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olution
如果用十分制来打分的话,岳一宛对近来的生活有十二分满意。
每一个清晨,都是从与杭帆相拥着醒来开始的。
由于经度差异,梅里雪山的日出日落时间,都比东部沿海诸省要晚上两小时左右。岳一宛的生物钟也渐渐入乡随俗,把雷打不动的六点自然醒,推后到了上午八点。
八点,对于杭帆来说,也恰好是个大脑渐渐醒转、但人还不想立刻就起床的时段。
而正式起床前的岳一宛,总要先把心上人抱进怀里,沉迷地吮吻过对方光裸的肩颈,间或咬上几口,直到听见杭帆发出略感恼火的可爱鼻音为止。
“一宛,”杭帆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睡意朦胧的语气里,又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你好烦馁……”
可他不知道,就是这个略微沙哑的音调,在岳一宛听来,别具一番惑人的情色意味。
酿酒师忍不住又把人搂紧一点,双手很不老实地摸进恋人的睡衣里面,恃宠生娇地往杭帆脑中灌迷魂汤:“诶?给我再抱一会儿也不行?”
岳一宛深知,半睡不醒的杭帆,对自己的撒娇语气全无抵抗力。
只要这样稍微央求一下,他心爱的恋人就会听话地敞开身体,予取予求地任由岳一宛索取他想要的一切。
哎呀。岳大师不禁坏心地窃笑起来:睡得迷迷糊糊的,还这么乖,简直就是在主动邀请我来欺负你嘛。
早餐时间的厨房,向来都是岳一宛的主场。
“早上好,小猫咪。”恋爱和生活都需要一点新鲜感,所以岳大师每天都会给男朋友现编一个新称呼:“牛奶?还是果汁?”
抬腿迈过了正勤恳拖着地的扫地机器人,杭帆赤着脚,瞌睡朦胧地飘了进来。
“……想要咖啡。”背上微微一沉,是恋人温热的身体倚靠过来的重量:“今天要,给品牌方看,视频的粗剪……我想要,三个shot,清醒一下……”
也许是下意识地就对男朋友撒起了娇,杭帆一边梦呓般地点着菜,一边用脸颊摩挲着岳一宛的宽阔后背。随后,像是非常安心似的,又小小打了个哈欠。
岳一宛微笑起来,反手摸了摸身后那人的侧腰:“好好,吃完早饭就给你咖啡。但空腹不能喝咖啡,现在给你一点牛奶?或者燕麦奶。”
“要燕麦奶。”说着,杭帆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谢谢,爱你。”
这个——这已经可爱到违法了吧?!
看似镇定的岳大师,实则已经拿出了毕生的全部修养,这才能不在灶台开火的同时,立刻就把心上人抱到中央岛台上胡作非为。
这天的早餐是苹果肉桂松饼,配一大杯燕麦奶。
坐在岛台的同一侧,两把椅子紧紧挨着彼此,好让他们在各自刷手机的同时,身体仍旧互相依偎。
“今年的新西兰产区,霞多丽大面积减产,相较去年,竟然普遍减少百分之四十左右……这已经要算是气候灾难了吧?”岳一宛嘀嘀咕咕道。
终于清醒过来的杭帆,一边回着工作消息,一边接他的话:“是因为果粒变小吗?什么原因会导致葡萄的果粒变小?——啊可恶!抽象方案被甲方婉拒了,这些人真是,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噗哈哈哈哈!你那个已经抽象到阴间去了吧?但你可以把这个脚本收起来,等下次有类似品牌找上门的时候再问问,万一别家品牌方就喜欢这种整活儿呢?至于果粒变小,我猜应该是开花期的降雨过多导致的,且待我骚扰一下在新西兰的同行……”
早饭结束,杭帆惯例送岳一宛出门——为了跟踪记录苹果酒的酿造进度,每周有两天,杭帆会和岳一宛一道出门上工。但其余几日,杭帆都会留在家中的工作间里,一边绞尽脑汁地写着植入式广告的脚本,一边与甲方爸爸们斗智斗勇,同时还要进行其他的视频拍摄剪辑等日常工作。
今天,又是一个杭帆留守家中的日子。恋恋不舍地,岳一宛在门口与恋人吻别。
“你今天的工作还是和昨天一样?”明明已经被吻得连腿都发软了,气喘吁吁之中,杭帆却又亲了下岳一宛的额头:“那,中午我来做饭?”
岳一宛点头,脸上露出无药可救的傻傻笑容:“好。我大概一点左右到家。”
“要做杨晰的份吗?”他的心上人笑盈盈地问。
“……我都说他不用来也行,他每天准时必到!我怀疑他其实就想蹭中午的饭!”岳大师嘶声曰道:“这个单身狗!”
杭帆笑着冲他挥手:“请善待单身狗。毕竟当年,你八成也是这种——”
“我才不是!”气急败坏地俯下身来,岳一宛衔住心上人的唇:“我有你呀。”
二月伊始,远在烟台的蓬莱产区,积雪已经有了日渐消融之势。而在云南德钦,梅里雪山的脚下这些村庄里,天空中依然飘着纷纷扬扬的雪。
山坡地势本就不平,岳一宛与杨晰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葡萄田的厚厚积雪里,活像是一高一矮的两只人形棕熊,趁乱下山偷食物来的。
“这片地,我先前、嘶!我先前就想租来着。”杨晰冻得牙齿咯咯响,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但这家的主人、咯咯!他们不愿意租出去,想要自己种。所以我、我,咯咯咯!我就租了他们的几行葡萄藤,尤其是他们家的霞多丽,确实、咯!确实不错!”
位于梅里雪山脚下的香格里拉产区,在葡萄酒的世界里,属于典型的高山冷凉气候。
春夏秋三季的充裕日照,和全年都明显较低的平均温度,能让葡萄在具有优雅酸度的同时,增加各种各样的迷人风味物质。
“是用酿清酒的酵母菌来酿的那批霞多丽吗?”
对于杨晰的独特创意,岳一宛深表赞赏:“确实很有意思,葡萄的品质也非常不错。我也想租几行来试试。”
但是,在为葡萄带来卓越品质的同时,低温也同样会杀死葡萄。
当气温低于零下五度时,葡萄的根系就会冻伤受损。而这些身处雪山脚下的葡萄田,几乎年年都要遭受暴雪严寒天气的考验。
为了让葡萄藤安全地度过冬天,每年的采收季结束,香格里拉产区的种植户们,就需要立刻开始帮葡萄保暖过冬:通过“压蔓”的方法,农人们将葡萄枝条压伏至地面,再覆上一层纱网。随后,他们就地铲取葡萄田里的土,用厚达三十厘米的土堆,来掩埋住这些娇贵的葡萄藤。
待到来年春天,农人们又得再把一行行的大土堆给掘开,一株一株地将葡萄藤重新扶上地面。
眼下,岳一宛和杨晰就走在这片白茫茫的葡萄田间。
厚如巨大羊毛毡的雪地里,明显地起伏出一条条的整齐沟壑:这正是“埋土过冬”所留下的痕迹。
斯芸酒庄所属的蓬莱产区,虽然也常有大雪光顾,但气候相对温暖,无需让葡萄藤“埋土过冬”。
岳一宛虽不是第一次见到“埋土过冬”的葡萄园,但无论第几次看到,都仍会发自肺腑地感到震撼:“这么多葡萄藤,一株株地埋进去,得是桩多大的工程啊。”
“是啊,”杨晰搓着通红双手,点头不止:“和他们打交道越久,我就越觉得,农民可真是了不起。”
飞雪渐止,头顶的天空开始有了转晴的趋势。
戴着手套的岳大师,虽然也依然觉得有点冷,但他只是佯装无事般地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我看宁夏那边的一些大型酒庄,采收季结束后,会开小挖掘机进来‘堆土’。这里的话,应该还是用铲子居多?”
杨晰叹气,“是呀!这边地形也忒复杂了,农业车辆根本开不进来。就算能开进来,在这高高低低的坡地上,总归也不好使,不如直接上铲子方便。那铲子挖土是方便了,但也累人啊。”
说着,他又不住地搓着手哈气,牙齿又咯咯地响起:“喔唷好冷,今天真是冷。这么多葡萄,全靠农民一铲铲地挖土、堆土,工作量可不得了。所以啰,他家种的葡萄虽然好,但租金也贵得吓人。我嘛,就只能少少地租几行,小小地过过瘾啰。”
杨晰是个纯粹的酿造爱好者,或者叫发酵狂人。秉承着“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单纯思想,他的车库酒庄,挣不挣钱的好像全都无所谓。一年到头,只要收支大致相抵,那就又可以快快乐乐自由自在地再做一年——这人的商业计划,那就是完全没有计划。
手头有钱的时候,无论什么新奇品种,杨晰都愿意不计代价地弄回来尝试。要是手头没钱,那就老老实实地参展卖酒,顺便求爷爷告奶奶地向几个经销商请求回款。
勒紧裤腰带,馒头就咸菜,只要标准低,日子也不赖。
“这么贵?!”听了杨晰报的租金,岳一宛都惊了:“他家葡萄都是钻石做的吗?!”
杨晰苦哈哈地把手一摊:“没办法呀,”他说,“咱们不租,等到收购季的时候,这家的葡萄价格还能比租地贵!到那时候,有钱都不一定能收到。年年都有独立酿酒师,从山东和宁夏,一路押车来这里收葡萄。但凡晚一步,好葡萄就都被人收走了,所以我说岳老师,早做打算,快人一步,总是没错的……”
但岳一宛不是杨晰。
他要建立属于自己的一座酒庄,并非为了眼前一时的痛快,而是想要让自己的理想长存于大地之上。如今的岳一宛已不再是受聘于某家公司的雇员,他现在需要从头开始,学习着如何做一个酒庄的庄主:他不能只关心眼前一年两年的收支数据,他还要看到三年五年、八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与三十年之后的未来。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生活是如此,工作亦是如此。
酒庄是一种重型资产。建造、维护与运营一家酒庄烧钱程度,绝不亚于拥有几艘私人游艇。要长期持有这样的重型资产,就意味着年年都要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投入。倘若酒庄无法依靠产品盈利,它就会变成一个不断制造亏损的财务黑洞,最终迎来破产变卖的结局。
而对于岳一宛来说,同时身为酿酒师与庄主(预备役),他所面对的情况还要更加复杂些:酒庄不是一日建成的,在新租来的田地上,光是种葡萄,就得五年八年起步。但作为酿酒师,为了不虚度这十个八个的榨季,在不断投入资金用以建设酒庄的同时,他还需要以半租赁半收购形式,在榨季时期收购葡萄,继续进行酿造工作。
更何况,他还有杭帆。
想到杭帆,岳一宛心中就生出一种甜蜜却庄严的责任感。
他想要和杭帆一起创造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生活”,虽然不局限在物质层面,但物质也总归是精神的基础。
简而言之,岳一宛现在面对的最大问题,是财务问题。
也可以说,这就是钱的问题——不是简单的一百万或两百万,而是在未来十数年间里,总计高达数千万、甚至可能会因通货膨胀而逼近上亿的,现金流。
“这么贵的葡萄,一瓶的成本就得要三百多了……咱们一上来卖这个,真的能回本吗?”
一想到钱的事,素来以清高形象示人的岳大师,就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听说云南有金矿,杨晰,咱们要不还是兼职去淘金吧?”——
作者有话说:一段或许发生过,又或许从没有发生过的父子对话。
岳国强:阿嚏!
岳国强:怎么回事,地暖不挺热的吗?莫不是Iván那死小子在捣鬼?
岳国强:死小子发了什么消息过来……“考不考虑发我一个亿的零花钱”?
岳国强:????
岳国强:你来继承家业,家里不全都是你的了?
岳国强:这次回挺快,“那就算了。”
岳国强:??????搞啥玩意儿???
第202章 画饼充饥
杨晰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金矿是国有资产,盗掘金矿是犯法的!我可不去。”
啧了一声,岳大师暗自心想:老杨这家伙,怎么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果然,还是杭帆最好。岳一宛惆怅地思念起了留守家中的男朋友:要是杭帆也在这里,此时此刻,他又会说点什么呢?
午饭时间,杨晰喜滋滋地捧着一大碗栗子排骨焖饭,唏哩呼噜地就把自己的这份吃得干干净净:“杭老师,你知道岳老师签完租约之后,又说了句什么话吗?他说,‘唉,我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付钱让人肉痛。’您瞧瞧!岳老师这人,真是太嚣张了!”
杭帆与岳一宛坐在同一侧,闻言差点笑呛过去:“确实嚣张。不过我原以为,像岳大师这样的人家,进出咱们这座深山老林,高低也得是私人飞机起步……”
“嗐,那富二代里,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嘛。”岳一宛义正言辞地接过了话茬:“区区在下不才,靠自己的工资吃饭,目前只能添列为富二代中的第九等不入流角色。”
餐桌底下,他用腿勾住了杭帆的脚踝,不动声色地摩挲起恋人的小腿与脚背:“阿古斯塔的AW139直升机,号称空中豪华商务车,售价一点五个亿——但凡我有这钱,呵!香格里拉产区的所有葡萄田,一块都逃不了,明天就得全跟我姓。”
“好!”放下手里那只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碗,杨晰胡乱给他捧场鼓掌道:“到那时候,岳老师就是云南的第一个列级庄庄主!厉害厉害!”
