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玩家是在逃亡,但战损你要小心了。◎
在沈浩初捏碎金珠的那一刻, 在洞府外护法的筑基期修士们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正要往里冲去, 却只听到一声巨响传来,下一秒,洞府一侧的墙壁就轰然洞开,破开一个大洞,一道身影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落向一侧的石壁上。
石壁被砸进去一个深坑,还有碎石不停落下。
护法的修士们定睛一看, 顿时大惊失色:“少主!”
他们连忙御使法器飞身过去,一左一右搀起沈浩初,却见青年目眦欲裂地恨恨注视着洞府的方向,随后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没了气息。
“少主……!”几位护法修士顿时一身冷汗, 护法不利,使少主这幅身躯还没突破金丹便陨落了,他们绝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 眼下还不是去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 仿佛有利刃缓慢划过地面的呲啦声, 一道人影,在那被巨力硬生生轰开的破口处, 悄然显现。
她身上的伪装——又或者说是幻术——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效果, 露出一头未束起的漆黑长发,与半张淡泊的, 微微垂目,宛若菩萨低眉一般的面庞。
然而那层未尽褪的伪装,仍在她身上张牙舞爪, 犹如扭曲的恶鬼的影子,覆盖着她的另外半张面容、她那颀长高挑的身躯,烛火一般跃动着,卡顿着,影影绰绰,一种极其不寻常的恐惧感便猛然侵袭上来,令这群见惯了红肉白骨的邪修,竟也倏然头皮发麻,感受到了一种难以理解的悚然。
“什么——东西!”
有人愕然地低声叫道,有一瞬间几乎要以为是这洞府里终于养出了什么鬼物,总不能是老天爷开眼,终于派阎王来收他们了吧!
“不要慌,只是幻术而已!”眼见那弯月般的巨大镰刀,宛若可以斩破空间一般瞬间逼近,将其中一人斩为两半,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光滑切面,有人厉声喝道:“凝神,不要让这贼子跑了!”
幻术……?
那些术法不精,伪装到一半失效的修士数不胜数,怎么就此人诡异到这种程度!
无论他们心中作何想法,眼前这人也只不发一言,整个人与庙宇中的塑像一般沉默,沉默得令人心里发慌,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他们不想死,就只能硬着头皮对敌。
可当见她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将数位筑基修士斩为两截后,终于有人后退几步,毫不犹豫地转身便逃!
下一秒,身后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此人察觉到什么,略一低头,便见到那弯月般的利刃,那一端尖尖的,漆黑的月牙儿,从自己的胸膛之中生长了出来。
巫真张开手掌,那被她扔出去能直接将山体砸出一个大洞的巨型武器便飞回她的手中,她快速在地图上标点,不做任何停留,直接便朝着标记好的下一个点位冲了过去。
她如今使用的飞行法器,是用冰雷隼的羽毛炼制而成,在下山之前,她用这大家伙的羽毛,与它领地中那些冰雷双属性的灵材,再加上背包中杀死那几头金丹期妖兽获得的材料,直接炼制了一整套的法器。
至于炼制所用的火焰,当然是把焰王蜂打服后向它借的金焰妖火,再加上闪闪的元婴期神识辅助,和打通试炼之地后得到的炼器传承,她将这套原本或许要数年才能炼成的法器,压缩在了半年便铸造完成。
这套法器的品质,足够她一直用到元婴期的了。
巫真甚至还有空余,将巫霜的丝线也重铸一遍,这次是实打实用上了金丹期的高阶妖兽材料,别说与巫霜同阶的修士,就是多她几个小境界,也得在她手中吃上些苦头。
不过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还是要在护宗大阵开启之前,抢着这个时间差出山才是。
她不再考虑会不会被人注意到行踪,一路飞驰,脚下踏着的飞行法器在空中划过一道深蓝色的灵光。
她很快便抵达了地图上标记好的第一个点位弟子房,找到她藏好的栾尚,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从背包里找出练习画作X1,团成一个球塞进了他的嘴里。
栾尚:“?!!”
他瞪大眼睛,却见眼前只露出半张脸的女修无情地拍了下他的后背,浑厚的灵力瞬间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莫名就把那张开始隐隐发烫的纸团吞了下去,刚想问“你给我吃的什么”,就感到丹田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脸色骤变,一口浓稠的黑血便喷了出来。
“……居然真的有用。”女修打量着他,那双冷淡的琉璃似的眼珠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确认了什么,她收回视线,偏头说道:“双极宗要乱起来了。能不能趁乱跑掉,就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落下,一支只有一线那么窄的细剑——又或者是利箭——带着隐隐浮现出电弧的纹路,出现在她身前,她飞身踏上这枚暴雨之中落下的一寸惊雷般的法器,转瞬之间便不见了踪迹。
栾尚的视网膜中,只残留下那法器飞遁走前,末尾那漂亮至极的一支尾羽。
与此同时,命魂殿内看守的修士,也发现了骤然熄灭的几盏魂灯,而只是一息之间的迟疑,眼前的魂灯竟然又灭了数盏!
而这些魂灯所代表的修士,似乎都没有出宗,也就是说,是在宗门内,被人接连灭杀的!
他微微一惊,当即就要上报戒律堂,抵达时却见戒律堂内的人也都步履匆匆,正有人在上报门内有核心弟子的洞府被毁,护法的修士也全部身死道消的事。
负责管理戒律堂的长老正在发怒:“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竟然能让人混进宗门,还让她给跑了,这么多个筑基修士都拦不住她!还不快上报各峰长老,将此贼擒拿!”
“她既然能找到那位的洞府,还正正好撞到他突破瓶颈的时候,一定知道很多绝不能被人知道的事,绝不能放她出去!”
长老神色阴戾:“我去上报掌门,开启护宗大阵!”
哪怕此举可能会被其他宗门注意到,日后也有搪塞过去的理由,可如果闯进来的是四宗或者其他正道门派的人,若被她逃了,上宗所谋之事必将暴露。
若直接将其杀死,就算她背后的宗门有心怀疑,也无法兴师问罪,谁让她事先无故闯入双极宗内的?就是当魔修打杀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一道道人影从戒律堂中飞身离去,四散入宗门之中搜寻着什么,而此时,正像个普通弟子一样用餐的巫霜停下嚼嚼嚼的动作,眨了下眼睛。
然后,她默默地擦了擦手,毫无存在感地远离了人群,确认了一下弟子玉牌还在储物袋里,开始往双极宗外的方向悄然遁去。
就在她离开食堂的那一刻,一道冰冷漆黑的刀光骤然从天落下,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力毫不容情地碾过。此处基本都是一些练气期修士,只一瞬之间便有数十人当场暴毙,剩下的修士也在尖叫后四散奔逃,一边遁逃,一边试图向同门师长传音求救。
整个双极宗都乱了起来。
因这杀星去到哪里就杀到哪里,毫不留手,还修得一手极好的敛息之术,追踪她的人根本无法用神识捕捉到她的踪迹,没办法提前拦截,只能顺着她造成的纷乱追踪,一路追过去,简直是尸山血海也不足以形容!
“这……这是正道修士?”戒律堂的一名修士不由骇然:“这些弟子从外表看根本无法判断正邪,若是正道修士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动手,这到底是哪路魔修,我们何时招惹到她了?”
“……”另一名和她一起行动的修士没有回应她,但表情十分灰败。毕竟这么心狠手辣,还疑似已至半步金丹的修士,让他们这些筑基期修士去拦截,真的不是去送命吗?
宗门何尝不知,只是想用他们来拖慢那个修士的脚步罢了!
但既已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再中途下去的道理,他们只能继续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追去,追到一半时,终于有金丹修士的气息,从上空一闪而过,追向前方那点蓝光。
显然,门中的金丹长老已经被惊动了。
而此时,巫真已经追着几名弟子,来到了双极宗宗门阵法的防护边缘。
这几名奔逃的弟子也是肝胆俱裂,如何不知是后面这杀神刻意把他们往宗门边缘逼的,但实力差距悬殊,不得不顺着她的意,只能拼命向前飞遁,力求起码跑得过同门。
虽然跑在最前面那名修士的法器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简直跟他肩膀上那只白兔一样,跑得飞快,他们如何也追不上,只能在后面咬着牙,再度往法器里注入灵力。
终于,就在眼前已经出现宗门的法阵波动时,一道蓝光忽然从地上升起,将原本的阵法屏障快速覆盖。
“是护宗大阵!”
有人惊叫道,知道这是门内高层做出了反应,要将作乱之人埋于宗门之内,可他们怎么办?!那人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们拼命往前,试图在大阵彻底升起之前遁逃出去,然而身后那人已然开始了收割,转瞬之间空中飞遁的灵光就少了数道,只剩下了最前方的那名弟子,趁机使用玉牌印证了气息,遁出了阵法之外。
巫真正要紧随其后,一道金光骤然自天际压下:“贼子休走!”
巫真神情不变,脚下雷光微微一闪,整个人便倏然之间改换了方向,避过了直朝她打来的金光,头也不回,毫不犹豫地后拉右臂,对准阵法上先前那名弟子离开后还未完全闭合的空隙,猛地将武器掷了出去!
那柄漆黑的镰刀脱手飞出,发出一声破空的尖啸,带起一阵疾风,直直撞上即将闭合的阵法屏障,势大力沉地砸了上去,顿时响起一声敲钟般的震响,那一整片屏障竟然就如同脆弱的琉璃那样,应声破碎!
“……什么?”哪怕是已追上她的那名金丹期修士,注意到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错愕的神情。
就算这平日里启用的阵法不是护宗大阵,也不至于被一名筑基期修士,一击便轰出一个豁口啊!
她先前难道不是与不少人都交战过么,还驱使飞行法器飞遁这么久,她的灵力难不成是不会耗尽的么?
惊愕归惊愕,他动起手来的速度却是一点不慢,毕竟无论如何,筑基期修士在金丹面前,也和蝼蚁没有半点分别。
他右手向前一抛,一条金色锁链便顿时自袖中飞现,竟是想要生擒此人,锁链有如一条蛇那般缠上那名修士腰际,将她拦住,而在这分秒之间,那把镰刀所击碎的阵法屏障,也已被护宗大阵完全取代。
“护宗大阵已启用,这下你跑不掉了,不如乖乖跟我前往掌门大殿,分说一二!”
金丹修士说着便将锁链往手中收去,却见那只露出半张脸的黑发女修的脸上,并没有任何错过了逃离机会的懊恼不甘之色。
她眼帘依然微微低垂,平静到近乎显出几分无情,听到他的话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琉璃一样的双眼在阴影之中,洇出几分絮絮的墨色,唯有眉心那一点红映着锁链的金光,宛若一滴溅上去的、沾了金箔的血。
哪怕只露出半张面容,在擒她回首时,那种几乎显出几分鬼气的淡极生艳的面庞,也还是让金丹修士的神情微微一动。
也难怪掌门接到命令要留下此人性命,此人之艳在神不在皮。
可莫名的,金丹修士总有一丝不妙的预感,这丝不妙的预感驱使着他五指微动,再度收紧了金锁,甚至要将此人双臂也一并捆了,却见她忽而偏了下头,下一秒,几十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便直贴向了他的脸上。
金丹修士:“?!”
他下意识微松手中金锁,倏忽之间暴退一段距离,这才见到何止是他眼前,这整条锁链上都被贴满了符箓,此时正依次炸开,而重重雷光之后,那人早已化作一道冰蓝色灵光遁向远处。
……不是,这种符箓储备是开玩笑的吗?!
一张两张的金雷符对金丹修士来说不痛不痒,可成百上千张,这都能列阵了!
别说是他一个金丹初期,金丹中期见到这阵仗也得被吓得一愣啊!
“林长老,这小贼撞你手里,你一个金丹真人竟还能被她逃了去,还真是本事见长,连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都能把你耍得团团转了!”
这时,一道略有些尖锐的女声传来,发话之人却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抹灵光消失的方向。
“左碧萱,这是我戒律堂之事,你来凑什么热闹!”林罗回怼一句,同样踏行金锁,化作一道金光追去。
巫真在前方遁逃,看一眼小地图,发现追她的红点又多一个,且也是金丹期,一时之间竟感受不到任何紧张,只有一种回家了一般的亲切。
她当初在却云内岭,巅峰时期身后坠着的金丹期妖兽是这数量的十多倍,都给她追出感情来了,闪避早已拉满,眼下这情况显然还在控制之内。
先把底下这场,给清了!
她手腕一翻,手中便出现一把赤红的残扇,正是当年她从兴游道中红名手里所得的掉落物,只是向下一挥,重重火浪便朝下方的低境界红名们席卷而去,这些未布下法阵防护的建筑,顿时成为一片火海。
“火焰扇!”
在惨叫声中,玩家很惊喜,觉得自己发现了彩蛋。
追在她身后的左碧萱听到这话,又看她脸上轻快起来的神情,实在没忍住疑惑了一秒。
在被两个金丹修士追杀,还能对着手里的法器,高兴地念上一句十分莫名的话,实在是有些诡异过头。
而且,她那飞行法器到底是从哪里弄的?怎么都和她一介金丹期修士的遁速不相上下了!
左碧萱微眯双眼,轻声喝道“去”,便有两株生长着口器的食人花骤然自她身后长出,朝前方飞遁的修士扑去。
“总归也逃不出去,我们对你的来历很感兴趣,为何不停下来与我们一道喝杯茶呢?若是被我的宝贝们捆起来,可就没那么体面了。”
两株食人花宛若两条大蛇,一左一右包抄那名修 士,而那修士连眼都没眨一下,充耳不闻。
事实上谁打游戏会听红名说话,玩家过剧情的时候都经常走神不听,要么就是眼睛比耳朵快,看完文本就直接快进,更别说战斗的时候了,进战时npc发出来的动静一律当战斗背景音。
都直接空耳当bgm听了,谁管你到底想讲什么东西。
眼见两株食人花已经一左一右围了过来,猛然扑向她,巫真卡点掐诀,飞遁的高度忽然拔高,直接自夹击之中脱身,而那两株食人花躲闪不及,却狠狠撞到了一处,有那么两秒都晃来晃去的,没办法再做出反应。
这让控制它们的左碧萱神情变得有些难看,她的掌控力,难不成还不如一介筑基小修的遁术?
反应倒是快!
一般的筑基修士,能灵活地在追击之中平行移动就不错了,可没办法在这种极限的速度里,还忽然向上拔升的。
确实本事不小,可惜终究是笼中之鸟,逃脱不去!
左碧萱正想收回食人花,直接亲自动手擒下此人,却见那乌发修士拔升至高空之后,竟未直接遁走,而是在原地进入一种微妙的滞空状态,短暂停留。
她那宛若一线云隙的飞行法器,竟不知何时充为了一支冰蓝色的利箭,随着她左臂绷紧,右臂向后拉去,一轮比她整个人都高的冰雪大弓缓缓显形,竟被她如满月般拉起,然后右手一松,那支冰蓝色的箭矢,便如九天落雷一般迎头击下!
这般雷击令天地都失色一瞬,蔓延开一片彻骨的严寒,哪怕以左碧萱金丹之能,一时之间都难以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株食人花被一并贯穿,花萼中一片焦黑,再也无法控制,自空中掉了下去。
“……找死!!”
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自左碧萱喉中发出,她暴怒道:“什么狗屁生擒,本座今日便要将此你斩于此处!!”
说着,她双手各自空中抽出一把刀来,成十字朝那名修士飞遁的方向连斩两次。
深绿色的刀光看着就十分不妙,用一次雷羽弓对巫真消耗同样不小,哪怕以她的灵力储备,也没办法短时间里用出第二次。
她不准备硬接这两刀,但敌方攻击矩形好像有点大,在攻击到来之前也没跑出去,玩家拼尽全力也还是被刮了一下。
瞬间半血消失的玩家:“……”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开始怀念起她逝去的翻滚。
哪怕在地上(像蛆一样)滚来滚去也要赢下战斗的黄金意志,正是成王的理由!
