在做什么的,是因何忙碌,但云见宗的巫斐和巫淮,却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巫真每一轮练体计划结束,都会想起来打开家族面板,把家里的小人挨个戳戳,他们早就在云见宗待不住了。
巫真从后往前,先打开了日期在数十天之前的灵纸,查看起来。
……
一个月前,云见宗。
“姐姐……到底在做什么呢?”
院中,已然长高了不少的黑发少女看着眼前的灵纸,有些委屈地说道:“姐姐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我们了……为数不多的那几次,也都不是在我们把灵纸送回家之后,她是不是没有收到我们的灵信呢?”
“阿姐可能是有事在忙吧。”
一旁树下调试琴音的黑发少年平静说道。
他的长发在脑后只用了一根木簪挽起,垂眸时神情淡淡,却并不给人几分温和之感。
巫斐倒在桌上:“可是都过去好久了……”
她都打到内门前五了!
这么想着,她扭头去看巫淮。这几年里,她的修为突破了筑基中期,现在离筑基五层也只一线之遥,而对方也同样进境颇大。
四年前,巫淮进寒池整整闭关了一年,当他从寒池里出来后,不但修为有所精进,周身的气质,似乎也更沉静、锋利而冰冷,
巫斐怕他给冻出什么毛病,他自己师尊看过不算,还拉给自己师尊看了看。
因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双生子,二人的师尊关系也不错,雨笑蓝对待巫淮也如半个亲传,因此欣然同意,还不忘安自家小徒儿的心。
巫斐这才放下心,高兴起来。
在巫淮待在寒池的这一年里,虽然修行近乎凝滞,但根据两位真人的说法,巫淮的灵根已得以补全,且根基夯实,日后将再无后顾之忧。
二人当天就把这个好消息写成信送回家里,但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家主的回应。
等再感受到被注视和抚摸的感觉时,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巫斐知道,巫淮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姐姐有意见,但因为五年来他们和姐姐的沟通大大减少,这家伙在门内的评价,都从“沉稳持重”,变成“冷若冰霜”了。
总之,一定都是寒池太冷了的错。
“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去参加四宗小会了。”巫斐离开案边,走到院子里,拿出洗尘剑打了两个基础剑招,“那个时候,姐姐应该会来看我们吧?”
“……要夺得魁首才行呢。”
巫斐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入鞘中。而一直在调试琴音的巫淮,则垂眸轻轻拨了一下琴弦,一道至寒的灵气便月牙一般飞射出去,斩落了院外一片的竹林。
四宗小会。
即东洲组成仙盟的四大门派,每过三十年,便举行一次的论道交流。
小会同样分为两部分,其一便是各宗长老、真人坐而论道,不仅是四宗弟子能获益匪浅,门中的许多长老也都十分期待这种各方真人齐聚一堂的论道。
若不是四宗之外的弟子皆不能参与论道大会,恐怕全东洲的修士都要来此旁听。
不过,论道会虽禁止四宗之外的弟子参与,斗法阶段,却是那些中小型宗门,也可以来此凑凑热闹的。
毕竟,四宗小会,除了仙盟之中相互交流道法之外,其实也有促进四宗弟子良性竞争,同时展示实力的意思在。
上一届四宗小会,云见宗的种子选手,其中最夺目者,无疑是内门第一,云见宗的第一天才惠修齐。
而这一届,同样没有任何疑问。
云见宗的弟子们都知晓。
这藏于门内,隐于石中的无暇双璧,终是要光华展露,现于天下人眼前了——
作者有话说:明日或有加更掉落~
我是土狗,我已经开始期待写凤傲天龙傲天这种剧情了(在地上扭来扭去)
第54章 ◎前往星雨坞◎
因上一届四宗小会, 恵修齐夺得魁首,且也拿到了夺得魁首后的机缘, 因而此届他不便再来参与,只不过递信于门中,言道四宗小会的时候,会自山外游历归来,为师弟师妹们护法助威。
而除了恵修齐,巫淮的师姐隗珴,以及巫斐的两位师兄师姐, 此次也会与他们一同前去,其他内门弟子更不必多说。只要境界突破筑基,便可有机会在四宗小会之中一试身手,为自己也为宗门,争一个名次。
筑基以下的练气期弟子, 则通过门内选拔,再择出十名,一同前往星雨坞, 也即举办此次四宗大会的东道主宗门, 旁听各宗真人论道。
毕竟身为四宗之一, 云见宗的弟子不少,总不能各宗都将全部门人都带去论道, 都是有各自名额的, 而这名额,自然也是由上一届的各宗排名论得。
这种盛事, 宗门上下都极为重视,光是准备就准备了一月有余,最后由于巫斐和巫淮被门内寄予重望, 此次便由他们的师尊,雨笑蓝和满平山二位峰主带队前往星雨坞,再有三位内门长老真人随行。
此外,门内还请出了一位后山闭关的长老,扮作闭关弟子,暗中护法。
毕竟此次要出山门的这些弟子,都是门内新一代的精英,若是出了什么事,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临近四宗小会约定时间那日,众弟子在峰顶流云台汇合。
巫斐自然是与巫淮一同前来的,此时也站在一块儿。其他人见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双生子的关系,确实要更加亲密无间。
很快,巫淮那位常年闭关的师姐隗珴也自空中落下,将法器收于储物袋中,目光在场中一扫,随后落在巫淮身上。
虽然自巫淮入宗以来,她便一直在洞府之中闭关修行,二人从未见过面,但她显然是来此之前,便记过巫淮的特征,再加上亲传弟子身上都有特殊标志,因此她便一眼就找到了自家师弟的位置。
隗珴一身玄衣,长发束起,神情冷淡,看起来颇为生人勿近,但在见到巫淮后,还是对他点了下头。
巫淮对师姐回以一礼。
巫斐和自家师兄师姐的交流,则更自然许多,见到两位一前一后前来,挨个快快乐乐地打了个招呼,还被她的师姐笑着摸了摸头。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人乘着飞行法器前来,宛若一道青色流霞,那法器速度极快,哪怕以筑基修士的眼力和神识也难以分辨其轨迹,眨眼之间便落于台上,显出身形来。
正是内门排榜位于第三的师敏智。
她在门内也是毫无疑问的风云人物,又是她身后修仙家族的下一代家主,待她金丹出师之后,或许便只在门内做挂名长老,接手师氏一族的家业了。因此,她身上的话题度向来不低,甫一落地,弟子们之中就响起了一阵细小的交谈声。
师敏智像是全然没有听到,停下后,只笑着对各位同门点了下头,便站在了队伍前方。
如此,云见宗内门排榜前五,年轻弟子之中最出色的几人,除了惠修齐,便都齐聚一堂了。
很快,人皆到齐,几位长老也随之现身,在定好的出发时间到来之前,陆续来到了流云台上。
雨笑蓝回首扫了一眼人数,神识一探,见不多不少,且都神情无异,才略一点头,两指并作剑指,往那山间云雾中一指,一艘恢宏气派,有数十丈宽,百十丈长的云舟,便自山间云海之中缓缓破开流云,单是扬起的气流便宛若狂风,险些将一些境界较低的弟子吹得立身不稳,但他们无暇顾及,只惊喜而震撼地抬头,看着这刻有宗门标识的庞大云舟。
“动身罢。”
言罢,雨笑蓝踏空而行,先上了船。
待几位长老上船,门内排行前几的几位颇受敬仰的精英弟子也上船后,余下弟子们才各行神通,到船上去。
云见宗的这艘云舟,上刻七七四十九道法阵,四十九道阵法相互嵌合,将云舟从头到尾地保护起来,防御力惊人,飞行速度更是能与金丹遁法齐平,是 每届四宗小会,云见宗的标志性飞行法器。
这东洲辽阔,也并不十分安宁,邪魔之乱是于一甲子前才得以平定,前几届的四宗小会,危险程度远甚于今,这艘云舟也受过不少攻击,不过好在,每次都能保护门内弟子,撑到救援前来,安全回宗。
因此在云见宗弟子心中,它的意义非同一般。
巫斐和巫淮是第一次参加四宗小会,也是第一次上到这种规格的云舟上,按照巫斐的喜好选了相邻的房间后,巫斐便拉着巫淮来到云台上往下看去。
“飞得好高。”她双眼亮晶晶的,一边往下看,一边对巫淮说道:“我御剑都飞不了这么高哎。”
巫斐伸出手:“几乎就在云上穿行,好像抬手就能碰到太阳似的,怪不得叫云舟呢。”
巫淮听着,笑道:“待阿姐修成金丹,便可踏空而行,在这天宇之中遨游了。”
巫斐点点头,又认真说道:“不行不行,我还要修得更高,起码要到元婴才是。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负你和小霜了,毕竟要看元婴老祖的面子呢。”
巫淮:“……欺负我?”
他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然后又笑起来,学着姐姐的语气,说道:“那便先谢过阿姐啦。”
远处也是第一次上到这个云舟上,忍不住走出房间四处看看的弟子们注意到这一幕,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同样露出笑容。
虽然巫斐和巫淮的天赋,天然就让他们与普通弟子有了分别,但因为他们入门的年纪实在太小,可以说云见宗的弟子们,基本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因此时至今日,看向他们的目光里也满是善意。
哪怕巫淮近年显露出的气质愈发冷淡,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可若路上有同门向他搭话,他也会回应一二,并非拒人于千里之外之人。
“真期待其余三宗见到我们云见双璧的感受啊。”有人揶揄地笑着,对身旁人说道。
云见宗虽然没刻意藏着巫斐和巫淮的消息,但也没把他们的具体修为和能耐往外露出一点,这几年里,因为他们两人入门年纪小,更是从未出过宗门,只在各自的师尊指导下潜心修炼,其他见识过他们实力的弟子,也都默契地闭口不言。
因此,其余三宗只知道云见宗新收了两位亲传,都有极好的天赋,一位拜在雨笑蓝门下,另一位则拜在满平山门下。至于具体实力如何,一无所知。
像是隗珴和师敏智,都曾参加过上一届四宗小会,其他宗门的弟子对她们的实力有一定的认知,准备重心肯定也都放在她们身上,到时必然被巫氏双子吓上一大跳。
弟子们在云台下面越说越高兴,乐了一会儿,就被一位随行长老挨个敲头了,教他们不要聚众在此,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于是弟子们又笑着散开。
这位须发皆白的随行长老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不只是云见宗,其余要来参加此次盛会的宗门也在做准备。
对四宗来说,这只是一次交流的“小会”,但其实以他们的体量,再加上东洲各个宗门,基本都会前来参与,可以得见各宗各派的法门,和各式各样的天骄,实在是东洲境难得一见的盛事。
因此许多中小型宗门,甚至提前出行。
毕竟先不说路途遥远,光是基于法器飞行速度的考量,他们就要比大宗先做准备。
授月门便是其一。
上一届授月门的成绩不错,有好几位弟子入围,甚至有位弟子排名闯进了半百之列,因此这次弟子名额足有十多人,云灵雁与常拜自然也在其中。
二人皆在这五年里突破了筑基,只不过云灵雁突破得更早一些,而常拜在一年前才得以突破。
突破之后,他只是巩固了修为,并未再求往前精进,剩下的时间,全都是在研究几年前,在安山镇时,那位前辈交与他的书画。
越是研究,他越是发觉两幅书画的不凡之处,心中的敬仰之意也就更深。
打坐之余,他不由有些神思不属,对身侧云灵雁道:“也不知此次盛会,能不能再见到那位前辈。”
虽说前辈像是散修,但也或许只是因为,那位前辈不想显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想到和前辈结识的契机,常拜的脸上便又露出一丝愤然的神情:“可惜那双极宗阴险狡诈,自断一臂,此后竟寻不出丝毫再牵涉邪修的踪迹,论起来倒只有个失察之责。不过那位飞琼剑君临走之前,剑气一划,将那双极峰主峰都斩为了三极峰,真是大快人心。”
云灵雁闻言,也不由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说道:“先别想那么多,专心修炼吧。此次论道,我们必然会遇上双极宗弟子的。”
两宗关系恶劣,对面遇到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你手中有那两幅书画,倒不必太过担忧。”
常拜点点头,便再次专心投入了修行之中——
作者有话说:继续搓今晚的
等搓完一并修文[亲亲]
第55章 ◎七生门来敌。◎
云舟从云见宗出发前往星雨坞, 要足足花上十几日,因此弟子们在一开始的新鲜劲过后, 便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为到时上台斗法做准备。
毕竟此次出山,代表着可是宗门的颜面,云见宗向来上下团结一心,弟子们一想到自己的名次,也关乎着云见宗下个三十年在四宗之中的排名,和下一届四宗小会可以参加比试的弟子名额, 便不由夜以继日地发奋起来。
随行的长老也多是修为高深,且性格宽和之人,此次出山的目的,又都是护送这些宗门里的好苗子们在小会上大放异彩,因此有弟子找到他们请教之类, 他们也都来者不拒。
巫斐和巫淮此时也都在满平山屋内,听他细讲这其余四宗的根底。
雨笑蓝和满平山二位师尊,都对自己的弟子很有信心, 一致觉得并不需要过早告知他们对手的信息, 心中之事越多, 越对修炼无益,因此直到上了云舟, 满平山才开始给二人进行详细讲了一下其余三宗之事。
雨笑蓝作为此次出宗明面上的战力最强者, 不是待在云舟最顶处警戒,就是在前探路, 再加上她一心修练,对其他三宗的情报了解得没满平山多,反正两家关系好, 就让满平山把巫斐的课一并上了。
房中,满平山略一挥手,地上就出现了一面水镜。随着水镜之中依次展露出的其他门派的标志,他耐心为双子讲道:“东洲仙盟四大宗门,你们想必早已知晓,即寻剑门,云见宗,星雨坞和摧日门。”
“此届主会四宗小会的,便是在上一届在四宗之中排名第三的星雨坞。”
“这星雨坞位于碎星谷中,创派祖师为沐辰仙君,据传其宗内核心法门修行到一定程度,可沟通星辰,掌控万水,因此他们宗门之人多善推演,也善使水法,你二人皆有水灵根,便可借此次论道参悟一二。这世间万法万道皆有迹可循,触类旁通,弟子们之间相互交流,这便是四宗小会的意义。”
“而寻剑门则是剑修门派,门内弟子上上下下,皆为剑修,是一个纯粹的以剑入道的门派。他们的整体实力也是四宗之中最强的,几乎每届都能拿下四宗小会的头名。虽然上一届,惠修齐夺得了魁首,但我们还是以一线之差,落得了第二的名头。”
“当然,”满平山平静地说道,“若真的两宗交战,我们云见宗未必会输给他们。”
“至于摧日门,和我们云见宗相似,门内发展较为均衡……”
“——此次云见宗前来参加比试的弟子,不会再有惠修齐,但那隗珴却有些麻烦。上一届四宗小会时,她的飞针体系还尚未完成,人也稚嫩,因此名次才不高,但这三十年过去,想必飞针之法早已出神入化,必须要多加小心。”
与此同时,星雨坞内,也有长老对弟子提醒云见宗要重点防备的几个对手:“四宗小会比试,从不限制符禄、法器的使用,只要不危急性命,长老们也不会出手。所以,云见宗那个器峰亲传,师家下一代家主,你们也当防备起来,谁知道她会为此次比试准备什么符箓法器。”
毕竟是仙族大小姐,财力自然不能与普通弟子相比。
“此次论道大会的前十名,能有在星雨坞的星碑之前参悟的机会,以师家人的脾性,定是不会放过这份机缘的,想必,会下血本啊。”
长老说着,摸摸眉毛,颇有些感慨,显然是与师家其他人打过不少交道。
“除此之外……”他略做沉吟:“那两个几年前才刚入云见宗内门的巫斐和巫淮,你们也需关注一二。”
台下弟子对视一眼,有人不解地问道:“听闻他们入宗时,都只是六岁幼童,如今几年过去,想必也才十三四岁的模样,就算进境迅速,也应该不至于造成威胁,不是应该和上一届的隗珴表现类似么?”