只有杭帆认真地表示疑惑:“云南都已经有列级庄制度了?我还以为,国内就只宁夏那边才有‘列级庄’的称号。”
在以法国为代表的旧世界产区里,葡萄酒的分级体系,堪称是当地葡萄酒的品质与声誉保证。
更高的等级,通常意味着更加优秀的品质,当然,也代表着更加高昂的售价。
在法国,各大葡萄酒产区都先后推出了属于自己的分级制度。而首创于波尔多地区的列级酒庄制度,则堪称为法国葡萄酒世界的“贵族名录”:能名列其上的酒庄,无不是历经百年风雨,且名声依旧不坠的老牌名庄。
1855年,巴黎即将举办世界博览会。自诩为“社会工程师”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要求波尔多商会拟列出一份名单,务使人们能在博览会上品尝到最优质的法国葡萄酒。
遵从皇帝陛下的要求,葡萄酒商人们严格比照了各家酒庄的历史声誉以及历年交易价格,以此为依据,拟定了著名的“1855分级”——在这份名单里,屏雀中选的数十家葡萄酒庄们,又被从高到低划入六个等级,分别命名为特级庄、一级庄、二级庄……直至五级庄。
在所有的这些葡萄酒庄中,唯有生产贵腐甜白的滴金酒庄,荣获了“特级庄”称号。
而生产红葡萄酒的那五家一级庄,至今仍被视为波尔多红葡萄酒的巅峰——如今业已享誉全球的拉菲酒庄,在1855年的分级制度里,堂堂名列一级庄之首。
“法国的这些分级制度,如今都受到相关法规的保护。而宁夏的列级庄制度,虽然是对波尔多产区的一种模仿,但目前也只能算是行业内部的自嗨,主要是出于商业价值考量,没什么法律层面的意义。”
杨晰对杭帆解释道:“咱们云南这边嘛,暂时还没有人牵头来做这件事。如果岳老师有兴趣,说不定以后可以联合云南这边的大小酒庄,一起做个云南的列级庄制度出来……”
话还没说完,岳大师已经很不委婉地扔出了他的拒绝:“不,我对列级庄制度没有兴趣。”
对于波尔多地区的酒庄来说,1855的列级庄头衔是终生制的:既不会被虢夺,也绝不可能被降级。
只要有了“列级庄”这块铁打的金字招牌做担保,酒庄的产品也就不会愁卖。
“正是所谓的‘列级庄’头衔,让许多二级三级的酒庄不思进取,从此彻底躺平,再没有过任何的进步——但凡没有列级庄制度给他们做背书,这些凭白占着好地块,挥霍着客人的信任与金钱,却没有拼尽全力地去进行酿造的所谓‘老牌酒庄’,早都该破产倒闭。”
岳一宛沉声道:“而对于那些在1855年时未曾入选,如今却因为一代代酿酒师的刻苦钻研,产品质量远胜于部分列级庄的中小型酒庄来说……列级庄制度,这种只考虑历史与过去,却不考虑人的进步与时代变迁的分级方法,明显有失公允。”
杨晰所拥有的“车库酒庄”,只有发酵车间与酒窖,却没有专属于酒庄的葡萄田。
比他更简陋的,还有所谓的“飞行酒庄”,这些酿酒师连自己的发酵车间都没有,纯靠借用别人的发酵设施,在全国各地打起葡萄游击战:只要有好葡萄出现,他们就会跑去那里收购,并就地进行酿造。
在大型酒水品牌的眼中,这些根本都不能被称之为“酒庄”,叫做迷你小作坊也不为过——就算云南真的诞生了列级庄制度,杨晰与他的车库酒庄,也根本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
但杨晰并不在意。
“功成不必在我”,他只是单纯地热爱这个行业而已。
出于对行业发展的热情憧憬,也出于画饼不用自己烙的快乐心态,他又积极地给岳一宛出点子道:“既然学波尔多不行,那也可以学学勃艮第哇!不颁发列级庄的头衔,但可以给风土最好的地块,颁发‘特级园’和‘一级园’之类的称号嘛,我觉得这个也很不错哇!”
“最好的田块,或许确实能够产出品质最好的葡萄。但品质最好的葡萄,难道就一定能酿出风味最佳的葡萄酒吗?”对此,岳大师嗤之以鼻:“既然身为酿酒师,就应该以酿造技艺来决出高低。能在不那么优秀的田块上,做出品质相仿甚至更好的酒,这才是最能显现出酿酒师造诣的事情!”
这人把话说得慷慨激昂,脑袋一低,却是张嘴从男朋友手里偷走一颗刚摘了蒂的草莓。
“嗯……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帅气,”小杭同志不由点评道:“但如果能让你拿到香格里拉产区最好的地块,你是不是就——”
岳一宛无耻点头:“如果我能租到最好的葡萄田,我将举双手双脚地赞成引入‘特级园’分级制度。”说着,他把脑袋搁在了男朋友的肩上,十分哀怨地叹息道:“但现在问题不就是,我们来得太晚,最好的田块都已经被其他酒庄给划走了嘛……”
“如果我富可敌国,”大中午的,某位酿酒师已经枕在杭帆身上做起了白日梦:“哼哼,那我将发动‘钞能力’,把隔壁这些占有最好田块的酒庄,全都收购到自己手里来!”
杨晰满怀希望地插嘴道:“岳老师什么时候能有钱?可不可以先把我的车库酒庄收购了?我可以给岳老师打工,专门做各种各样的发酵实验!”
“想都别想!”岳一宛冷酷回绝:“不用考虑经营成本,只要酿着好玩就行——这种好日子,我自己都还没过上呢,怎么可能让你先享福?”
资金紧张。但也要为榨季前的收购葡萄留足预备金。
田块租赁的选择空间有限。或许还需尝试着开垦荒地。
还有最重要的,第一个酿造车间的设计与建造……
无数难题,纷纷乱乱地交织在岳一宛心头,让他不禁想起自己故去的母亲:三十余年之前,决心在中国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酒庄的Ines,是不是也面对过同样的问题?
他好想再见到Ines,他也好想要请教她,当年究竟是如何跋涉过这一道道的艰险关隘。
但岳一宛知道,这样的机会,自己早已经永远地错过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依靠自己的头脑与双手,在面前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再次摸索出一条全新的道路来。
“走吧,”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他对杨晰说:“两点半了,我得去检查那批苹果酒的发酵情况。你那车间的施工图还留着吗?可以发我一份做参考不?”
又一次心满意足地蹭到了饭,杨晰赶紧点头如捣蒜道:“没问题没问题!我想想啊,图纸,图纸……好像被我扔在车间的哪个抽屉里了……”
杨晰实在怕冷,门刚一打开,这家伙就一头钻回了自己的车子里去。岳一宛拿上车钥匙,正要重新踏上屋外的满地积雪,又听恋人在身后叫住他:“一宛!”
杭帆是从工作间里追出来的,手上还抓着拆到一半的支架:“如果方便的话,今天早点回家?”
在宽松T恤下面穿了条格子长裤,杭帆这一身,分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居家服装。但那独属于恋人的狡黠神色,唇角上欲言还休的微笑,和闪烁着期待光彩的眼眸……岳一宛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喉头滚动着,他感觉自己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青春期:几乎无时不刻地,他都在为心上人而蠢蠢欲动。
“好、好的。”岳一宛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慌个什么劲:“我一检查完,立刻就回来!”
强忍着笑意,杭帆给了他今天的第二个送别吻:“也不用那么早。”他故意放轻了声音,悄悄附在男朋友的耳边说道:“稍微地,给我留一点准备时间?”
远处,雪后放晴的天空碧澄如洗。
梅里十三峰上的皑皑覆雪,更是白得耀眼圣洁,仿若隐隐地发出光来。
车刚停稳,岳一宛就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酿造车间。他拿起高脚杯,二话不说,立刻就开始了发酵进度的检查工作。速度之快,简直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
“怎么了这是?”这般雷厉风行的架势,倒把正翻箱倒柜地找图纸的杨晰给吓了一跳:“岳老师待会儿还有事?”
潦草地点了一下头,岳一宛说:“图纸麻烦你拍我一份吧。要是有看不懂的,我后天再来问你。”
“明天休假,我一会儿检查完了就走。”他的声音是如此飘飘然,以至于像是要插着翅膀飞起来似的:“回家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Happy Halloween?
万圣节晚上,八岁的小巫师岳一宛(是真的巫师,不是cosplay的那种,虽然他还没有去霍格沃兹上学,但已经偷偷学会了好几种魔法了),穿着黑斗篷,戴着尖顶帽,神气活现地走在主题乐园的中央大街上。
在他的怀里,一只白爪白肚皮的小黑猫,正一动不动地扮演着“毛绒玩具”的角色。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眼见着人流渐渐变少了,小黑猫口吐人言道:“为什么寻宝图会把我们带到主题乐园里来?你确定这不是艾蜜或者别的什么人留给你的恶作剧吗?”
愉快地摸着猫咪的脑袋,岳一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绝无可能!如果这是艾蜜的恶作剧,她早就偷偷地跟在我们后面看热闹了!”
“就当你说的对吧。”猫咪的尾巴卷在他的手腕上,语气里却有些莫名地不爽:“但为什么我就非得逃票不可?还是以阿尼玛格斯的形态,假扮成你的毛绒玩具……恶!”
岳一宛虽然只有八岁,却能露出比十八岁的斯莱特林前辈们更加邪恶的微笑:“因为在我和你之中,拥有迪士尼年卡的那个人是我!而你,你因为把零花钱都拿去买麻瓜的电子游戏了,所以你只能这样被我抱进来。”
“可我们都已经走出检票口,走了好长一段路了!”略有气愤地,猫咪用尾巴抽他:“你为什么还不放我下来?”
因为你的肚皮摸起来好软。岳一宛在心里想。但这话当然是不能对着杭帆本人说的,绝对、绝对会被狠狠地咬上一口。
“因为我在确认这里是否足够安全!”走在无人的角落里,八岁的小巫师放下了他的好朋友,“现在你可以变回——哦,你变回来了。”
杭帆,穿着背带裤与长袖T恤,打扮得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麻瓜小朋友:“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寻宝图上的内容都是真的。”他龇牙咧嘴地对岳一宛说:“不然,我就把邻居给你的糖果全都占为己有!”
岳一宛牵起他的手,得意洋洋地往公园的中心,世界上最著名的那座无名城堡走去:“那当然是真的。‘无数的糖果、蛋糕与饼干,还有小朋友们最喜欢的恶作剧用魔法道具,全都在万圣节的南瓜箱子里’——这可是我在妈妈的书房里找到的!”
“这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宝藏!“
就这样,他们踏上了第一次的小小冒险之旅。
第203章 夜空因爱而摇曳
三下五除二地完成了工作,岳大师平板一关,急不可耐地跳上了车。
乡间山路颠簸难行,却硬是给岳一宛开出了归心似箭的速度。
可待他驱车回到自家所在的村庄口,岳大师心中又不免开始琢磨:杭帆说,让我给他留点准备时间……这是什么意思?
准备什么?准备多久?我要是现在就回去,会打断他的“准备工作”吗?
岳一宛开着车,在村口兜来绕去好几圈,终于按捺不住,一脚油门,直往家门口奔去。
这可是我的生日礼物!
岳大师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只要我不介意,提前拆开又怎样?
进了家门,穿过回形走廊,岳一宛听见一楼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大概是察觉到了男朋友的归来,水声倏然停止。杭帆忍俊不禁的声音从浴室传来:“今天收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至少也要再过半小时才……”
“我很想你嘛。”眼巴巴地望着浴室的门缝,岳大师赖在门边不肯走,像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超龄熊孩子:“出来让我抱一下呗?”
浴室门打开,他的心上人连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只套着一件干净宽松的家居服上衣,就这样水汽氤氲地张开了双臂:“来吧。”
甩掉了沾着室外寒意的外套,岳一宛紧紧抱住自己的恋人,满足地来回亲吻着杭帆的耳垂与侧颈:家里新换的沐浴液,在心上人洁净柔软的肌肤上,留下了晴风抚过雪山般清新明畅的鼠尾草香气。在这优雅却克制的浅淡香气里,天竺葵的馥郁与辛辣,又混杂着肉豆蔻带着甜意的暖……
这撩人心弦的美好味道,被糅进了杭帆的肌理深处,又经过体温的烘烤,令岳一宛无可自拔地深溺其中。
“我可以现在就吃生日蛋糕吗?”没头没脑地,他询问自己的心上人道。
杭帆“嗯?”了一声,“我有说过,准备了生日蛋糕?”男朋友的脑袋在他肩窝里拱来拱去,发丝挠得他有点痒,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而且今天也还不是你的生日吧……你生日不是明天吗?2月4号。”
化身为爱娇的大型牧羊犬,岳一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杭帆身上:“我不管,”哼哼唧唧地无理取闹着,他把手探进了男朋友的衣服底下取暖:“就算今天不是生日,我也要吃蛋糕!”
“那你吃吧,”满是调笑意味地,杭帆亲了亲他的鼻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去做蛋糕,我去准备做晚——”
饭字还没落地,岳一宛已经拦腰把恋人横抱起来。
“多谢款待,”把人推倒在厨房中央岛台上,岳大师单手打开冰箱门,手握着一盒草莓与瓶装喷□□油,居高临下地弯起了眼睛:“那我可就要开吃了。”
可怜这块临时小蛋糕,不仅被翻来覆去地点缀上好几层奶油裱花,就连原本平整光洁的抹面,也都被岳一宛给咬得乱七八糟。
吃到最后,浸透了草莓汁的蛋糕胚,还被坏心眼食客给整块儿地捞进了怀里,一路抱进杭帆的工作间,再打开固定在角落里相机,给小蛋糕拍了段高清特写录像:切开蛋糕的刹那,先前填入的过量奶油,就如流心馅料一般,一点一点地缓缓流淌了出来。
“我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一起重新洗完了澡,杭帆全身瘫软地趴在沙发上,语气里尤有些微不平之意:“我的计划是,今天我来做晚饭,然后我们可以边吃饭边看电影,等天黑之后再一起出门看星星……”
神清气爽地梳洗完毕,岳大师俯下身来,吻了吻爱人的脸颊:“改到明天中午如何?我们可以一起做饭,然后看电影。”
“计划倒是不错,”杭帆托着腮看向他:“虽然我很怀疑,看完星星之后,我们明天中午真的还能爬起来吃饭吗?”
岳一宛笑了:“我当然可以,”说着,他向杭帆投去一个不怀好意的眼色:“至于你……嗯,到晚上我再酌情考虑一下。”
“走吧,”他把浑身酸软的恋人搀了起来:“为了实现今晚的观星计划,我们去外面吃饭怎样?”
由雪转晴的梅里雪山,夕暮霞光大盛。峻峭峰顶的雪线上,落日斜照,反射出一片粲然金光。
12月到2月,是最容易在梅里雪山看见“日照金山”的时段。这天又是农历十六,等到日出时分,若是天气依旧晴朗,极有概率看见最完满的“日月同辉”——满月与朝阳,完美对称般地同时垂挂在雪峰两侧,是许多人一生难遇的奇景。
入夜的飞来寺观景台,游人如织,大都是冲着明早的那场日出而来。只有杭帆与岳一宛,全心全意地等待烧烤摊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炭火上喷香的烤羊肉与烤牛肝菌串。
日落之后,天气更冷。严严实实地裹着围巾的两人,寸步不离地驻守在炭火前,脸贴脸,头抵头,一边挤挤挨挨地互相紧贴着说小话,一边焦急等待着被摊主投喂。
在他们身后,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们或站或坐,拿着啤酒与烤串,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我看旅游指南上讲……”
“……那你有没有看过小红书的那个帖子!我找找!”
“听他同事说,某台的新节目要来这边堪景,今年肯定录,就是不知道请谁……”
“……傻逼学校烦得要死,我都想干脆出家得了,排个屁的课!”
下午被折腾得有点累,杭帆干脆猫起腰,整个人都缩进了岳一宛的怀里。这姿势倒是方便了酿酒师,刚好把下巴搁在男朋友的头顶上。
借着围巾的遮挡,岳大师笑眯眯地揭穿怀里的那人道:“你偷听得很起劲哦。”
“这也是工作需要。”拥抱是最合适爱侣的取暖姿势,杭帆当然不会跟他客气:“就算是视频创作,最后也得来源于生活嘛!”
岳一宛回抱住心爱的恋人,正要俯身亲上对方的额头,冷不防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说起来,辞职远杭,就是那个博主,是不是也住在这一带?”
“啊对!远杭最近的几个视频里,室外都能看到雪山……IP又在云南,肯定是在这附近吧?”