不过好消息是,这攻击带毒。
【天生毒体效果-已触发】
稍慢于左碧萱一步的林罗,本也惊于那漂亮的一记落雷,甚至来不及寻思这到底是何法器,先因左碧萱的失利幸灾乐祸了两秒。
不过这修士也确实找死,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只能尽量先一步将此人擒获,还得防着左碧萱下死手。
他加大了灵力投入,遁速骤然又快了一截,与那修士的距离不断缩进,却见她在挨了左碧萱一下后,似乎看起来有些不对。
……
等等。
这满身魔纹,看起来怎么像是魔化了啊!
原来不是魔修只是普通魔道修士么……不对,等她魔化后可就是了,怪不得杀心恁重,原是在堕魔边缘!
这可如何是好,堕魔后难道还能正常提审吗?搜魂术都不是很顶用了吧?毕竟魔气会攻击识海,刚堕魔的修士基本都没什么脑子。
哎呀,此人只要一心逃命杀人就够了,他要生擒她回去,考虑得就要多了!
林罗简直牙疼,自他突破金丹,哪还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一个只有筑基期的蝼蚁心神交瘁。
他只是犹豫了一秒,却发现此人不像是没了理智大开杀戒的样子,反而跑得更快了。
林罗:“……”
又被骗了!
什么生擒,这种下手又狠心思又深还一堆底牌的修士留着做什么,给他们找不痛快吗?直接在此灭杀也罢!
两个金丹达成一致,顿时身如宏光,飞快逼近前方的筑基修士。
而此时,巫真也已抵达了标记的最后一个点位。
有较多核心弟子开辟洞府,同时还是内门弟子房所在的,双极峰,回灵涧。
然后,她将背包里囤的金雷符,一并取出。
制符难点有二,一为传承,要会制符之法,二则为制符材料。符箓价贵除了传承少有之外,合适的材料也不是那么好寻得的,可恰好这两点,巫真都能满足。
再加上时不时的红名掉落,符箓丹药只要可能有用,仓鼠玩家从不会过早变卖。不然她交易给行商和其他散修的,就不会总是“店家不收”的小垃圾了。
因此,她的背包里,光是金雷符。
就有整整三组。
“……不好!”
在她取出第一张符箓时,林罗就心神一震,直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她的掌心继续在空中拂过,然后,他看到了,数不清的……
金黄色符箓。
那些符箓一张张自她储物袋中飞现,环绕着她,顺着灵力的引动飞转,像一条条锁链,像密密麻麻的蜂群,然后——朝着下方的房屋与洞府,直直落了下去。
宛若,雷劫临空——
作者有话说:怎么还欠了两更!(大惊)
第62章 ◎回家◎
因接收到宗门有人入侵的消息, 双极宗大部分弟子,都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洞府或者宗门弟子房内。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忽然有人入侵, 但听说入侵者只有一人后,弟子们都对戒律堂的处理效率十分自信。
更何况,门内有数位金丹长老在,处理一个筑基期修士而已,这还不是长老们抬抬手的事。
直到有人察觉到了变得躁动起来的灵力,与好像突然阴沉下来的天色,以及即将有暴雨来临般闪动的雷光。
“……是有哪位前辈在渡劫吗?”有不明所以的弟子走出房间, 抬眼往天上看去,只一眼,就僵硬在了原地。
因为那在头顶遮天蔽日的,哪是雷云。
分明是数不清的符箓!
“这人是疯了吧……”匆匆赶到的林罗见此愕然道:“这种数量的符箓,她自己也别想活了!”
这些符箓将那黑发修士牢牢围在其中, 炸开的瞬间雷光闪动刺得人眼睛生疼,就连两位金丹,一时之间都不愿意冒着受伤的风险闯入雷阵之中, 甚至一时之间忘了救人, 直到下方弟子绝望的哀嚎夹杂在落雷的轰击声里隐隐约约地传来, 他们才想起要拦住这符阵,起码捞几个活口出来。
虽然这等数量的上品金雷符砸下去……别说内门弟子房了, 就是已筑基的弟子使了阵法防护起来的洞府, 都得被夷为平地吧!
左碧萱神情也有些震撼,甚至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问林罗:“此人若不是正道修士, 不是抱着殉道之念要与我们决一死战的话,我们双极宗是从哪里惹上她的?门内有人杀了她全家吗?”
左碧萱真的很疑惑。她一路修行上来直到金丹期,这大几百年里, 实在少有如此疑惑而又震撼的时候。
不然这种自杀式袭击,拼着身死道消也要把双极宗给炸下来一块的疯狂,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很难说得通啊!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左碧萱正震撼着,就听到掌门暴怒的、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到破音的声音轰然降下:“快去救人啊!蠢货!!”
说着,掌门的身影已然抵达了此处,手中似乎拿着一件黑色的法衣,他将法衣往下抛去,这法衣就在眨眼之间变大数倍,硬生生切入了雷阵之中,将那些炸成一团的符箓,与双极宗宗门内的建筑隔绝开来,足足数秒过后,被这法衣裹住的雷声才逐渐平息。
而掌门沉默地看着底下的满目疮痍,只觉得心在滴血。
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开启了护宗大阵,把这贼子给拦在宗门里面。
就不能派人在宗门以外的地方追击吗!
现在想想,把人逃生的路都给断了,既然逃脱无望,可不就是全心全意地搞个大的了。
甚至此人手中还刚好有多到恐怖的雷符——这跟渡金丹雷劫的时候不出宗也不设阵法,甚至不去自己的洞府,在炼气期弟子的弟子房附近转悠有什么区别?!
几年前雨笑蓝那一剑就已经让他记恨至今,但人家是东洲第一金丹也确实没有办法,可当今日发现一个只有筑基期的修士闯了进来,还造成了比雨笑蓝那一剑更恐怖的破坏后……掌门只想当场晕过去。
半个山头啊。
门内弟子主要活动的半个山头,都被夷为平地了!!
当然,受到破坏的地形还不是最要紧的。
很快,就有魂殿的看守修士匆匆忙忙地化作流光飞来,立在他身侧,几乎满头都是冷汗,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掌门已早有预料,神色灰败地问道:“还剩下多少。”
魂殿看守欲哭无泪地说:“这……掌门师兄,魂殿内的魂灯,足足灭了有三分之二啊!”
剩下的三分之一要么是出宗了,要么是常年闭关的,其他外门内门在宗门各区域里活动的弟子,几乎都快被此人杀干净了!
听到这句话,掌门两眼一黑,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在其他陆续听到动静赶过来的长老的呼唤声中,强撑着,咬牙切齿地问道:“那贼子,可已死了?”
林罗是最早察觉到不对,接令来击杀这筑基修士的,以他结丹修为追击筑基期修士,却不但没有擒到人,还让其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此时完全不敢出声。
还是左碧萱尴尬地说道:“此人滑不溜手,遁术远超筑基期修士,手段颇多,一开始的命令又是生擒……不过她处在雷符正中心,如此的密度,定是活不下去了,连灰都不会剩下。”
她说得很笃定,掌门却还是双目猩红地沉默片刻,脑海中走马灯一般回想起此前种种。
比如最开始门里有蠢货招惹到她被灭了满门,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却把人引到了宗门里,致使兴游道一事暴露;
再是几年前她在兴游道后就开始狩猎出山的双极宗弟子,在封山后她便销声匿迹,以为她放弃了,结果此人又在四宗小会后卷土重来,还一来就搞了个更大的、更麻烦的事——!
越想掌门胸口的起伏就越剧烈,他咬着牙,缓缓说道:“找,在门中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片区域里幸存下来的任何活物,都带到我面前来,一一盘查!!”
“……是。”
……
在双极宗彻底陷入疯狂时,巫真已经回到了祖宅之中,正与闪闪守在宅中的主魂四目相对。
或者说,是闪闪瞪大了双眼看着她,而玩家疑惑地回看回去。
“你……竟然回来了!”
像是由云雾组成的小龙绕着她环绕几圈,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还有被金雷符炸过的气息:“我见那护宗大阵已然闭合,都准备装成你的元婴老祖拜山要人了。”
但凡巫真再晚炸一秒,她就能听到她莫名多出来的老祖宗的声音了。
巫真沉思道:“这法子有点危险啊。万一把对面真的元婴老祖引出来就麻烦了。”
“谁让你当时动静搞那么大,说好的潜入,结果一路杀出来……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你难道是在双极宗里藏了一门传送阵吗?”
巫真:“这倒没有,我随身携带传送阵。”
祖宅二级建筑传送阵,使用cd四十九天,一次消耗一千下品灵石,虽然还不能做到随时传送,但已经十分划算了。
听到她的解释,闪闪的表情更加茫然。
玩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让它的分魂把巫霜带回家,免得这孩子想要强行闯入双极宗,同时简单解释了一下在护宗大阵闭合后,她都做了些什么。
听完,闪闪沉默片刻:“你还说我的法子危险?”
换个人去实行她的疯狂计划,怕是都早被炸得灰都不剩了吧!
以及此人明明能够随时摆脱敌人回到祖宅,却还是坚持把双极宗炸上天,完全不顾会不会把自己也一起炸了,该说不说,这种人作为敌人还真是可怕啊……
玩家完全没有意识到护族灵兽的未尽之言,清点了一下掉落的战利品,对自己圆满完成的计划十分满意。
果然宗门弟子比散修有钱多了,更别说是这么多宗门弟子,光是灵石,在消耗了启动传送阵的一千枚后,也有整整五万多块。
完全大丰收!
不算上法器、丹药符箓之类的物品,只是灵石掉落,就足以覆盖她金雷符的支出了(毕竟自己制作符箓成本会更低一些),果然想要暴富还是要杀人越货、不是,天道除魔呢。
玩家虽然喜欢囤东西,但灵石可以升级祖宅内的建筑,从而获得更多产出,因此在清点完灵石后,她就立刻规划起了要升级些什么。
防护大阵和传送阵暂时都够用了,而且这两样简直是吞金兽,多少灵石都不够填的,性价比实在不高,玩家把这两项去除考虑范围,先去看其他的。
比如药园。
作为重要产出建筑,她将药园由lv.3升级到了lv.5,花费一万三千块灵石。
【药园-lv.5:种植的所有灵植生长速度+100%】
也就是说,需要十年长成的灵植只需要五年就可以长成,而需要百年长成的灵植培育时间也缩小到了五十年。而那些可以一直生长的灵植,放在药园里让它慢慢累计年份就行。
虽然玩家觉得这个培育时间还是有些太长了,可从lv.5升到lv.6,就需要一万灵石了。
她又去看丹房。
丹房是二级丹房,她之前升级过两次,这次也一并升级到lv.5,需要一万八千块灵石。
【丹房-lv.5:炼丹成功率+25%】
现在她手里还剩下两万块左右的灵石。
玩家用一万块升级了修炼室到六级,六级修炼室的修炼效率提升了30%,而突破成功率则提升到了2%。
不过修炼室和药园不同,一间修炼室只能供一个人使用,另一间修炼室还是只有三级,并没有提升突破率的效果。
一般情况下,巫真都会让巫霜先使用那间等级更高的修炼室,毕竟家族成员发展得越好,她下一代能用的继承点也就越多。而且巫霜只有四灵根资质,玩家实在是想让她多活几年。
剩下的灵石,她分别升级了仓库和藏书阁,这两样建筑在升级后都自动增加了防护功能,有人靠近会给家主发送示警,只有家主确认过的家族成员可以进出。
一级的功能确实比较基础,暂时也没什么作用,毕竟仓库目前也只有巫霜使用。玩家不在的时候,都是她在打理祖宅,把产出定时存放进仓库,而她自己的储物袋和修真界的其他修士一样,装着的都是一些常用物品,或者在外游历时的收获。
等回到家后,巫霜就会把储物袋和仓库再次整理一遍,下次出门的话,再重新筛选需要随身带着的东西。
和刚出生时呆头呆脑的样子不同,十分有条有理。
仓库建造出来就是给家族成员使用的,玩家平日里修炼结束,也会观察一下家族小人的动向,尤其是更多待在玩家亲手建造的家园里的巫小霜,会有一种在玩xx餐厅那种经营游戏时,看着npc小人在自己建设的建筑里一本正经地使用设施的快乐。
又打开家族成员页面,看了一会儿家族小人们各自在做什么,玩家才心满意足地关闭面板,重新看向此次前往双极宗的收获。
虽然这次没有成功清理掉一个敌对势力,但至少也清了有一半了,剩下的不是一些毫无威胁的普通npc,就是金丹期的精英红名了,这些可以等她突破金丹再杀。
还有那个长生宗……玩家掰着指头数了一下,很高兴。敌对势力越多,就代表着资源刷新点越多,她由衷地希望这种有钱的敌对势力多来一些。
“对了,”就在这时玩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闪闪,“你之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闪闪记忆回笼,也想起了之前试图找巫真问些什么,结果直接被她可怕的神情劝退的事:“……不,没什么。”
它现在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问出口为好,哈哈。
原本它只是十分欣赏巫真这个人,觉得跟着她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决定,直到相处的时间越长,它越发现,此人不只是优秀,是邪门。
她的家族也一样邪门!
无论是暗室里那位尸身不腐,疑似上一代家主的白发凡人,还是此人身上的种种奇异之处,都让它十分怀疑,巫氏真的是一个正在崛起之中,此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小家族吗?
……真的不是什么上古隐世大族的末裔吗。
哪怕是它,这两天都莫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太过于见识短浅了。
不过巫真没有多说,它也不去纠结,反正成为巫氏的阵族灵兽后,它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家族和这位家主是没错的,就足够啦。
玩家见闪闪不说什么,打开它的面板看了一下,发现确实是没什么事,且是家族成员默认的满好感满忠诚后就关闭了面板,在等待巫霜回来的时间里,打开任务奖励的九转周天功看了看。
这时她才发现,在游戏设定中,结丹的成丹品质也是有所区分的。
这点好像在道宗传承里提过两句,以前结丹并不困难,自然就对结丹所成金丹的品质有所要求,最高是丹成九品的九品金丹,几乎是化神预定的象征。
而这个结丹秘法,就是辅助修士尽量结成品质更好的金丹的。
虽然九品金丹在破丹成婴时会更加困难,但收益同样不小,就像完美筑基一样,想必会使玩家无论是灵力储备还是战力,都远超同境界修士一大截。
巫真现在还没有筑基圆满,因此这份秘术没有细看,但好胜心已经升了起来,准备试上一试了。
筑基都是完美筑基了,结丹,她当然也要追求完美金丹。
巫真虽然会以各种方式增加这一代的家族评分,从而在下一代结算更多继承点,慢慢让自己捏出一个绝世天才,也知道天才追求各境界完美会更简单,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随意应对修炼,不看重这一代的道途了。
如果可以做到,却为了加快进度而随意结丹,玩家的强迫症会让她感觉有蚂蚁在身上乱爬,最后甚至可能因为这点不完美而弃档重开。
况且,巫真想要仔细体验每一次作为家主降临的人生,这样等结档之后,她或许还可以在论坛里连载自己的游戏经历呢。
确定了接下来的主要目标,巫真合上《九转周天功》,注意到有灵力波动传来,抬头一看,是一张化作流光飞过来的信笺。
是来自云见宗的信。
巫真打开看了看,然后才反应过来,又是一年年关要到了。
“过年”这个概念,都是凡人较为看重的,因为凡人寿命短暂,每一年的逝去与新的一年的到来,都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而修炼有成的修真者,却可能闭关一次,都是几十上百年。
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不会太在意这种节日。
但玩家是完完整整地经历过第一代的凡人人生的,又因为是家族游戏,在巫斐和巫淮没有去往云见宗之前,她每年都会带家族里的小人一起过除夕,迎接新年。
这么算起来,也确实很久没有见面了呢。
巫斐在信上说,她和巫淮都已经不再是刚入宗门时的小孩子了,实力也在四宗小会里得到了最直接的证明,往后就可以告知师门后自行出宗了,可以接给更多贡献值的要出宗执行的任务。
“之前师尊和掌门都不让我们随意出山的,不但要登记报告,出去也要有师长跟着,怕被人伏击,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很厉害啦!所以终于可以只有我们一起回家了,因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嘛。”
下面则是巫淮的笔迹:“多年未见,不知阿姐最近过得可好。我已修至筑基六层,在门内排榜也进入前三位了,以后可以常常回来看你了。……我很想念阿姐。我会带礼物回来。”
巫真眨了下眼睛,又看了一遍,莫名感受到了一种过年时,家里的小孩都从外面赶回来的欣慰。
“不过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搬家了……到时候得去接他们才行呢。”
闪闪还不是很清楚家里另外两位成员的事,闻言,好奇地问道:“家里有其他人要回来了吗?”