“长老何出此言呢?”
长老摇摇头,说道:“修行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么?年龄,绝不能成为对一个修士实力的判断,同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修士,也绝不能盲目以一人的表现,去判断另一人的实力。修仙斗法,最忌轻敌。”
“而且,他们一人拜入雨笑蓝门下,一人拜入满平山门下,这二人的赫赫威名,想必你们也有所听闻,绝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的弟子,也断然不会弱到哪儿去。”
“再者……一直有传言说,这巫氏双子,背后是一隐世多年的修仙世家,听说来头比那师敏智都大,若此事是真的,这种修真世家向来底蕴深厚,又隐世多年,想必很有些压箱底的手段,不可将其小觑,还是关注一二吧。”
弟子们也是听得进去话的人,闻言皆应是。
数日后,坠星湖畔,云见宗的云舟缓缓降落。
巫斐早便站在窗前,往下看去。
从高空之中往下俯视,便能看到坠星湖的全貌。这湖面湖水凌凌,水波尖利,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宛若碎星,又因面积辽阔,宛若一面巨大的水镜。
再加上此地日朗风清,开阔异常,可想而知待到夜里,该是怎样一幅满天星斗倒映的图景。
巫斐第一次见到云见宗外其他宗门的景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等到云舟停下,才与巫淮一同来到长老们身后的位置,其他弟子的前方等候。
只见满平山手中灵光一现,他们的身体便轻盈得宛若柳絮,无需任何法器,便跟随着师长们从高高的云舟上,飘落在地。
星雨坞坞主早已感知到云见宗的云舟,在此处静候着,几位云见宗长老下船后,便笑着上前问候。长老掌门相互交谈,坞内执事则先将弟子们引去了住处。
不只是云见宗,仙盟其余二宗的客舍也都是准备好的一整片单独的区域,只不过相互之间离得不远,若有闲暇还可以串串门。
云见宗和寻剑门都是在最后两日,才先后抵达的,各自弟子都没有随意离开客舍外出,皆在房内潜心修炼。
期间,惠修齐也终于从山外游历归来,匆匆赶到,和师长以及同门们逐一打了招呼,还特意多鼓励了巫斐和巫淮两句。明明看起来也很年轻,语气却总是莫名像哄小孩似的。
但因没有恶意,又是同门,巫斐和巫淮还是乖乖应好,最后惠修齐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回去的。
很快,便到了四宗小会当天。
四宗小会是先比试,再论道,因此各门各派先前往的,便是星雨坞早设置好的比试之地。
就在那坠星湖之上。
前两日还空无一物的坠星湖上,此时已然多出了一面巨大的圆台。台面以某种深色的石材铺就,打磨得极为光滑,四周则是悬浮于半空的观战席位,上下层次分明,供各宗长老和未轮到自己比试的弟子观战。
各宗随行的长老弟子依次入内。
巫淮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位于观战席上层的其余三宗,果然与满平山所说的特征一致,尤其是寻剑宗的弟子,甫一入场便极为惹人注目,皆是一身素白劲装,背负长剑,弟子之中,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修为看不太透,但应未突破结丹,应该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开幕仪式由星雨坞的坞主亲自主持,并无过多繁文缛节,只在简短的致辞后,便由一位长老宣布了首轮比试的名单与规则。
比试采用抽签制,首轮便是混战,除了四宗定下的必然可以进入下一轮的部分弟子之外,其余弟子皆要通过抽签,分批次上台,一炷香后,还留在台上的修士晋级。
巫斐巫淮这轮不用下场,便都只是安静地坐在席中,观察各宗弟子的功法手段。
二人也能感知到,一直有目光隐隐约约落在他们身上,不带什么恶意,多是评判和打量,不过他们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什么也没发现一般心平气和,神色如常。
他们的年纪,是云见宗此次参与四宗小会的弟子之中最小的,自然很好分辨身份。
二人心情平静,可不代表其他门派的长老也一样平静,在注意到二人修为后,几人的目光都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那明眸皓齿,身配宝剑,容貌哪怕在修仙者之中,都已初显出众之色的黑发少女,便应该是双子之中的巫斐了。
不过,这才入宗几年,她竟已突破筑基中期了,且周身灵机极为夯实稳定,说明这还不是她一味追究突破速度的结果,定是耐着性子,把根基磨了又磨。
毕竟筑基、筑基,虽然筑基期修士在修真界中多如牛毛,也没什么人将这一阶段放在眼中,但其实这正是修行之中最重要的阶段,只有在筑基期将根基打牢,将心境磨练得平静通明,日后的修炼之路,才能踏实好走。
可惜许多弟子,尤其是天才,突破筑基的时间又早,对他们来说又简单,非但不会放慢脚步,还要追求提升境界,压同辈一头,因此少有将“筑基”二字理解透彻,且耐心践行的。
以小见大,只凭这件事,便足以见这巫斐过人的心性。
在她身边的巫淮,也同样如此,一看便知根基扎实。
不过,二人明明是双子,容颜也相像,皆如雕如琢般精致漂亮,气质却截然不同。她身侧那人应该便是巫淮了,此人眼帘低垂,似是注视着台中动静,身姿挺拔如青竹,周身气蕴沉静,隐而不露,身前放着一把琴,似乎是一位音修。
相比于剑修来说,以琴作为武器之人要少见许多,再一联想到他师尊,众人眼中便更添了些许深色。
不过,到底水平如何,还是要上台一试,方见分晓。
第一轮比试很快结束,四大宗门都没有弟子淘汰,而在预热之中,现场之中的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
星雨坞长老随之宣布,开启第二轮比试。
第二轮是一对一的抽签对战,不过抽签倒不用各宗弟子亲自抽取,很快,一道水幕便从坠星湖中冲天而起,宛若悬河瀑布,第一场比试的双方对手,便自上而下罗列下来。
那星雨坞长老伸手一抓,水幕便如一条银练,落入他的手中,变成一张薄薄的水色长卷,他扫了一眼,开始报出排在第一组的两名弟子的名字,请他们上台对战。
巫斐和巫淮的名字都在较后面,对手也不是要重点留心的那几个,便先静心观看其他人的对战。
一场场比试结束得有快有慢,但首轮对战,总体是没有什么特别焦灼的情况,不是秒了对面就是被秒。很快,便轮到了巫斐该上台的时候,她站起身,正要飞身落在台上,便听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自天际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接近。
……咦?
巫斐朝那个方向抬头看去。
她都发现了此事,各派的长老自然也早便发现了。雨笑蓝的双眼微微眯起,看着声响传来的位置,神情已然露出几分冷意。
满平山神色不动,藏于袖中的手,也已经开始掐决了。
“哈哈哈哈,诸位道友,一甲子不见,别来无恙啊!”
伴随着那轰隆隆的震响,一道饱含灵力的笑声自天际传来,随即,便是一条规格不弱于云见宗云舟的楼船,缓慢驶入众人的视线之中。
坠星湖周围的年轻弟子们看着这一幕,深色皆露出几分茫然,但也能看出想必是来者不善,场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谈论着是谁竟敢这么大胆张狂。而知晓内情,经历过一甲子之前的那些事的长老们的脸色,却都已变得难看。
“司空老儿,你无知会便闯入我星雨坞,是当我星雨坞无人不成?!”
最愤怒的,便当属星雨坞的坞主了。
虽然坠星湖不在门派大阵防护之内,但也是星雨坞周边领地,也是有弟子在附近开辟洞府的,再进一步便是碎星谷,再加上此次用来做为比试场所,同样有重重阵法防护,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却令外宗闯入,不是这些贼子有能够悄无声息地瞒过阵法的宝物,就是门内有人已被买通!
无论是哪个可能,这都是在打星雨坞的脸!
被称为司空老儿的老人哈哈一笑,说道:“坞主这是何说法?明明一甲子前,我七生门也是论道会的参与者不是么?怎的这次来,坞主就不认账了?”
闻言,坞主没有发话,雨笑蓝却先笑了一下。
她身形一闪,再已出现,便是与飞舟高度平齐的高空之上,悬空而立,正对着司空老儿,那司空老儿见她一下子出现在此,与他当面,哪怕再极力掩饰,瞳孔也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
此举自然是被其他长老也看在眼中,寻剑门的带队长老顿时哈哈大笑,放声道:“被飞琼剑君打怕的落水狗,这是回窝趴了几十年,觉着自己伤好了,又敢来我们四宗跟前撒野了?”