“他真是长得很好看,做搞笑博主有点可惜了。远杭是云南本地人吗?少数民族?”
“不管他是哪里人,我真的好想看他和助理多多卖腐啊,让我嬷一下!”
“之前是不是有人在传,说他跟那个酿酒师同事卖CP来着?我感觉是有一点子真的。唉,但他俩应该是BE了吧,毕竟远杭都出来单干了……”
“其实我怀疑哦,远杭他应该是和酿酒师同事闹翻了,所以才辞职的!不然你想啊,谁会闲着没事,就这么辞掉在罗彻斯特的工作啊?那可是罗彻斯特诶!”
“虽然我只是随便嗑一口,但现在越想约觉得,远杭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苹果的那个视频里,助理竟然就直接喂到他嘴边,天哪给我看傻了都!你们两个绝对不清白!”
“远杭的助理也比远杭高诶,感觉他就是喜欢这个类型,酿酒师也是。喔唷,这么一想我都兴奋了,也太好嬷了吧!从此以后,我爱的每一个人都像你~”
传说中的“助理”,也同时是那位酿酒师本人的岳一宛,正一边听着这些无厘头的江湖谣言,一边把脸埋在男朋友的头发里,闷声狂笑不止。
“你不许笑!”杭帆全身僵硬,仿佛是想当场变成米粒大的一点,立刻藏进岳一宛的大衣口袋里去:“麻烦帮我挡着一点,好社死,好想死啊……!”
一手从摊主手里接过烤串,岳一宛一手拉开外套前襟,把尴尬欲死的男朋友给整个裹了进来:“走吧,我们回车上去。”还没走远几步,这坏东西又忍不住要低头笑问:“说来,你知道是什么是‘嬷’吗?我经常在你的评论区里看到这个词。”
像是喉咙被人掐住了似的,杭帆死死地藏起自己的脸,一边倒抽冷气,一边发出既恼火又羞耻的咕噜声:“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要离网友的生活远一点——而且这也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但我觉得网友们的主意很好,很值得借鉴。”
和男朋友一起钻入宽敞的车座后排,岳大师笑着将烤串递到杭帆的嘴边:“和前男友分手之后,光速离职隐居并和‘助理’谈上了恋爱。在给现任男友庆生的晚上,却意外与前男友重逢,并被对方压在车后座上报复……”
说着,他吻去了恋人嘴唇上的辣椒粉。低沉华美的蛊惑音色里,还带着一丝揶揄的笑音:“你觉得这个剧本如何?等下我们来试试?”
“什么‘前男友’‘现男友’的,明明就都是你自己。”鲜香滑脆的菌菇与多汁软嫩的烤肉,在抚慰了碌碌饥肠的同时,也一点点地消解掉了杭帆的反抗意志。
很没有办法似的,他抬眼看向岳一宛:“好吧,那我们先吃饭,吃饱了再——”
甜蜜的承诺,交换于恋人交叠的双唇中。
在今夜的最佳观星时间到来前,他们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辰光,可以在温暖的车内尽情消磨——
作者有话说:小岳:生日还没有真正到来,但礼物却已经接二连三地拆起来了。很快乐!
小杭: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吗?好像不是啊!但没关系,寿星开心就好啦。
第204章 星海与玫瑰的誓言
夜深人静,严冬的高原,寒意刺骨。
皮卡车停在黑灯瞎火的不起眼处,后座上正是一片融暖的春意。
以一人之力,不亦乐乎地分饰着“前男友”与“现男友”两角,岳大师这偷摸这吃独食的样子,那才真叫一个满嘴流油。
早春的江水,波凶浪急。杭帆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堪堪挽住男朋友的脖子,好让自己不被这下一轮的汹涌浪头给颠翻过去。
雪融水暖,春色摇荡。岳一宛抱着自己的心上人,痴痴地啄吻着对方的额角与眉峰,“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他?嗯?”
明明“酿酒师”与“助理”都是他自己,可岳大师就偏要做这番胡搅蛮缠的莫须有之问——“喜欢你”也不行,“喜欢他”更不行,连“都喜欢”都是错的。
无论杭帆怎么回答,无论回答多少次,都只会迎来更深更重的攻伐。
滴滴滴滴。是手机的闹铃在响。
给坏心眼的恋人玩弄得晕头转向,被男朋友架在腿上的杭帆,一边发出断续含泣的喘息声,一边无力地伸出胳膊,胡乱摸索着想要摁掉手机闹铃。
“怎么,是你那个前男友打来的电话?”
岳一宛戏瘾大发,假装体贴地停下了作恶的动作,用很是吃味般的语气哼了一句:“杭老师很受欢迎嘛。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竟然还能脚踏两条船……和我在一起却这么不专心,你说,该怎么——”
杭帆狠狠咬住了他的嘴。
“十二点了,”被绯红染透的脸颊上,尚未餍足的急切还没褪去,理智回魂的一丝清明却也渐渐升起。杭帆捧住了岳一宛的脸,温柔地吻上来:“生日快乐,一宛。我爱你。”
再顾不上演那些有的没的,寿星抱紧了自己的恋人,再次纵身于爱的浪潮里。
“我也爱你。亲爱的,我也爱你。”
从飞来寺观景台出发,驱车不到十分钟,就是梅里雪山的三号观景台。
有别于飞来寺与浓雾顶的人声喧沸,三号观景台人烟稀少,近乎处于被废弃的状态。
可站在这里的人们,却能用肉眼看见冬季的璀璨银河。
岳一宛从驾驶座上下来,就见心上人已经脚步虚浮地挪到了车身后边,一头扎进了皮卡的后斗。
“在找什么?”环住杭帆的腰,他好奇地往车的后斗里瞧:“你提前准备了东西?”
怀里蓦得一沉,杭帆塞给他一大包装备:“这个你先拿着。”岳大师随手一摸,就感觉自己摸到了类似支架与镜头一类的物事。
“摆地上也行,轻拿轻放,是租的。”说着,杭帆又麻利地掏出了一只保鲜盒:“然后,这个……嗯,是给你的‘生日蛋糕’,的替代版本。”
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杭帆抬头看向他:“我提前研究了一下怎么做蛋糕,但从零开始学,好像已经来不及做出成品了。所以,为了确保成功——我就做了这个。”
盒子里是四块精巧的绿豆糕。在每块糕点的表面上,又用细碎的可食用花瓣,歪歪斜斜地拼出了一个字。
“虽然小时候经常给妈妈打下手,但好多年没做这种糕点,有点手生,可能还是简陋了一些……”杭帆说得吞吞吐吐,怕是连耳朵都快要烧红了:“但我还准备了别的礼物!所以,这个,你能不能先将就一下?”
在他说话的时候,岳一宛已经打开手机上的应急灯:春季的桃花,夏季的玫瑰,秋天的丹桂,冬天的梅花……四种应时花卉,在小小的点心上,拼成了一句“生日快乐”。
一年有四季。这既是他们已经相携走过的短暂岁月,也是对未来永恒的承诺。
岳一宛捧着这只保鲜盒,心中涌起了无限的甜蜜与温情:虽然只是几块小小的绿豆糕,但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深深地为杭帆所爱。
很多很多的爱,与无数次的四季轮转,杭帆全都为他端呈上来。
想到这里,酿酒师无可自遏地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我要把它永久珍藏起来。”
他用唱歌般的语气宣布道:“给它买一个专用的冷藏柜吧,方便我隔三差五地打开来看一眼。你能每年都给我做一份这个吗?我要把它们全都收集起来,变成我珍贵的个人收藏——”
“还是请你现在就吃掉它吧。”这番痴话,吓得杭帆赶紧捧出了保温杯:“我带了热水。你要喝茶,还是热可可?”
鼻尖蹭过恋人的脸颊,岳一宛快乐地得寸进尺:“那你喂我,我们一起吃。”过生日的这天,他理所当然地拥有向恋人胡闹撒娇的特权:“茶和热可可也都要。”
凛冽寒风自皑皑的山顶吹过,带来高山莹雪的气味。雪,闻起来就像是寒冷却清澈的水,正适合配着酽茶与糕点,悠然观赏星夜的天穹。
烟台的山岭,视野开阔,天幕辽远,让星星也近得像是咫手可摘。
但在冬季的梅里雪山,有了近在眼前的崇峻山岭作为映衬,铺缀在远空之上的万千星点,更显出几分遥远的神秘。
“来,”杭帆功课做得充分,一边将绿豆糕喂进男朋友嘴里,一边拉着岳一宛转身:“从这个方向看。”
刚一回身,就见那壮阔浩瀚的群星之河,竟自九天高处,迎头扑面奔来!
银河倾颓,明汉垂地,这迢递的星光江水,自天际悬挂奔流而下,又不偏不倚地,笔直坠落进缅茨姆雪峰的山顶。
星河皓然光转,映衬着峰峦之巅的纯白雪脊,愈加皎然如画,恍若一场曼妙绮梦。
“……真美啊。”情不自禁地,岳一宛发出感叹:“我大致能分辨出几个冬季星座……确实,这里的景色,与烟台夏日的星空全然不同。”
由于气候环境的不同,烟台的最佳观星季节在夏季,杭帆生日的时候。
但梅里雪山,最佳观星时间则在冬季,恰逢岳一宛的诞辰。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他缠绵地吻上恋人的侧脸,湿热吐息烫红了杭帆的耳根:“我很喜欢。”
心上人主动回吻他,情意绵长的目光里,还有狡慧的神色一闪而过:“这是那天晚上的回礼,真正的礼物……等回家再给你。”又亲了几口之后,杭帆从他怀里滑脱出去,眼睛亮晶晶地:“但在回家之前,还有一个东西想给你看。”
直到杭帆动手开始组装支架,岳一宛才发现,刚才那包沉甸甸的东西,竟是一台天文相机。
“话说在前,其实我也不确定今天一定能看到……”忙前忙后好一阵,杭帆终于调试好了这台租来的大家伙儿:“但来都来了,试试也无妨,对吧?”
专心致志地捣腾着设备的杭帆,那专注又热切的目光,总能令岳一宛心甘情愿地再次沦陷。
他不禁走上前去,把热可可递到杭帆手边:“要帮忙吗?要不你歇会儿,我来?”
抿了一口热饮,杭帆说再给自己五分钟:“过生日呢,哪能事事都让寿星本人来动手。这点良心我还是有的!”没能亲手做上晚饭不说,出门的时候还让寿星本人坐了驾驶座,杭帆对此颇有些耿耿于怀的意思:“马上好,一分钟,就一分钟……”
岳一宛合上保温杯,嘴里虽是憋着笑,肩膀却耸动个不停:“不是我说,宝贝,做我的男朋友,也能让你产生这么强烈的敬业精神吗?”
“对啊。”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杭帆仰起脸,认真地看向他:“因为我爱你,所以和你有关的每件事,我都想要做到最好。”
今夜的星空明亮得实在不讲道理。明明是如此昏暗的夜,岳一宛却能看清杭帆眨动的睫毛,如蝴蝶振翅的阴影那般轻盈撩人。
这份多到几乎满溢出来的爱恋,让岳一宛笑容灿烂地蹲下身去,黏糊地紧贴在自家恋人的身边:“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觉得很好。”把脑袋搭在杭帆的肩膀上,他伸手圈住心上人的肩膀:“你就是最好的。”
歪头蹭了蹭他的脸,杭帆终于找到了那件东西:“有了!”万分惊喜地,他把天文相机的取景框展示给岳一宛看:“能看到吗,这里有一团星云。”
在天穹高处,卡瓦博格峰的上方,耀眼闪烁的星海之中,岳一宛看见一团灰白色的、有如云团般的东西。
“这个方位是……”稍微回忆了一下北半球的冬季星座,岳一宛不太确定地道:“猎户星座?”
杭帆摇了摇手指:“Nope.”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他冲男朋友眨了眨眼,他说:“马上就给你变个魔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进行着长曝光的天文相机,不断捕捉着来自宇宙的微弱光子。
取景框里,灰白色的寡淡云团,渐渐开始叠加上了淡淡的色彩。
随着时间推移,那色彩越来越明亮,越来越耀眼。终于从灰白的云团,变成了一捧热烈火红、状如玫瑰的绚丽星云。
这浓艳而瑰丽的深空奇景,仿若一粒火彩闪耀的巨大红宝石,正被银河中无数细小钻石般的星辰所拱卫。
“向您介绍一下,”杭帆清了清嗓子,指向星空之中,那朵肉眼不可见、却又硕大鲜红的星夜玫瑰:“玫瑰星云(Rosette Nebula),编号NGC 2237,来自麒麟座。目前,正是观测它的最佳季节。”
这朵玫瑰距离地球足有五千两百光年,且已存在了数百万年之久。
在它开花绽放的那一刻,人类这个物种都还尚未诞生。
因此,以人类的时间尺度而言,这也是一朵真正能够永不凋谢的、贯穿永恒岁月的玫瑰。
“我必将一直爱你,”在群星与玫瑰的注视下,岳一宛热切地与杭帆拥吻:“直到这朵玫瑰枯萎。”
——直到宇宙迎来终结——
作者有话说:小岳:所以回家还有礼物?
小杭:嗯!
小岳:是哪种礼物咧OωO
小杭:有两样,都是你会喜欢的OωO
小岳:开始心跳加速了!
小杭:敬请期待吧!
真好呀小岳,过生日能吃好几顿捏OωO
P.S.设定上,小杭在这里用的天文相机是Dwarf3+液压云台。但因为我也没有亲手用过Dwarf3,所以……
如果出现了不正确的操作描述,还请温柔地指正我,谢谢> <
第205章 猫
杭帆预估得没错。这一晚闹腾下来,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4号当天的下午一点多。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岳一宛从身后抱住了自己的恋人,得意地想: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我不想起床,”生物钟比手机闹铃还准时的岳大师,难得也会有主动赖床的时候:“我就想这样一直抱着你……”亲吻着心上人的唇角与脸颊,岳一宛还哼哼唧唧地耍起了赖:“如果你拒绝我,我就要求行使寿星的特权!”
他一边说,还一边悄摸摸地用膝盖顶开了杭帆的腿——昭然谋逆之心,天下皆知矣!
身为岳大师的男朋友,杭帆一点也不反抗,只是叽叽咕咕地发出笑声:“好好,你过生日,你最大。待会儿听凭你发落……但是我现在好饿喔,能不能让我先起来做个饭?”