“是哦。”玩家偏过头,轻快地说道。
“——是很讨人喜欢的天才呢。”
与此同时,巫斐和巫淮正在整理要带回家的东西。
因为他们身后的家族,在他们拜入宗门后就没再出现,也没提起让他们回家的事,两小只自己也没提起过,宗门也就没有主动安排。
而且,哪怕是世代修仙的世家大族的子弟,也不能随便离开宗门回本家去,更何况之前两人年纪又小,修为又不算高,让他们自行出宗,宗门上下都没办法放心。
但在山中清修是好,也不能一直不让他们去面对修真界的各种险恶,因此在四宗小会后,几位长老和他们的师尊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开保护。
无论是宗门还是师尊,都是不能保护他们一辈子的,日后在修真界中寻机缘,求长生,无论生死,都还是要他们自己担负。
这样的天才,若只是困在宗门之内,消磨了一往无前的锐气和锋芒,才是他们云见宗的失职和失败。
但雨笑蓝在院外隐匿气息,注视着院里比起往日,都显得有些兴奋的双子,还是觉得,要是护不住弟子,才是她这个做师尊的没用。
“东洲要乱起来了,我准备闭关,冲击元婴。”
雨笑蓝仍注视着院中,忽而开口说道。
在她身侧,另一个人悄然显形,正是满平山。
时隔许久,面对再一次与雨笑蓝在弟子院外相见的情况,满平山已经平静了许多,闻言只是道:“长老们都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已经考虑好了。”
修真界中,能结丹的修士不少,天才也同样不少,可比起结丹修士,元婴就寥寥无几了,且多是已修行了上千年的老怪。
只因结婴与此前的境界突破都不相同,其中凶险,一个不慎,修为倒退有损道基都是轻的,很大可能,是会直接身死道消的。
雨笑蓝一直在为结婴做准备,但一直都没有真正潜心闭关,如今,她觉得可能是时候了。
“之前四宗小会,”她又说道,“你也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了,在比试结束后,七生门弟子使用金丹真元袭击的那一刻——在巫斐的身上,降临的那个存在。
当时不可能只有他们二人注意到了,只不过,所有人都极有默契地,对此闭口不谈罢了。
“……没错。这两个孩子背后的家族,看来一直都没有停止关注他们,而且……也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厉害手段。”满平山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便接着她的话说道:“不过,这不是坏事。”
虽然当时降临在巫斐身上的那个存在,所显露出的那种危险感……哪怕是他,也感受到了一丝些微的悚然。
但看巫斐和巫淮的表现,他们显然是知道这件事,也知道当时降临在巫斐身上,帮助她避过袭击的人是谁的,对此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而会流露出一种被依赖的长辈关照着一般的欣喜。
再加上一直有双子出身自隐世大族的传闻,且二人身上确实没有被预谋夺舍的邪修盯上的迹象,雨笑蓝和满平山才能大致确定,这确实是他们身后那个神秘的隐世家族的手笔。
“也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见到这隐世家族中的其他人。”
满平山实在是有些好奇,能养出巫斐和巫淮这两个孩子的家族里的其他人,又会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资。
第63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日常)◎
在双子启程之后, 双极宗的事也慢慢地传了出去。
虽然修仙者多一心修炼,修真界也极为辽阔, 可也难免会有喜欢关注这东洲境内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的人,再加上双极宗周围本就有授月门、烈阳道这些宗门相邻,且因为旧怨一直注意着双极宗的一举一动,因此在双极宗护宗大阵开启的当日,就有长老察觉到了双极宗那边传来的异动。
“嗯?护宗大阵……”授月门内,一位白须老人掐指一算,随即便微微一惊:“好大的劫数。”
甚至以他之解读来看, 这劫数隐隐还有未尽之象。
他沉吟片刻,叫来授月门的掌门。
“太上长老。”掌门来此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在四宗小会之后,授月门掌门一直觉得东洲将乱,自觉她授月门只是一小门小派, 只凭自己怕是没办法护住大多数门人,因此便将太上长老请出了关。
有一位元婴尊者坐镇,来犯之人起码要好好掂量掂量, 这一趟的得失。
而在听闻此事出关后, 这位太上长老也不准备再闭关了。越是修炼, 境界越高,修真者对自己的寿数和最终能走到什么地步, 也就会越发清楚, 因此他最终决定在寿数将近之前,再帮曾经培养自己一路走来的宗门一把。
现今, 授月门许多事都是太上长老亲自做出决定,掌门从旁辅助。
见掌门上前来,太上长老道:“双极宗出事了, 你且遣人去细细查探一番,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损失几何。”
听闻此事,掌门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神情严肃许多,立刻道了一声“是”,便匆匆退去。
这不探还好,一探,得到的消息简直是骇人听闻。
竟有人伪装成双极宗的弟子潜入了宗门之内,然后在门内大开杀戒,在惊动了门内长老后,为了擒拿此人逼问她的目的,双极宗开启了护宗大阵,谁承想此人逃脱不成,竟在门内发动了自杀式袭击,殒命的弟子不计其数,魂殿里的魂灯都灭了一半有余!
此消息一出,与双极宗有旧怨的几个门派都惊了。
他们一直怀疑双极宗不只是有邪修藏匿,甚至可能整个宗门,从上到下都有问题,但……但如果真的是魔宗批皮的门派,总不至于在魔宗即将卷土重来之际,横遭此大祸吧?
在七生门现身四宗小会后,各门各派就都加大了警戒,就怕自己成为了再次开战的牺牲品,可完全没想到最先遭难的竟然是双极宗。
他们也有怀疑,这是双极宗门内那部分邪魔刻意为之,目的就是彻底清洗掌控双极宗,且把自己从其他门派的怀疑中摘出去,但是……看双极宗门内那些长老的反应,这事好像确实不假。
听说双极宗掌门当场就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后才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怀疑那人没死,发了疯一样要在东洲境内悬赏此人。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毕竟一整个规模不算小的门派弟子都快被人给杀光了,很快,不只是授月门,其他各宗各派,甚至是四宗都知道了这件事。
有人嘲笑双极宗门中不乏金丹真人,却连个筑基修士都降不住,让她搞出那么大的祸事,也有人忧心忡忡,毕竟根据双极宗情况来看,那人行事,确实不是很像正道所为,简直就是修罗降世,哪怕拼着身死道消也要杀更多的人,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人觉得可能是双极宗做过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这是有人来复仇来了。
不管外界如何众说纷纭,双极宗的说辞都是碰到了一个脑子有病的疯子,并怀疑此人是入了魔,刻意以杀人取乐。
经此一事,东洲各宗再度不约而同地加强了警备和对门中弟子的管理。
只有双极宗元气大伤,暂时封闭山门,闭宗修养了。
这些事都影响不到巫氏双子,事情发酵之时,巫斐和巫淮已经回到了却云岭附近 。
几年不见,却云城愈加繁华了。巫斐在城中转着,虽然物是人非,却能找到许多熟悉的痕迹。她一边看,一边对跟在她身边的巫淮说:“那边是会仙试时姐姐带我们去过的地方,那边也是——啊,这个卖饼的摊子还在呢!”
她惊喜地走过去,哪怕已经辟谷,不再需要进食凡间五谷,也还是高高兴兴地买了两个饼子,她和巫淮一人一个。
巫淮手中没有金银,便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石付了账。
因这却云城中修士越来越多,灵石的流通性也好了许多,交付灵石给凡人,也不怕他们花不出去。
卖饼的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又多塞了几个热乎乎的饼子给他们,一边说:“来来来,两位小仙师多拿几个!这几个饼子卖完,老婆子我就回去过年喽!”
最终走在街上,巫淮抚琴的手提着袋子里还带着烟火气的饼子,歪头看了看,忽而笑起来,说:“也不知阿姐会不会喜欢。竟买了这么些饼子吃。”
巫斐道:“买吃的就买嘛,姐姐又不会说我们是两条大馋虫!”
二人对视一眼,皆一下子露出了笑意。
就像自回到却云之后,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唯有最单纯的快乐被保留。
他们这一笑,本就在路上偷偷注视他们的行人都看呆了眼,一下子神思不属起来。
虽说修仙者在修道途中,就是会慢慢养出被天地灵气所充盈的、所谓的仙人气韵,但其实修真界中,扰乱道心之事之物也不比凡人界少上多少,修真者的性格也各有不同,不是人人都像凡人所想象的那样道骨仙风的。
可这两位当街而过的少年人,却真真切切的,有着几分仙人般的容颜与气度。
客栈掌柜见他们过去,怔愣半晌,忽然想起数年前的那次会仙试,那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仙师,所领着的两位神仙童子般钟灵毓秀的小童。
如今,也是该长成这般年岁了吧。
巫斐与巫淮并不知晓城中人的想法,也不用什么法器,就这么一路走过却云城,循着记忆来到熟悉的却云岭中。
上山时偶尔会有练气期的妖兽出没,但二人都已至筑基后期,只要将气息散开,就没有妖兽敢靠近。
然后,二人终于来到记忆里的位置。
却发现这片山间盆地一片空荡。
巫斐:“ovo?”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一片空茫的景象,片刻后,差点哇一声哭出来:“我家呢——”
巫淮没回答,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空空如也的盆地,往常他都会根据巫斐的表现做出不同的反应,现在好像完全听不到巫斐一直在发出动静似的,完全无法响应。
直到一只手忽然盖住了他们的眼睛,然后是随之而来的,自竹林之中穿过一般的、竹叶的气息。
“……哎呀。是谁回来了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落了下来,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巫斐瞬间察觉到了身后的人是谁,惊喜地转过身,呜哇一声就扑了上去:“阿母——”
“我好怕回不了家了,呜呜……”
玩家本来被这乱辈分的称呼重击,要给小人放一首“妈妈的妈妈叫什么”这样的益智儿歌,就听到后面那一句,立刻就忘记了前面的话,拍拍巫小斐的背,说道:“不会的哦。”
“就算你死在其他地方,我也会把你带回家的,”她说着,微微一顿,又改口,“……不。在寿终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
“阿淮也是。”玩家盖住他眼睛的那只手放下来,顺着他的黑发往下安抚地顺了顺毛。
巫淮回过头看她,片刻后,也默默埋头进了她怀中,像姐姐巫斐一样,把下巴放在家主的肩膀上,说:“……想阿姐。”
玩家刚想说“我也想你们呀”,就听巫淮讲:“但阿姐肯定经常把我们忘记了。”
玩家:“……”
咳,这点嘛,也是人之常情啦。
不过小孩的这一句比起抱怨,更像是撒娇。巫真只能说:“好啦、好啦,以后会多多想起来,去看你们在做什么啦。”
在一旁安静等待的闪闪闻言有些默然。
要是其他家族里,家主这么随时都能监控到家族成员的动向,早就有人要谴责家主旺盛的控制欲了,巫真家里这两个,竟然还觉得她监控得不够多。
……关键是此人自己好像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个家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更诡异的是,就连它也开始觉得,这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了。巫氏的同化力度,恐怖如斯。
它正默默腹诽着时,巫真已经走过来,把它作为新的家族成员介绍给他们了。
听到“家族成员”这个介绍,它难免有些动容,再看两位家族里的天才,在刚看到它时,神情还带着一种礼貌的冷淡,但在知道它也是家庭里的一份子后,再看它,就多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那个名叫巫淮的少年看它的目光,也似乎没有那么冷漠了,或许是气质或态度的微妙影响和转变,深黑的瞳眸不再显得可怕,反而变得有些可爱起来。
就好像这个家族里的人,天然就会信任和接纳自己的家人。
巫真带着他们认路,往却云内岭走去。
先认了传送阵,然后就是经过一趟从裂谷过去之后,满是妖兽的内岭抵达洞天之中的路。
这段路玩家走过无数次,因通行考虑,中间几只拦路的金丹期妖兽是先揍到服软的。
虽然筑基与金丹之间有着不小的鸿沟,但玩家练体又不是白练的,又在试炼时就和这条最短路径上的妖兽打过不少照面,可以说所有攻击模式都摸得一清二楚,因此揍起来反而比揍人简单。
而其余几只还没有挨过揍的妖兽……
就在巫真给回家的两个小人介绍这些领地和特殊的灵植时,一条大蛇忽然冲了出来,要一口冲着她咬下去,然后就被冰雷隼一记雷击轰走了,走的时候看起来还特别委屈。
冰雷隼看了玩家一眼,转头飞回自己领地去了。
玩家在后面高兴地朝它挥挥手。
明明就在一路护送她嘛,她都在小地图上看到了。
巫淮收回视线,转过头,问道:“阿姐,那条蛇要杀掉么?”
巫真:“没关系,它应该只是想尝尝我的拳头了。”
是黄名,虽然在玩家心里同样是死刑,但黄名代表着暂时并没有针对玩家的杀意,活着还能有所产出,因此只需要教教它,什么叫做面对却云之主的礼貌就可以了。
“这一整片内岭——不,整座却云岭,”玩家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都已经是我们家的了。把这些小动物当租客看待就好。等全打服了就隔段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产出,比如受冰雷隼影响而长成的冰雷木。要是实在叛逆,才是只能可惜地杀掉,变成冰冷的结丹期资源了。”
很快,巫真带着二人抵达了位于内岭最深处的入口,穿过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进入了洞天之中。
这是经巫真修复之后,勉强可以使用的曾经道宗留下的结界法阵。闪闪早已将身份玉牌给了巫斐和巫淮一人一个,日后他们就可以自行进出结界,和使用传送阵了。
在进入洞天后,双子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条龙,显然被玩家伟大的造景艺术给镇住了,但欣赏这大好风光什么时候都来得及,巫真把他们拉进早已一键换上新年装饰的宅院之中。
巫霜正在一脸认真地把玩家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本来玩家是想要自己做的,觉得这样才有节日氛围嘛,但在小霜绷着脸不说话目光游移的神情,和闪闪欲言又止的一句“你确定不会毒死人吗”之中,还是败下阵来,提前在城里整了一桌漂亮的预制菜。
这时,巫淮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几个还热着的饼子,一并放在桌上。
玩家眨眨眼睛,然后大笑起来。
闪闪本想悄悄回龙首居,结果被巫真一把抓住了,她仔细拉拉扯扯,给闪闪勉强扯出了个人形,然后也拉着它上了桌,轻快地说道:“好了巫闪闪,坐下吃年夜饭啦。”
初具人形的闪闪两眼泪汪汪。
万年过去,它都快忘记上次这么热热闹闹的,有人记挂着的日子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暂时天还没黑,现在用饭还没什么氛围,巫斐和巫淮就先拿出了带回家的礼物。
巫斐准备的礼物里,有之前四宗小会得到的木头,是叫陨金木什么的,似乎很珍贵,玩家把它先种到了药园里。
巫淮没有木头,但默不作声地做了不少任务,换了不少丹堂的丹方回来,其中就有结金散的丹方。门内门规只是不允许以此牟利转卖,但送给家里人门中是不禁止的。
除此之外,他还把走过的地方的风景都用纸笔记录了下来,做成了一本小册子,书页中夹了一些花叶,后面还画了巫斐练剑累倒地的q版小图。
巫斐眼都瞪大了:“你什么时候画的!”