说着,他笑容已然收敛,周身金丹圆满的威压瞬间外放,毫不留情地朝那飞舟之上压去,司空老儿脸色一变,当即也放出威压对抗,飞舟上的七生门弟子这才躲过一劫。
雨笑蓝摩挲着剑柄,似笑非笑道:“一甲子前,正魔交战,你带着七生门暗中将一重要据点,卖与魔道,这才被仙盟驱逐,永逐东洲之外,若不是你给南洲一个元婴当狗,早已死得灰都不剩,怎么,你这是忘却前尘,重新投做人胎了?”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司空老儿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但他也知晓,若是还在这里出言不逊,真的惊动了星雨坞后山的镇派修士,他今天就别想回去了,只能停下刚来时狂傲的做派,对各派拱手道:
“一甲子前之事,确实是某不对,这些年在南洲,每每想起此事,皆后悔万分,可东洲如今魔道已灭,我又实是想念故土,知晓小会将近,特想趁此盛会之时回来一见,也好让这手下生长在南洲的弟子们,见识见识东洲天骄。”
说着,他又朝身后的殿内拱手一拜,“我门内尊者,亦对东洲的人杰地灵十分向往,此次一同前来,唯有好心,绝无他意。”
“小会之后,我们自会与门人一同离去,回往南洲。”
虽然知道七生门的人来不会毫无准备,但带着一个元婴修士来,还是让星雨坞坞主直接气笑了。
到了元婴这个层级,就不会随意出手了,真要动起手来,可不一定能收得住,再加上此时各派精英弟子都在此处,任何闪失都是极大的损失,也就是说,还真要捏着鼻子,忍这一时了!
近年东洲本就逐渐再生波澜,七生门又在此时大摇大摆地卷土重来,谁都知道这里面恐怕不简单,但此时,还不是去想背后的谋权和日后局势的时候。
要是不把局面稳住,他星雨坞以后真的是无颜面对各宗各派了。
“你的意思是,你七生门的弟子,也想来参加比试?”坞主问。
司空老儿拱手道:“我宗本就是不请自来,哪有再比试进行到一半横插一脚的道理?某只是想领弟子们见识见识各宗天骄而已,便不打乱贵宗比试,直接下场相试罢!”
言罢,他驱动飞舟下降到与观战席平行的位置,随后,他招了招手,十名七生门精英弟子便来到舟边,其中一名男弟子纵身一跃,刚好落在台上。
这七生门男弟子身着红黑相间的法袍,同样很礼貌般地对周围各宗各派拱了拱手,道:“在下七生门唐修杰,筑基八层修为,听闻东洲天骄辈出,人杰地灵,四大宗门的弟子皆是人中龙凤,特来讨教,还望各位道友,不吝赐教。”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谁还不知道这七生门就是来挑衅的。
东洲今日之后,恐怕就要再次不太平了,而此次挑衅,就是预兆。
星雨坞坞主冷声道:“四宗小会是你想试便试的?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司空老儿,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自己把好东西拿出来做注,免得我们弟子赢了你们,还要白白脏手!”
司空老儿一边咬牙一边笑:“……那是自然。我七生门一共十名弟子,若我这十位弟子皆落败,我便将三枚结金散,双手奉上,以做此次四宗小会的添头。”
他话落,雨笑蓝便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结金散可不够。我四宗缺你那一枚两枚的结金散?一甲子前,你手中不是有一株陨金木么,我看那木材挺适合我徒儿的,既然来都来了,还是把诚意拿出来吧?”
“若是没有,还是趁早收拾收拾滚了的好。”
司空老儿皮笑肉不笑:“自然是有的。”
那株陨金木还未长成便被人采下,虽是极其稀有的灵材,但这分量根本没办法单独做成法器,融进其他材料又显得暴殄天物,司空老儿才一直放到了现在。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说着,将三枚结金散和一截陨金木全都以灵力结界包裹起来,放在了比试台中央的暗格之中。
星海坞坞主这才点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各派弟子,可有人出战?”
寻剑门为首那人早已等候多时,闻言便已飞身下台,长剑出鞘,冷声道:“我来陪你试试身手。”
“寻剑门凌绝,筑基八层,请吧。”
随即,他便执剑悍然出手。
与此同时,云见宗席位之中,惠修齐看着战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看向已回到席位的雨笑蓝,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雨笑蓝轻微摇了下头,与人对峙时似笑非笑,传音的语气却很平静:“不必。”
她略一垂眸,视线微不可查地落在下首坐在一起,都在认真看着台下比试的二人身上。
……哼。
她心中冷笑一声。
七生门是吧。
一群宵小之辈,便作为她云见宗这即将出世的无暇双璧的,第一块磨刀石罢——
作者有话说:大家中秋快乐呀
第56章 ◎重波叠浪,静水流深。◎
唐修杰与凌绝这一场对战, 所有人都在认真关注。
毕竟这是东洲宗门与曾经的叛徒七生门的第一场比试,还是在被人挑衅的情况, 若是这第一场比试输了,弟子们的信心一定会受到挫伤。
而且,寻剑门凌绝有筑基八层修为,又是剑修,他虽然没有参加过上一届四宗小会,但在东洲也是威名赫赫,可称东州近年来新兴起的天才之中战力最强者, 若他也难以力敌,今天这局面怕是不好收场。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第一场,七生门那边出战的弟子,也定是战力最强的几人之一。
果不其然, 斗法之中,面对着寻剑门这一代的掌门首座弟子,那七生门弟子竟也不落下风, 二人呈现出势均力敌之势, 一时之间, 让所有观战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紧张起来。
这七生门弟子唐修杰使的是刀法, 一把长刀在手中挥舞得密不透风, 随着他挥刀的次数越多,刀上附着的那层红色灵力越来越重, 那把刀带来的压迫感也就越强。
已经不少人开始暗暗为凌绝着急,因为那唐修杰的功法一看便有异,可也不知那刀是何物所铸, 哪怕是凌绝的攻击,竟然都被悉数格挡下来,无法破防。
就在众弟子愈发紧张之际,寻剑门长老却微不可查地弯了下唇,眼尾露出一丝轻慢的笑意。
与此同时,比武台上,看起来非但没有消耗灵力,周身的气势似乎还越来越盛的唐修杰大笑一声,觉得已经足够,忽而转守为攻,凌厉的刀尖几乎要破开空气,直朝凌绝劈去!
而这种时候,凌绝却还不闪不避,冰冷沉静的目光落在唐修杰身上,忽然之间,他出了剑。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唐修杰却脸色大变,猛然回转刀身挡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迅速结印,刹那之间身前便形成一层红色护盾,可下一秒,那层护盾便瞬间碎裂,一道剑光雷击般闪过,直接穿透了唐修杰的胸膛!
见到这一幕,司空老儿脸上的笑容微微沉了下去。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怪不得说这位凌绝小兄弟,是寻剑门新一代的天才,小小年纪便领悟了一丝剑意,还懂得在关键时刻使用,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寻剑门的长老根本懒得理他。
这原本是凌绝要在最后几轮里才使出来的手段,但面对东洲各个门派共同的敌人,没有藏拙的道理。
不但要胜,还要胜得漂亮!
眼见唐修杰被凌绝伤到要害,台下顿时响起阵阵叫好声,有些性情直爽的弟子甚至直接站起来给凌绝加油助威了。而在台上,本来就极具进攻性的凌绝没有分毫犹豫,乘胜追击,长剑一划,身后便出现数道剑影,同时向唐修杰攻了过去!
谁料,那唐修杰冷哼一声,说道:“既然道友都用出了剑意,那唐某也就动真格了!”
随即,他一声大喝,两手握刀,全身上下的灵力,此刻急速调动起来,此前那刀身上越累积越多的灵力也开始不住颤动,双手握刀向前一挥,一道火焰浪涛冲天而起!
整个比武台之中热度陡升,那股热浪甚至席卷周边观战席,就连圆台周围的湖面都起了涟漪,寻剑门长老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化为凝重。
水火双灵根的灵力本应不合,此刻却硬生生合二为一,水火不容之下,碰撞出更为可怖的攻势,那司空老儿,竟然还真找到且补全了七生门旧典!
这下麻烦了。
那火焰与凌绝分化出的凌厉剑影悍然相撞,竟转瞬之间便磨损了剑影上的灵力,将剑影埋没于浪涛之中,而浪涛只是被阻了一瞬,便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朝凌绝压下!
凌绝双目一眯,反应极快,身化青烟急退,却仍被那当头打下的浪涛扫中左臂。
顿时,他的护体灵光破碎,手臂处的法衣竟也化为飞灰,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骤然传来,他的手臂之上,已然出现了可怖的火灼之色!
凌绝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分,握剑的右手却依旧稳定。
“凌师兄!”台下传来一阵担忧的呼唤。
尤其是寻剑门弟子,脸上焦急之色更甚。
他们了解凌绝,他虽然是个天才,但从未放弃苦修,为了更好地掌控手中这剑,几乎是除了修炼便在挥剑,力求将身体练作剑体,从未喊苦喊累。
而此时,他的额头竟然浮现冷汗,神色也难以维持,足以证明那邪异的火焰留下的,是何等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趁此机会,唐修杰快速在自己剑伤处点了几下,暂时封住伤口,随着他再次有节奏地吐息,他的伤势也快速地恢复着,显然是在运着某种秘法。
不过,压制打入体内的那道剑意,显然对他也是消耗巨大,他不敢恋战,趁势猛攻,长刀再挥,一道道凝练的刀芒纵横交错,犹如一张巨网,直接压向了凌绝。
凌绝催动剑诀,在剧痛之中,防守也依旧稳定,但每一次刀剑相交,似乎是随着唐修杰身上红色灵力的引动,他左臂的伤势竟然越来越痛,不断牵扯着他的心神,撕扯着他 本一往无前的剑心!
不好,这伤竟能直接干扰他的心神!
注意到这一点,凌绝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了下舌尖,双目凌厉如刀,再次凝聚起一线无坚不摧的剑意,想要快速解决战斗。
唐修杰眼中浮现出忌惮之色,当即也决定不再等待,用出底牌。
下一秒,一道哀嚎着的红灵,忽而从与他的颅中飞现,扑入与他近身缠斗的凌绝体内!
凌绝只觉心神一晃,一丝难言的恐惧忽然趁虚而入,可就是这一瞬之间的动摇,他那感悟到的一丝剑意,便倏然溃散,自身也承受了反噬。
与此同时,那唐修杰立刻抓住机会,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刀尖,化作一道极致的暗红流光,直刺向凌绝心口!
这一击快、狠、准,而闪避的最佳时机,凌绝已然错过。
千钧一发之际,凌绝只能将长剑横于胸前,全力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猛然震开,在湖中掀起一层层的水波,凌绝的本命灵剑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弯曲,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在一声声焦急的“师兄”中,强行在空中调整好身形,落地时踉跄两步,一手撑地,几乎在台上按出了道道指印,这才硬生生将自己拦在了擂台边缘,没有直接坠入湖中!
他重重地喘息着,前襟已经沾满了血迹,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受伤颇重,急需修养,可他却仍没有松开自己的剑,一点一点地直起了身体,目光如豺狼一般紧咬对面,重新做出了备战的姿态。
可谁都知道,若他继续战斗,说不准就对根基有损了。
寻剑门那位带队长老长叹一声。
“罢了……这一局,是我寻剑门输了。”
他知晓凌绝不会愿意下台,手中拂尘一挥,一道灵光便将凌绝包裹,带回寻剑门席中,凌绝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便在术法之下,陷入沉睡。
“凌绝师兄……”寻剑门弟子忙上前查看,见到那伤势,顿时眼圈都红了。
四宗小会的比试多点到为止,少有将对手打成这样的,一时之间,寻剑门弟子看向唐修杰的目光都带上了恨意。
唐修杰持刀而立,有些气喘吁吁,毫不心疼地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又调息片刻,很快气息便再次稳定下来,带着一丝玩味笑道:“寻剑门天才,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呵,也不过如此。可还有哪位道友愿意上台,与我比试一二?”
他的话音落下,两眼喷火的几名寻剑门弟子几乎就要冲动站起来了,却又被理智的同门拉住。
此獠必是有备而来,恐怕早已将门中几位厉害弟子研究了个透彻,早有克制之法,连他们中最强的凌绝都败了,还有谁能抵挡这凶徒?
此时上去,若没有足够的把握,也只是徒增笑料,使自己平白负伤罢了!
司空见此,不由得意地抚掌轻笑起来:“各位道友,承让,承让了。我这弟子,下手不知轻重,也是看重此次比试啊,还望贵宗勿怪。”
不只是寻剑门的人,星海坞坞主也是脸色铁青。
虽然知道七生门敢来,肯定是做好了准备,打定了主意要在此挫杀四宗弟子的锐气,但做到这种程度,还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普通弟子看不出来,他们还看不出吗?那唐修杰所使的,可是燃烧寿元的法术!