听凭发落?岳一宛眼前一亮,当即选择见好就收:“好啊,那今天就辛苦你做饭了。”
两人爬起身,还坐在床上又卿卿我我地抱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有一份生日礼物,我放在了你工作间的桌子上。”
闪身下楼去厨房前,杭帆最后吻了下岳一宛的额头:“生日快乐。”
像是整个人都被泡进了甜型起泡酒的橡木桶里,岳一宛晕晕乎乎地跟在恋人身后走下楼,感觉自己快要被幸福的酒花给淹没。
杭帆的工作间,就像是一个放大数倍的社畜工位:电脑边加设副屏,键盘前又架着平板,五花八门的数据线,长长地从拓展坞上接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连上各种型号的设备。几张屏幕的侧边,层层叠叠的备忘便签条贴得摇摇欲坠,除了鬼画符般难以辨认的蓝黑色狂草字体外,还有红笔写下的感叹号,与黑色马克笔画出的圈叉。
一周七天,他桌上永远有三只以上的马克杯,毕竟在一日的工作结束之前,此人绝不可能离开工作间去洗杯子——幸好,作为一个电子游戏爱好者,杭帆向来拥有数量充足的各式马克杯周边。
在混沌的凌乱之中,却自有一种奇特的内在秩序。岳一宛心想,就像我那位心上人的可爱小脑袋瓜。
只是从杭帆的工作间外走过,都让岳一宛的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喜爱之情。
而岳一宛自己的工作间则是截然相反的风格。
斯芸酒庄的田间管理工作极为复杂,而精细的采收与酿造计划,更要求他们的首席酿酒师,必须时刻都能有条不紊地管理并分发各种表格与文档——岳一宛工作间桌面就与他的电脑桌面一样,整齐得一目了然,所有东西都被归拢得井井有条。
当然,他并没有整理与收纳方面的强迫症。这种条理井然的摆放方式,只是纯粹出于工作上的需要——偶尔有些时候,这也会带来一些生活上的方便,比如此刻。
只需一眼扫去,他就看见桌面上多出了一只正方形的礼盒。长宽近半米,抱起来还挺沉。
这肯定就是杭帆送的生日礼物了。
“会是什么呢?”满怀期待地,岳一宛拆开了礼物盒的包装,嘴里还在小声地自言自语:“这么重的一大盒,总不能是‘那种’玩具吧……?”
下次过生日之前,我要写个长长愿望清单。酿酒师已经美滋滋地为自己提前规划起来: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杭帆是绝对不会拒绝我的。趁着这个机会,当然更应该讨要一点——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厚厚的一大摞黑胶碟。
有些惊讶地,岳一宛快速清点了一下数量,发现它们不多不少,刚好与自己此时的年岁相等:杭帆送给岳一宛的,不仅是今年今岁的生日礼物,还补上了在他们相遇之前、杭帆未能参与的那段岁月中,给过去每一年的岳一宛的礼物。
第一张,是史塔里希的《摇篮曲与民歌》,给一岁的婴儿岳一宛。
第七张,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给七岁的淘气闯祸精岳一宛。
第十六张,是福雷的《悲歌》,给深陷哀悼的十六岁岳一宛。
第二十五张,是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给日渐成熟的二十五岁岳一宛。
最后一张,则是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给今天站在这里的岳一宛。
——第九交响曲“自新世界”。
握着这张崭新的黑胶唱片,岳一宛久久没能回神。
——他想起这套曲子的四个乐章,从离乡的哀愁,思念的凄凉,逐渐转入明快的振奋,最终圆满地进入了辉煌且柔情的终章。
音乐,是一种无需诉述于文字的语言。它代替杭帆本人,开口向岳一宛陈述了自己对爱与未来的信念。
——自新世界。
致新生活。
唱针微微震动着,明锐骄傲的小号音色,如黎明的第一缕晨光般,嘹亮地开启了《自新世界》的第四乐章。
瀑布般雄浑的弦乐组,顺着全屋音响系统,恢宏澎湃地流淌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新家的厨房很大,但岳一宛就非得挤在杭帆身后,如同一条非得把嘴筒子搁在饲主腿上的任性牧羊犬那样,沉甸甸地把下巴搭在男朋友肩上。
于是,杭帆盖上了锅盖,回过身来笑问道:“喜欢吗?你的生日礼物。”
怀抱着无限的爱恋之意,岳一宛轻轻环住了恋人的肩,纯洁地吻着杭帆的唇:“谢谢你,亲爱的。”他明明是一个擅长说伶牙俐齿俏皮话的人,此刻,却寻不到任何一句语言,能够用来表达自己内心里的爱与波澜:“我非常喜欢……我真的好爱你,比昨天还要更爱一点。”
“能爱上你,能被你所爱,”唇齿依偎的温存里,岳一宛悄声向恋人呢喃:“简直就像是一个奇迹。”
在杭帆回吻过来的唇上,他品尝到微笑的形状:“你也是我的奇迹,一宛。”
午后三点,澄澈日光正被牢牢地隔绝在遮光窗帘之外。茶几上,高脚杯里还盛有一点残余的甜白葡萄酒。
电视上播放着《青木瓜之味》,以富于诗意的场景构图而著称。此刻,这部来自上世纪末的文艺电影,正如画卷般缓缓地屏幕上展开。
而唯二的两个观众,实则根本无暇观看自己的点播内容:杭帆斜坐在岳一宛的腿上,被男朋友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亲吻,舔舐,啃咬,他们痴迷地在彼此的双唇上辗转巡梭,简直片刻也不能分离。
“我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份礼物?”在把心上人吞吃入腹之前,岳一宛还要连哄带骗地诱导着杭帆说胡话:“你没有给我准备别的礼物吗,宝贝?你再不说的话,我可就要自己来拿了。”
他并不是当真想要索取更多的礼物——即便没有那些令人动容的黑胶唱片,杭帆本人,与今天凌晨的那番银河奇景,都足以令岳一宛毕生难忘。
但杭帆却真的抬起了头来。喉咙略动几下,他才用微微有些哑了的嗓音问道:“嗯……你是想,现在就要吗……?”
这样一问,反倒给岳一宛问得愣住了。
在男朋友充满探寻意味的注视里,杭帆慌张地别开了视线。尔后,脸颊变得越来越烫,耳朵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身为恋侣的直觉,让岳一宛在心中大声欢呼: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今日必将还有一份大礼要拆。
“就现在。”他知道自己现在笑得一定很傻,多半像是条望眼欲穿地等在食盆跟前,尾巴还左右摇个不停的大型犬:“你还准备了什么礼物?快告诉我吧,杭帆,我要跟你一块儿过去……”
杭帆脸红得像是一只被煮熟的龙虾,起身的动作却非常利落:“不,你就给我坐在这里等。”
他摁住了试图跟来的男朋友,把岳一宛重又塞回到沙发上:“等我拿上礼物就……我会立刻就过来给你看的。”
竟然……竟然会害羞到连睫毛都在发颤。
岳一宛迷迷瞪瞪地坐了回去,可满脑子都是杭帆快步转身前的那个神态:羞怯地垂下眼睛的恋人,飞速转过了头,逃也似的往卧室方向走去。
天啊。岳大师一头撞进自己的手心里:这实在是……这太可爱了吧?!
还等多久?杭帆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得到了心上人的明示,岳一宛哪里还能有继续等待的毅力?
像是一只在热锅上团团转圈的蚂蚁,他在沙发跟前不停地走来走去,恨不得直接一键快进到杭帆出来的那一刹那。
他素来都有最充足的耐心。然而,眼下的每一秒钟,却都漫长得像是一整个世纪。
等杭帆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之时,岳一宛都要怀疑,自己怕不是已经把类人猿进化为智人的全过程都给重走了一遍。
赶在恋人出现之前,他赶紧又回到原地坐好,还要佯作轻松地把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可却又不自觉地把脖子伸老长,三番五次地往卧室的方向瞧。
终于,杭帆走了进来。
白色短袖的水手服上衣,系着一条海军蓝领巾,同色的背带式制服短裤下面,露出一双长而笔直的腿。
腿边,还垂落着一条摇来荡去的、毛茸茸的猫咪尾巴。
顺滑的乌黑绒毛,与杭帆的发色完全一致。它不仅覆盖在这条人造的猫尾上,也尖尖地从杭帆的发顶探出来:除了尾巴之外,他还戴了一对极其仿真的猫咪耳朵。
若有还无地,那尾巴末端拂过杭帆的腿,让岳一宛的恋人隐隐打起了颤。那水手服的短裤不长,大约只到膝上三寸的位置。只要稍一迈步走动,这片羊脂白玉似的肌肤,就清楚地露出许多浅淡而斑驳的青紫痕迹。
掌印。指印。牙印。
无不是此处曾被岳一宛尽情享用过的证明。
走到近前,杭帆并拢了下双腿,然后乖巧端正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的跪姿笔直漂亮,双手握拳放在腿上,俨然就是一只真正的猫咪——直起身体,并着一对圆圆的前爪,仰头看向自己的饲主。
一圈皮革制成的颈环,紧紧贴着杭帆光洁的脖颈。颈环缀着的小小铭牌上,工工整整地刻了一个名字:Hang Fan.
这是杭帆自己的笔迹。岳一宛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他拈起铭牌,翻过去,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Belong to Yue Iván.
看清这行字句的瞬间,那头潜伏于岳一宛内心深处的、名为占有欲的猛兽,立刻响亮地发出了愉快的呼噜噜声。
属于我的杭帆。
杭帆。我的。
只是这么一想,都让他感到一阵飘然欲飞般的满足。
眼都不眨地,杭帆望着他。恋人的目光柔软又温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害羞,却也同样充满了爱、信赖与期待。
于是,岳一宛遵从本心地伸出了手。
食指探进颈环内侧,他屈指勾住这项圈,轻轻施力,迫使本就跪坐在脚边的杭帆,侧脸俯首于自己的膝头。
“真是漂亮的小猫咪。”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欲望的熏燎中,竟比平时更为低哑:“很乖,很可爱,我非常喜欢。”
“So tell me, kitty.”
抚摸着这只枕在自己膝头的猫咪,他沉沉发问:“猫是怎么叫的?”
话音刚落,岳一宛的手底下就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颤抖。
片刻寂静之后,他的猫咪终于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喵。”
“很好。”他低低地笑了。
旋即,另一只手的拇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扣进了猫咪的嘴里:“乖。”
舌头被突然拇指摁住,猫咪又委屈地小声“喵”了一下,向上抬起眼睛,露出了格外引人怜爱的神色。
岳一宛俯下身去,嘴唇若即若离地贴上猫咪的前额:“既然你知道小猫怎么叫。那自然也应该,小猫都该做些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今日假知识:
只要把小岳小杭放在一起,他们就会来来回回地亲来亲去。
所以,永动机就这样诞生了!
亲爱的小朋友,你学会了吗?
第206章 当垆沽酒
超大份的食物摆在面前,猫咪吃得很慢。
眼睛微阖着,湿润鼻头上渗出汗珠。淡红的小猫嘴边上,两侧腮帮子鼓起来,又略微瘪下去,可爱得令人眼热。
岳一宛的手指勾在猫咪的项圈里,指背轻微压迫着猫咪的颈项,让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从喉咙深处,猫咪发出了两记含混的“喵呜”声,像是茫然求助的讯号。
“乖,小猫。”身为饲主,岳一宛温柔地说出了无动于衷的话语:“你得再多吃一点。”
在饲主的威严面前,猫咪毫无办法,只能继续努力地进食。偶尔还会把粉红的舌尖伸出来,略有些敷衍地舔上几口,以示自己实在是吃不下了。
好娇纵的小猫。饲主愉快地想着,手指奖励似的抚摸过猫咪的头顶:“真的吃饱了?那接下来,就该是游戏时间了。”
在哀哀呜咽的咪呜声里,猫尾巴被彻底打湿。
湿漉漉的人造毛皮被丢在一边,猫被饲主叼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地被拎到落地窗前:巨幅画框般的落地窗外,梅里雪山的十三座峰峦,静谧而壮阔地绵延着,神圣纯洁,如同天国降临。
可若是要从窗户外面,向屋内看去,这就是一副与圣洁毫无关系的画面了:像是求救一般,猫咪正把爪子贴在窗户上,时不时地就发出一阵痉挛般的抓挠,似乎是想要破窗而逃,又像是要变成一块融化于窗户上的猫饼。
岳一宛,这个坏心眼的饲主,嘴里衔着猫咪的后颈皮与项圈,牙齿细细地研磨着这致命的弱点,一边优哉游哉地说着些四六不着的话语:“作为小猫,你表现得有点缺乏管教啊。用爪子挠人?这是我教你的吗?不,挠家具也不可以,窗户也算是家具的一种。你得更乖一点。”
啪嗒啪嗒,止不住的泪水,摇晃着从猫咪的眼睛里掉落下来。
两只前爪都握在饲主的手里,可怜的猫咪被拎成长长一条,被迫用最柔软的肚腹去贴住冰凉冷硬的玻璃窗。
而在猫咪的背后,饲主的暖热胸膛也沉重地覆盖上来,像是一热一冷的两片面包,组成一块无处可逃的夹心三明治。
而那些来自塑料小瓶里的猫罐头汤汁,更是早已胡乱沾染在了白色水手服上衣的各处——仿佛是一张真正的三明治包装纸,油润地浸出半透明的颜色,令人食指大动。
玻璃窗前,坏心眼的饲主玩得不亦乐乎,把猫咪彻底揉搓成了一团糟。
可即便如此,猫叫的声音依旧轻细而微弱,咪呜咪呜的哀哀呜咽,好像是正在野外觅食,却突然被斜刺里冲出来的恶霸叼住了脖子一样。
哎呀呀,这可真是一只……惨遭欺负的小流浪猫呀。好可怜喏。
岳大师心中得意非常,吸猫吸得更加上头。
“你是第一次做猫吧?”亲昵地蹭了蹭脑袋,岳一宛抱起这只备受欺凌的可爱小猫,连人带猫一起,倒进了温暖的床铺里:“业务很不熟练哦。”
被他紧紧钳制在怀里的猫咪,有气无力地发出喵嗷的抗议声,似乎是挣扎着想要逃走。
但身为饲主,岳一宛怎么会轻易地放开自己的猫呢?
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主人给蹂躏的!
“怎么,说你做猫的业务不纯熟,你还生气了?”再次咬住猫咪的后颈,在吃痛的哀叫声里,岳一宛恶劣地笑了起来:“我猜你根本还不知道吧?肚子吃饱了的小猫咪,第一件该做的事是什么?”