巫淮淡定地继续往后翻,像这样的简笔画他还有十几张,其中就有巫斐苦大仇深练字的一幕。
玩家非常喜欢,把这本小册子放到了背包最下面的那枚玉白的储物戒旁。
收完礼物,巫真给家里的小孩一人发了一百块灵石当做小红包(实在是没有更多的钱了),然后就听巫斐讲他们在外面遇到的事情,说当日四宗小会云见宗提前离场,其实也是不想让他们在星雨坞悟道时被别人看着,后面已经被师尊带着又去了一趟,把该拿的四宗小会夺魁的奖励都拿全了,现在已经是筑基八层的修士啦!
又说巫淮境界差她一截,只突破了筑基七层,都是天灵根了修行速度还没有她快,一定是平日里把修炼时间都拿来画画的原因。
听到这样的无端指控,巫淮转过头,“?”
他眨了下黝黑的双眼,无辜地看向了家主。
巫真:“……”都看她做什么。
“阿斐认真修炼突破,阿淮兼顾练习书画,小霜协助我打理宅院,都是好孩子呢。”
家主谨慎地回答,小地图上三个家族成员的头顶,闻言依次冒出了“ovo”“^^”“>v<”这样的表情符号。
玩家忍不住再看一眼,截了个屏。
只有闪闪对玩家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待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吃完了饭,巫真从背包里取出当初以二十个为一组放置的烟火,深蓝的夜空顿时被五光十色的焰火照亮。她调出拍摄模式,在烟花下面,给站在一起的一家人拍了一张合照。
嗯嗯!这样旧的一年就圆满结束了呢。
巫真没有什么要守岁的念头,反而还觉得要好好睡一觉,这样等第二日新的一年来到时,状态也同样是全新的了。
虽然住宅区的位置做了改变,但巫斐和巫淮曾经的院子和各自的房间都没有动,家主带他们找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对三名家族成员以及闪闪,都依次说了晚安。
最后,她回到自己的院中,同样沉沉睡去。
……
“阿真。”
“……阿真?”
迷蒙之中,巫真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这声音含着笑意,像温润的玉石,很轻,缓慢地流淌过她耳膜。
……阿真。这个称呼,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再叫过了。于是巫真睁开眼睛,向前方看去。
视野有些朦胧。
“阿真。今日要去冉婆婆家中过除夕的……”有人低下头,用温凉如玉的掌心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又睡着了?”
……
是梦?
游戏里也会做梦么?
巫真慢慢眨了下眼睛。像是觉得她刚刚醒来,或许还没有回神,呼唤她的青年低下头,一只手将她托起,轻轻抱了起来。
这时巫真也缓慢地反应过来,她是躺在游戏舱内进行的游戏,那倒确实是有可能,在游戏中做梦的。
她转过头,手心贴上青年的侧脸,盯着他看了片刻,说:“阿雪?……江枕雪。”
“嗯。”
江枕雪似乎在笑,轻声应道。
“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带你去冉婆婆那里。”
他慢慢走着,确实还要不少时间。
巫真转头看向四周。已经进入了镇中,有提着灯笼的小孩闹成一团,从他们身侧跑过。
江枕雪同样有一只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托着她,走得很稳当。巫真又有些困,趴在他的肩膀上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就是冉婆婆的院子中了。
一桌子好菜,好几个熟悉的人。
冉婆婆对小孩子很和善,还会给他们压岁钱,因此每次过年,都有小孩来冉婆婆院中热热闹闹地送几颗糖来,讨点吃的或者两枚铜钱再高高兴兴地走。邓才英在一旁头疼地让他们不要乱碰自己的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答应在院中来了一段剑舞,许神医一边倒着酒,一边笑哈哈地调侃他。
巫真很怀疑许神医死得早就是因为太爱饮酒了,但这老头犟得很,明明老大岁数,就是仗着自己医术好,不愿意戒酒。
这下好了吧,明明是神医,结果是死得最早的。
冉婆婆和许神医都给她准备了礼物,冉婆婆准备的是神兵取名大全,在巫真的抗议中换成了一套刚好适合她的新衣服。许神医则递给她一本毒术精要,还说是好不容易从死对头那里搞来的,觉得她一定能把毒术修习得出神入化,等见着他死对头,就说毒术是他教的。
巫真问:“那医术呢?”
许神医忽然就喝醉了。
江枕雪也准备了礼物。是一枚玉质的鸟球球挂坠,用红绳串起来,挂在了她的脖颈上,吊坠可以打开。巫真后面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只写了两个字。
“长生”。
送完礼物,所有人坐在一起用饭,在夜空上方时不时亮起的烟火之下,巫真调出拍摄系统,为他们拍了一张合照。合照里,邓才英在闷头吃菜,冉婆婆眯着眼睛笑,许神医还在喝酒。她看着镜头,而在她身侧的白衣青年微微侧首,含着笑意,垂眸注视她。
“……”
玩家盯着合照。
身侧的青年伸出手,指腹轻缓地擦过她的面颊,道:“……阿真?”
她抬头,困惑地“嗯?”了一声,直到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察觉到在眼下似乎有一滴泪珠。
……咦。
“有点奇怪。”玩家眨了下眼睛。
江枕雪侧首,看着她。在朦胧的视野中,他眼底的情绪影影绰绰,分辨不清,也看不分明。他靠近过来,伸出手臂抱住她,用手心顺着她的头发,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
他似乎说了些什么,但玩家已经听不太清了。
然后,梦就醒了——
作者有话说:因为本章基本是日常内容,所以晚上还会掉落一章加更,但时间应该比较阴间,大家明天起来看吧,么么
第64章 ◎一次出宗调查。◎
第二日巫淮醒来后, 先听到了一曲悠扬的笛声。
他循着笛声走过去,抬起头, 便发现了在晨光之中,盘坐在山峰那龙首之上,吹着横笛的黑发修士。
因为她坐得高,朦胧的日光落下来,撒在她身上,在下面看她的人,便分辨不出她的神情, 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她周身围拢的光晕。
山岭辽阔而又空旷,笛声在谷中悠悠地回荡。
最终,蔓延开一种无言的静谧来。
等晨雾散去,那修士收起了横笛, 轻巧地自龙首之上跃下,表情看不出什么,转头对他说道:“阿淮醒得很早呢。”
巫淮说道:“因为在家里, 所以睡得很好。”
“……这样么。”黑发修士微微垂眼, 片刻后, 又抬起头,说道:“嗯, 我也睡得很好哦。”
她弯起眼睛说:“也算是美梦呢。”
等人陆陆续续地醒来, 新年的第一天,全家人一起出了门。
却云内岭基本四季如春, 但出了洞天,就会发现昨夜下了大雪,山野之中白茫茫的一片。
走进却云城中, 有四大家族的修士在使用术法除去街道上的雪,清理路面,家里小人也上去帮忙。筑基修士清理起来快多了,只有一旁原本负责清理的练气期修士十分茫然,心说现在好心的筑基期前辈都这么多了吗。
“这样上了年纪的婆婆出门就不会滑倒了。”巫斐双眼亮晶晶地说:“而且很好玩,初雪也很漂亮呢!是吧,姐姐?”
玩家缓缓眨了下眼睛,回过神,“唔”了一声,以作回应。
巫斐和巫淮一共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闪闪和他们越来越熟悉,经常能看到他们在一起对练。
玩家每隔两天会出门找个妖兽试试手,揍的都是没打服的,家族里的其他人这时候也会跟着她一起出门,但不会左右她的斗法,而是和她已经揍过一遍的绿名妖兽对练。
于是他们对付妖兽的经验也蹭蹭上涨,再加上这里陪练的都是金丹期妖兽,日后若是出门遇到金丹期妖兽,也能从容应对,起码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样的日常直到二月中旬,巫斐和巫淮要回宗门了。云见宗五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很快就要进行,他们要回去准备内门比试了。
巫真照样给他们的储物袋里各放了几套常备的丹药和符箓,这次离家没有云舟来接,二人依次和家主、巫霜以及闪闪道别,就驱动飞行法器,化作灵光遁去。
巫真站在外岭传送阵旁。等灵光完全消失不见,才通过传送阵回到族地,准备开始闭关。
先闭关至筑基圆满,就可以尝试九转结丹了。
在闭关之前,她照样炼制了一些常备丹药放在仓库,告知巫霜她可以随意取用,好好修炼,早日突破筑基中期,便来到修炼室内,开始六个月一轮的闭关。
毕竟到了筑基后期,突破境界所需要的灵力和修炼时间越来越多,一次只闭关三个月的话,就好像没闭关一样。
当设置好的闭关时间结束,玩家就会查看一下有没有未解决的错过的事件,如果没有,就再次闭关修炼。
哪怕她现在的修为是当时修为灌体时,从筑基圆满不断压下来的,再想修至圆满会简单许多,也还是花了她一年多的时间,才连续突破至筑基圆满,可以冲击结丹了。
巫真结束闭关,先查看了一下巫霜的状态。
在修炼室的加成和巫霜自己的努力下,她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四层,这其中也有闪闪指导的功劳。毕竟虽然记忆在万年里流失了许多,但到底是上古时期的镇宗灵兽,对筑基期修士的修行,还是可以略做指点的。
因已筑基圆满,实力比起往日又精进许多,巫真去妖兽领地里又揍了几只妖兽,带了些灵材回来,准备为巫霜的法器再加些可能会有用的小东西。
她记得四宗小会里好像有一个叫做隗珴的npc,使的飞针流很有意思。
虽然她和家族成员都不用这个流派,但巫霜的武器确实也有些不足之处,且她的飞行法器也很普通,刚好可以重炼一下,剑修不是可以御剑飞行么,让巫霜也可以御线飞行好了。
于是,玩家为她打了七十二根细长的飞针。
飞针尖锐无比,由金丹期妖兽甲壳打磨而成,像缝衣针那样,尾部有孔洞可供巫霜的丝线穿过。当银丝一根根穿过这些飞针,聚拢在一起成为披帛时,这些飞针就会垂坠在下面,宛若只有装饰作用的流苏。
这样法器的攻击力和攻击方式就会大大提升,如果用金织人形妖兽的丝都无法破防的话,就可以用这些针试试了。
若是单独驱使飞针,还能作为暗器使用。
打好了武器,巫真就再次回到修炼室,在闭关前存好档,开始对《九转周天功》进行参悟。
这不仅是结丹秘术,也是一门上乘功法,且与莲台蕴气决并不冲突,可以一并作为主修功法运行。
修习之后,灵气的续航能力会更强,使用术法消耗的灵力也会更少,这样使用一些比较超模的手段,比如冰雷弓时,便不至于一下子就消耗大半灵力,起码还可以再给敌人来上一下。
在巫真开始对九转周天功进行参悟的同时,巫斐和巫淮也接到了一次出宗调查任务。
似乎是在长潞坡附近有事件发生,但众说纷纭,有说是有妖兽作乱,有说可能是有异宝降世,也有说或许是有邪魔在附近盘踞的。
宗门判断这次任务难度不低,因此干脆编了一支小队,放弟子们出宗历练一二,其中就有筑基后期的巫氏双子,以及隗珴。
在刚过去不久的这届内门大比中,巫斐拿了当之无愧的内门第一,巫淮和隗珴分别位于第三第四,他们的实力若是以命相搏,都可以媲美宗门里的一些挂名长老了,因此门中令更年长的隗珴领队,巫斐巫淮二人则随同护法,以确保此行的安全性。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两名筑基初期修士,以及两名练气后期。
这样若任务不算很难,自可以让这些弟子练手,若十分困难,便要筑基后期的这三位内门天骄出手了。
因为此行人数不少,云见宗掌门还发了一个小云舟给隗珴。
这是巫斐第一次作为护法和境界更低的弟子一起出任务,一直到上云舟,她的情绪都很轻快,盘坐在云舟顶部戒备。
隗珴则跟巫淮对了一下,发现满平山一人给他们塞了一个护身内甲,还放了一枚灵珠,只要捏碎灵珠,他就会立刻得知消息飞奔赶来。
虽然隗珴十分怀疑,真要是遇到不得不求援的紧急情况,他到底能不能赶得上,但到底是师尊的一片心意,便收下了。
总之,七人准备齐全,往长潞坡而去。
云见宗之所以要遣人去长潞坡调查,一是因为此处确实有异动,怕若是有什么妖魔盘踞,放着不管日后会变成灾祸,二也是因为此地虽然位于云见宗管辖区域的边缘,但到底云见宗也有除魔的责任。
长潞坡地方偏僻,但总体来说位于东洲之内,而不在外围,比起却云城,灵气浓度要高上不少,也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城内修士凡人来来往往,看起来颇为繁荣。
城主早接到云见宗会来修士来此调查的消息,已准备好了下榻之处,云舟甫一抵达,便迎上去接待,顺便说明情况。
长潞坡范围很大,除了这一城之外,还有小型的城镇村落,但比起灵气稀薄的那些区域,在这里如果没有修真者庇护的话,是很容易被妖兽所害的,因此完全的凡人村落并不多。
最近不知怎么,莫名传出了长潞坡一带有异宝降世的消息,有许多修士尤其是散修都赶来此处,想求一份机缘。
城主家族在长潞坡生活这么多年,这长潞坡到底有没有宝贝,他还不知道么?
他直觉这事不对,好言相劝,结果大部分修士,反而觉得是他这个本地人想要独吞宝贝,不但不听,还悄悄行动,结果一个都没有回来。
就这两三个月,已经许多外面来的修士,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长潞坡之中了。
不只是外面来的散修,城中也有定居的修士忽然失踪,但城主没办法确定,他们也是出城去寻那异宝失踪的,还是在城中遇害,因此十分紧张,见云见宗的人前来,紧绷的精神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隗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与双子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事恐怕不小。
“明日我们出城,先在附近查探一番。”隗珴看向除了她与双子外剩下的四名弟子,道:“至于你们四个,不要分开,一同在城内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若遇无法力敌之人,立刻向我们发送求援信号。”
“是。”弟子们应道。
云舟抵达城中时天色已晚,于是几人便先在准备好的住处休整了一晚。待到第二日,巫斐和巫淮便与隗珴分别去确认,异常到底来自于长潞坡的哪片区域。
双子虽然一直被人冠以天骄之名,但行事从不托大,因此隗珴对他们十分放心,三人便分别使用神识防护好自己的气息,朝着不同的方向探查了过去。
当天晚上,三人返回住所。
巫斐和隗珴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但巫淮在他负责调查的方向,发现了点东西。
他取出地图,在此城的西北方向,圈出一片林子。
“长潞坡,休虎林。”
第65章 ◎玉石俱焚。◎
云见宗内, 满平山与掌门交谈后,回到洞府内, 神情难得显得有些沉重。
虽然在最早双极宗有弟子修习邪道时,他就隐隐察觉东洲将乱,但高阶修士对时间的感知并不深切,原本在他看来,可能最少也要十几年的时间。
但以如今东洲境内的情况来看,可能这个时机随时都会到来。
七生门大摇大摆地回到东洲,虽在四宗小会之后, 明面上又回南洲去了,但谁又能知道,他们是否在东洲有布下的暗棋?