这种法门是拿自己的寿数换取攻击力,普通术法很难与其硬碰硬,再加上还有其他阴诡法门,可以干扰剑修那颗剑心,再辅以七生旧典和筑基八层的修为,这第一场,显然就是冲着凌绝来的。
毕竟,凌绝是此次四宗小会里,最有可能夺得魁首的人,七生门就是要趁着他对唐修杰功法和路数不了解时,先将他的战力给废了。
唐修杰环视四周,淡淡道:“早听闻东洲有不少剑道天才,结果被我打下去一个,就没人敢上台了么?”
“看来东洲这代剑修,也不过如此。”
明明知道他此举是想激其他剑修上台,听到他的挑衅,各宗习剑的修士,尤其是寻剑门弟子也还是快气晕了,当即便要决定,就算是拼着落下一身重伤也要给他教训,却听到一道清脆平稳的女声,从对面的席位之中传了出来。
“峰主,巫斐请战。”
雨笑蓝一手支着脑袋,闻言轻轻颔首,道:“去罢。”
她话音落下,那名出言请战的修士,便从观战席上飞身落下,轻飘飘落在了坠星湖的圆台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宛若一阵轻风。
顿时,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却一看便是习剑的身量,如松如竹,极为挺拔,往台上一站,便如一柄清凌凌的水剑。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比这坠星湖的湖面还要澄澈通透,如婆娑细雾,潋滟星河,只是与她对视,竟都给人以一种神清目明之感。
而且,她的身上看不到分毫戾气。
干净如雪,仿佛上一局唐修杰下的狠手和放的狠话,以及那些挑衅,都没有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就如同足以令湖水荡漾的风,却无法在深海里掀起浪涛一样。
“云见宗巫斐,筑基四层修士,请多指教。”
她弯起眼睛,因年纪还小,略微提高声音时,还带着点脆生生的轻快感。
唐修杰回过神,表情有些古怪:“筑基四层?”
“呵,我不知你是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还是太不将我放在眼中,筑基四层,在我手中连十个回合都挺不过去。我不想伤你,你便自己弃了权,换其他人来顶上吧。”
其实,不只是唐修杰,就连其他门派的弟子都有些欲言又止。
此时敢上台的,都是想要为东洲正道出力的修士,他们不会苛责,只担心这女孩会被魔宗手段所伤。毕竟就连筑基八层,与唐修杰境界相当的凌绝,都被伤成那样,筑基四层就更难以想象了。
尤其是她看起来还这么小,这个年纪能有什么战斗经验?
甚至都有些门派的长老,开始隐晦地对云见宗几位长老使眼色了,这种门内年纪轻轻的小苗子,应该好好护起来才是呀,怎么能就让她上这魔宗的比试台了!
只有某几位资历更深些的长老对视一眼,眼底隐隐透出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雨笑蓝作为剑修,自是眼光毒辣,又是那女孩的师尊,此次出战,想必有她的道理。
他们只需要防备着,不要让这孩子伤到根基便可。
听到唐修杰的话,巫斐道:“不行。这里没人打得过我。”
“你……”她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唐修杰几眼,同样认真地得出结论:“你也打不过。”
唐修杰眯起眼睛,刚想说什么,便听到这明眸皓齿,第一眼见到时只觉纯粹而又灵秀的少女,笑盈盈地开口说道:
“因为,你很弱哎。”
唐修杰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既然如此不知好歹,不听劝告,他就不留手了!
之前与他交战的凌绝是筑基八层,确实给他带来了几分压力,但眼前的女孩只有筑基四层修为,她哪来的底气站在这台上,与他叫嚣?
没有修为,有再多精妙的法门也无用!
唐修杰想要速战速决,于是起手,便是极为消耗灵力的火浪。
经过上一场比试,观战的修士们也都多少看出了点名堂,知道这火焰浪涛有古怪,凌绝就是被这一招伤到手臂,才展露出颓势的,最后甚至没有凝出剑意,因此被这火碰到,必然不只是受到伤痛那么简单。
可台上空间有限,基本全被火焰覆盖,若落入湖中便又会直接输了这场比试,显然,唐修杰就是想要先发制人,逼她接招,若是不想受伤,就只能自己退进湖里。
硬接是不可能的,筑基四层怎么能与筑基八层硬碰硬?
台下修士们焦躁之时,黑发少女却并不急着攻击,而是先掐了个剑诀,随即,一道水蓝色的莹润气阵,便于她脚底铺展开来。
这层气阵无声无息,似乎没什么攻击性,也无激烈的灵力波动,而她也没有与火海硬碰硬的打算,剑身一转,身后的湖面之中,竟有几道水柱飞立而起,而她提气轻身,没有动用分毫灵力,便如柳絮一般迎风而起,飘然落在了水柱上方,足尖轻点水面,衣袂翻飞之中,只是眨眼便已绕过半场,来到了唐修杰的身后!
“好身法!”
“好抟流!!”
自然也有主修水系法门的修士看出了刚刚巫斐用的是什么术法,顿时双眼亮起,有些激动地喊道。
抟流,水属性功法体系中最基础的攻击法门之一,只不过因为威力不大,也易被化解,基本上到了筑基,就很少有人再用了,没想到她会用这水流升起时那一瞬之间的力道,来为自己的身法借力腾挪!
衣不沾水,身如轻雁,这可没有违背比试的规则!
台下人的激动心情完全没有干扰台上,唐修杰惊讶一瞬,也只是觉得这巫斐有些小聪明,立刻回身抽刀,几道刀风便迎面朝她劈了过去!
谁知这修士的身法比他想象之中更加飘逸灵动,几道刀风只有一道落在她的身上,却没有造成半点伤势,完全被她身前一层莹润的护盾抵消了。
“水盾术么……。”虽不知道水盾术是何时布下的,唐修杰也还是冷笑道:“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在他左手擦过刀身,将刀身再次附着血红灵力的同时,双眼之中红光一闪而过,悍然朝巫斐突刺过去!
巫斐一手持剑,一手掐诀,似乎又有几道水蓝色圆环落在台上,散发着清凌凌的光泽,唐修杰刚想皱眉去看,一道流水般的长剑,便直冲他眉心而来!
这是巫斐上台以后,手中之剑首次出鞘,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明明只是出了一剑,此时日光正好,她的剑上却仍像是有清辉月影一闪而过,刹那间连破数层防护,错身而过之际,剑尖便已在唐修杰身侧,划开一道细长而入骨的剑伤!
剑意!
在那一刻,观战席中,不知有多少人,直接站起了身!
没有看错,在刚刚那一剑里,这名为巫斐的女孩没有动用分毫灵力,破开唐修杰的防御,伤到他的,只是这一丝锋锐无前,如月临空般的剑意!
就连已经冷静下来,拒绝回客舍休息,而是坚持在此观战的凌绝,握剑的手也微微一紧,神色中出现几分难言的震惊。
剑修,与只是惯用的武器为剑的普通修士不同,各种法术神通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剑道,磨练剑心,以剑证道。
而一个剑修能否修出剑意,则是他是否真正踏上剑道的象征。
可此时……他们竟从一个至多只有十三四岁,筑基四层,习剑最多也才七八年的小姑娘的剑势里,捕捉到了剑意?
……东洲境内,竟还真有这种程度的剑道天才?!
东洲的宗门尚且瞪大了眼睛,更别提七生门的人了,那司空老儿枯瘦的手抓在船边,死死地盯着场中那左臂也被刀气所伤的少女,神色阴晴不定。
唐修杰愣愣地抹了一把伤口的血迹,惊愕之余,便是一阵难言的妒火陡然升起。他不再顾惜灵力,用尽全力,两掌一推,两道火浪便从两侧围向巫斐,火势更甚对阵凌绝的时候,完全是冲着杀她去的!
然而,就在他催动术法的同时,先前那些悄无声息地铺满比武台的水蓝色阵法,却在此时骤然亮起。
只是一瞬之间,自此剑阵之中,升起了上百道散发着清辉的剑气!
唐修杰瞳孔一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神色巨震。
而层层剑阵之上,黑色长发的剑修,朝他投去不带丝毫感情的一瞥。
——明心剑阵,第五层,重波叠浪;第六层,静水流深。
——她在等叠浪,你在等什么?
唐修杰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着,非但不退,还继续结印,控制火浪向前,像是拼着受伤,也要与巫斐一换一的模样。
“不好,这女娃娃的剑阵再精妙,足有四层境界的修为差距摆在这里,她的剑气未必会给此獠带来重创,她若是被那火浪碰上,却必然会在接下来对决中被干扰心神,扰乱剑心!”
寻剑门一位长老凝目道。
显然,唐修杰也是想到这一层,才这么做的。
他甚至觉得巫斐只是在虚张声势,目的只是让他停下火浪术而已!
那剑阵如此霸道,几息之间便能成型,想必是极为消耗灵力的,余下的灵力,若是只做护盾恐怕也难以支撑,一旦她被火浪烧灼,他便可趁虚而入,有了扰她剑心的机会。
观战席上,惠修齐和他周围的同门们,心都快提到嗓子眼里了,紧张地看着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阵轻风,席卷而来。
然后,他们才发觉,这不是风,而是灵气极快速的流动时,所带出的气浪!
坠星湖上浓郁充沛的灵气,如同狂风一般倏然汇聚而来,形成了一道灵气风墙,将火浪之中的持剑修士,牢牢围拢在其中,一时之间竟将强势的火浪,也隔绝在外,不得寸进!
——这些庞大的灵息宛若漩涡,不断朝台上涌去,绝不是基础的灵力护盾,所能造成的的效果。
台上,巫斐神色如常,毫不在意咆哮的火浪,在灵息汇聚的那一刻,便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身上泛起一层两色交织的灵光。
一时之间,无数的目光,再次同时汇聚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般的惊疑。
……她竟要在比试之中,当场突破筑基五层!
第57章 ◎上身之人。◎
见到此种情景,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越级战斗虽然罕见,但对真正的天才们来说也不是太过困难, 可是临阵突破——却实在闻所未闻。
在野外追逐之中或许有这样的情况,可这是在斗法台上!
可以说,在这四宗小会,在比试之中临阵突破,完全是史无前例的情况。
一时之间,或惊愕沉默,或语无伦次的修士数不胜数, 台下的气氛彻底被引燃,上一场凌绝落败还被重伤的激愤和消沉散去,整个场合甚至显得有些混乱。
不只是其他宗门的人,云见宗自己的弟子们也懵了。
往日在宗门里被各种碾压,他们都习惯巫斐的惊人天赋了, 这届四宗小会也完全是奔着看其他宗门弟子的震惊表情来的,还觉得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不会再惊讶了。
结果四宗小会的第一天, 他们就再次感到了一种狂风摧毁大脑一般的震撼。
在蒙圈的同时, 他们还忍不住去看那唐修杰的表情。
毕竟, 自家师姐(师妹)是在与他战斗途中突破的,这完全就是把他当成了一块磨刀——不、垫脚石啊!
这么一对比, 前面七生门的那些挑衅和狠话都显得落了下乘。
这用事实甩出的强而有力的巴掌打在七生门弟子的脸上, 他们的脸色,一时变得比之前的寻剑门弟子还要难看。
寻剑门弟子只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再看同为剑修的巫斐,那是越看越喜欢,已经开始商量着今日论道结束之后, 要塞点养护灵剑的材料和灵材给她玩了。
在他们的讨论声中,寻剑门长老注意到凌绝的目光,宽和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于此一道,还有很长的路走,一时失利,不必记挂。剑心不破,剑才无暇啊。”
凌绝在寻剑门几位长老相助之下,伤势已然稳定下来,闻言点头,认真说道:“弟子受教了。”
回过头,他又看向台上,微微皱眉,低声道:“不过……临阵突破,此事没有先例,为了公平,或许长老们并不会出手干预,可若是比试不被叫停,无人护法……”
他缓慢调息着,悄悄握住了剑柄。
“……”云见宗席位之中,惠修齐同样紧紧盯着台上,再看向唐修杰时,眸底已经藏了一缕杀意。
巫淮的神情倒一如往常。他把七弦琴抱了出来,正放在身前,布下一个隔音结界,垂眸安静地调试着琴音。
与众人预料分毫不差的是,台上,在察觉到自己成了垫脚石后,唐修杰的脸色涨红,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毫不犹豫地驱动火浪,朝光晕之中的少女围杀过去。
而在这种时候,若是被打断突破,可是会遭到反噬,甚至可能走火入魔的!