也许是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不妙的走向,猫咪奋力挣动,试图从这堆柔软床褥里跳出去。可万恶的饲主已经提前预判了猫咪的反应,早早就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竟使可怜的小猫无路可逃。
揉搓着猫咪的滚烫耳朵,岳大师低低笑着,附耳过去道:“小猫吃饱后的第一件事,应是原地翻身,先打几个滚。”
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上一抄一翻,猫咪就被他猛然翻了个面:“做这个动作,是为了保护好小猫刚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
这天旋地转的一翻,让本就晕晕乎乎的猫咪,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呆滞神情。
“才好让你生出猫崽呀。”
语气万分邪恶地,岳大师亲了亲猫咪的鼻头。
有那么一瞬间,猫的脸上露出了近乎于“你没事吧,床垫撞坏脑子了?”的微妙神色——真正的猫科动物,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生动复杂的面部表情。
这混合着害羞与大胆的可爱神情,当然只来自于杭帆本人。
而岳大师吻着自己心选猫咪,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他的胡言乱语:“所以我手动帮你翻过来了,不用感谢我,以身相许就行。”
猫咪被他掀了个肚皮朝天,气得伸爪就要去挠他。都举到岳一宛面前了,却又只是用软软的肉垫,轻轻推了推饲主的脸。
“不想玩了?”轻轻重重的啮咬着猫咪的耳朵,岳大师哼笑出声:“这可不由你来决定啊,小猫咪。”
猫咪的肚皮,摸起来手感绝佳。岳一宛可半点都不愿放开手。
握住猫咪的前爪,他强迫这只想要蜷缩着藏起来小猫,向自己袒露出最柔软脆弱的部分:猫爪杯岳一宛摁在手里,抚摸上猫咪自己的肚皮。猫爪被迫来回摸索着,鲜明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正鼓出了一个凶恶的形状:是好不容易才全都吃下去了的超大份食物。
可怜的小猫,不断地发出求救般的呜咽声,连嗓子都哑了。
而饲主却愉快地吻着猫咪的脑袋,作恶的手指打着圈,从尾巴根一路向上,挠过脊背,后颈,轻柔地搔挠着猫咪的下巴。
“我的小猫。”猫咪的泪水已经把整张脸都打湿了,岳一宛却满怀喜爱地亲了上去,细密地吻着那枚湿润的鼻头,与那张哀戚呜咽着的淡红色猫嘴:“我也属于你。”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天气太冷,不想干活,干脆把自己出殡了。
“笑得我!这都是上哪儿找到民间丧葬乐队啊,博主真是太豁得出去了。”
“晚上竟然能有零下十九度?!我一直以为云南四季如春来着。”
“我还在想,远杭在云南,不会要拍那个‘吃菌子,躺板板’的老土段子吧?没想到真躺了,却是因为晚上被甲方抓起来改稿,没加班费舍不得开空调被冻死的……地狱程度令人恐惧!”
@辞职远杭:没事,已经复活了。感谢金主爸爸的踢脚线取暖器,温暖加班社畜的冬夜。
“但藏区那边不是流行天葬或者水葬吗?土葬不符合当地信仰吧。”
“评论区哪来那么多懂哥,要是整活儿都整进宗教场所了,那博主分分钟变成法治咖。”
“出殡队列的俯视镜头是用无人机拍的吧?恶劣天气下依旧工作丝滑,这不得塞一个无人机广告?多有说服力!”
@辞职远杭:此处有无人机和运动相机的广告位招租。防寒类的户外用品也可以。
“好神经的视频wwww比起广告创意,远杭说服甲方的能力更加让人敬佩wwww”
“不懂踢脚线取暖器的有难了!一看就是没有半夜留守公司加班过!我们这里的冬天是魔法攻击,30度暖风空调对着吹,都冷得牙齿打颤。”
“博主真的很懂自己的受众,就他那工作间,要是提什么‘生活美学’谁信啊。但你说这玩意在冬天能救加班社畜的命,那我真信。”
@辞职远杭:感谢这位网友的赏光,请后台查收金主提供的50元优惠券。
午休时间,杨晰蹲在酿造车间门口刷短视频,捧着手机笑得嘎嘎响。车间深处的实验长桌边,岳一宛仍旧埋头于苹果酒的混酿工作。
高原正午的强烈日照,让电脑屏幕的光眩得人眼睛生疼。杭帆被迫移动到墙根底下的阴影处,一边冷得搓手吸气,一边噼里啪啦地和许东打着拉锯战。
对于岳一宛新酿的这批苹果酒,许东的态度十分保留:“哎呀杭老师,您也算是我们半个行内人,这道上的风气,您也是懂的。甜型的酒嘛,对吧,就算是由咱们岳老师操刀酿造,放到市场上去,总归是觉得格调不太高。再说了,您自己也讲,这个东西定价才只一百多块……”
“七千瓶酒,光是仓储都要占好大一块的地方呢!一百多块钱的商品,这利润空间也忒低了,我得卖出多少瓶,才能赚回这点仓库钱哪,您说是不?”
喜欢甜口的葡萄酒爱好者,圈内俗称为“甜渣党”,多少含有些轻蔑的揶揄之意——这不奇怪,毕竟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鄙视链。
万物平等,不同的口味偏好,本身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但许东是商人,商人总是逐利的。
对于“许东说酒”这个账号而言,“奢华不凡的品味”,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人设——有意无意地,许东和他的团队们总在暗示观众:只要你花钱买我的酒,你就也拥有了与我一样高级的品味。
杭帆可以理解许东的顾虑。苹果酒很便宜,还是甜型的,这显然不符合许东给自家店铺打造奢华“人设”。
但眼下,除了许东,杭帆也不认识别的酒水经销商——随着春节的临近,若是不赶紧敲定下经销商与仓储等事宜,这七千瓶酒,怕不是一出灌装工厂的大门,就会因为物流停运的原因,得堆在车库酒庄的门口空地上过春节了。
“许老板,大家相识一场,您也帮帮忙呗。”
一旦谈起工作,身为资深社畜的杭帆,脸皮也能和许东一样厚:“要不然,这批苹果酒,就只是挂在您的渠道里进行销售,不需要您的账号来做宣传,算我们租借您的仓库与发货服务一用,这样也不行吗?”
许东嬉皮笑脸地要求加码:“都是自己人,谈这钱不钱,就有点难听啰。但七千瓶,毕竟也不是个小数目,要是放得久了,这费用嘛……杭老师您懂的,做生意嘛,大家都不容易。”
我靠,借他个仓库发货而已,竟还坐地起价来了!真是无耻奸商!
虽是在心里怒骂,杭帆的手上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说着好听话:“那先按短的算吧,节后我们在想办法。许老板江湖救急,以后再有合作,肯定给您优惠价。”
虽说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但电脑一合,杭帆只感觉更愁了,连食指击打键盘边缘的频率都快了许多:既然“许东说酒”的账号不会参与宣传,那为这七千瓶酒赚吆喝的工作,岂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人……
“诶杭老师!我突然想起来!”
正思忖之中,杨晰突然一拍脑袋,蹦起来大喊道:“下周六,大理有集市,我还有个摊位呢!您要来摆摊吗,和岳老师一起?”
摆摊?赶集?
八百年没有听过这俩词的杭帆,下巴都快砸到了水泥地上:“啊、啊……?是,是要让岳一宛直接站在街边,推销他的苹果酒吗?”
这是什么卓文君当垆沽酒的戏码!——
作者有话说:卓文君当垆沽酒:美女卓文君出自巨富之家,与才子司马相如私奔之后,因贫困而变卖车马,购一街边小酒馆,卓文君慨然当街卖酒,以做养家糊口之用。
小杭:私奔……当垆沽酒……岳一宛……难道我要扮演……知名负心汉,司马相如……(宇宙猫问号.jpg)
处于特殊时期的猫咪,在被咬住脖子酱酱酿酿之后,会立刻不自觉地翻身打几个滚,以便更好地留住【和谐】,从而提高受jing怀上小猫崽的成功率。
当然,小杭并没有这个功能,但不妨碍他配合小岳玩一下。
第207章 第一次摆摊
“一次性饮料杯与杯盖,整箱。杯套,整箱……”
星期六的大清早,塞进嘴里的最后半片面包还没咽下去,杭帆就已经划开了手机,对着清单进行最后一轮的检查:“苹果酒,六箱。酒泥咖啡,五包。气泡水,十箱。果汁,六箱。酒酿,三箱。发酵燕麦,一罐。康普茶,两箱。纸巾,一箱……”
手指上沾了点发蜡,岳一宛给自家男朋友顺了下头发:“放松一点,亲爱的。你现在好紧张。深呼吸一下。”
“毕竟是第一次摆摊,没什么经验,很难不紧张。”
跟着岳一宛的声音指示,杭帆深深地往吸了两口气,“我总忍不住要担心自己漏考虑了什么,怕到时候忙中出错……”
从村里开车到大理,单程需要六个多小时。为了避免疲劳驾驶,也为了能够精神抖擞地出摊,两人昨夜就已驱车抵达大理市区,入住了集市附近的酒店——哪怕他们真的漏了什么关键物事,现在再想起来,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当然,岳一宛可不是来给杭帆额外增添焦虑的。他没有说出这个事实,只是在心上人的额角亲了一下:“那,宝贝。第一次和我谈恋爱,这也会让你紧张吗?”
“嗯?”这十足狡猾的一问,让杭帆不由笑了起来:“不,当然不。”他微微仰起脑袋,用那双猫一样的丹凤眼看向爱人:“因为是和你一起,所以我不紧张。”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岳大师俯身含住了恋人的唇:“所以,今天也不用紧张,好吗?你还有我呢,我们可以一起来想办法的。”
在心爱之人的怀抱里,杭帆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松弛下来,“嗯。”一种奇妙的、仿佛绝不会坠落在地般的信心,渐渐自他胸中升起:“那,我们走吧。”
最开始,听杨晰说“集市”和“摆摊”的时候,杭帆还以为他们要去路边铺张防水布,把各色农贸商品往上一摆,就像潘家园夜市那样,神神秘秘地问过路人道:识货吧兄弟?我这有好东西,包真。一口价!
事实却并非如此。
“好多人啊……”
上午八点,临时划作市集用地的古城长街上,就已人头攒动到了几乎寸步难行的地步。
四下里打量一圈,杭帆发现长街的所有出入口都已被主办方封锁,在中午十二点之前,所有出入口,都只允许佩戴展商证的“小摊贩”们进入。
岳一宛大感震撼:“所以,这条街上的所有人……其实都是来和我们抢生意的?!”
“哎哎,岳老师!杭老师!这边这边!”两个乡下人第一次进城,还没发完感慨,就被杨晰抓进了他们自己的摊位上:“这里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摊位了!”
长约两米的一段空地,头顶上支着简易遮阳棚,棚子上挂着主办方统一定制的摊位名与号码牌:“A9-42 杨晰酿造”。
数公里的长街上,这小小一个摊位,显眼得就像是广袤大地上的一只蚂蚁。
杨晰的心态非常乐观,一边从平板车上卸货,一边乐颠颠道:“集市的主办方,是地方政府扶持的企业,专门搞地方旅游与文创这一块。反正也不收我们摊位费,赚多赚少都是赚了,就当是来玩儿一趟嘛!”
“但大老远来这一趟也不容易,该尽力的部分还是得尽力。”岳大师仔细卷好了衬衫袖口,推着一辆苹果红的冰淇淋车,稳当地将它停进了摊位里:“老杨,把最轻的那个箱子踢过来。”
从杨晰说了这么件事儿,到今天正式出摊,中间只过去了短短九天时间。
九天里,为了能在集市里蹭上这一波曝光度,岳一宛和杭帆双双忙到飞起。
「老杨不是第一次去摆摊了吧?那你以前都是在集市上卖什么?就卖酒吗?怎么卖的?」岳大师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亲自摆过摊儿,一时也没什么头绪,遂向看似经验丰富的杨晰取经。
而杨晰不愧是杨晰,立刻就把自己的摆摊经验倾囊以授:「就卖葡萄酒啊,有时候也卖咖啡和康普茶。主要看我手上有啥吧,有啥卖啥。不过逛集市嘛,一逛几个小时,很少有人会买整瓶的酒回去,主要是拎在手里嫌累。所以我后来也学聪明了,直接现场开几瓶酒,按杯卖。半天摆摊下来,大概能卖空个……嗯,七八瓶左右?」
七八瓶。这个数词一出口,岳一宛和杭帆都沉默了。
「七八瓶酒,」岳大师忍不住锐评道:「这点利润,够不够你往返一趟的住宿和油费啊?」
毫不介怀地,杨晰爽快地摆了摆手:「赶集,主要是图个好玩儿嘛!若是真想赚钱,嗐,集市上的这些摊位,能有几个是真赚钱的?也就指望游客能上网发帖夸几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稍微带动一下网店里销量呢。」
杭帆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在集市上摆摊,重点不是现场就要赚钱卖货,而是赚互联网的流量和吆喝来的……」
「但七八瓶酒,按杯卖,顶天了也就三四十杯。就算人人都回去发帖,那也才三四十个帖子。」飞快地转动着脑袋瓜,杭帆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三四十个帖子,按照平台的大数据算法……其实也未必能有什么用处……」
岳一宛思考的却是另外一些问题:「大白天的,在路边卖酒,我觉得这个消费场景可能不太合理。说起来,隔壁摊位都在卖什么?」
「出来摆摊的店家,大多都是些独立面包店、甜品店、巧克力店,或者是卖手工冰淇淋、炸鸡和精酿啤酒之类。」杨晰乐呵呵地掰着手指道:「我记得还有家卖汉堡的,年年都在我的摊位附近!他们家汉堡,那都是用牦牛肉做的肉饼,松茸和树番茄一起熬的酱汁,可好吃了!」
说到那家摊位的汉堡,杨晰的口水流了一地。
可岳一宛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我懂了。这就是酒不好卖的原因。」
「什么?」杭帆的思维正在远处跳跃式前进,稍一回神,就听岳大师说了“不好卖”三个字:「是……什么原因?」
「餐酒搭配,或者说,是消费场景的问题。」岳一宛说,「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来逛集市的游客,在买了冰淇淋、汉堡和巧克力之类的东西后,你会买什么饮料来搭配这些食物?」
杭帆秒答:「冰可乐。」
笑着弹了下恋人的额头,岳大师颔首:「如果没有可乐,你也更可能考虑果汁或者啤酒一类的东西,而不是葡萄酒。」
「有道理啊!」一拍大腿,杨晰恍然大悟:「难怪呢,我的葡萄酒摊儿上,总是康普茶更受欢迎些……原来是因为这!」
对加糖的茶水进行发酵,得到一种酸甜味的气泡饮料,就是时下流行的康普茶。除了白砂糖之外,“加糖”的步骤也可以更换为含糖量高的各色果汁,酿造出各种不同的风味。
在不少都市白领眼里,康普茶是一种非常健康的饮料,有些人甚至把它称之为可乐的上位替代品。
对此,杭帆斥之以“哕”的一声:「康普茶?!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喝第二口!那味道实在……太他大爷的怪了!」
「总而言之,当隔壁摊位在卖汉堡炸鸡冰淇淋的时候,你在这里卖纯正的葡萄酒,纯纯就是死路一条。」
身为斯芸酒庄的前任首席酿酒师,下至品酒室的小食盘,上至酒庄晚宴的餐酒搭配,都是岳一宛的份内工作:「在我国,人们对于葡萄酒这个东西,天然地就有一种刻板印象,觉得它就应该是搭配高级菜肴来饮用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芬芳的贵腐葡萄酒,浓郁甜蜜中带着一点隐约的酸,是新鲜水果蛋糕的好搭档;冰透之后的半甜型雷司令,沁凉得令人神清气爽,实为川菜和火锅解辣的一把好手;泡沫丰富的干型香槟,冰镇之后爽口畅快,最适合搭配一桶酥脆油润的炸鸡,微醺着进行深夜追剧的好时光。
「道理归道理,客人自己却未必知道这些。」
耸了耸肩,岳大师说:「如果这是一场品酒晚宴,那我尽可以做一些小小的出格尝试,比如用炸薯角来搭配桃红起泡酒之类的——因为我知道,自己会有充足的时间,能让客人亲身感受到这种搭配的合理性。」
「但在集市上,这就行不通了。」
杨晰总算是听了个明白:「倘若客人不在摊位前停下来,我就连解释和吆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更不可能说服他们尝试用葡萄酒来搭配炸鸡……唉,这么一想,确实很难办啊。」
「我可以拍个鬼畜视频,放在平板里,然后把平板挂在摊位前,洗脑式反复播放:‘苹果酒和葡萄酒都是炸鸡汉堡的好伴侣,不如现在就来尝试一下吧!’」近在眼前的七千瓶出货量,显然给杭帆带来了不少压力。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抛出了一个疯癫的主意:「甭管他们想不想,只要经过我们摊位,我就要让这个知识像病毒一样入侵所有人的脑子……!」
岳一宛赶紧揽住男朋友,顺毛般地拍了拍杭帆的背:「不至于,亲爱的,不至于,还没到这个地步。我其实已经想到一个办法了。」
「就算山不来见我,」将恋人环在臂弯里,岳大师胸有成竹地陈述起他的计划:「我们也能自己去见山嘛。」
于是乎,在这个阳光普照的星期六上午,一身衬衫马甲的岳大师,不仅给自己套上了工作围裙,还熟练地在冰淇淋车的台面上摆出了雪克壶、量杯、吧勺、海马刀、刨皮器等等工具。
岳一宛,今日活动限定版,堂堂登场。
“调酒师?是说我吗?”