一甲子前,正道几乎将东洲内的所有大型邪教魔宗铲除殆尽,这些年来四宗也一直在清剿邪修余孽, 但这种东西就像太阳光底下的影子,总是除不干净的。
东洲如此辽阔,光是普通修士难以抵达的隐秘之处都还不计其数, 哪怕正道宗门的人加起来, 也不可能把东洲全部犁过一遍。
所以, 若是在这一甲子年间,又有什么新的邪魔势力出现, 又与曾经的七生门同流合污, 满平山也不意外。
更何况他怀疑参与这件事的,或许不只是七生门。
他曾四处寻觅天材地宝时去过一次南洲, 路途实在遥远,中途又有妖兽聚集的寒山相拦,险关难过, 若是寻常修士想要过去,恐怕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而满平山也是曾去过一次南洲才知道,南洲的生态……十分丛林。
和后面慢慢建立了秩序,以寻剑门、云见宗、星雨坞、摧日门四宗为首的东洲不同,南洲资源丰富,灵气浓郁,绝景洞天无数,与之相对的,便是大大小小各宗各派林立,立宗之本各有不同,且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宗门立场都十分混沌,甚至会有某个宗门一夜之间便被覆灭的事发生。
若此事发生在东洲,四宗必会合力查清缘由,而在南洲,也只是掀起一段时间的风波罢了,少有人会去求证,只会有各不相同的传闻流传。反正某一宗门被灭,又关其他人何事?
很快,这件事就会被其他宗门和修士遗忘。
在这种环境里,南洲有许多不是那么正派,且颇有些势力的宗门,也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
满平山怀疑,是南洲的局势乱中却咬合得十分稳定,且因为常年动荡,修士们基本都显得很有攻击性,想要创造一个可以轻易大肆扩张的机会并不容易,所以某些门派,就把目光放在了已经安稳了数十年的东洲。
不过东洲修士也不是好惹的,虽然大战才过去六十年,还没有完全修养生息过来,但也代表着当年的许多修士都还没有遗忘战场,他们这些经历过当年战事的老家伙也都还在。可满平山总是隐有一种不安,这层不安令他眉头无意识地骤起,心中泛起些难得的焦躁。
是因为敌暗我明,云见宗或许正被人像盯上一块肥肉那样虎视眈眈吗?
不对。不可能是这个原因。满平山修道这么多年,不认为自己还会因为这种事而心生波澜,可若不是这个,那便该是……
正思索间,似乎有一道轻微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满平山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当即抬手掐算,下一秒,灵压不受控制地外放出去,眨眼之间,便笼罩了整座听雨峰。
就连其余各峰的长老都感知到了这股气息,顿时几道身影出现在听雨峰外,悬立于空中,然而不等他们询问缘由,这位素来行事沉稳的峰主,已身化流光,没有与他们分说一句,便宛若惊雷般离峰而去。
随着他从上空掠过,底下的弟子们都险些在金丹境修士的威压下直接跪倒在地。
“这遁速……”云见宗宗主微微一惊,随后脸色便忽地难看起来:“不好,必是巫斐巫淮他们出事了!”
心念电转之间,他对身侧二人道:“二位长老,麻烦你们跟随满峰主一同前去!我怕此事,是有人设局!”
他身侧二位长老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后便同样化作 灵光,飞遁向满平山离开的方向.
几刻钟前,休虎林中。
遮天蔽日的巨木之下,几人正快速在林中奔行,几乎化作一道道残影。
而在他们身侧,一阵血腥气弥漫,赫然是倒了一片的各种妖兽的尸体。
隗珴在最前方开路,几乎杀红了眼,巫斐防护侧翼,巫淮则在最后方断后,护持着中间的弟子以最快的速度,往休虎林另一侧遁去。
等再度杀死几只发狂的筑基期妖兽后,一声咆哮从几人身后传来,随后便是沉重的奔袭声,隗珴回头一看,竟是一只通体漆黑,形似黑豹,头顶却长着一对长长的山羊角的高阶妖兽。
再一感知境界,竟隐有半步金丹之像!
不等隗珴向后回援,身着蓝白双色法衣的黑发剑修便倏然闪身至那妖兽身前,浩荡剑气硬生生将扑过来的妖兽逼退数丈,随后她将剑一挽,口中念了几个剑诀,脚下便立时落下了几道隐有重叠的剑阵!
在闪烁着清蓝光泽的剑阵上方,她右脚微微后撤,极其细微地调整了重心,随即璇身出剑,一条如入江之龙的水龙便自剑阵之中冲天而起,带着重重浪涛声,咬向了那羊角豹形的妖兽!
明心剑阵,第三层。
水龙吟!
水龙咬住那妖兽的脖颈,浪涛卷起它的身躯,将它死死按在地上,在不绝于耳的大浪涛涛声中,可怖的冲击力几乎要将那豹子碾碎,可它显然是拥有一身铜皮铁骨,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式,与剑阵之中的水龙对抗起来!
“水龙吟困不住它太久,”因灵力在这一路的杀伐中不断消耗,巫斐脸色有些苍白,双目却依然炯炯有神,是一种磨不灭的、宛若湖中金轮倒影那样,浮光跃金般的通透明亮,“趁此机会,走!”
听闻此言,前面想要回来帮助她的弟子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回身,继续向休虎林外奔袭。
巫淮拨动了两下琴弦,温润的灵力顺着琴声荡开,抚过巫斐的身躯,她的脸色立刻好看很多,翻身踩在剑上,一只手还拽着巫淮把他也拉了上来。
他们御剑而行,很快就赶上了前面的部队,但与此同时,身后那道妖兽的气息再度随风送来,越来越近,巫斐正想提醒前面的弟子加快速度,就注意到最前方开路的隗珴停了下来。
再往前一看。
有人拦路。
是三名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的筑基后期修士,拦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要从此处经过一样等候。
与此同时,身后追击的那妖兽动作也慢了下来,像是笃定他们逃不走了一般,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的阴影之中,缓步徘徊。
隗珴向后确认了一下情况,再看向前方,冷声说道:“整整三天三夜,你们可算是出现了。什么奇珍异草,什么令妖兽发狂的异香,甚至是迷踪阵……呵,倒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她说话的时间,几名云见宗弟子已经慢慢地退成了一个便于防御的阵型。
为首那名黑袍修士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反抗之举,气定神闲地笑了一下,说道:“原本只是想引些散修,没想到连云见宗的天骄都来了,既然如此,自然要好生招待。”
他说着,目光停留在巫斐身上:“剑道天才,通明剑体,不是剑骨,胜似剑骨。在比试台上连破三层,四宗小会夺魁的……巫斐。这个名字在我们哪儿,可是很有名呢。”
隗珴:“你们哪儿?你们不是东洲修士?”
黑袍修士并未回答,只是哈哈大笑道:“知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识相点的,就自觉束手就擒,让我们交差便好!”
言罢,三名黑袍修士,与身后的豹形妖兽同时出手!
这三名黑袍修士都是筑基后期,虽然云见宗弟子在与妖兽的持续战斗中,已经损耗了不少灵力,但只巫氏双子与隗珴三人,也可一人牵制一个敌人,可最麻烦的是,这里还有一只实力已经臻至筑基圆满,只差突破瓶颈便可跻身金丹境界的妖兽!
但眼下形势容不得考虑如何安排战术,在黑袍修士冲过来的瞬间,琴音便响了起来,众人身下倏地出现一个直径足有十数丈之长的水阵。在水阵之中,三名黑袍修士无论是灵力的运行速度,还是自身的行动,都仿佛被潺潺流水拖住一般,出现一种难言的滞涩感。
这种滞涩感或许并不严重,旁观者也不觉得有什么厉害之处,但对习惯了灵力运行行云流水、如臂使指的修士来说,已经是极为难以忍受的一件事,他们脸色当即一变,已不约而同地将对付的首要目标,从隗珴,转为了那名抱琴的黑发音修!
他们对巫淮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实力与隗珴不相上下,但似乎又并不亮眼,哪怕是在四宗小会,也没有什么惊艳众人的表现,就如同他灵力显形时会出现的流水一般,是静默而没有什么攻击性的。
也相当容易,被人所忽视。
直到今日他们才发觉,此人所修习的功法在团战之中,确实相当恶心。
巫淮见此表情变都未变一下,一手托住琴身,一手轻抚琴弦,不断有令人体内灵气运行滞涩的气劲打在他们身上,竟然一次都没有失误过,而他们围向他的进攻,却总是被他身前的水盾,又或者一种见所未见的身法所避。
若是他们高出此人一个大境界,那这样的身法也只是让巫淮多活两秒,可他们境界与巫淮不相上下,此时哪怕是三人围攻,竟也连此人的一片衣角也碰不到!
……怎么回事!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种惊疑不定中缓过神,他们针对巫淮,其他人可就空出手来了。
巫斐直接单人牵制住了那妖兽,换为左手持剑,一剑封住这豹子退路后,另一只手并指合掌,带着浩荡灵力当头便朝黑豹拍去,这一掌势大力沉,她整个身体几乎都被带着往下压去,更是直接将这妖兽死死按在了地上!
其他人则专心攻向三个黑袍修士,再加上隗珴出神入化的飞针术给的压力,一时之间,局面竟有倒转之像!
黑袍修士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们自认为本就对这云见宗的内门天骄颇为慎重,先用凡人的哀嚎和求救引他们不断往里深入,又打开迷踪阵法,还刻意先引了不少筑基期的妖兽消耗他们,是见他们破了阵,又即将真的从那么多妖兽的狂暴中逃出去,才准备现身亲自动手的,本以为已经是十拿九稳之事。
……谁成想都这样了,这几人竟然还能有如此战力,简直不似人子!
都准备到这种程度,他们竟还是低估了这巫氏双子,和那飞针使的实力。
难道……之前那虚弱之象,都只是伪装出来,为了引他们动手的?
这个设想一出,几人脸色又是一沉,他们这趟的目的,就是要把这通明剑体的天才带回去,原本考虑的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若她逃脱,他们回去该如何领罪,可如今他们要考虑的,竟是如何先从这几个云见宗弟子的手中活下来!
因为在那黑发音修一声盖过一声的琴音里,慢慢地,他们竟然连后撤都有些难以做到了。
三人手段频出,也难掩颓势,再一看,巫斐一人竟然都能把他们花了大力气驯服的妖兽打到开始节节后退,顿时心中涌起些许绝望。
……早知道要面对的是这种怪物,哪怕这任务得到的好处再多,他们也是必然不可能去做的啊!
就在三个黑袍修士用尽浑身解数,开始考虑如何脱身之际,一道可怖而阴邪的灵气震荡,忽而从南面休虎林的中心方向,轰然荡开。
这灵气犹如实质,宛若掀起一阵狂风、一道巨浪,所有人的动作都被生生打断了一瞬,林中遮天蔽日的树木齐齐朝一侧倒去,树冠上的枝叶随着这震荡飒飒作响。
在这种几乎令整个休虎林俯首的伟力之下,为首那名黑袍修士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几个运气不错,尤其是你,巫斐,你竟能令玄芜长老亲自带人出手捉拿,也算是印证了你天骄之名了!”
他话音落下,天空便顷刻之间暗了几度,透过片片歪倒的林木能看到,一片阴云,正从南面飞快朝此处蔓延。
而在那阴云之中不断散出的……正是结丹真人的灵压!
阴云中还似有车驾,来到此处的,绝不止结丹修士一人。
眼看着阴云不断逼近,周围的树木也已倒伏,没有了什么障碍物,隗珴当机立断地抛出云舟,也不管是否会显得目标太大、云舟又跑不跑得过金丹期修士的攻击了,上云舟尚且有一线生机,不上云舟,便唯有一个死字!
同一时刻,她也捏碎了此行之前满平山交予她的灵珠。
隗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时他们要面对的,是生死危机,而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自乱阵脚。
那三个黑袍修士还想阻拦,被巫斐一剑挡开了,她快速带着两名体力不支的练气后期弟子跃上云舟,然后看向隗珴:“我……”
从这几名拦路修士的只言片语中,她也能得知,这个局是专为她而设的,甚至这个结丹期修士,很可能就是为擒她而来。
这样的话,如果她留下来牵制一二,或许其他人就能——
“不行!”隗珴知道她的意思,打断了她,刚想说什么,却听另一道声音平静地响起:“我来断后。”
巫淮抱琴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上云舟。
“师姐,你是领队,要带着大部分弟子返回宗门。”
说着,他又看向巫斐,轻声道:“姐姐。休虎林外应该还有拦路之人,拜托你了。”
然后,在巫斐反应过来之前,他放在琴上的右手忽而向外刺伏,琴弦一拨,一道宛如海上浪涛的灵力就忽而向云舟打来,只是瞬息之间,便将云舟推出了数十丈远!
这时巫斐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明亮的瞳眸急剧收缩,几乎是本能地持剑要离开云舟,去找巫淮,却被隗珴一把按住,拉到云舟前方,看向那里等待的、预备拦路的黑袍修士们。
“现在回去已经晚了。”隗珴咬着牙说:“我们现在,要合力突围!”
“……”
巫斐左手撑在云舟边缘,死死地盯着休虎林边缘的道道黑色影子。
她几乎浑身都在颤抖,牙关紧咬,唯有握着剑的右手没有分毫动摇,那双素来与通明剑心相配的澄澈双眼此时含着清亮的泪水,与尖锐的恨意,一时之间,不再通透的情绪席卷而来。
宛若火灼。
在早已等待在休虎林边缘的黑袍修士们冲上来的那一刻,她便也提剑刺了出去,一剑刺出之时,竟响起了尖啸一般的破空之音,随后便是一道几乎能与日月争辉的、可怖的滔天剑意!
几乎是瞬间,那些拦路的黑袍修士有大半都湮没在了这道剑意里,但仍有人不断追上来,隗珴毫不怀疑,他们在这附近便有据点存在,这次调查,是被引进敌人窝里了!
隗珴来不及关注这样恐怖的剑意所需要的灵力抽取,会对巫斐带来怎样的影响,她一手捞起险些站立不稳的巫斐,一手拿着掌控云舟方向与遁速的玉盘,不断注入灵力,维持着防护阵的张开,与云舟的极速前行。
在这样的一心二用下,她的脑海中也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独自留下断后的巫淮的身影。
与他的神情。
哪怕她常年闭关,少与这位师弟打交道,可同出一门,她对巫淮天然的同门之谊没有分毫作假,此时只要一想到把他一个人留下代表着什么,她便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地鼓胀发晕。
隗珴努力让自己专注于云舟的掌控,可抱琴的黑发修士的神情,仍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看到,那张脸上没有情绪。
在最后注视着云舟离去时,那张脸上,也没有情绪。
或者说,有一个更加简单的,确切的形容。
无情。
那张脸上,没有不舍和宽慰,也没有期盼和决绝,只有一片可怕的冰冷;那双平静的眼睛,漆黑得宛若一团墨点,在树影之下,完美地融入阴影之中。
隗珴竟隐隐地感知到一种寒意,一种往日里在宗门从不曾发觉,而此时也被掩埋在急迫与紧绷的情绪之下的寒意。
而且,在那一瞬间,她总有一种直觉——巫淮选择留下断后的目的,只是要让他的家人,让巫斐能活下去。而这个目的纯粹到,其他人是死是活,他全不在意。
身后那片阴云似乎止住了,暂时没有再跟着他们飞快蔓延,此时跟在云舟之后的,只是一些筑基或练气的修士而已,但眼下云见宗弟子的状态,都不能再支撑这种车轮战了。
隗珴握紧了玉盘,紧紧盯着前方。
巫淮此人颇有些心思,定不会轻易殒命。
门中的支援,可一定要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与此同时,休虎林内。
玄芜注视着下方的情形,双眼已经眯了起来。
他堂堂一个金丹修士,自是不屑于对小辈出手,此行只是来压阵罢了,撵架旁随行的修士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筑基后期,要拿这几个云见宗弟子,尤其是那个巫斐,本应是易如反掌之事。
但他们都被拦下了。
被眼前这音修一人。
他立在倒伏的树木与横陈的尸首之上,浅水色的法衣不再是与他灵力相称的光洁如新,而是染上了层层脏污的血迹。
而在他周围,冰封千尺,寒气四溢。
看了一会儿,玄芜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一个巫氏双子!跑了一个通明剑体,竟还剩下一个冰灵根等在这里,看来那些传递情报的都是瞎了眼,让老夫差点错过如你这般的上好材料!”