顿时,无论是七生门,还是东洲四宗,各宗各派的长老弟子的神情,几乎是同一时间紧张了起来。
星雨坞坞主已经做好了随时干预的准备,司空老儿也已在袖中悄然掐诀。
甚至各宗的首席弟子,握住了手中的武器,只有并列坐在云见宗席位最上首的雨笑蓝和满平山,神色依旧平静。
就在火浪将要冲破风墙的那一刻,一层耀眼灵光,忽而从盘膝而坐的剑修身上直冲而起,化为气劲,以她为圆心,向周围震去!
那扑向她的火浪瞬间被压了一头,而再一看她的境界——
“筑基五层!”
这就……突破了!
观战席上,弟子们的眼睛骤然瞪大。
在比试台上,无人护法的情况下……
然而,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信息,他们却见黑发少女身上的气息,没有一丝一毫停下来的趋势,还在继续往上攀升!
只是几息之间,一道更强烈的灵机再次在她体内爆发,这一次震荡开的灵力波动,比上一次更强!
她再度突破,已至筑基六层!
到这种时候,台下已经没有人说话了,都只是愣愣地看着台上的年轻剑修,坠星湖畔一时之间死一般的安静。
因为,这转瞬之间,便一路冲过筑基中期,来到筑基中期圆满的云见宗弟子,竟还在盘膝凝神,运行周天的状态。
她身上的灵力……仍在向上攀升。
仿佛有薄冰破碎的声音响起,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的那层桎梏,完全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阻碍,她竟是想要在比试台上,一举突破筑基后期!
眼看又一重灵辉光晕即将成型,唐修杰脸都快扭曲了,仍不死心,见火浪攻不破,便直接引火燃刀,刺向盘膝而坐的巫斐!
就在刀锋裹挟烈焰,即将触及她心口的刹那,盘膝而坐的少女倏然睁眼,只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铮——”
明明是血肉之躯,在她两指并做剑指,不偏不倚点中刀尖之时,竟发出了金石相击之音。
唐修杰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拼尽全力才不至于让自己落入湖中,停在圆台边缘,无法直起身体,只用刀身撑着地面,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巫斐缓缓起身。
她周身灵力如潮汐奔涌,衣袂无风自动,墨发飞扬,每踏出一步,气息便攀升一截。
筑基七层,巅峰。
这一刻,境界的差距被无限缩小,此时再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她身后的漫天剑气,能要唐修杰的命!
此时,胜负已定。
然而唐修杰双眼通红,似是心有不甘,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啸,上一场比试时出现过的哀嚎着的红灵,便再次从他体内冲出,转瞬之间便扑向了巫斐。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
然而巫斐并未躲闪,一动未动。
她身上确实有一道刀伤,唐修杰的刀上似乎有某种功法的前置气劲,能在修士体内埋下可扰乱心神的暗伤。
而那些火浪,应该能将这种暗伤,进一步加深、扩散,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以此破坏对手的节奏。
若是此时唐修杰还无法保证赢下对手,再在最后,用这道哀嚎的红灵,将所有埋下的暗伤全部激活。
但是。
虚幻的、哭嚎着的扭曲身影,在穿过她身躯的瞬间,便如雾一般消散了。
那些剑影气浪,一道道悬立在她身侧,在日光之下散着莹莹的辉光,而她持剑而立,气息澄澈,眉目清明,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被术法趁虚而入,影响剑心的痕迹。
唐修杰不可置信地观察着她的状态,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
“你这等年纪,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丝道心上的瑕疵……?你身上难道带着法宝?你是因为有克制我功法的法宝,才上台与我比试的对不对?!”
“蠢货。”
金丹修士二字出口,立刻便使他不受控制地缄默。
观战席最高处,雨笑蓝的语气极尽冷淡,仿佛能施舍给他两个字,都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唐修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眦欲裂地回头看向司空老儿,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直接喝止了:“闭嘴!”
司空老儿紧紧盯着台上的年轻剑修,嘴里咬着牙一般吐出四个字:“通明剑体……”
“老夫绝不会看错,这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通明剑体!”
天生的至纯至初之人,一颗剑心圆融通明,宛若无暇宝玉的……通明剑体!
先前一片死寂的台下,这才重新有了反应,因着“通明剑体”四字一片哗然,巫斐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记得自己尚在比试之中,反手持剑,立在圆台正中央的位置,单手在身前,掐了最后一个剑诀。
下一秒,无形剑气便如暴雨一般,坠向唐修杰。
他仍不死心,取出一件灵光闪烁的上品防御法器与剑气对抗,可于剑阵之中不断层叠起浪的剑气,此时已经抵达了一个可怕的数量。
他那法器只在转瞬之间便被损毁,抬头看去时,黑发少女双眸依然纯粹通明,锋锐的剑气,却也一刻不停!
没有杀气,这般举动,却显然是冲着杀他来的!
“我认输——!!”
在被凌迟之前,唐修杰终于浑身冷汗地大喊一声。
在他认输的同时,剑气便瞬时止住了。
而后,它们归于巫斐身侧,化为一道道灵光没入她的体内。
场上只剩下了唐修杰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此战,云见宗亲传弟子,巫斐胜。”
星雨坞长老微笑着宣布道。
巫斐礼貌地对星雨坞长老行了一礼,便收回剑,转身要回到观战席上。
此时,那认输的唐修杰却悄然抬起了头,随后,突然抛出一道暗红色的,快如闪电的灵光。
这道灵光极快,气息也不对,根本不是筑基期弟子能有的速度——
他手里,竟藏着金丹期的一击气劲!
因为台上二人距离很近,这道金丹期的攻击又太快太快,几乎是转瞬之间,便抵达了巫斐的后心!
“竖子尔敢!!”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几位长老同时动了起来!
司空老儿像是早就知道会有此一事,几乎是同时便抛出法器,可他不像是拦截那道灵光,反而是在对几位长老做出妨碍!
眼看着那道灵光就要穿透巫斐,她却忽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脚下踏出了某种特殊的步法。
明明是她对阵时所使用过的身法,此时她再用出来,造诣却莫名高深许多,显然已修至登堂入室,臻至圆满之境,令人难以捕捉其影迹。
于是,就那么恰到好处的,她朝身侧踏出了一步。
“铮——”
与此同时,一道琴音,忽地响起。
在巫斐脚下,以她为圆心,忽然多出了一个半径足有数丈,由水流所构成的圆。
这宛若绸缎的水流,安静地在她脚下流淌着,周而往复,却在出现的那一刻,放缓了进入起效范围的气劲的速度。
于是,多重影响之下,那道气劲便擦着巫斐的身躯,被她完美躲了过去。
而此时,就在这分秒之间,观战席最上方的雨笑蓝已然拔出了剑!
满平山身上的金丹威压也瞬间放开,只是暂时没有出手,他得考虑片刻后的善后。
巫斐和巫淮身上,都有宗门给的能挡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内甲,巫斐不会死在刚刚的黑手里,但她师尊的怒火,需要有人承担。
唐修杰在动手的那一刻就已被雨笑蓝的剑意击毙,整个身躯都炸成了血雾,而她手握剑柄,头也不抬,瞬间整个空间都好像暗淡一瞬,一道几乎遮天蔽日的惊天剑意,便朝着司空老儿和那座飞舟直劈而去!
哪怕清楚自己刚刚在做什么,见到此刻的雨笑蓝,司空老儿也还是全身都在抖,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可怖剑势,几乎差点站不住。
直到一道元婴期威压,猛然降下,一只漆黑大手从船上殿内伸出,五指张开,硬生生拦住了这道强悍至极的剑意!
那只漆黑的巨手阻拦了一瞬,然后便与剑意同时在冲击中散去,这东洲第一金丹毫不留手的一剑,与元婴期出手拦截时散出的灵力震荡,在坠星湖中激起了数十丈的层层浪涛!
星雨坞坞主见势不妙,直接张开防护大阵,与其他几位金丹合力,将这震荡阻拦在防护大阵之外。
虽然同样为七生门的阴狠手段愤怒,雨笑蓝发火的样子也还是让他心惊。
正魔交战结束后,雨笑蓝近些年已经颇为修身养性,看来,这些人已经忘记了,她的怒火——一位东洲第一剑修的怒火,是什么样子的了。
此事还没结束,那元婴尊者竟不收手,元婴威压直接往云见宗方向压去,显然是刚刚那只巨手去拦雨笑蓝的攻击,反被雨笑蓝剑意打散,令这老东西,觉得脸上无光了。
就在此时,一道气势分毫不弱,同样属于元婴尊者的威压,从云见宗的席位上骤然扩散开来,直接将七生门那边的压势挡了回去。
一道冰冷刺骨的苍老声音,从云见宗观战席中缓缓响起。
“怎么,你七生门,是觉得我云见没有元婴坐镇,好欺负么?”
最后一句落下,一阵狂风骤起,猛然扑向七生门的楼船,舟上弟子全被吹翻在地,若不是有元婴相护,他们早已被此风削得渣都不剩。
两位元婴剑拔弩张,下面筑基期,甚至只有练气期的弟子们连头也抬不起来,身上的冷汗止也止不住地冒。
司空老儿也在冒冷汗。
云见宗怎么会带个元婴过来?在这种情况下,他恐怕不死也得蜕层皮了!
这只是一届四宗小会而已啊!
云见宗怎么把后山的长老都给请出来了?!
就算那巫斐是天才,是通明剑体,就她一个,也不至于——
不。不对。
有关巫斐的情报,他了解的是最少的,但也知道,巫氏拜入云见宗的,是一对双子。
难道说,另一个——
他忍不住往云见宗席位找去,目光扫过台上时,却微微一顿。
因为那巫斐在看他。
几乎所有弟子,都被金丹、元婴所带来的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她却仍安静地站着,没有分毫恐惧地,以筑基期的修为,定定地看着他。
司空老儿不由看了过去。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巫斐的神情,好似与先前不同了。
她的双眼明明黑白分明,通透而干净,此时却出现了,犹如豺狼一般锁定猎物时,才会出现的,冰冷的观察神情。
睫毛的阴影之下,一片影影绰绰的,死水一般的黑沉。
不知为何。
司空老儿的背后,忽地升起一阵阴冷的寒意。
不同于直面雨笑蓝怒火的惊恐慌张,而是一种更细微、更死寂,更难以言明的……悚然。
……这不是巫斐。
天生有着通明剑心之人,绝不会露出这种残酷的神情。
她身上,正在看着他的……究竟是谁?!
……
与此同时,却云岭深处,巫氏宅邸之中。
一位长发披散的黑发修士,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化作雪兔的闪闪本是醒来后,想要过来问她一些事的,此时见到她,脚步却停在了原地,忽然觉得也不是很着急,有些事晚些时候问,其实也挺好的。
“七生门……是吧。”
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一片虚空,显出几分令人浑身发毛的神经质,好像那里有什么似的。
然后,她不含丝毫笑意地,微笑了一下。
第58章 ◎玩家的疑惑◎
坠星湖畔, 空气几乎凝滞,但最先冷静下来的, 竟然是雨笑蓝。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恢复了似笑非笑的姿态,司空老儿却越发觉得脊背发凉。
不对劲,这一个两个都不对劲,尤其是那个巫斐,在刚刚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竟然就跟鬼上身了似的!
他十分确定, 刚刚他和那个巫斐身上的……人,绝对是对视了的,可是现在他再看去,那种被某种东西盯上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好像那一切, 都只是他的错觉。
不过,巫斐似乎也并没有恢复正常。
那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消失不见,她的神情却依然有些难言的古怪, 眸光闪动, 耳尖也带上了略有些病态的红晕。
他很想认为这是巫斐被吓到的缘故, 但无论怎么看,她都像是有一 种他人难以理解的愉快。
那个巫淮也是一样, 他定定地注视着台上的黑发少女, 而后,垂下眼睛, 轻微朝某一侧偏了下头。
就好像那里有着什么似的。
可在场的不止有金丹修士,还有元婴尊者,怎么可能会有东西, 连元婴的神识也无法查知?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来这里淌这趟浑水的!
“斐儿,上前来,让为师看看。”
就在司空老儿双手颤抖,汗流浃背的时候,雨笑蓝已收回剑,对巫斐说道。
巫斐眨了下眼,似乎刚从刚刚的危机之中回过神来,双眼恢复了澄明,乖巧地提气飞身来到师尊身前,由着雨笑蓝为她检查了一遍。
“还好,无甚大碍。”
雨笑蓝检查完,摸了摸巫斐的头,温声说道:“你做得很好。”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夸大弟子的伤势才对,可雨笑蓝却说无甚大碍,在场已经有人察觉出不对了。
不当场发作,那便是要……秋后算账了。
星雨坞坞主看了雨笑蓝一眼,便收回视线,冷哼一声:“还好这云见宗的小姑娘身法极好,否则不就遭了你们的毒手?你们七生门,就是这么教育弟子的么?!”