面对隔壁摊主的好奇询问,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开业准备的英俊酿酒师,微微一笑道:“不,我只是个来摇饮料的。”——
作者有话说:关于康普茶。
小岳:嗯……那如果我们把发酵过程中的糖,替换成可乐的话……是不是就能得到可乐风味的康普茶……
杨晰:兄弟,直接添加成品饮料应该不行吧,会不会吃官司啊,被可乐那边起诉啥的?
小杭:不行不要不可以!!!可乐的纯洁性不容玷污!!保护原教旨主义可乐!烧死一切歪门邪教!!
第208章 又来?!
「卖饮料?」
杨晰都听得呆住了:「为什么是‘饮料’?不应该是,鸡尾酒吗?」
「准确来说,应该叫‘含酒精饮料’。」大致心算了一下,岳一宛点点头:「调完之后,应该差不多在……三度左右。」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杭帆:「酒精度数被稀释,是因为加入了果汁和苏打水之类的无酒精饮品,而含‘酒’量变少,也就意味着每一杯饮料的制作成本降低——」
「没错。如此一来,一杯饮料的价格,就会远远低于一杯‘酒’的价格。」心有灵犀地对望一眼,岳大师笑眯眯地收紧了胳膊,把下巴抵在了杭帆的肩头:「而且,‘含酒精的气泡饮料’,就像是一种稍微带点酒精的碳酸果汁,听起来很时髦,也不会给人以太大压力。」
「用最低的成本,让更多的人喝到了我们的酒,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去年此时,岳一宛绝不可能想到,自己竟会有为了卖酒而站在街边摇雪克壶的一天。
“以前的我只是没有这个机会而已。”距离开业还有一个小时,酿酒师一边检查着冰淇淋车内部的冷柜,一边愉快地表示:“没有出卖色相,也没有舆论炒作,全凭自己的劳动与智慧来争取销量……要是给半年前的我看到了,绝对会羡慕到嗷嗷叫。”
似懂非懂地,杨晰问杭帆道:“所以,岳老师今天戴着口罩是因为,他不想依靠外表来揽客?”
给杨晰也递了个口罩,杭帆摇头:“那倒不,主要是出于食品安全方面的考量。”
“老杨是不是在说我坏话?!什么‘用脸揽客卖酒’的!”岳大师愤然抗议:“这是酿酒师该做的事情吗?夜店牛郎才会那么干!”
此时,杭帆正忙着给摊位进行最后的装饰赶工,完全顾不上与男朋友插科打岔——法式三轮自行车(实为一台不知转卖几手的商用冰淇淋车,日租金四百块)的车把手上,一只大大的藤编菜篮子(是杭帆在菜市场里跟老板要的)慵懒地悬挂着,满满当当地装着好些极新鲜的葡萄与苹果。
圆滚滚的苹果,青红相间地你挤我挨着,与那一串串几乎都已经垂挂在外的紫葡萄一起,多得简直像是要从篮子里滚出来(差一点就真的滚出来了。为了硬拗这个不符合地心引力的造型,杭帆拿着热熔胶枪,吭哧吭哧地黏了好半天)。
最后,还有一瓶苹果酒与一瓶葡萄酒,倾斜而松弛地倚上篮子的一角,散发出轻松惬意的郊游小酌氛围(当然,酒瓶下面还偷偷垫了东西,这才能让瓶身“刚好”露在篮子外面)。
卸完平板车上的所有的箱子,杨晰也蹲过来喘气:“杭老师,呼,咱们这算是,呼,都搞定了不?”
“马上就——”话还没说完,杭帆已经扑上前去,慌张抢救下自己的造景成果:“我靠这篮子要掉——好好,谢谢谢谢,谢谢杨老师,我去,差点吓死我。”
趁着杭帆在用铁丝固定藤篮的提手,杨晰稍微掂了下玩意儿,大感惊奇:“好轻啊?装了这么多水果,还有两瓶酒,重量却比我想得要——诶?这苹果是?”
蹲得太久,杭帆感觉腿上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扎:“都是食物模型。又轻又便宜,还不会腐烂。回头还能用来拍商品图,一举两得!”刚说完自己的省钱小巧思,他就立刻抽了几口冷气,可怜兮兮地向男朋友伸出手:“岳一宛,快,扶我一下。我腿麻,爬不起来……”
“怎么了?脸上蹭得全都是灰。”岳大师一边把人扛起来,放到塑料凳上,嘴里还要出声嘲笑道:“现在好像是那种刚挖过煤的猫。”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失业社畜,临时起意,当街摆摊。
咖啡,汽水,果汁饮料,全部都含酒精。
在本摊位购买任意一款饮料,有概率获得增值服务“妈妈我上电视了”。
定位:大理·大理古城
春节假期临近,大家都很乐意出门凑凑热闹。这一天的集市里,游人摩肩接踵,尤以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为多——在“杨晰酿造”的摊位上,一单基本上都是两杯起卖。
“老板!我要一杯‘微醺苹果’,还要一杯‘早C晚AA’。你们这个咖啡也是含酒精的对吗?C是Coffee(咖啡),那AA是什么呀?”
杨晰正忙着拆新一箱的气泡水,客人的问题只能交由岳一宛来回答:“我不是老板,老板在后面。AA是Apple(苹果)与Alcohol(酒精)。你可以理解成,一种含酒精的果味咖啡。”
“我刚在点单界面下了一杯‘微醺苹果’,可以再加一杯燕麦酒酿吗?不加冰。”
打单机噗噗地往外吐小票,杨晰前前后后地响应着客人的招呼,转得像是个停不下来的大陀螺:“可以可以,先生你扫这个码就行,酒酿里要不要在额外加一份燕麦?”
垒在桌面上的杯子与杯盖很快就用完了。为不让客人久等,岳一宛争分夺秒地摇着雪克壶,还要扯着嗓子对杨晰喊道:“杯子和盖子!再拿两瓶酒!还有果汁!”
“帅哥你们是在大理有店吗?店址在哪里呀?”喝完饮料之后,一些客人在还又恋恋不舍地兜了回来:“有群的话拉我一个呗!”
双手捧出网店的二维码,这问题都快给杨晰回答出肌肉记忆了:“我们没有实体店,真是不好意思。但这些酒啊咖啡啊,包括燕麦!都是我们自己发酵自己酿的。你要是感兴趣,扫码在我们网店里下单就行,下单就送配方和教程!”
而至于杭帆,他原是想要趁着岳一宛和杨晰在摆摊,现场拿起相机录些视频素材,好给苹果酒的发售做宣传用。为了争取尽量多的采访对象,他在账号上发了摆摊地点的定位,暗示热情的观众们可以来线下接受街采。
但也正是这一举动,让小杭同志不幸成为了其他博主的素材库。
“看我找到了谁!这位!就是百万粉博主‘辞职远杭’!”
也不管别人到底认不认识自己,仗着自己正在直播,一些人举起设备就往杭帆脸上怼过去:“来来,‘辞职远杭’,和我们直播间里的大家打个招呼吧!”
他大爷的……杭帆差点被镜头砸到鼻子,心中大为不忿:这是在拿我当猴子耍呀!
“下午好,我是‘辞职远杭’,这里是我打工的摊位‘杨晰酿造’,如果有同在大理的朋友,欢迎前来光顾。”
秉承着“和气生财”的理念,小杭同志端出了他最公式化的微笑,非常自然地从对方手里接过直播设备,拎起手边的一瓶苹果酒道:“如果直播间里有人看过我那个八吨苹果的视频,现在,你就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这消息人。对没错,弹幕里已经有人猜到了——我们把八吨苹果酿成了酒。”
不等直播间的主人回过神,反客为主的杭帆,不仅流畅地给自家的苹果酒打完了广告,还极致丝滑地口播了一段下期预报曰:“《关于我去帮甲方卖货却自己买了八吨苹果回来这件事,下集。》明天晚上八点,准时上线,期待您的观看。”
话一说完,他又笑吟吟地把直播设备递回给人家:“要不要也来一杯?我们今天卖得可好了,简直忙不过来。看在都是自己人的份上,我让老板偷偷给您插个队。‘微醺苹果’,二十块,扫这个码点单。谢谢您嘞!”
手里拿着一杯含酒精的起泡饮料,那位主播满脸懵圈地走了——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他有些郁闷地想着:明明是想要蹭一下“辞职远杭”的热度来着,怎么就变成白给人家打广告了?甚至还要自己掏钱买饮料?
有了此人的前车之鉴,后面来的几波,态度就明显客气了许多。
面对那些有礼貌的同行,杭帆并不介意与对方交换出镜——互联网流量嘛,说白了,就是你蹭蹭我,我再蹭蹭你,互惠互利,互相温暖,有钱大家一起赚——遇到特别能聊的博主,杭帆还会主动请对方在镜头前试喝苹果酒。
“好喝吗?如果要用一部电影来形容这瓶酒,你选哪一部?”
“我靠——这一口下去也太爽了,唉远杭你别藏啊,你还有多少瓶你快拿出来,我现在就买,我全买了!电影,你说电影,嗯我想想……”
“电影太难了的话,也可以推荐适合搭配的甜品,待会儿我去你们摊位上买。”
“那肯定是推荐搭配酥皮苹果派啊!美食博主的最爱!其实搭国王饼和磅蛋糕也很好,等我拿一份来给你们尝尝。等等,电影,我想到了!这是一瓶《爱在黄昏日落前》!”
“如果你要把这瓶酒送给女朋友,你会在礼品卡上写哪句诗?”
“你再给我倒点,喝不到酒我的脑子就无法运转!”
“空手套白狼啊你!先答题,答完了我再倒。”
“一句诗……诗?这个也太难了吧!怎么问别人是电影,到我了就是诗啊?这题超纲了吧远杭老师!”
“你可是非遗博主,你不应该在文化水平上吊打我们这些普通人吗?快想,给你掐表三十秒——”
“好好好,我想到了,就那句:我要对你做,春天对苹果树做的事!”
“用一部游戏作品——”
“要冷门一点的,还是热门一点的?”
“啥?不,我的意思是,用一部游戏作品来描述试喝这瓶酒的感觉。不要太婆罗门的那种,选个观众都听说过的。”
“那我选《动物森友会》!”
“……为什么?”
“甜中带一点酸,又有很多快乐的气泡,像是一场美梦,如果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
“谢谢夸奖,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是不会把剩下半瓶全都给你——喂!这是明抢啊你?!”
随着时间的推移。集市上的人流却不减反增。
“杨晰酿造”的摊位前,客人们正把队伍排得越来越长。再加上那些在冰淇淋车面前凹造型的、举着手机花式偷拍的、不知在干嘛但总之就是站在边上不走的,一条本就不宽的道路,终于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几分钟之后,刚结束上一轮试饮采访的杭帆,突然被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拉到了一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尽管大半张脸都遮在口罩下面,但这位工作人员的语气却很温柔:“这边聚集的人流太多,长时间无法疏散的话,可能会有安全隐患。待会儿我会叫同事一起过来,重整整理队伍,方便给行人留出走动的空间。到时候,能不能麻烦您和摊主也一起帮忙呢?”
对方说话的方式非常客气,反倒让杭帆很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抱歉,是我们没注意到……我现在就去摊主说,一定配合你们的工作。”
“没事儿,能理解。”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摆手:“今天情人节嘛,人流量大,也是在所难免的。那我待会儿过来。”
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杨晰酿造”的队列几经转弯,总算是巧妙地为行人让出了一条路来。杭帆还没来得及致谢,那名工作人员就已经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过来……害他来回跑几趟,感觉有点过意不去。”由于道路拥挤,杭帆也不方便再在路边做街采,干脆坐在摊位后头,给岳一宛和杨晰递递东西,打打下手。
岳大师的臂力实在惊人。摇到今天的第两百多杯,他不仅没觉得胳膊酸痛,甚至还有闲情在这儿乱吃飞醋:“杭老师,今天可是情人节耶。你这么关注对方,搞不好要引人误会哦?”
说着,他立刻做了一套毫无必要的花哨摇壶动作,孔雀开屏般地想要吸引杭帆的注意力。
“不要胡说,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杭帆忍着笑,一边递过拧开了瓶盖的气泡水,一边安抚自己醋意大发的男朋友道:“我只是觉得,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受限于原材料与研发时间等原因,他们摊位上的饮料品种不多,做起来也不怎么费脑子。眼下有杨晰专注于做咖啡,一旁的岳大师便只用调饮料即可。
许是因为大脑闲得慌,岳一宛的嘴便不老实起来:“难怪呢,你看这妹妹好生面熟,原是先前就曾见过的。老实交代,先前都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鬼话!
被他烦得笑出了声,杭帆在下面轻轻踹他一脚:“我还能在哪里见过?总不能是在前世的梦里吧?声音听着耳熟,可能是与哪个明星比较像……”
两人正小声地说着闲话,乍一抬眼,小杭同志就看见了一个极其显眼的目标——口罩,墨镜,针织帽,明明是个一米八左右的高大男人,却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整张脸。
那人抓着一台手机,鬼鬼祟祟地在人潮穿来挤去,东张西望。看那犹疑不定的样子,好像是生怕被人认出身份,又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
可疑。真是可疑!