“罢了,这些庸碌之才,确实是拿不下你,便让老夫,亲自来擒你回去!”
变异冰灵根,无论是做那炼丹的一味核心药材,还是刚好作为少主上一具身躯毁坏后的下一具结丹躯体,都实在妙极!
他这么想着,身形一闪,整个人便骤然从那高高的撵座之上消失,转而出现在黑发音修身前,手握成爪,身前同时出现一个放大的手的虚影,毫不客气地朝神情自始至终,都未有分毫更易的修士身上抓去。
身形颀长的黑发少年向后急退数步,重重拍了一下琴弦,在一声几乎能将人耳膜震裂的裂帛般的琴音中,刺目的冰棱拔地而起,转瞬之间蔓延百丈之外,那彻骨的寒意,竟令修为有金丹期的玄芜,都感到些微的不适。
他眯了下眼睛,不退反进,顶着这几乎能使六月飞雪的寒意,毫不犹豫地踏破晃眼的、甚至令神识探查也阻滞起来的重重冰棱,闪身至黑发音修的面前。
与此同时,几根细长的穿魂钉瞬间打在此人大穴各处,以免他脱逃,玄芜才取出绳索将他捆住,要将他带回据点之中。
然而,都到了此时,甚至穿魂钉都打在了身上,此人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表情。
没有恐惧,也没有不甘与恨意。黑发音修的眼睫已被霜雪所覆,那双漆黑的、冰冷的眼睛却一如往常,深不见底,安静地打量着他,在这种时候,几乎令人感到一种微妙的悚然。
玄芜不由皱起了眉,然后,他看到了一旁的地上,那把已然断裂的琴。
忽然之间。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玄芜猛然想到什么,直觉地想要远离此人,可是已经晚了。
同一时刻,正在云舟上争分夺秒回复灵力的巫斐忽然脸色一白,随之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她顾不得拭去唇角的血迹,猛地站起身,朝休虎林的方向看去——
是轰然荡开的、爆炸性的灵力与退去的阴云,与一阵巨大的,哪怕隔了如此之远的距离,也能被他们听闻的,令人目眩的轰鸣。
有修士,自爆了。
“……巫斐?巫斐!!”
在同门的呼唤声中,巫斐喉中泛起压不下去的一片腥甜,她低下头,只能看到手心洇开的刺眼的血迹。
在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只记得自己用剑撑起身体,朝休虎林的方向走了一步。
就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作者有话说:闭关完的家主:?我小人呢?
这里斐/淮要么两个都得死,要么只能活一个,因为性格原因,巫淮赢了,留下来断后。
水龙吟,出自国家宝藏,很好听的一款bgm~
第66章 ◎回到结局之前。◎
当巫真将《九转周天功》完全参悟, 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她看了眼右上角的游戏时间,觉得这次闭关并不算很久, 便从修炼室中走出,一边往家主院中走去,一边打开家族面板,查看是否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事件。
将祖宅和族地查看过一遍,确定这里没有什么需要玩家操作的事件后,巫真便开始依次查看家族成员的状态。
首先是离玩家最近的巫霜,白发小人正在修炼之中, 看起来正在努力冲击筑基五层,闪闪变成的雪兔就趴在一边为她护法,令人十分放心。
此时巫真已经走到了家主房间中,她习惯性往桌上看了一眼,一眼便看到了一张崭新的灵信。
每当这种时候, 玩家都会有一种出门在外的旅行青蛙寄信回来的感觉,她快乐地上前几步,打开折成小纸鹤的灵纸, 看向里面的内容。
然而扫了一眼, 玩家开始觉得有些不对。
长度不对, 字体也不对。
以往巫斐和巫淮都是同用一张信纸给她寄信,这样两个人领到的灵纸就可以寄许多次信给她, 可这次一眼扫过, 信上只有巫斐的笔迹。
她开始从第一行看起。
【姐姐……】
玩家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等一下,她那个活泼开朗喜欢说话加感叹号的小宝呢,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发现自己不小心爱上了丑男(爱上丑女也不可以),来找她负荆请罪了?
玩家谨慎地往下看第二行。
【……】
第二行更是只有墨迹, 和洇湿的痕迹。
此时,玩家的表情已经微微沉了下去,没再往下看,而是把刚刚放在一边的家族成员面板拉过来,切到下一个成员状态,看向巫斐。
巫斐像是受了伤,小人的身上缠着绷带。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巫斐以往在信中说过,她时常会与师长们对练,不怕受伤,要多加练习,有一天成为东洲第一剑修,保护小淮和小霜(此小人觉得家主无所不能不太需要她保护),因此她绝不可能因为受伤,而抱着一本书埋头哭泣。
巫真点开那本书的详情,看了一眼。
那是一本未完成的画册,已经画了好几页,第一页上画的人,便是垂眸抚琴的玩家。
那件衣服巫真有些眼熟,是巫斐和巫淮还没有参加会仙试时她常穿的,通过场景能认出来,是在双子小时候,她让二人选择喜欢的物品时,随手抚琴的那一次。
巫斐现在就抱着这一页在哭。
放大地图,玩家甚至能听到她的呜咽声。
“姐姐……我好想你……呜呜呜……”
小人伏在案上抽泣着,肩膀在颤抖,思绪似乎有些混乱,慢慢地,她不再称呼“姐姐”。
“阿母,我被人欺负了,阿斐和阿淮都被人欺负了呜呜呜……阿母……”
等玩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散溢出的灵压,已经几乎令整个宅院都在震颤。
玩家控制住情绪,切出单个角□□面,去看所有家族成员,而在这个界面里,巫淮的头像,已经变为了已死亡的灰色。
说起来这头像的更易,也是一个游戏的小设计,在从幼年到少年的头像变化时,不是直接截取变更的立绘,而是在年龄达到后需要更新头像时现场拍下一张,作为此后的证件照。
因巫斐和巫淮都生得一副好相貌,无论截取时光线如何,他们出现在家族列表里的证件照,都十分赏心悦目。
而当更新死亡图像时,自然也是如此。
巫淮的头像,显示的是他死亡前的那一刻。
乌发散乱,苍白的脸上沾了血污,黑漆漆的眼睛垂下,是一片没有任何情绪的冷寂。打入体内的长钉下涌出的血,将衣服上的白霜都染红。
这绝不是、什么好的死法。
巫真把巫淮的事件栏打开,从后往前,不加任何筛选,一条一条地翻看。等翻看完整个事件,她低下头,看到了已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掌心,尖刃深深嵌入地面,不断嗡鸣着的,从未如此躁动过的镰刀。
“闪闪。”
她听见自己语气平静地说道。
刚刚外溢的灵压果然惊动了闪闪,它一直在注意她的情况,她甫一呼唤,它便瞬间出现在了她的身前,变成一条小蛇环绕着她,绕在她的肩膀上,有些担忧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巫真……?”
“什么都没有发生。”
玩家说。
“但在此之前,我们要走一趟。”
她抬起头,慢慢地,像是咀嚼着每一个字那般,一字一句地说道:“去……杀、些、人。”
闪闪像是有些被她惊到,但它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盘在了她的肩上,准备与她同行。
下一秒,黑发修士便已身化一道冰蓝色的雷光遁去,在天穹划过,没有一丝一毫的降速,所过之处,甚至产生阵阵雷暴之音。
玩家的目的地很明确。
长潞坡,休虎林!
她就闭个关。
也就相当于一觉醒来。
家里出门在外的两个小人,一死一伤。
死的那个哪怕拼着同归于尽,毫不犹豫地自爆也不愿意让自己的躯体被拿去利用;而伤的那个神志恍惚,恐生心魔,好好的通明道心,硬生生被毁坏了,不知多久才能恢复,又或者是直到元婴问心劫也无法释怀。
哈哈。
那就都别活了。
她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体内的灵力几乎爆发到极致,背包里囤的丹药全用在赶路上,只用了半个月不到,便已横穿数座大山大江,旷野平原,立身于休虎林旁。
她神识一扫,能看出这里经历过金丹修士的斗法,整片森林几乎都被毁坏一空,不过巫淮还是死了,想来是满平山迟了一步赶到。
而这一路飞遁过来,所见的景象,也代表着巫淮,云见宗亲传弟子,东洲百年难遇的一代天骄的死——
成为了东洲战火彻底燃起的信号。
怎么办,好像更生气了呢。
黑发修士悬立于空中。
她偏了下头,指腹摩挲着立在身后的武器柄身,然后,手腕翻转。
这漆黑而沉重的,比她整个人都高上一截的巨镰,便倏然之间,被横拉了起来。
“……巫真?”闪闪有些不安地唤道。
然而,这次黑发修士没有回应它。
那双往日琉璃一般的双眼,此时漆黑如墨。
——此后,在战火之中,东洲多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筑基圆满修为,半步金丹,除了少数金丹真人,几乎无人能挡,一旦她进入战场,就会将原本便残酷的战场,变成纯粹的绞肉机器。
不用华丽神妙的法术,不用种类繁多的法器,只用那幅强悍到可怕的肉身,与那把漆黑而沉重的巨大镰刀,所过之处,只余尸山血海,无人能够留存。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首要目标是那些魔道邪魔,可若是有正道修士恰好拦路,她也照杀不误!
短短一年时间,此人的恶名便响彻东洲,正道对她退避三尺,魔道更是见她如见阎罗,甚至有过专为了针对她的战场开辟,好几位金丹修士齐力围杀,竟也没能留下她的性命,反被她所伤,此后此人的名声之盛,更是再上层楼!
有人认为她是一个纯粹的疯子,入了魔,被魔气控制的魔修,也有人认为她走的是那传说中要杀万万人,以杀证道的修罗道;还有人说她从前就疯成这样,只不过现在实力更强,也疯得更厉害了,以至于,完全成为了一个无法被阻止的、恐怖的杀神、煞星。
关于此人的身份亦是众说纷纭,因为无人能探知她的来历,只知晓常在她脖颈与手臂处盘绕着的那条银蟒,似是有金丹期修为的高阶灵兽,而她则在某一日杀光了入侵却云城的魔修后,面对着瑟瑟发抖要感谢她的四大家族,像是忽然恢复了些许理智一般,只说了一句“我姓巫”。
只知氏,而无名,但东洲修士,比起“那个魔头”,已经对她有了一个更合适的称呼。
巫不渡。
不扮佛陀,扮修罗。
只杀,不渡。
——
在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又从哪里杀到了哪里后,杀红了眼似乎一路追到了长生宗老巢,又快把长生宗留在宗门里的修士屠灭了大半的玩家,终于被制裁了。
她直接被元婴修士当场扼杀,闪闪没能救下她。最后它的身躯变成一条大蛇覆盖在她身上,替她挡下余下的进攻。
巫真拒绝了传代,回到了存读档界面。
存档位一共有十多个,但她用起来向来比较物尽其用,且如果不是比较严重的失误,也不太愿意读很前面的档,这会让她快速失去兴趣,因此如今也只用了四个存档位。
而第四个存档位,就是她在闭关参悟《九转周天功》之前存下的。
玩家早防备着因为游戏机制原因,闭关期间无法处理游戏事件而出现问题,每一次闭关之前都会存好档,现在不就用上了。
在把游戏玩成修真界战争模拟器后,玩家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十分冷静,她读取了这个存档。
然后,回到了参悟结丹秘术之前。
第67章 ◎以身抟雷之人。◎
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日期, 巫真第一时间打开家族成员面板查看他们的状态。
看地图显示,巫斐和巫淮二人正在云舟之上, 往长潞坡去。
读档回来的玩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巫淮了,她把视角拉近看了两眼,戳了他一下,把小人戳得一歪,有些茫然地摸了下脑门,然后转过头,对一旁表示疑惑的隗珴说“可能是有点头晕”。
隗珴:“?”
巫淮煞有介事地点头:“嗯。”
然后巫真就没再看面板上的画面, 动作迅速地来到屋外,把闪闪喊了出来,让它待在自己身上,之后便驱动法器,化作雷光极速远去。
她这次甚至不用再在地图上标点, 在读档之前她越杀到后面越无所谓,地图都没怎么记了,没有目标, 完全是走到哪里杀到哪里, 但去往长潞坡的方向, 她还是印象十分深刻的。
她一边催动法器,一边取出《九转周天功》, 试图在路上能多参悟一点是一点。
虽然玩家以往就十分追求效率, 但这个做法还是令闪闪有些震惊,毕竟如此之快的遁速, 必然要全力驱动法器,但参悟这种秘术同样需要平心静气、专心致志,否则也不是没有走火入魔的可能的。
巫真却似乎并没有被影响什么, 她翻看书页的速度非常快,像是能轻易理解其中的内容。
不过,闪闪不安的点倒不在这里。
它总觉得家主今天的神情不太对,比起以往在家人面前的状态,安静得有些吓人了。
这种安静,不是指话多或少,而是一种近乎冰结的气场。她的眼帘垂着,定定地翻看着手中的书页,全神贯注,它却总觉得有一种暴雨来临之前——在惊雷穿透云层,划破天空之前的,沉闷。
周围一片死寂。它的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狂风。
——
与此同时,巫淮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城中。
和玩家读档前一模一样,他们分别去探了长潞坡周边的区域,然后发现休虎林中有异常的灵气波动,准备在休整完毕后前往休虎林调查。
“你在想什么?”
城主所准备的下榻之处,巫斐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转头问道。
她发现巫淮下了云舟后,垂下眼睛在思索着什么的时间,似乎有点多。
巫淮慢慢地回神,说道:“在云舟上,阿姐好像来过。”
巫斐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真的吗?姐姐都没有过来找我!”
巫斐受到一击沉重打击。
巫淮立刻说道:“可能是看你在专心保持警戒,阿姐没有打扰你。”
巫斐被安慰到了,表情 又快乐起来。
但如果巫淮真的这么认为,他今日就不会一直不由自主地去想这件事。
阿姐向来会同时来看他们两个,无论谁先谁后,都并不会忽视或者遗忘另一个人的存在。哪怕是四宗小会当日那样的危机,阿姐在阿斐身上降临之后,也会顺手摸摸他的头,让他安心。
但这次阿姐忽然戳了他一下,就消失了。
只有他。
巫淮摩挲着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看了巫斐一眼,又慢慢地放松下来。
无论事情是不是和他猜测的一样,姐姐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傍晚来临后,一行人前往休虎林。
而当事情有变,巫淮选择留下断后时,他注视着远去的云舟,竟然有一种“果然如此”,以及“终于来了”的安定。
哪怕是隐隐预想到了自己的命运,他的表情也没有分毫变化,在那三个仍处于他水阵之中的黑袍修士想去追赶云舟时,他伸出手,在琴弦上拍了一下。
在琴音响起的瞬间,地面上静静流淌的圆形水阵,便骤然冰结。
那些原本并不会给人带来多大伤害的、打在身体上的细浪,此时宛若一根根利刺尖矛,穿透了他们的身躯,将他们鲜血横流的身体高高地支撑起来,很快连带着血液也一同冻结,只是两秒钟的时间,巫淮的身旁便只剩下尸体。
在寒意开始弥漫之时,头顶的阴云也已顷刻间抵达,阴云中,那名金丹修士的神识成功注意到他。
随后,就是环绕在撵架旁的,那些筑基后期的随行修士,黑压压一片,朝他直冲而来。
与此同时,云舟上,巫斐用剑支撑起身体。她的灵力已经透支了,现在经脉之中甚至泛起隐隐的痛意,疲乏感充斥着四肢百骸,在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其他埋伏的情况下,作为云舟上的最强战力,她本应该立刻盘坐调息,力求最快恢复状态才对。
可想到在城中时巫淮的表现,和他说的那句话……巫斐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心脏忽然急迫地狂跳起来。先前在危机之中被大脑刻意忽略的后果,突然在这一刻具象,她握剑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吞下最后几枚回灵的丹药,便提剑要回到休虎林中!