司空老儿连忙赔罪道:“这都是老夫之错啊,竟不知这唐修杰是此阴狠毒辣之人!还好没有造成什么苦果,老夫当时也是关心则乱,没成想反而帮了倒忙,不过我这徒儿如今也已死在飞琼剑君的剑下,也算两清,这闹剧就先过去吧,还是先让弟子们继续比试,坞主你看是也不是?”
坞主道:“若再有此事发生,我看剩下的也就不用比了!”
这动静,他家老祖肯定也察觉到不对出山了,只是还未现身而已,坞主也不怕他们。
事实上,如果不是顾虑到几乎整个东洲的新一代正道弟子都在这里,而七生门独自前来,可能是有什么足以令几宗损失惨重的底牌,就算有个元婴跟来,他星雨坞也绝不受这个气。
于是,比试继续。
七生门那边还剩下九位弟子,境界都没再有筑基八层这么高。而且,因为那个筑基八层的弟子前后两场的做法,完全引起了众怒,无论是四大宗门的人,还是余下的其他宗门的弟子,都等不及要上台,亲手除魔。
七生门弟子一个接一个落败。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七生门有位弟子是筑基三层,正好是筑基初期巅峰,有一个与他境界相同的修士上台同他比试,但那七生门弟子的功法莫名邪异,很快他便狼狈落败。
四宗中,有抵达筑基中期本想后面上台的修士见此,正要起身,却见一道来自授月门的身影飞身上了台。
“授月门内门弟子,常拜,请赐教。”
再一看,他竟只是一位筑基一层修士。
但经过巫斐的事,再面对这种情况,众人惊讶之余,也升起了期待。
毕竟,虽然修真界斗法的本质,就是以高打低,不然苦修提升境界做什么?除了求长生,便是在斗法中压其他人一头;但在斗法台上,以低境界打赢高境界,就是会赢得更加漂亮!
“那七生门弟子的功法,明显是用曾经的魔宗功法改的,难不成授月门里也有能克制魔修的功法……?”
有人低声推测,却见名为常拜的授月门弟子的功法,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在他双手结印,祭出法器后,圆台上的七生门弟子的脸色就顿时变了。
再仔细看去,他周身功法所练出的灵力,竟然出现了不受他掌控的征兆,甚至有隐隐的溃逃之象,就如同见到了天敌一样!
“……好纯粹的清正灵气。”
满平山微微一愣,略有些惊讶地看向那名授月门弟子的法器——竟只是一副写得极好的字。
一幅……杀气与正气并重的字。
只一眼他便能看出,这字绝不是此人能写出来的,或许是这授月门弟子,得了什么奇遇。
毕竟能把字写成这般模样、写入了道的人,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将自己的字画祭炼成法器,也绝不会只有这种程度的威力。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这名弟子,赢下对手了。
毫无悬念地,常拜获胜,因为前车之鉴,他还确认了一下对手真的没有行动能力了,才收回法器,回到了席中。
在台下的叫好声中,巫斐和巫淮悄悄对视一眼,都觉得那幅字非常眼熟。
很像是以前在家中时,姐姐无聊写了糊墙的。
只不过他们那时候还未入道,只知道姐姐的字写得特别漂亮,巫淮就是因为这个才一心练字的。
但看师长们的反应,写下常拜那副字的人,于此一道的造诣,似乎十分了不得哎……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玩家也疑惑地放大了屏幕。
她怎么好像看到屏幕里,有小人在用她写的字哐哐揍人……?——
作者有话说:先把今天的六千补全(因为今天零点只更新了四千多字),昨天身体不舒服没更多少,今天才发现是痛经,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今晚实在写不了多少了,只能先补完今天字数,零点的更新放在明天白天吧,俺已经不中了
第59章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玩家迷惑地盯了一会儿屏幕里的小人, 又回头看了一眼背包里已经摞了数量999的练习画作,不由大惊。
……这玩意儿原来真的是有用的吗!
不过真正的好东西游戏怎么可能会让玩家量产, 她背包里这百十组练习字画就说明了问题。
但这些练习不是废纸,就已经让玩家很满意了,她准备接下来继续捡起书画技能,提升书画等级。
至于这些练习画作倒不急着变卖,毕竟这种东西一般是物以稀为贵,这游戏里又不像星O谷一样,有个无论放进去什么而且放进去多少都能卖出去的出货箱。
巫真又盯着家族面板看了一会儿, 因为这件事,她原本是真的考虑,把家族成员的一切动向,都放在她的视野之内,全天候监控的。
但她又觉得有点怪怪的。
好像自己是那种超级控制狂。
她沉思片刻, 还是暂时放下了这个设想,把半透明面板关闭,转头看向一出现就被她发现, 但已经待在窗外很久都一动不动的闪闪:“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闪闪好像莫名有些紧张, “哈哈我就是过来看看,没什么事, 我先去修炼了……”
说着它就想要跳走, 巫真:“等一下。”
雪兔立刻停在原地。
玩家一步步走过去,疑惑地看了有些僵硬的它一眼, 但并不在意,而是说道:“我要重建一下祖宅,也要给你单独做一个房间。”
毕竟云化龙是上古灵兽, 还有元婴期修为,和那些普通修仙世家里,被驱使的家族灵兽完全不同。
只是在玩家的家族里,只要加入家族的成员都会对她满好感满忠诚,闪闪才表现得跟个普通灵兽似的,要是它降临在外面的其他修仙家族,说要做他们镇族之兽,恐怕那些家族能直接把它供起来。
巫真也觉得有就要展示出来,尤其是在家族祖宅所在地,总不能平常就让闪闪随便找个地方趴着,或者化形后钻进去,于是她打开建造模式,开始重新对家园进行架构。
虽然她的世俗金银不少,但之前玩家装修的时候,造景其实都很普通。毕竟无论是凡人界的青泥镇城外,还是却云岭的外岭山间盆地,把景造得太夸张,都会有些格格不入,或太引人关注。
况且空间也不太够。
但在这片洞天之中,不说远处的山岭,就单论祖宅主体所在的这个峰头,就够玩家大展拳脚了。
她要建一条龙。
一条盘绕着山岭而上,最后垂首于祖宅上方的龙。
主体部分也不把所有房间放在一起了,不然四四方方的看着像凡人的宅院,做出前后高低层次,梨树转移到住宅区院中,其余部分全部开始造景。
要在不破坏洞天内壮阔自然景致的同时,把祖宅改建成她想象中仙人所居的样子。
至于祖宅外的湖泊,她分为阴阳两半,在湖底做出不同的高低落差,湖水颜色就会有深浅变化,组成一个太极图案。
巫真又花重金购买了云雾特效、流光环绕特效,以及时不时会出现一下的太极阴阳鱼跃出湖面的特效。
都只是特效而已,没有功能,也没有实物,但看着好看就够了。
反正她凡人代时富可敌国,货币根本花不完。
玩家在建造界面停留时,游戏时间是暂停的,因此当她完成改建,点击实装,退出建造界面后,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或许是因为这次使用的家具部件太多,造景范围太大,在她退出界面后,眼前的地图并没有第一时间实装完成,反而有些刚开始加载的卡顿感,以至于整个空间,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趁着这一小段时间,她回过头,轻快地对雪兔道:“你瞧,你的房间,我已做好了。”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开始动了起来。
有新的亭台楼阁凭空出现,依着山势错落铺开,青瓦飞檐在流转的云雾间若隐若现。宛若地上圆月的太极阴阳湖安静地映着晨光,有半透明的一黑一白的大鱼偶尔跃出水面,却寻不到任何气息,也不像是什么幻术,就像天然存在于此处,和周围的一切都是天生地养所造就。
而让它最震撼的,是那条自山顶盘旋而上,身躯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最终向下俯首——就像是要落入巫氏宅邸之中的,龙。
“……你是怎么做到的。”
若不是它确信自己的神识并未被人蒙蔽,它几乎都要以为自己中了幻术。
巫真不是筑基期么?
就算是金丹期修士,也没办法做到转瞬之间,甚至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情况下,便轻描淡写地移山换景吧??
黑发修士显然完全没有听到它的呢喃,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之中,欣赏了一会儿那条鬼斧神工的龙,无论怎么看都十分满意。
“我在龙身里掏了个房间,云化龙……我觉得很适合你。”她轻快地说:“就叫龙首居吧,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
“……”
雪兔狠狠地低了一下头,爪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就在玩家不解地看向它时,它忽而腾空而起,巫真的耳边响起一声响亮的龙吟。
她抬起头,看到在日光之下,闪闪发光,在云雾之中盘旋的金龙。
这条金龙在天穹上低头看着这片土地,好像也看了她一眼,随后,它朝下俯冲下来,落入那条造景而成的龙中。
一片薄云恰在此时散去,金色的光线落在龙身上,照进龙的眼睛里,宛若点上了一点明亮的光。
这初见时只觉恢宏大气,鬼斧神工的龙,便登时有了神异的神采,不凡的灵光。
它垂首俯视着宅邸中的一切,庄重而肃穆。
【获得成就:龙的休眠地】
玩家:!
她打开成就看了一眼,顿时高兴起来。
果然却云内岭就是游戏安排的可建立家园的地点之一吧,都有成就了哎!
玩家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她确实非常记仇,在把要完成的家园重新造景的计划完成后,就打开了游戏内的备忘录。
之前一代的时候,她把家族游戏玩成种田游戏时,每次体力耗尽休息之前,都会把醒来下一天要做的事提前写好。
不然以玩家的记忆力,指不定第二天见到个什么其他的有趣的东西,就把昨天准备做的事情给完全忘记了。
记备忘录、包括打开备忘录时都是有做建模动画的,可以选择是否开启。
透过半透明的备忘录面板,玩家能看到自己手中也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在记录着什么。切成第三视角或者2d模式的话,还能看到自己的小人低头看着备忘录走来走去的模样。
此时,在备忘录里,已经有了两条待办事项。
第一条,调查双极宗。
第二条,全歼七生门。
将这两件事重新记忆后,玩家平静地关闭备忘录,决定先重整一遍武器和功法后,就按顺序去做。
先把双极宗的旧恨解决了,再去清算七生门的新仇。
……
与此同时,星雨坞,坠星湖。
随着最后一名弟子退场,七生门弟子全部落败。
这名被寄予厚望,最后出场的筑基七层弟子,败于筑基六层的巫淮手下,甚至没走出十招。
虽然云见宗很多弟子都没注意巫淮是什么时候升到筑基六层的,他们一直以为他也是筑基四层,在他上台报出境界后,都吓了一跳。
司空老儿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台上,脸色很不好看。
尤其是巫氏双子一前一后,让他最欣赏的两个弟子一死一伤,受伤的那个弟子,在落败后似乎还道心有损的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单水灵根还能可怕到如此地步。
难不成,是不逊色于特殊体质的天灵根资质……?
还是说,这传闻中从隐世家族里走出来的天才,本就不能以常人眼光看待?
但是他在被逐出东洲之前,在东洲苦修百余年,怎么就压根没听过有劳什子仙族巫氏!
但无论如何,今日拜山明面上的目的,算是彻底失败了。
他脸上勉强扬起一抹笑容:“东洲各派果是不凡,老夫与弟子们今日领教了,实在多有叨扰。既然比试已经结束,我们便……”
“四宗小会,难不成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星雨坞坞主冷声道:“阁下不妨再多留一会儿吧,我看这比试,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话音落下,又一属于元婴期的威压,从碎星谷中蔓延开来。
这是星雨坞的后山长老,也被惊动了。
“……”
司空老儿额角似乎抽动了一瞬,他强行忍了下来,咬牙切齿般地缓声道:“那好,老夫便再让弟子们再开开眼界罢。”
……该死,明明按照往届四宗小会来看,这次拜山应该是能狠狠挫一挫这些老对头的锐气,打这些曾经看不上他的门派的脸的,结果这届四宗小会里,竟然多了一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天才!