杭帆毫不犹豫地站起了身,“我过去看一下,两分钟就回来。”
“这位先生,我看你来来回回地绕了好久了。”从身后靠近过去,他轻轻搭住对方的肩,手上却不动声色地加了些力气:“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杭帆听见自己和对方同时“啊?”了一声。
卧、槽。
很不美妙的社畜拉磨回忆,骤然袭上了杭帆的心头。
面前的这张脸,别说只是用帽子口罩挡了一下,哪怕就是原地烧成了灰、再叠上五百层美颜滤镜,杭帆也照样能够认得出来。
因为他给这厮拍过花絮、修过图、剪过视频、收拾过烂摊子……还莫名挨过好几顿粉丝的骂!
——故而,杭帆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眼前这人就是谢咏无疑——
作者有话说:小杭:这个怎么处理?
小岳:我口袋里有垃圾袋,最大号的那个,你拿两个出来,上下一套,直接丢进可回收垃圾那边。
谢咏:诶?是在说我吗?
第209章 情
担心来者不善,岳一宛的视线寸步不离地跟在杭帆身上。
却见那边厢,两人才刚打了个照面,杭帆立刻露出了一个震惊中又混杂着些许嫌弃的微妙表情。
二话不说,杭帆已经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像拎起一大口袋土豆那样,直接拖回了他们的摊位后头。
“你们认识?”眼看着那人也做什么挣扎,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到了摊位里,岳大师不由挑起了眉:“……确实有些眼熟,谁来着?”
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更何况边上还有这么多客人正在排队,杭帆自然不能直说对方名讳。他清了下嗓子,报出几个含糊的关键词:“就品酒晚宴那天……紧急通道的那个。”
哦。喔!
岳一宛恍然大悟,几乎就要当场笑出声来:“所以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伪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这身衣服挑了我好半天呢,这几年我都很少穿这么普通的衣服了。”
距离上一届“罗彻斯特不眠夜”已过去大半年。不知为何,在谢咏这里,“杭总监”与“岳大师”的余威仍在,令这人表现得十分礼貌:“没想到两位老师今天也在集市摆摊。”
被杭帆逮捕之后,他不仅毫不反抗地乖乖跟了过来,现在还探头探脑地在摊位后方来回打量,像是个第一次参加春游的小学生:“岳老师是在调酒吗?这是什么基酒?以前从没见过,我也想要来一杯……”
“小声点儿!”还没叽喳上几句,杭帆赶紧捂住这个超龄小学生的嘴,嘶声嘶气地低语道:“要是被你的粉丝认出来怎么办?!”
基于某种与生俱来的雄性竞争意识,岳一宛竖起了耳朵,仔细分辨着后面传来的对话声。
“那也没关系吧?我出来找朋友玩,她们应该也不会介意啊。”
坐在塑料凳上的谢咏,大半边身体都被冰淇淋车挡住,口罩下刻意压低的声音,就像是蚊子扇翅嗡嗡响:“我家粉丝,人都可好了!上个月,我邀请粉丝来参加电影的首映礼,《华江日报》都夸我家粉丝素质高来着!”
岳大师站在一边摇着雪克壶,忍不住嗤得笑出声来。
就算是《华江日报》发的稿子,他心想,到头来,那不也还是工作室给艺人买的宣传吗?我们这些纯路人,信不信的都还两说呢,怎么反倒先把谢咏这个正主给骗到了?
你们娱乐工业,真是好幽默的一个世界。
不是,你这……你是白痴吗?!
杭帆张了张嘴,用尽毕生涵养与忍耐力,才没把这句疑问说出口。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小杭同志在心里为自己敲着木鱼,脑海深处甚至闪过了几句心经。
“谢老师,您如今也是内地娱乐圈里数一数二的当红明星了。”深吸一口气,杭帆重新拿出了自己做社畜时的经典话术:“除了最核心的那群粉丝外,您还有许多剧粉与路人粉呢,对不对?”
好声好气又循循善诱地,杭帆对谢咏道:“今天这集市,人流量少说也得有个四万起步。这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几个是不认识谢老师的?在这么窄的街道上,您要是被人认了出来,当场引起骚动……恐怕会引发大型事故也说不定。”
虽是充满语言技巧的一番话,但杭帆说的也确是事实:当红艺人的国民级知名度,可不是区区几个百万粉网红所能比拟的——在“杨晰酿造”在摊位前排队的客人,十个里面大概能有一个看过“辞职远杭”的视频。但若换做是谢咏,这个比例怕是要直接反过来。
“人流的过量聚集,很容易引发踩踏跌落等恶□□故。”
生怕谢咏搞不懂其中利害,杭帆还要给他掰开揉碎了解释,顺便举个演唱会的例子:“四五万人,都可以装满三个东体了!您要是在东体办活动,几个路口外都有警察警车守着,就怕出意外。”
说到这儿,谢咏才算是囫囵听了个明白。
他赶紧把帽子和墨镜都正了正,又刻意佝偻起了身形,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杭帆道:“要是发生了那种事情……会被上面封杀吧?”
谢咏会不会因此而被封杀,杭帆还真的不太确定。
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今天拍到的摆摊花絮与试饮采访素材,最后都是要放进明晚发布的那支视频里去,给岳一宛的苹果酒做宣传的。
倘若集市现场发生了大型安全事故……什么摆摊,什么街采,这几日来的所有努力,可就统统白费了!
因此,小杭同志并不说话,只露出一副“你知我知”的高深表情。
谢咏把这个表情理解为“定会被封杀”,立刻就把自己缩成了一只刚出壳儿的鹌鹑。
把谢咏这个麻烦精收好,杭帆转身又给岳一宛递了几瓶苏打水与果汁:与恋人手指相触的瞬间,有安心又愉快的暖流,在脑海里轻轻摇荡。
要不是有谢咏在旁边,岳大师真想趁机握一握心上人的指尖。
还不待别人开口,谢咏这厮突然又高兴地问道:“杭老师,你说我有很多剧粉,这是真的吧?最近新开播的那部偶像剧,我在里面演男主角,杭老师您看过没?岳老师呢?”
他音量放得很轻,杭帆总不好再嫌这人太大声,只能委婉地接话道:“哦,其实我和岳老师都从已经罗彻斯特离职了,所以,之前工作方面的事情就……”
要不是为了工作,谁要看这些鬼东西!小杭同志悄悄地捍卫着自己的娱乐品味。
“哦哦,最近很忙么!我懂我懂。”谢咏连连点头,“我觉得这部剧还挺好看的,老师们闲下来也可以看一看啊,导演夸我的演技大有突破,把小混混角色演得可像了!”
对于杭帆的婉拒之词,谢咏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还以为这是在自己呢。
借着口罩的遮挡,岳一宛在杭帆背后无声大笑。
随着两人身体相贴的部分,偷笑的那几下轻微振动,也鲜明地传递到了杭帆身上。直气得杭帆背过手去,偷偷地掐了岳大师一把。
岳一宛清了下嗓子,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幸灾乐祸,趁着接过又一摞塑料杯的间隙,低头瞥了谢咏一眼:“所以你是来干吗的?大老远地跑过来,偷偷摸摸地人群里晃来晃去,总不能是想要微服私访,与民同乐吧?”
“啊,这个。”挠了挠头上的针织帽,谢大明星的语气里多了些莫名的羞涩:“其实,我有个朋友……今天的这个集市就是他们公司组织的。他让我在家里等他就行,但今天是情人节嘛,我实在等不及了,就……嘿嘿。”
好嘛。岳一宛心想,杭帆昨晚才刚读了篇八卦,说粉丝正在为谢咏的新剧撕番位来着。合着别人在网上为你出征时候,谢大明星本人正躲在对象家里谈恋爱呗?!
岳大师有一句锐评要说。正要开口,身后的衣摆却被杭帆轻轻拉了一下。
杭帆好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
对于这两人的小动作,谢咏无知无觉,急迫得像是要分享一桩天大的好消息:“我对象他,你们也知道的,其实就是我上次说——”
“我不知道。”在谢咏报出对方的名字之前,杭帆赶紧出声打断:“谢老师,这件事,我们就不应该知道。”
这下,谢咏又听不懂了。
他只能茫然地顶着一对大黑镜片,看一眼杭帆,又抬头看一眼岳一宛,继而又转回来看向杭帆道:“我不明白,”他很困惑地说:“那天之后,要不是您和Miranda女士,我之前的经纪人,恐怕到现在都还逍遥法外呢。您怎么会不……”
“如果你说的是红毯上的那件事,”杭帆再次阻止了他说出后面的话:“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反正也没有证据留下来。”
但谢咏在和什么人谈恋爱,这是另一件事。
或早或晚,嗅觉敏锐狗仔与粉丝,总会掌握到些许的蛛丝马迹——越是不愿被曝光的恋情,越容易被艺人身边的所谓“朋友们”,私下出卖给狗仔。
真到了那样的时候,谢咏自己更愿意相信谁?是身边那些日夜相处,几乎已经成为他的外置大脑与左膀右臂的团队成员,还是仅有几面之缘的杭帆?
杭帆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更何况,按照Miranda的做事风格,她应该早已在谢咏的新团队里插入了眼线。这两人若是闹翻了脸,谢咏恐怕永远也弄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向自己开枪。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杭帆绝不要蹚这趟浑水,也不准备偏帮Miranda或谢咏中的任何一边。
“而且,你对象也不认识我。”
懒得对谢咏解释这中间的弯弯绕绕,看着这人仍旧满头雾水的样子,杭帆直接换了种说法:“和大明星谈恋爱,你对象应该也背负着很大的压力。他或许也不想要让我这样的陌生人知道。”
果然,对于热恋中的人来说,“对象”二字,远比任何道理都管用。谢咏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只嘀嘀咕咕地又开始讲了些什么“你们知道大理有什么好吃的吗”“想去苍山洱海玩”之类的废话。
为表礼貌起见,杭帆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像是在敷衍一位话多却不熟同事——他暗自下定了决心,一旦周围的人流开始显著减少,就立马把谢咏这个大麻烦扔出去自生自灭。
“哎我总觉得,和上次相比,岳老师和杭老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在口罩底下咬着吸管,谢咏突然咕哝了一句:“你们是不是睡过了?”——
作者有话说:以下内容与正文故事无关,请当成和正文无关的纯搞笑故事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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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岳一宛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
被褥柔软舒适,但织物的触感却并不是他惯用的那一种。卧室的天花板吊顶简洁优雅,但和自己在斯芸酒庄里的宿舍全然不同。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陌生的漂亮青年睡在自己怀里……
还是没穿衣服的。
早上七点,杭帆被自己的丈夫轻轻推醒。他睁开眼睛,发现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遂又困倦地把头埋进岳一宛的怀里:“干嘛……?”
“呃,”不同于过去的每一天,岳一宛不仅没有抱紧他,甚至还全身僵硬了起来:“请问你是哪位?”
给杭帆吓得从床上蹦了出去。
听完岳一宛的症诉,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因为你们昨晚去看了流星。”
“流星。”杭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满脸都是苦大仇深的问号:“流星跟失忆有什么关系?”
其实岳一宛也想这么问来着。
“最近很常见,对着流星许愿什么的,然后流星就满足了你们的愿望,长出兔耳,长出猫尾巴,长出第三条手臂……反正流星会以扭曲的方式来实现愿望。”医生耸了耸肩,“反正只会持续一天,明天就好了。”
杭帆锐评:“这听起像是蹩脚作者为了让角色强行失忆,而硬编出来的设定!”
“多喝热水,多吃蔬菜水果,不要做任何冲动的决定。”医生给岳一宛开了瓶维生素B:“嘴唇破了,可能是上火,吃点维B吧。”
但岳一宛知道自己绝不是上火。他嘴唇上的那点红肿,更像是被人咬破的。
杭帆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同样的一枚戒指也戴在岳一宛的无名指上。
坐在车的副驾座上,岳一宛终于提起了早上就该问的这个话题:“所以,你是我的……?”
当这个名为杭帆的青年坐在自己身边时,岳一宛的脑中虽然完全找不到与他相爱的记忆,身体却难以自遏地要往对方那边贴近过去。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但还是想要听杭帆亲口讲出来。
在医生宣布这场失忆于岳一宛绝无大碍之后,杭帆的心情显然轻松了许多。听到这个问话,他转过脸来,猫一样的眼睛眨了一眨,道:“我们的关系?嗯……其实有点复杂。你现在就要听吗?”
复杂?能有多复杂?岳一宛满头雾水,但还是礼貌地请对方先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顶多就是把他们的恋爱的故事从头讲一遍呗。说真的,岳一宛对此还挺好奇的。
“其实是因为,我的生物学父亲欠了好大一笔钱。”杭帆开着车,将岳一宛和自己载回他们共同的家:“刚好你从斯芸辞职,要去创建自己的酒庄。我的专业技能对你的有用,所以我问你能不能提前预支工资给我,好让我还上欠款,不至于让那个烂人拖累我母亲。你帮我摆平了这件事,但那个天文数字的金额,恐怕得让我给你打几辈子的工了……我就问你,能不能直接以身相抵一部分。你同意了,所以。”杭帆耸了耸肩,“就是现在这样了。”
岳一宛沉默地在脑海里排出六个点。
这故事听起来有点离谱,但在某些细节上又意外地合乎逻辑。更重要的是,驾驶座上的青年确实生了一副漂亮端丽的好面孔,而且思路敏锐判断果决,哪儿哪儿都是很合岳一宛的心意。
如果对方自荐枕席的话……岳一宛在心中飞速地思忖着。好像,确实,要拿出全部的道德水平与自制力,才能彻底地拒绝对方……
但是不对啊!他又在心中嘀咕道:就算我色令智昏到了立刻就想要和杭帆上床的地步,但我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
我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就和人结婚的人吗?
岳一宛大为震撼。
“下车吧,金主阁下。“停好了车,杭帆笑吟吟地对他道:“医生让你多休息,那今天我来做饭?”
这声金主,给岳一宛听得五雷轰顶,赶紧纠正道:“还是叫名字吧。”
“那可不行,我要对金主有充分的尊重。”杭帆微微一笑,用指纹锁打开了家门:“请。”
午饭是典型的淮扬菜色,岳一宛不记得自己还有对淮扬菜的偏好,却觉得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
“我今天有什么工作计划吗?”他问杭帆,担心因为失忆而忘记某些重要的事情。
杭帆正倚在岛台边玩游戏,洗碗机发出运转的轻微响动声——不知怎的,岳一宛就是觉得,杭帆应该是把三天份的杯子都堆在里面一起洗了,这会儿是在守在洗碗机旁边等杯子用。
听到岳一宛的问话,杭帆抬起头来,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头说没有:“今天是假期,你昨天说今天没事,所以想要看电影来着。”
他们中间只隔着两步远,从社交距离的角度来讲,这已经很近了。但岳一宛却觉得这个距离很远——他的身体想要上前两步,靠得更近一点,然后……
然后,吻住那双噙着笑意的甜美双唇。
于是他就真的这么问了:“我可以吻你吗?”