隗珴一惊,想要拦她,他们已经留下了巫淮,绝不能再失去巫斐——不然巫淮留在那里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当她看到巫斐的眼睛,她的动作止住了。那双往日清亮的眼里含着悲切的泪水,能够预知到的、轻飘飘的“死亡”两个字,忽然便具体起来。
隗珴的手微微一颤,她下意识看向其他弟子,却见几名弟子中状态最好的那个筑基师妹,坚决地说道:“师姐,不用在意我们,这里已经没多少追兵了,我们自己可以应付,门内的长老肯定很快就能赶到……一定要拖到长老们来的时候……!”
“……拜托你们了。”隗珴知道这时绝不能犹豫,于是在确定了要做的事的那一刻,她便将能够控制云舟的玉盘交给了这名弟子,哪怕此时返回可能会殒命,她也还是将灵力不支的巫斐一把拉到了法器上,带着她往休虎林中飞速遁去!
越是靠近,结丹期修士那恐怖的威压就越盛,休虎林那片区域的上空几乎完全被阴云笼罩,也就在这时,她们看到一只巨手的虚影,从云中穿出,要向下方独自站在废墟之上的黑发修士抓去!
而那道颀长单薄,浑身是血的身影急退数步,重重地拍向怀中抱着的琴。
看到这一幕,巫斐脸色瞬变,几乎同时褪去了最后的血色。
她与巫淮是双生子,是云见宗里最了解他的人,她也知道那把琴不是旁物,正是他们当年前往云见宗修行之时,阿姐送给巫淮的那把新琴,他从未更换过。拜师之时,满平山给了他许多法器备选,问他想要什么,他却没有做出任何选择,只是请求师尊用灵材重铸此琴,好让这把琴,能够长久地陪伴在他身边。
这把琴对巫淮的重要程度,超过他身旁的一切。
他几乎从不将琴收进储物袋里,只要有空余就会仔细养护琴身,调试琴音,或者只是什么也不做,缓慢地抚琴。他比谁都要爱惜这把琴,因此,当他用这种几乎要将这琴断裂的力道,在琴弦上拍下,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帛之音时……
巫斐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
他已心存死志。
要与敌人……玉石俱焚!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抽空最后一丝灵力,将这把如天水所铸的洗尘剑,狠狠掷向了那名已现身至巫淮身前的金丹修士!
在将洗尘剑掷出的瞬间,她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再一抹唇角,原来早已有鲜血溢了出来,是隗珴在身后为她渡入灵力,她才勉强没有倒地。
那陪伴她数年的长剑破空而去,带起一阵疾风,一滴鲜红的心头血正落在只有二指粗细的剑身之上,顺着重重如水一般的灵光朝剑尖缓缓蔓延,最终延伸出一条洇开的血线。
那金丹修士不可能察觉不到这直冲他而来的长剑,与那一丝沾染了血气的剑意,但他并不在意。说到底,也只是筑基期而已,在金丹之下,皆是蝼蚁!
他甚至在心中嘲讽,此子明明可以脱逃却又返回,简直是愚蠢至极!
玄芜闪身至重重冰棱后的巫淮身前,抬手便要将穿魂钉打进他体内,然后再去擒那巫斐,将这两人都带回去,供少主决定作何用处,却在驱动穿魂钉前,忽而听到了一声错觉般的惊雷声。
……不。
不是错觉!
他面色大变,看向显露出烧灼痕迹的手臂,猛然抬起头,只见在天之一侧,竟有一道冰蓝色的雷光,闪电一般直穿而来!
在莫名的、极度的心悸之中,他的神识匆匆扫过,而那身化雷光的修士,也终于停下急遁,现出身形,无论怎么看都明明只有筑基,遇到结丹期修士理应立刻逃命才对,可她的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身上,随后,缓缓抬起了手。
雷光闪过。
有什么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响起,她抬起的右臂,逐渐被刺眼的雷光所笼罩,然后,便是更令人闻之色变的、震响的雷鸣之声。
他看到了一片顷刻之间汇聚的,滚滚雷云。
这片冰寒的雷云,驱散了休虎林上方的那片阴云。
彻底地,笼罩在了此地的上空。
而那名环绕雷光的修士,就立在那雷云之下,衣袂翻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风雨欲来的天色,遮天蔽日的雷光与狂风之间,那双眼睛漆黑一片,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玄芜竟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秒,这种被筑基期修士恐吓到的感觉让他愤怒,但也是同时,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低头,朝黑发音修的位置看去——
只见一条身躯庞大的银白色巨蟒,已不知何时挡在了那巫淮的身前,一双冰冷的金黄色竖瞳,死死地盯着他。
与此同时,他听到有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自雷鸣之中传来。是在念他的名字。
“玄、芜。”——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在写下一章了,写完发
第68章 ◎杀万万人,煞气缠身。◎
与雷云一同出现的黑发修士的身影, 除了玄芜,自然也被在场的另外三人捕捉到了。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 巫斐一直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下来,她整个身体都晃了一下,只是忍了一秒,就一下子大哭起来:“呜呜,家主……呜呜呜……”
要不是黑发修士此时正在空中与玄芜对峙,她能直接扑进对方的怀中。她刚刚实在是太害怕了,太害怕一眨眼巫淮就会死在眼前, 她再也见不到他,然后也会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阿母了。
巫斐旁边的隗珴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被她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巫斐, 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手环抱着终于昏倒过去的巫斐,一手催动法器, 极速后撤, 好给这位前辈留出空间, 避免误伤。
玄芜也听到了巫斐的话,感知到她们正在远离战场, 但已无暇去注意了。
家主?
什么家主?
是那个传闻中, 这两个双生天才背后的,那隐世家族巫氏的……家主吗?
虽然眼前这人只是筑基修士, 可光是那厚重的雷云就隐隐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更别提如果她真是隐世家族的新一代家主,那么她身上, 就不可能不带有足以跨境击杀金丹的法宝!
而那为她所驱使,显露出结丹修为的高阶灵兽,也印证了这一点。
玄芜心念电转,他自认为自己相当懂得变通,此人一看就极为难缠,哪怕将她击杀后或许能得到不少法宝,可他也没忘记,他今日想劫走的巫氏双子可不只是世家子弟,也是云见宗亲传弟子,他们的金丹境师尊,随时都会赶来。
没必要争一时之气,与此人斗法忒不划算,还是来日再想法子,擒下那天才双子!
思及此,他飞身便要回到撵架上,那是上等飞行法器,只凭筑基圆满和金丹灵兽可别想拦住他。
然而,似乎是早看出了他在这一瞬之间的想法,在他动身之前,一道惊雷便骤然从天而降,直冲他轰来!
待那雷到跟前,玄芜才发觉,这不是雷云之中的天雷,而是被冰蓝色雷电环绕的,黑发修士那修长而布满流畅肌肉的手臂,与她眨眼之间,便已冲至他眼前的拳风!
雷光与拳风一同逼近,玄芜当即便能确定,此人必然兼修了练体,还将练体修到了极致!否则在这恐怖的落雷之下,她的血骨都将荡然无存,又怎么可能以身抟雷!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巫氏,巫氏之人难不成都这么扎手么!
这种携着雷光,且一看便知练体程度不低的拳头,哪怕玄芜是金丹修士,一时之间竟也不敢硬接,察觉到了那些筑基期的黑袍修士面对巫氏双子时,那种几欲吐血的感觉。
他只能先退半步,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后引之势,在功法与体内灵力牵引的配合之下,才没让那骨节分明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黑发修士身抟的雷光也被引出大半,落在他身后倒伏的树木中。
只是转瞬之间,那雷光穿过的路径之上,一片飞灰,参天树木消失不见,绵延数十里,竟都是被雷击过后的焦土之色!
……这能是筑基期的战力??
大部分雷击都被引开,只有剩下的少部分雷光落在玄芜身上,也让他动作不受控制地凝滞了一瞬间。
玄芜能确定。
和只是做做任务,抓几个人回去的他不同,此人是带着杀意来的。
滔天的、几乎能凝为实质的、纯粹的杀意。
纯粹到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她到底是要为家中子弟报仇,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要杀人而已!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确信这是一个打起来不要命的疯子,就算将体魄练得再登峰造极,他也不信这诡异的冰雷能完全不损血肉之躯,尤其是牵动这种规模的能量与雷击,根本就是不想活了!
如果全打在他身上,哪怕他穿着防护内甲也必然受伤,此人必定坚持不了太久,这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然而他抬眼看去时,却没在那双琉璃一样的眼里,看到任何的痛苦之色。
她的视线不带丝毫感情地落在他的身上,眼睛睁开到几乎暴露整个虹膜的大小,于是那双眼睛便宛若将他整个人看透扫描,带着一种令人感到悚然的锁定感,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
越是这样,玄芜就越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从未在修真界中遇到过这样的敌人,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此人的神情,和她的战斗方式所显露出的滔天杀意……割裂得太严重了。
这种非人般的错乱感,便是混乱心神的根源。
玄芜只觉得她是催动了什么秘法,连忙定神,在这种精密的注视之中,他本能地有一种无法走脱的直觉,双手快速地结了个印,他的身后便出现数十把尖刀,飞快朝她刺去。
在雷光护持之下,黑发修士的速度似乎比一般的筑基期修士要快得多,但只是速度快还不一定避开他这飞刃,可她的身法同样精妙,两者相合,他的飞刃竟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玄芜已经开始急了,双手张开,一面漆黑的铜镜出现在身前,他伸手在铜镜上一拍,自镜中竟钻出数十个尖啸着的漆黑灵体,一边发出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尖叫,一边朝巫真冲去。
任谁见这恶灵,怕是都要道一句煞气冲天,不知掌控它们的修士是用何种阴邪之法炼成。
但是……比煞气?
巫真右手张开,漆黑的巨镰出现在她掌心。
忘记提了。
在读档之前,杀穿了战乱东洲的那几年里,她获得了几项不太善线的成就。
【成就:万人斩】
【万人斩:击杀npc数量达到一万人。】
【成就:修罗道】
【修罗道:身化修罗,以杀证道。】
众所周知,游戏成就,是不会随着回档而消失的。
制作这款游戏的游戏公司也明确暗示过,有部分成就在得到后,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游戏效果。
更何况。
此前练体的时候,她获得的,可不止是【抟雷】这一个词条。
【词条:命中带煞】
【命中带煞:黑心黑骨,煞气缠身!】
玄芜并不知晓,巫真曾在万年前留下的玄煞诛妖剑阵中无数次淬体,甚至直到煞意入体,他对这恶鬼镜十分自信,镜中所封十二只恶鬼,皆是他精挑细选,用不同手段感受了不同程度的巨大痛苦所化,可称法宝,在同境界修士之中几乎无往不利,哪怕是境界高于他的金丹修士,见到此镜也当变色。
哪怕使用这种法器有反噬的可能,以防夜长梦多,玄芜也毫不犹豫地将其祭了出去,不管此人有何底牌,只要在她使出来之前将她按死,她也只能成为他镜中亡魂的养分!
玄芜等待着煞气干扰她的灵气运行,恶灵一拥而上将她撕碎的一幕,那漆黑的煞气都已经沾染到了她的身上,然而他所料想的一幕,却并没有发生。
在这十二只尖啸恶灵散发出的煞气之中,此人却像是根本没有任何不适,神色平静到可怕,而下一秒的场景,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些要扑咬黑发修士的恶灵,在来到她身旁之后,竟像是察觉到什么,连尖啸声都卡壳了一瞬,随后落荒而逃,争前恐后地要回镜中。
“什……?”
玄芜愕然,再一看去,表情瞬间僵硬。
只见那人原本琉璃般的双眼,此时,已经如墨一般的黑。
那种深不见底的漆黑,甚至有填满整个眼眶的迹象,此时此刻,这个修士比他镜中饲养的怨灵,更像一只恶鬼。
在她的身上。
浓重的,几乎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的滔天煞气,不断外溢。
遮天蔽日。
几乎要盖过了她血肉之中,涌动的冰蓝色雷光。
玄芜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如此深厚浓重,竟然能与活人融为一体的煞气……
她到底……是杀了多少人。
巫氏双子是云见宗亲传,他们背后的家族难道不应该更偏向正道吗?这个家族的家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好歹也在邪修之中一路走到现在,以他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此人最少也曾杀过万人!
而且还不是那种蝼蚁一般的凡人,是数万名,至少修出了一缕灵力的修士!
真是疯了吧,她才多少岁,又哪里来的这么多修士给她杀?!
玄芜惊骇之极时,满平山正以此生最快的遁速,按照灵珠被捏碎时感应到的位置,朝休虎林急遁而来。
他心急如焚,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恐惧会感知到弟子的陨落,直到他的神识终于能够先一步抵达并笼罩休虎林,找到了那个似乎正被一条大蛇护着的少年,才终于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也不再微不可查地颤抖。
又确认了此次出宗的弟子都还活着,他才有心情观察战局。
……?
刚刚他所有心神都在小徒儿身上,一时间没看懂战局也不觉有什么,可如今他朝那交战的二人看去,却依旧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困惑。
他知道自己确实来迟一步,若不是有道友在危急之时伸出援手,他此时见到的,恐怕就是几名弟子的尸体了。
甚至可能连尸体,也见不到。
满平山有心帮那位道友,满腔感激之情、深切的后怕与升腾的怒火乱作一团,灵力几乎克制不住地外溢,同时也想要立刻为弟子报仇。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这打起来的两人……到底哪个,才是邪修?——
作者有话说:六万营养液了,怎么又欠了三更(挠头)
更新时间阴间主要是因为我写这种剧情很吃情绪,会有点启动困难,也会卡文,找状态要很多时间(烟)
昨天晚上硬是写兴奋了失眠到四点
我会好好调整的!
第69章 ◎越级而战◎
满平山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但他也没有隐藏自己到来的气息,因此当那个金丹修士脸色一变, 转身要逃时,满平山就意识到了,谁才是那个对他弟子动手的人。
他不可能允许对方就这样离开,手心一张,掌心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分化作无数金丝,如天罗地网般罩向那金丹修士。
玄芜见此, 脸色不由剧变。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比起才在东洲修真界出道不久的巫氏双子,满平山的名号显然更为响亮,且他们要对付东洲正道,不可能对正道几个具有威胁性的修士一无所知, 早就将其仔细研究过一遍。
比起那个相当邪门,但只有筑基期的所谓的巫氏家主,步入金丹境多年的满平山, 显然更让玄芜精神紧绷。
他一边在心中暗骂, 怎的好好的计划中间杀出一头拦路虎, 导致硬是拖到云见宗来援,一边在身形急退间甩出本命法器。
那是数枚散发着邪气的漆黑骨钉, 细长骨钉齐齐与金网相撞, 发出刺耳的金石相击之音,一时之间, 虽然拦住了那围拢过来的金网,但玄芜还是喉间一腥,在本命法器受损的同时, 自身也受了内伤。
但作为能在邪修之中走到如今的金丹修士,他的本命法器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在相撞的同时,便忽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弥漫开的、阻断了神识与视野的烟霾,用来给自己留下遁走的时机。
玄芜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心想要先逃离此处,暂时不想与满平山此人起正面冲突。
更何况,他此时并不是全盛状态,若是往日,他还有信心与满平山过上两招,可在满平山来前,他已与那诡异的筑基修士交手数次,无论是鬼镜的驱动,还是对方散发出那恐怖的煞气之后他受到的反噬,都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想回到洞府之内将养上一段时日。
但满平山怎可能放他跑了,他面色冰冷,刚想驱动法器,就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停顿一瞬。
他能注意到,就在他与玄芜交手的这几息之间,那煞气缠身的筑基期道友,一直在用一种……不通人性的妖兽,试图模仿人类行动般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玄芜。
而现在,她停下了那种给人以悚然之感的观察。
她收起镰刀,脚下踏上几道雷光,宛如暴雨之中的飞雁那样在空中腾挪,转眼之间便升得更高,整个人腾空而起,在这一瞬,双手同时做出了一个张弓的姿势。
然后,在她后拉右臂的那一刻,一张冰蓝色的大弓,便在阴云之中倏然显露!