这云见宗,还可真是好运道!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滞留在坠星湖畔,而其他门派,也都不放心在七生门上门“拜山”这个东洲要起争端的信号后,再长留在他人宗门之中,因此后面的比试规则便做出了更改,开始采用限时记分制。
最终夺得魁首的,是云见宗亲传弟子巫斐。
她与巫淮包揽了四宗小会的第一第二。
虽然是限时战,限制了很多可能性,但无论是什么规则,能拿到这种名次,也都是绝对实力的体现。
此次回宗后,他们的排名就将彻底压过前面的隗珴和师敏智,跻身内门前三之中。
雨笑蓝说道:“既然名次已分,该拿的也都拿了,我们云见宗就不参与接下来的论道了,还望各位同道见谅。”
话音落下,她便与满平山一同,唤出云舟,带着弟子们提前退场。
确认了云见宗的人确实已经远去,司空老儿的脸色才好看一点,匆匆请辞,看起来颇像一条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走的老鼠。
星雨坞坞主这次没再拦他,看着七生门楼船远去的影子,冷笑了一声。
另一边,云见宗回宗的云舟上,也没见有雨笑蓝的身影。
长老与弟子们也都默契地没提起这件事,默认这位脾气向来不是很好的剑修,是一如既往地在前方开路去了。
没隔几日,修真界就传来了在落鸣山一带疑有金丹交手的传闻,据感受到灵力震荡的修士所说,那恐怖的剑意几乎遮天蔽日,甚至还有元婴坐镇的气息,吓得当时落鸣山附近的修士,几乎全都逃往了别处去。
……
等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六个月后,玩家完成了资源重整,装备齐全地北上去找双极宗的麻烦了。
她偏了下头,打开【巫斐】的事件栏翻翻找找,找到【司空老儿】后,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鲜红的【重伤】状态。
只是重伤,还没死,头像也还没有灰掉。
看来有元婴在场的情况下,就算是雨笑蓝事后去寻仇,也没能把他按死呢……。
不过没关系。
他又不能随时都把元婴带在身边,但玩家可以。
【西北方向有一队穿着相同规制法衣的练气小队,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双极宗弟子。】
闪闪的传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巫真这次出门把巫霜和闪闪都带上了,闪闪正化形成雪兔趴在小霜肩膀上。
闪闪的主魂留在祖宅里,分魂有金丹期神识,它能探查到的范围比巫真远得多,因此便担当起了自动探图的重任。
按照它提示的方向,巫真很快找到了几个黄名npc。
正是双极宗弟子。
黄名和红名在玩家眼里根本没有区别,但这次她没急着动手,而是一路坠在他们身后观察着,然后趁这个五人小队稍微分开得远了些,专注于采集灵草的一瞬间,动手。
“……嗯?”
这一行人的领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猛地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除他以外的四名新入门弟子也都一个没少。
“……”他微微皱眉,不禁摇了摇头,心下感慨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都几年过去了,还记着当年所有出山做任务的弟子一个都没回来的恐慌。
以至于整个双极宗都封山了一段时间,后面再开山时,为了宗门贡献而领了任务出宗的弟子,也都是心惊胆战,战战兢兢的。
不过在一年又一年过去,当年那截杀双极宗弟子的魔头都没有出现后,他们再出宗,就没有再那么谨慎紧张了。
甚至有些新入门的弟子,都是把这件事当成修真界从不少有的故事听的,甚至有些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又怎么会在今日被他遇上呢?
他只是带着新入门不久的弟子,来做最简单的采集灵草的任务而已。
“差不多了,我们返回宗门吧。”领队内视了一眼储物袋中灵草的数量,觉得够了,便回头对其他几个弟子说道。
这时,他的目光在扫过某个弟子时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道:“你哪里来的兔子?”
那个弟子似乎有点内向,没说话,倒是她身旁那个年轻弟子,弯弯眼睛,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笑着替她回答:“采灵草时抓到的,很可爱吧?”
领队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这两个弟子,是这种性格吗?
但他也只是领了宗门任务而已,对他们也不熟,只是警告道:“别随便带凡物回宗门。”
他也就是警告一句,管是懒得管,只要这兔子不在宗门里泛滥,上面的长老真人们也是不会在意的。
人家可有更关紧的事要忙。
【你这幻术不错,再加上我的云化术,只要你不露出破绽,不修至元婴,可别想看穿你的真面目。】
闪闪的传音再次响起。
【祈祷那两个弟子死得慢一点吧。】巫真道:【他们在宗门里肯定留有魂灯,一死身份就会暴露。希望我新做出的药管用。】
【……】
想到她炼药时的情景,雪兔不由沉默了。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此人明明是个丹道天才——哪怕放在万年之前也足以称一句天才,可偏偏在炼制一些辅助修炼或者突破境界的丹药之外,炼制其他丹药,都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药性。
把正经的丹药丸子都给练得非常不正经,用的还是非常基础的灵植,感觉能反手卖给合欢宗之类的,总之令闪闪大为震撼。
……某些方面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炼药天才呢。
队伍前方,领队已取出了令牌,在宗门阵法前出示了一下,眼前的景象便像被搅乱的湖面般发生了变化。
【这只是一个宗门的普通防护阵法,如果有大事发生或者外敌入侵,会再打开护宗大阵,平时护宗大阵消耗太大,一般都是关闭状态。】
在闪闪的传音中,玩家带着一人一兽成功混入了双极宗内。
“师兄,我有事想要请教你,可以借步一叙吗?”
交完任务,正想要回到弟子房中修炼的领队听到声音回头,便看到了先前那个回答他兔子一事的年轻弟子。
“你是……陈众?”
他皱了皱眉,本想一口回绝,但不知想到什么,眼珠一转,便清了清嗓子,道:“你有何事要请教啊?你知道师兄我平日里较为忙碌,可是不会随便回答人问题的。”
说着,他便随着这弟子一同往林子深处走去。
双极宗也不是什么小型宗门了,占地辽阔,有许多幽密之处,眼看着越走越僻静,这领队一开始也心生怀疑过,但一想到双方的实力差距,便觉得这新弟子可能只是想问点什么不能直说的东西,比如,门内的一些秘密。
“好了,此处便够了吧?你到底想问什——”
他转过头,话还没有说完,便一下子断在了喉咙里。
因为这个刚刚一路走过来,在他看来真的有点不太聪明,总是莫名走神的年轻弟子,此时半垂眼帘,正将冰冷的手掌,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毛骨悚然的冷意猛然直冲脑海,他意识到什么,但已然没有挣扎的机会了。
搜魂术。
几秒钟后,巫真从背包里拿出绳子把此人捆了个严严实实,再喂下枚丹药让他动弹不得,就随便找了个地把他埋了。
修士经常会闭关,因此一日两日必然不会被人发现,门内有弟子莫名失踪了。
更何况,根据她对这名弟子搜魂的结果来看,双极宗内部弟子之间并不亲近,处事很像那些弟子们各自为阵,甚至会互相侵害的魔门。
巫真记得,几年前双极宗貌似还没有进化到这种程度,在兴游道洞天时,双极宗弟子还是很会相互配合的。
看来在计划被打乱后,双极宗门内的风气发生了一些变化,至少变得更分裂了。
巫真打开地图看了一眼,练气期弟子还没有辟谷,是需要吃饭的,因此宗门里会有食堂这样的建筑,巫霜就是跟着一些弟子往食堂去了,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消息。
因为不放心这孩子,闪闪在她身边跟着,巫真准备一个人在双极宗内门里转一转。
毕竟她敛息术和幻术修习得都不错,一个人行动反而机动性更高一些,甚至一般的金丹期也都能应付一二,只要别停留太久就好。
按照搜魂得到的记忆,巫真在双极宗地图中,两峰之间的位置标记了一下。
使用飞行法器比较惹眼,她便运起轻功,再次按照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赶路方式,往地图上的标记位置赶去。
很快,她便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双极宗弟子的自由交易区域,也就是门内坊市。
双极宗弟子不少,因此这里看起来还挺热闹,有不少弟子都在售卖一些灵草或者自己炼制的丹药,巫真一眼扫过去,一片黄名,只夹杂着少许一两个绿名。
……咦,这双极宗里竟然还有绿名?
她好奇地偏头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为数不多的几个绿名脸色都十分灰败,看起来气色极差,像是受了什么重伤。
哪怕是在这里贩卖材料,看上去都死气沉沉,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但是打开角色面板查看,却又没有受伤状态。
……如果对他们使用搜魂术的话。
会不会,发现一些特别的东西呢?
玩家偏了偏头,走到了其中一个绿名的摊前。
绿名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重新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有什么要看的?随便挑吧。”
玩家并没有如他所说那般在摊前挑选,而是蹲下身,和他对视。
然后,在绿名npc的视角中,这名陌生的年轻弟子,慢慢地、慢慢地微笑起来。
“……你的脸色很难看喔。”他笑着,说,“需要我帮忙吗……?师兄。”——
作者有话说:今日的,明日的还在补呜呜呜
等我重建好更新秩序会给大家发红包
第60章 ◎“感谢你。”◎
栾尚是误入双极宗的。
或者说, 他根本就是不明情况,被骗进来的。
在进入这个门派之前, 他一直以为双极宗哪怕不如云见宗、寻剑门那几个名门大派,也是东洲极好的门派了,能拜入这样的宗门,他日后的修道之路,定会好走许多。
直到某一日,带他入门,鼓吹双极宗种种好处的那位师兄, 带他和其他几名入门不久的弟子去往一间密室,并喂他们吃下了几颗丹药,才笑嘻嘻地告诉他们,那是用抓来的散修,所炼制的人丹。
……
栾尚很难以忘记那个笑容, 充斥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浓郁恶意,好像代表着从此以后他便一脚踏入深渊。
他一度以为那是他遇到过的最可怕的笑容,哪怕日后在问心劫中, 恐怕也难以直面, 直到今天, 这个陌生的年轻弟子蹲下身,找到他的眼睛, 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师兄?”
这年轻弟子歪了下头。
栾尚才发现, 有人能做出更加……肖似人类般的笑容。
在这样的目光中,他身上渗出冷汗来, 不受控制地回想自己这几天是否有什么会被宗门戒律堂盯上的行为,否则还没到时间,怎么会有人找上门来?
在双极宗里, 他可不信这弟子真的是在关心他的脸色!
“……我没什么事,兴许是最近练功累着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劳烦师弟费心。”
“……”这年轻弟子的瞳仁没有转动,仍定定地看着他。或许是这摊位刚好在树荫之下的缘故,那双眼睛显得黑漆漆的,年轻弟子又问了一遍:“真的不需要帮忙么?”
莫名的,栾尚察觉到一丝略有些尖锐的危险感。
他浑身僵硬片刻,直觉告诉他,恐怕不接此人的话才是真的完了,于是沉重地点了头,道:“……确实有一事需要师弟帮忙,师弟且随我来吧。”
待走到僻静处,栾尚才转过身,自暴自弃地问道:“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个月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你是戒律堂的人?”
年轻弟子道:“戒律堂是什么?”
只一句话,栾尚控制不住升起的恐惧和戾气顿时止住,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重新仔细观察了一番眼前之人,迟疑地说道:“你是……新弟子?”
玩家看着眼前在绿名与黄名之中反复横跳的npc,在她问出那句戒律堂后,他头顶闪烁着的颜色就稍微稳定了下来,变成了无害的绿色。
“是呢。”巫真顺着他的话说,克制住直接使用搜魂术的念头,有些疑惑地问道:“我看起来难道像在双极宗里待了很久吗?”
栾尚:“……”
别说看起来像不像了,他现在都还觉得,对方是戒律堂的人假扮新弟子来钓鱼的。
巫真见此人沉默下来,也不在意。
之前那个带队弟子的记忆透露出了很多信息,比如拜入双极宗的门人,都会被喂一颗用散修血肉炼制的特殊丹药。
这丹药能极大地加快修士修炼的速度,也具有一定的成瘾性,只有为宗门做任务攒贡献,或者找到合适的资材,才能为自己换取更多这种特殊的人丹。
若是攒不够贡献,在入门时服用的丹药的药力消耗完之前,寻不到下一颗的话,就会夜夜丹田绞痛,仿佛有虫子在啃噬血肉,不得安宁。
双极宗下发这些丹药,除了让新入门的弟子尝到不同于苦修的捷径的甜头,引诱他们上船之外,也起到控制的作用,炼制出这丹药的人,对服用过此丹的修士,有着生杀予夺的权能。
再加上宗门内戒律堂这个机构的严密控制,如果不是几年前兴游道洞天的事被人发现,双极宗现在还在云见宗眼皮子底下藏得好好的。
除了这些用搜魂术获得的信息之外,玩家自己也做出了些猜测。
按理来说,使用邪法修炼的修士,练出的灵气应该与普通修士有很大的差别,如果双极宗内的邪修没有被完全清理,云见宗来的人不该察觉不出不对。
玩家表面上虽然也看不出什么,但 她能查npc的状态面板,特别是在修出了神识之后,修为低于她的npc面板显示的信息都详细了许多,其中便有主修与辅修的功法。
想是为了配合发挥人丹的药力,许多双极宗弟子的功法面板上,都辅修了一门死生功。
但眼前这个绿名的面板上,并没有修习这门功法的痕迹,状态栏里,却有着一个明晃晃的【邪气入体】。
能变成词条显现,想必已然是十分严重的程度了。
“师兄的脸色如此难看,是因为一直在被人使用秘术,转移修习邪法的代价,替人受过吗?”