目不错瞬地,杭帆盯住了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失忆的岳一宛似乎对他们家里的环境感到陌生,但又不是全然崭新的那种陌生——好像只是岳一宛的大脑不记得了,而身体上的所有肌肉与骨骼却都依然记得那样。
“只要你想,”杭帆丢开了手里的游戏机,向对方张开了双臂:“你随时都可以吻我。”
十分小心地,岳一宛抱住了对方。
这感觉很对,仿佛他的双手生来就是为了握住面前人的腰线,好将杭帆整个儿圈进自己的怀抱中一样。杭帆的腰侧有一个漂亮的弧度,当岳一宛的手放在上面的时候,它们会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宛若天成。
这种满足与合适的感觉,让岳一宛的内心里生出了一份奇妙的快乐。他情不自禁地吻上杭帆的嘴唇——在他此刻的记忆里,这就是自己第一次亲吻什么人。但杭帆吻起来,却像是一枚香甜柔软的糖果,不需要任何知识与记忆,岳一宛似乎天然地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吸吮翻搅这枚可爱的软糖。
看来我是真的很喜欢杭帆。岳一宛在心里想。所以,这就是我要和自己包养的对象结婚的原因吗?
一吻完毕,杭帆被他亲得气喘吁吁,顺理成章地靠在了岳一宛的怀里,眼神狡黠地仰起头问到:“确认我确实是被你长期包养的了?开心吗?”
我和杭帆应该是非常熟悉彼此。岳一宛在心中重新写下一条笔记。不仅是熟悉彼此的身体,杭帆甚至能隐约猜到我在想什么。
……我真的是在包养他吗?岳一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第一次吻你,我是说,真正的那个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岳一宛突然发问。
杭帆看着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当时喝了酒,趁着酒劲强吻了你。”
真的假的?岳一宛皱起眉,停下了内心的小笔记:“被强吻?我吗?”如果自己并不愿意的话,岳一宛很难想象,有人能突破自己的社交距离防御来实施强吻。
“嗯,或许你当时也喝得有点多了?”杭帆提出一种可能性。
岳一宛嗤之以鼻:“我喝醉了?那还不如相信我是杜康再世。”
说这话的时候,岳一宛仍旧没有松开环抱住杭帆的手。他的身体似乎格外偏爱这样的接触,而杭帆则完全没有提出异议。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杭帆道:“看电影吗?我去把窗帘拉上。”
他们没能看完那部电影。电影放到一半,岳一宛就再也无法忍耐般地咬住了杭帆的嘴唇。他们在沙发上吻得天昏地暗,似乎已然完全被最本能的渴望所驱使。
“……可以吗?”在拉开杭帆身上那件T恤的时候,岳一宛听见自己的询问声。那是一种低沉到近乎沙哑的嗓音,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还能用这种声音来说话:“我想——”
他的嘴被杭帆堵住了,杭帆热切地吻他,好像非常渴求似的,胡乱拉扯着岳一宛的衣服纽扣:“可以,你可以,我一直都是你的——呜!”
“我和你的初夜是什么时候?”把人深深压进床褥中的时候,岳一宛还要恶劣地逼问他:“那天我也像现在这样吗?让你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杭帆拼命地摇头,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否认:“第一次——呜!是在我的出租、啊、出租屋里……我没有、嗯!我没有哭……”
“胡说,”岳一宛熟门熟路地欺负着对方,像是演奏一把心爱的里拉琴,十指稍一拨弹,就能弹出动人的呜咽声:“我还没动,你就已经开始掉眼泪了,明显是被我搞哭过好多次的样子。”
他亲吻着杭帆脸上的泪水,感受到幸福的晕眩与欣快感,在自己的大脑里腾然炸裂:“我敢确定,我一定不止想做你的金主而已,因为我非常爱你。”
“我、也……很爱你。”双臂颤抖着,杭帆环抱住他,满是爱慕的眼眸里带着欣悦的泪意:“就算你不记得了,我也会……一直爱你。”
第二天醒来,杭帆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领带绑在了身后。
“早上好,我的小金丝雀。”
单手撑着脑袋,岳一宛笑眯眯地躺在床边向他问好:“有些人昨天编了个很不错的故事啊,什么金主,什么包养,欠债以身相许……很不错啊,我们今天就玩这个剧本如何?”
杭帆用脚踢他,“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就失去了记忆……你到底在流星下面许了什么愿?”
“我没许愿,我当时只是在跟你说,要不要尝试一下‘初夜play’。”岳一宛的语气还觉得自己挺无辜的:“谁知道流星理解的初夜play,是失去记忆之后再来一次啊!”
说着,他笑眯眯地把心上人抱了起来:“但既然你都把现场的剧本给编好了,不用一次岂不是很可惜?都做金丝雀了,自己卖力动一动,也很合理吧?”
恃宠生娇地,杭帆靠在岳一宛胸口装死:“不要,好累,我昨天就没睡饱,现在只想睡一会儿……”
“今天不动到金主满意,你是睡不了的,宝贝。”金主弯着眼睛笑起来:“谁让你不承认自己是我的合法伴侣,而非要做我的金丝雀呢?”
双手被绑在后面,杭帆抬起身体的动作都变得十分艰难,眼泪和汗水一起,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将这只冒牌金丝雀的羽毛都打湿了。
第210章 来自扭曲之地
此话一出,岳一宛和杭帆齐刷刷地扭头看他。
像是动物纪录片里的两只狐獴。
谢咏被吓了一跳,赶紧疯狂摇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们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之后,就经常和对方靠得特别近。”他用两手比了一个紧贴的动作:“就很像两位老师现在这样。”
杭帆的脸腾得烧了个通红。
他这才意识到,只要站在男朋友身边,自己就会习惯成自然地顺势挨上去——要是没有谢咏的这句话,杭帆哪里还会察觉到这点?
至于另一个当事者,岳一宛自是不以为耻,全然一副自古以来理所应当的架势:“什么叫‘睡过了’,你的词典里是没有‘谈恋爱’这个短语吗?”
不想谢咏却惊讶地“啊”了一声:“所以你们真的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
“哈?”放下雪克壶,岳一宛示意杭帆再递两瓶苏打水过来:“你以为是什么?”
语带讪讪的,谢咏挠了挠头:“在剧组里面的这种,就是……就是临时凑个搭子。一部戏结束了,就立刻散了。到下一个剧组里,又会有新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不是谈恋爱的那种。”
“剧组夫妻”,杭帆以前也曾在网上看到过,还以为那都是网友编出来嚼舌根的下流故事。没想到,今朝却被谢咏以一种司空见惯般的口吻给锤了个结实。
岳一宛皱眉,“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他说得一点不客气:“你们在剧组里不好好拍戏,就天天整这些轧姘头的事情?”
“我没啊!我真没!”谢咏赶紧为自己喊冤,“我在剧组可忙了,下了戏,还要和工作室开会,还要通稿的采访。晚上还得给粉丝直播,不信你看我直播记录!光上个月,我就直播了二十次,还保住了星耀段位呢!”
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岳大师在心里想:为了维护粉丝黏性,这些大明星也真是不容易。又要接受采访,又要露脸直播,还得在线打游戏,反正什么都干了,就是没空去琢磨剧本和演技。
“但之前我有个剧,导演自己也和剧组的人睡,”或许是因为岳一宛没开口回话,谢咏的胆子又大了点:“他说搞艺术的,就应该多多体验生活,进行各种尝试,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有丰富阅历的艺术家。我感觉这说得也有点道理……”
因为谢咏刚才的话,杭帆稍稍站远了半步。痛失心上人暖热体温的岳大师,心下满是不爽,再一听这话,当即讥诮地开了个大:“你们那导演,要真是一个能搞艺术的,你今天就该在柏林电影节的现场走红毯了!”
“体验生活,向来指的是尝试不同的工种、不同的文化教育与社会环境——和人到处乱睡,这算是哪门子的体验?当自己是蝙蝠啊,一辈子就只剩这点夜生活?指望着知识和经验还能通过性传播是咋的?”
他的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丢出一大串话,直接给谢咏砸了个蒙圈。
可杭帆却想,这是一套多么熟悉的话术啊。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也常有“大人物”对他这样说话。
「这不是钱的问题,小朋友。」当年“闻乡”的第一支TVC广告,想要与某知名艺术家合作。刚开始的几次对接都谈得十分愉快,要到签合同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变了脸。
「对你们来说是广告,对我来说,重要的是灵感,是spirit,懂吗?」艺术家叼着一支烟斗,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室的紫檀木桌边上:「Spirit是什么意思,你们懂不懂?」
「精神,灵魂,这在我们搞艺术的世界里,都比钱要重要得多了。」老神在在地,这位知名艺术家吹出了一口烟,直直喷在杭帆与品牌公关的脸上:「哲学家说,灵肉合一,是人生在世的最高境界。这灵与肉,一个轻盈高雅,一个污浊世俗,它们原就是互相抵触的呀!它们要怎么才能合一呢?所以我一直就跟自己的学生说,要放弃人间的这些陈腐规矩,要敞开怀抱,接纳我们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叨逼叨了一下午,杭帆一边往嘴里灌红茶,一边瞌睡连天地犯困,直到最后,合同也没能签下来。
和品牌公关一道打车离开的时候,二十三岁的小杭同志还十分懵懂地问对方道:「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今天就和咱们签合同的吗?马上就要小长假了,再不确定,咱们这工作档期真的排不开啊……」
「这老毕登是想睡咱们呢!」脸色铁青的,品牌公关在手机上狂发信息:「小杭你没听懂吗?说下次要给他找个温泉,水乳交融,符合他的流年运势,他才肯签——我操他的祖宗十八代!老东西,脸上褶子比姑奶奶衣服上的都多,还想要我们陪他玩三劈?去死吧!」
刚走上社会的那一阵,杭帆是真的听不懂这些拐弯抹角的暗示。他一心忙着打工赚钱,脑子有无数创意的碎片需要捕捉,和无数近在眼前的死线需要追赶,遇到这些听不懂的话,一律甩去脑子后面。
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年复一年地经历着类似的事件之后,终于有一天,杭帆自己开过窍来。
草!那日临近收工,他突然恍悟:刚才对面的艺术指导说什么来着?想要私下里多交流,可以谈谈创意点子,因为搞创作的人都很寂寞……大晚上的,去他房间喝酒谈工作?不会是要在床上谈吧?!
等杭帆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不对劲”的时候,他也已经有了二十五六岁。或许正是因为真的有过正常的人际交往,杭帆才更加能够清楚地分辨,那些晦涩漫谈里的阴险暗示。
但谢咏有过吗?
纯粹的善意,不求回报的友谊,没有利益与算计的亲密关系……对于一个从小就被扔进名利场,分分秒秒都活在功利凝视下的人来说,他可能从未踏足过所谓的“正常世界”。
年纪小的时候,经纪人的话就是圣旨,不可违背。年纪稍长之后,导演、制片与资方的要求也是圣旨,不可违逆。
在这个以艺术为名的权力结构下,强者践踏弱者,再将弱者的尸骨美化为“艺术体验”,所有人都说着同样一套谎言——正如罗彻斯特集团里,高位者的财富总由无数低位者的劳动来造就。
谎言被重复一千一万遍,就真的会有人信以为真。
这让杭帆觉出了一丝荒诞的可悲。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杭帆是杭帆,谢咏是谢咏,人终归只能用自己的双眼去观望世界。
“总之,剧本不是用下半身写的,摄像机也没法用下半身来扛。”
杭帆言简意赅地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告诉粉丝说:某某导演在片场跟我讲,睡剧组成员才能让他有灵感——我赌二十块钱,你的粉丝绝对会冲去片场撕了他。”
“我可不敢跟粉丝说这个!”谢咏大惊失色,“这话说出去,还不得……”
岳大师呵呵一声,道:“不敢对粉丝说的话,却敢对我们俩说?你也太不拿自己的职业前途当回事儿了。”
“这不一样!我这不是觉得,两位老师都是好人嘛,嘿嘿。”谢咏的脸皮是厚,就算脚边没有台阶,他也能原地顺坡下驴:“那几不聊剧组的事情了。我再稍微八卦一下,岳老师和杭老师,你俩是谁先追的谁啊?”
空气中排出了一串沉默的省略号。
咳嗽一声,杭帆说:“我们,好像没有这个过程……”
“什么叫追求?我喜欢杭帆,杭帆也喜欢我,这不就行了吗?”岳大师也觉得非常惊奇:“被对方拒绝了,还要跟在后头死缠烂打的,那不是偏执狂吗?”
想到冯越的纠缠偷拍行为,杭帆正色点头:“确实,这种只能叫变态跟踪狂。”
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谢咏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异:“什么?应该不是吧?就算一开始被拒绝了,只要坚持不懈地追求对方,最后也还是能在一起的……我的每部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呀?”
都什么年代了,哪家好人谈恋爱,会去学偶像剧里的内容啊?!
杭帆终于按捺不住,向谢大明星投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谢老师,您……的对象,真的是您的‘对象’,吧?你没有在做什么,跟踪,偷窥,或者其他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吗?”
谢咏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是他先邀请了我,我才住进他家里去的。”说着,这人还掏出手机,一字一顿地念着他对象昨晚发来的微信:“他跟我说,‘好吧,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客厅沙发借给你凑合一下。’真的是经过他同意的!”
和自己的心上人对视了一眼,用他最字正腔圆的音调,岳大师阴阳怪气地给出了评价道:“我斗胆请问一下,您参加过高考没有?语文的阅读理解,您的卷面最后扣了几分来着?”
在岳氏轰炸机发动全面进攻之前,杭帆赶紧隔开了这两个语言能力过于悬殊的家伙。
“机会难得,谢老师,要尝一下苹果酒吗?不搀果汁和气泡水,纯饮。”
虽然岳一宛正在拐弯抹角地骂谢大明星是笨蛋,可杭帆总有种异样的不协调感。
今天的谢咏,明明只喝了一点点酒,但表现出来的傻气程度,却远超罗彻斯特不眠夜的那天晚上。
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小杭同志暗自思忖道。但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只是一个闪念晃过,旁边的大明星就已经将杯底的苹果酒一饮而尽。
心花怒放地,他推搡起了杭帆的胳膊:“这酒叫什么?真是有劲,太有劲了!杭老师,杭老师可以给我留几瓶不?我想带回去送人!”——
作者有话说:小岳,二十岁出头的那阵子,因为性格不怎么随和,而且通常都表现得很强势,所以一般人不怎么敢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也就是最近这些年,社会化程度骤然提高,才给冯越以一种“我能拿捏岳一宛”的错觉。要真给冯越遇到十九岁的岳一宛,酒瓶子早就照脸砸下去噜(十九岁的小岳真的很疯)。
至于小杭,小杭是一种,说什么呢唧唧歪歪的,到底上不上工了?要工就工,不工我就撤,今晚还要打游戏/补觉/转场赶下一个工……沉迷打工到了铜墙铁壁水泼不进的地步,完美闪避了这样那样的“诱捕”。
最后被小岳诱捕到了床上,那是小杭自愿的,或者也可以说是小杭诱捕到了小岳。
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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