那闪烁的雷光映进她漆黑无光的眼底,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一层冰冷刺骨的冷色。
玄芜打定了主意要走,金丹修士的速度与筑基期修士完全是两个层级,按理来说此人应该根本无法捕捉到玄芜的身影,更遑论打中他了,可她脸上的神情却分毫未变,没有任何犹豫地放弦,一记尖锐刺眼的雷光便骤然破开重重阻碍,带着破空之声,瞬间穿透了玄芜的心脏!
玄芜遁逃的身影猛然一晃,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过了自己胸膛,还带着噼里啪啦的雷电的箭矢,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噗地喷出一口混杂着碎块的血来。
他的五脏六腑,都已被这道惊人的落雷轰成碎片!
体内的灵力循环也在这一刻断裂,玄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砸去,重重地落在地上,目眦欲裂地盯着天上雷云之中的那道身影,从喉咙里发出不住的“嗬-嗬”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在阴沟里翻了船,死在一个筑基期修士的手里!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而神识完整地捕捉到了这一幕的满平山,双眼也不由微微睁大,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何其精准的狙击。
快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真正的落雷之速。
就如同能提前预判到玄芜的落点,计算出他的行动轨迹一样,恰到好处,精确得让人头皮发麻!
直接穿透心脏,连一丝一毫的误差也没有,又是杀伤性极大的,由这筑基期修士用出来甚至可以媲美金丹一击的雷法,且那玄芜应是一个完全的法修,体魄未练,他的五脏六腑,此时恐怕都已成灰了!
这种伤势根本无力回天,此时哪怕化神在此,玄芜也是一个死字。
满平山自觉自己才赶到片刻,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也就是说……
这位筑基期修士,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硬是击杀了一个结丹期真人!
此等可怕而匪夷所思的战力简直令人心惊,东洲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角色?
哪怕这筑基期修士看起来着实不像正道之人,但满平山是讲道理的人,在看到弟子还活着后,他也恢复了冷静。先不说此人很可能是他云见宗这七名弟子的救命恩人,就单说她的实力,满平山,又或者是云见宗,都是更想交个朋友,而非增加一个敌人。
不过,在用出那道惊艳至极的雷法后,她似乎再也无法维持在空中的悬立,隐隐有塑造了领域之势的雷云散去,她像被箭矢射中的飞鸟那样,从高空跌落下来。
显然。
她的灵力透支了。
满平山作为金丹修士,自然能看出这一点,但出于礼貌,他没有贸然出手相助。
果然,只是短短一瞬,她就强行在空中扭转了重心,手心张开,击穿了玄芜心脏的雷箭便发出一声嗡鸣,倏然回到她掌心,没有任何凝滞地化为一道冰蓝色流光漫过她的身躯,随后在她身后,变作了一对冰霜般的羽翼。
羽翼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化作飞羽散去,但已起到了足够的缓冲,也足够让她再次对身体进行掌控,但她却只是调整好重心,没有再做其他任何多余之事。
于是,这具已经没有了半点灵力的躯体,飞快地下坠,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顿时,烟尘弥漫。
满平山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发现,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的黑发修士,在片刻后,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在没有灵力护体的情况下,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若是寻常的筑基期修士,不死也要重伤了,直接摔成肉泥都不无可能,可她竟然还能这么快站起来,甚至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出于尊重,满平山没有用神识去探查她,以双目看去,黑发修士此时的模样便映入他的眼中。
与金丹对敌时所用的手段,显然也会给她自己带来巨大的反噬和负担,此时她的法衣已经被雷光损坏得不成样子,裸露出的手臂的皮肤之下,隐有控制不住的雷光闪过,且皮肤表层,还在持续地渗出鲜血。
以身抟雷,且这看起来还不是普通的雷法,满平山无法想象要有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将体魄锤炼至如此地步。
她看起来狼狈至极,却从始至终未发一言,除了从空中坠落时那一瞬间的摇晃,她站起身,慢慢走出来时,一步一步,平稳得可怕。
像是全然感受不到痛楚,也从未受过伤一般。
满平山心中很难不升起对这种修士的敬意,拱手道:“在下云见宗听雨峰峰主满平山,感谢道友对云见宗弟子的搭救,不知道友可否随我等一同回山,云见宗与我都必有重谢。”
满平山本来不抱什么期望,谁知这修士看了他一眼,竟然同意了。
满平山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她说道:“我姓巫。”
满平山微微一怔。
而她已然行至那条大蛇的身边,抬起手,大蛇便幻形至树枝粗细,顺着她的手臂盘绕到了她的肩头,看了她身上的伤势一眼,金色的竖瞳里含着一丝担忧。随之,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难言之事,眼里甚至还带着满平山看不太明白的复杂。
总之,极通人性。
起码在金丹期这个境界,满平山是极少见过像这条蛇一般有灵性的妖兽的。
黑发修士却还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路走到了巫淮的身前。
断裂的七弦琴就在一旁,她看都没看一眼,而是半跪下来,轻轻环抱住了意识已经变得模糊的巫淮。
她抚着他的头发,从上到下,声音平静地,轻轻地对他说道:“好阿淮。已经没事了。”
黑发少年的眼睫颤了一下,然后终于落下,整个人放松下来,陷入了昏睡之中。
满平山知道,他这也是灵力过度透支了,或许还尝试了自绝,只是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只不过这自绝的行为虽中途停下,可仍然使他伤上加伤,回去必然是要修养一段时日了。
不过这种养养就能恢复的伤势,对满平山原本的预想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黑发修士安静地顺了一会儿巫淮的长发,她眼眸低垂,周身虽然还有散不去的煞气,但此时却不再显得邪异,反而显露出几分菩萨低眉般的神性。
然后,她侧首看向他,用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对他说道:“把巫淮带上云舟。”
满平山下意识照她所说的做,取出云舟,又走过去,将弟子从她怀中抱起,放入了云舟房间里的床榻上。
然后才反应过来,黑发修士让他去做这件事,恐怕是因为连最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在云舟外,巫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漆黑的丹药,慢慢地吞服下去,才一言不发地缓慢站起,朝撑着巫斐的隗珴走去,在这个npc悄悄的观察中,又查看了一下巫斐的状态,才转身走向云舟。
巫真站在云舟下,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个巨高无比的云舟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自己岌岌可危的体力,还是掷出几片飞叶,随后使用轻功上了云舟。
玩家落地后,抬起头,刚好看到满平山和隗珴同时移开了视线,隗珴还收回了手,像是刚刚想做什么的样子。她有些不解,但也没说什么,她的体力已然命悬一线了。
从她回档以来,她不是在极速赶路,就是在强杀金丹,就没有喘息的时间,体力值掉得飞快。
但有npc在场,玩家面无表情地绷住了。
满平山的云舟,显然比筑基期弟子能掌控的云舟速度更快,很快,他就接上了另外四名弟子,与守在弟子们身边,又杀了不少黑袍人的两位云见宗长老。
一行人,一同返往云见宗——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关于隐世大族的传闻堂堂印证。◎
与满平山前后脚赶到的二位长老, 一位姓余,一位姓尚, 虽不在门中担任峰主,但实力不弱,平日里又总是帮忙处理门内琐事,颇受门中修士敬重,自然也是通透明理之人。
他们上云舟时,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云舟上的陌生修士,也注意到了她的糟糕状况, 但并没有当场过问,也没有一直注视对方,在她盘膝打坐时,都移开了视线,分别去查看弟子们的状态了。
满平山自己就略懂医道, 但余长老更精于此道,此时她在场, 便由她一个一个检查了弟子们的情况, 并给灵力透支到了极致的巫斐喂了一颗回灵固本的高阶丹药, 以防有损根基, 再渡了些温和中正的灵力过去,接下来, 就只等她醒来了。
巫淮的情况则要更严重一些。
余长老上手一探, 就知道这孩子定是自绝又中途打断,幸好打断得及时, 否则对他境界和根基的损伤都是无法挽回的。再加上外伤,他恐怕得好好休养一阵子了。
唉。
那些邪修,当真是狠毒之极, 竟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逼到玉石俱焚的境地!
余长老听满平山长话短说的两句讲述,便知当时情况有多危急,若是稍有不慎,这几乎是被云见宗门人看着长大的天才双子,恐怕今日就要双双陨落于此了。
不说门内会被激起怎样的激烈情绪,就光是满平山和雨笑蓝的反应,她都有点不敢去想。
而且,要是隗珴也一同陨落,满平山唯二的弟子就都埋于此处了,他恐怕能直接把整个长潞坡都给掀了。
可以想象,满平山此刻有多惊怒。
只是情绪被理智强行压了下来而已。
余长老也十分想感谢那位黑发修士,往大了说,她对整个云见宗都是有恩的,又想到对方看起来有些糟糕的状态,她犹豫片刻,还是带着储物袋中的灵药走出了房间,来到云台上。
她并不了解此人的性格,并不知晓若是她上前提出给对方疗伤,对这位修士来说,是不是一种冒犯,但那伤势实在令人不忍,不知该有多痛,她还是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黑发修士睁开了眼睛。
刚上船时,那种令人心中一惊的煞气已经悄然隐去了,对方血肉之中涌动的雷光也不见了踪影,除了身上残留的血迹外,她的凶残感大大减弱。在她看过来时,余长老甚至才发现,她的眼睛竟然是像琉璃一样出尘而漂亮的。
又是筑基期修士,又是这般外貌……应该年纪并不大,甚至能让余长老想起家族里的那些年轻后辈。
但这位道友,竟然都可以强杀金丹修士了,受了伤也一声不吭,心性远超常人……这可不是她那些后辈可以比的。
余长老轻声说道:“我是云见宗执法长老,姓余,道友如何称呼?”
那人道:“我姓巫。”
余长老:“原来是巫道友……等等,巫道友?”
有着一头漆黑长发的巫道友微微偏头。
余长老反应过来,心说满平山你个浓眉大眼的看着老实,怎么这么重要的事忘记说了,连忙说道:“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
只是巫斐和巫淮也姓巫,且是出自修真世家,和散修不同,他们的亲缘之中是有修士存在的,再加上此人来得甚至比满平山还快,想起双子背后家族在四宗小会里的手段,她不由对这位道友的来历有了些猜测。
但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黑发修士又将眼睛给闭上了。
余长老:“……”
好、好无情!
余长老奇异地完全不感到被冒犯,并未生气,只是又道了一句“道友安心调息,马上就到云见山内了”就准备离去,把云台留给她,在走之前,却见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漆黑的丹药,就那么直接吞了下去。
余长老:“?”
等一等。
如果她没感知错,刚才此人吞服的,应该是一颗相当厉害的毒丹吧……?
受伤状态还服用这种丹药,真的不是灵力透支导致的神志不清吗!
余长老大惊,都顾不得会不会冒犯到人了,当即就想坐下为她传功祛毒,却见她的神色,竟然比刚刚好上了不少。
她一怔,忍不住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再次看了对方一眼,最后还是没做什么,悄然离去了。
云舟上安静一片,没有人再去打扰她。
很快,云舟抵达了云见宗。
掌门早在峰顶流云台前等候,心中有些焦急,神色凝重,背在身后的手藏在袖中,不由自主地攥得死紧。
终于,他的神识捕捉到了穿过宗门法阵回来的云舟,表情才放松些许,毕竟能用上云舟,至少说明此次伤亡并不严重。
很快,两位执法长老便分别带着巫斐和巫淮下了云舟,先让掌门探查一遍安了心,才带着他们往双子所居住的院中去。
巫真是最后一个下云舟的。
打坐可以缓慢恢复体力,在脱战之后,血量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因此在打坐了一路后,巫真的状态稍好了一点,已经不是随时都会直接原地睡过去的状态了。
毕竟。
要是她在云舟上睡过去,按她现在的神识笼罩范围看来,这个“出现在熟睡的玩家身边的活物”的“身边”的判定,可不太好说。
她体力耗尽沉睡后,会把云舟和云舟上的人变成什么样,也不太好说。
不过,她在家里小人们的师长npc面前的形象,算是保住了。
她真是太心善、太温良了。不然她要是睡过去,说不定会比邪修还邪,很可能就被直接当成真的脑子不太正常的疯子或者魔头了。
今天也保住了玩家的尊严呢!
与此同时,云见宗的掌门也注视着这从云舟上最后一个下来的修士。
黑发女修浑身都是血迹,就连脸上也有点点深红,几乎与她的眉间痣融为一体,但她好像对此毫不在意,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身上的血污一般,眼尾微扬的双眸平静而冷淡。
这种无所谓的,漫不经心的神态,甚至透出一丝……
旁若无人的轻慢。
而且,云见宗掌门阅人无数,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能看出她绝非寻常之人,甚至她肩膀上那条安静的银色小蛇,恐怕都来历不凡。
“多谢道友,救我云见宗弟子于危难之中。”
满平山提前给他传了音,他知道此次执行任务的弟子能全员回归,眼前的修士功不可没。
他的感谢真心实意。
“不用谢我。”要是往常玩游戏,这种作为成就感来源之一的npc感谢环节,玩家不会感到不耐,但她现在并不想理会,于是直接转头,对满平山说道:“带我去巫斐和巫淮的住处。”
——又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指使般的语气。
掌门有些惊讶,但满平山竟然已经逐渐习惯了。
他取出一把折扇,开扇,将它抛向前方的地面,折扇便放大数倍,可供三五人立足。玩家先一步跳上扇子,转头看向满平山。
法器的主人满平山后一步上扇,驱动法器往弟子峰去。
巫斐和巫淮就住在这座峰里灵气最充溢的位置之一。
其实筑基期后,他们已经可以在云见宗之内寻找合适的地方开辟自己的洞府了,不用再居于弟子峰内,但双子都觉得住在这里还挺好的,暂时没有要开辟洞府的想法,就还一直居住在他们入宗时门内安排的院落中。
而这片区域的执事就是严会安,在将这两根仙苗苗带回宗门后,他便成为了内门执事。
毕竟双子刚入宗时年纪尚小,宗门便想着安排与他们较为熟悉的,也见过他们长辈的严会安与他们在一处,能照应一二。
在途中,巫真也终于能看到云见宗较为完整的风景,虽然比不上族地,但也颇具仙门气质,她很满意。
很快,满平山的法器在院旁停下,巫真从法器上跳下去,轻盈地落了地,一边往里走,一边以一种不同的视角,去看这座在观察小人们做什么时,总是作为背景出现的院落。
她能一眼看出巫斐时常在何处练习剑术,而巫淮又在哪里练琴。
说到那把琴……虽然断裂了,但她依然收回了背包里。
玩家走进屋内,二位带弟子回来的长老见她进屋,对视一眼,朝她点了头后,便暂时退了出去。
她来到榻边,躺在床上的巫斐像是做了噩梦,又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在梦中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玩家的衣摆。
“家主……”巫斐带着哭腔呢喃道:“家主……呜呜呜……”
玩家坐在床边,怜爱地摸摸小人的头,平静地说:“不要怕。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她要提前把那些npc豆沙了^^。
而听到她与巫斐的对话,站在院中的满平山和还没有离开屋子的二位长老,都是微微一顿。
抬起头来,在彼此的眼中,也都看到了愕然之色。
……家主?
她果真是巫氏之人,竟还是家主……甚至如此年轻!
但想到能以筑基期的实力,硬生生把高她一个大境界的金丹期的邪修杀了的战力……他们又觉得,她若真是家主,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越级而战,正是天骄的标志。
这么一看,如今只是巫氏出现的三人,就已经全都是天赋极其可怕的天纵之才了。
而这位家主,还如此年轻,那么在她之上,巫氏家族之中的那些祖辈们,又会是何等实力?
有关巫氏的传闻,看来并未出错。
这果真是一个相当了不得的……隐世大族啊。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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