巫真冷不丁开口问道。
栾尚浑身一震,惊愕地看着她:“你……你怎么……”
新弟子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巫真一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猜对了。
看来双极宗幕后提供邪法的人,实在是十分妥帖,简直提供了一条龙服务,不但有邪术的修炼方法,还贴心地提供了将代价与天谴转移到其他修士身上的方式。
那么在几年前,双极宗所谓的处置了一批邪修,恐怕大部分都是这些不太愿意为双极宗做事,从而被控制,作为转移代价的容器而存在的替罪羊。
此时,栾尚看她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不成,你是仙盟那边……”
如果只是普通双极宗弟子,就算已经服用过丹药,也不应该知道后面那些转移邪法代价的事。像这种外正内魔的宗门,一但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普通弟子,就只是推出去送死的而已。
只有资历极深,和宗门绑定程度极高,或许还有些背景的那些核心弟子,才会有人定期替他们承担那些邪法的代价。
至于栾尚这种不肯屈服,宁愿咬着牙忍下来,也不去接宗门任务,不肯修习邪功的修士,就会被用另一种秘法控制起来,作为转移邪气的容器使用,在有受门内看重的弟子突破时,甚至还要代受天道天劫。
栾尚也尝试过逃走,但他才练气后期,而且因为邪气入体,修为也已经许久都没有精进了,如何走得脱?只能在这门中浑浑噩噩,守着最后一丝底线度日罢了。
如果……如果此人真的是仙盟的人——
巫真说道:“搜魂术。”
栾尚没意识到对方是在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还愣了一下:“……什么?”
巫真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问我怎么知道的,用搜魂术啊。”
栾尚看着她理所当然的神色,这下是真的感到汗流浃背了。
搜魂术作为传播最广且十分好用的恶术,散修和魔修用得较多,基本上正道修士都有些忌讳使用此术,但眼前这人,完全就是一副把搜魂术挂嘴边的、说起来万分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是说搜魂术用太多,会对修士自身的神识和道心也造成冲击的吗……?听此人语气,怎么感觉他用起来,就跟修士每天打坐似的?
此时此刻,栾尚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察觉到的危险感是来自何处了。
……难不成,如果他之前没有选择听话,此人是会直接对自己使用搜魂术的?!
栾尚:“……”
这不会是正道的修士吧,这是从别的地方来的魔修之类的,想搞黑吃黑的吧……!
“你想知道什么?那些核心弟子的情报吗?”栾尚浑身紧绷:“恕我直言,我知道的应该不比你多多少,每次举行仪式时,我都是被蒙着双眼的,附近也有隔音结界,那些施术者是谁,我完全不清楚。”
巫真没怎么认真听他说了什么,只注意到了在小地图上,这名npc头顶疯狂冒出的擦汗表情包,察觉到对话似乎结束了,才扫了一眼对话记录,有些困惑地偏了下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说过了,我是来帮你的。”
她单手掐了个诀,下一秒,整个人就变成了栾尚的模样,就连气息也没有分毫差错,如果不是神态有所差异,根本就和栾尚本人一模一样。
栾尚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下次承担代价是什么时候?”巫真问。
栾尚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了,但同时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同意,此人绝对是会直接对他使用搜魂术的。
什么是非善恶,自己又是否是无辜的,对方恐怕全不在意,只在乎自己此行的目的。
栾尚低声说道:“五日后……五日后,会有人去我的弟子房中接我。”
这对话的效率不就快多了嘛,玩家很满意,变回先前那名弟子的样子,跟着栾尚回了他的弟子房,在地图上做出标记后,就给他喂了一枚丹药,带到僻静处藏了起来。
巫真扫了一眼他的绿名,在弟子房中打坐跳跃时间,很快到了第五日。
有两个筑基期修士来到她身边,因为练气期修士没有神识,二话不说蒙住了她的双眼,抓住她往某个方向去。
巫真也不反抗,不慌不忙地打开地图,看着地图上代表着玩家的光标,一路朝着双极峰两座主峰之一的阳峰移动。
神识扫过身旁这两人,一个是筑基二层,一个是筑基三层,都只是筑基初期修士,恐怕是确认了长相就直接动手了,根本没想过有人会假扮成栾尚给他们抓去。
很快,她就被带入了一处洞府之中。
甫一进入洞府,就有一股极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眼睛看不到,但在神识视角中能看到,这洞府之内,几乎全都是血迹,一片刺眼的鲜红,还能在角落中看到些可疑的人体组织。
如果不是确认这里确实是人类修士的洞府,巫真都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妖邪巢穴。
她被一路带着往里走,一直走到一座血池边缘才停下,肩膀上有力道按着她往下,巫真从善如流地做出了打坐的姿态。
将她带到后,这两名筑基修士就一同离去了。此时,血池周围除了她以外,还有另外三名双极宗弟子,不是死气沉沉就是浑身颤抖,看上去极度不安。
而在血池中央的圆台上,则坐着一名筑基六层的修士,面板显示他只有二十一岁,这个年纪的筑基中期,完全可以称得上前途不可限量了。
圆台周围有一层隔音结界笼罩,除了此人以外,还有一位筑基后期修士在一旁静候,二人正在交谈。
【摧日门内门执事-钟陆:少主,您此次冲击筑基后期,真的不准备回我宗据点么?】
【摧日门亲传弟子-沈浩初:不必,这双极宗也被查了几个来回了,在四宗小会之后,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摧日门?
玩家打开势力线索查看了一下,摧日门不是东洲四宗之一吗?
怎么这俩人头顶的名字红红的。
但任务日志中,【支线任务-双极宗的秘密】仍显示未完成状态,只有这一条下面的小字里多出了新的内容。
[-你在双极宗内发现了摧日门执事与亲传弟子的身影,你怀疑摧日门与双极宗暗中勾结]
不太对吧,也没见哪个宗门里对亲传弟子有“少主”这样的称呼,以玩家的刻板印象,好像只有邪魔一方的教派势力会这么做。
很大概率是某一势力在摧日门中的卧底。而这个势力,才是真正暗中渗透、掌控双极宗的幕后黑手。
【摧日门内门执事-钟陆:也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布局,双极宗是我们清理得最完全的门派,要不是几年前有蠢货引来了不该惹的人,还能蛰伏更长时间。】
【摧日门亲传弟子-沈浩初:说到那个修士,你们有此人的消息了么?当初将双极宗逼到那种程度,一日不除,终究是个隐患。】
【摧日门内门执事-钟陆:这……实在惭愧,就连神机长老出手,也没办法算出此人来历……】
【摧日门亲传弟子-沈浩初:罢了,此人迟早会现身的,待本座这具身体突破金丹,若见此人,必亲自动手除去。】
【摧日门内门执事-钟陆:是。除此之外,两位金丹真人已听您之令前往据点了,只有那个司空老儿身受重伤,还被人盯着,一时半会儿不敢动身。是否继续抽调人手?】
【摧日门亲传弟子-沈浩初:不急。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敌在明我在暗,耐心一点,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摧日门内门执事-钟陆:是。】
二人的对话就此结束,周围的灵气开始流动起来,血池之中的修士似乎要开始修炼了。
【[沈浩初]正在运行[死生功]】
【摧日门亲传弟子-沈浩初:等等……不对,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一轮弯月般的刀锋,便直朝他的脖颈斩来!
这武器……!
沈浩初一惊,但他毕竟是筑基六层的修士,反应极快,周身灵力勃发,瞬间在身前布下数道护体灵光,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那刀锋来得太快,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方才还在数丈之外,下一刻就已贴近咽喉。
“嗤啦——!”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刀锋掠过,带起一线血光。
沈浩初脖颈处瞬间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若非他退得快,又有护身法器挡了一下,这一刀就能直接将他头颅斩下!
他捂住伤口,又惊又怒地看向出手之人——仅仅一刀就能直接破开他的防御,险些至他于死地,这绝不会是那些双极宗的练气期弟子!
这是,那个他们刚刚还在谈论的,曾将双极宗截杀到封山过的……无名之人!
此刻,那人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持握着那把沉重的镰刀,一手将漆黑的目遮随手摘下,露出那双被遮挡住的眼睛。
沈浩初并不在意这些作为容器为他奉献的弟子,但也知道,这些弟子,绝不会有这样的神情。
——这种看着他时,没有恐惧,也没有分毫怒火与杀意,只有一片冷淡地,将他当做猎物般锁定,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神情。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双极宗!”
与此同时,钟陆厉声怒喝,身形一闪,已挡在沈浩初身前,筑基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震慑对方。
洞府内其他几名作为容器的弟子,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那人竟没有半点回话的意思,也半分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就好像根本没听到他们的问话一样,毫不犹豫地再次出刀。
巫真可没有在战中自报家门的习惯,她有信心留红名一口气,和她的搜魂术说去吧。
“找死!”
见她动手毫不犹豫,不说一点废话,显然是完全的杀手做派,钟陆顿时杀心大起。
他抬起手,筑基后期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柄长剑便倏然出现在手中,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化作一道黑虹,直刺向那人心口。
然而,在这道黑虹即将命中目标时,那人的身影,忽而模糊了一瞬。
钟陆神色巨变,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便要回剑护身,却感觉手腕一凉。
握剑的右手,齐腕而断!
断手连同那黑色长剑一起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钟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伤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过了片刻才有鲜血喷涌而出。
快……太快了!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他的左臂也被一并斩断,泼瀑般的鲜血落入池中,伴随着钟陆的又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无法维持平衡,一下子倒在地上,已然冷汗淋漓,大脑中一团乱麻,甚至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一个堂堂筑基后期修士,竟然只用出了一招,还有那么多的符箓神通没来得及使出,就被人这么斩落了双臂!
来人到底是什么修为……?筑基圆满?还是说,金丹……?!
毫不拖泥带水地两刀地废了钟陆,那人的身影却仍没有任何停顿,在出刀的那一秒她的姿势还没有发生改变,漆黑的瞳孔已然悄无声息地移向了沈浩初的方向,下一秒,她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随后,一道冰凉的阴影,便从他的身后侵袭过来。
沈浩初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祭出一个球状防御法器,将自己护入其中,这才喘了一口气,看起来颇有些狼狈,目光却炯炯有神地盯着巫真,缓声说道:
“你应该还未至金丹,却能两刀解决我麾下得力的下属,战力实在出色至极,若是突破金丹,想必能取代雨笑蓝,成为东洲第一金丹修士……我很欣赏你,而且道友恐非正道之人,与我长生宗,也没有什么血恨深仇不是么?”
“何不化干戈为玉帛,与我长生宗交个朋友?若道友点头,突破金丹之机缘,即刻奉上。”沈浩初紧紧盯着她,口中笑道:“如此,我自当对道友的冒犯既往不咎,若道友日后有需要,我南洲境长生宗,也定当鼎力相助。”
“……”
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目光冷淡而漫不经心地停留在空气中的某一处。
沈浩初微挑眉梢,笑意加深,就在以为对方将要同意之时,他看到那人忽而偏了下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那样,抬起了双眼。
“……长生宗。”
她终于开口,出乎意料的,是一道飘渺而年轻的女声。
长生宗这三个字,在她舌尖缓慢地碾过。
【支线任务-双极宗的秘密-已完成】
【线索-长生宗:南洲广域三大魔门之一,近年东洲似乎也出现了他们活动的痕迹】
【已获得任务奖励:结丹秘术-九转周天功】
莫名的,沈浩初微眯双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捏碎了一枚金珠,而下一秒,这自出现开始,便不发一言,只出杀招的无名之人,缓缓弯起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露出一个有些愉快,而分外瘆人的微笑。
“感谢你。”
在血海之中,她亭亭静立着,然后,右臂拉起,抬起了那把沉重的,漆黑的镰刀——
作者有话说:(思考)
50-60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
异人观察手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