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柚月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五, 斋藤晃司知道今天斋藤阳菜不在,他特意挑这个时间回家。
斋藤家是一座坐落在高档富人区的一户建,临近东京湾。通体的黑色建筑由著名设计师何由打造, 从外观看,这座房子冷得像一块方正的铁,重重地砸在了这片土地上,与周围的木质建筑格格不入。
奢华、深邃, 阴沉,门口有流水池塘, 泉水却没有任何声音, 平静得像一滩镜子。
斋藤立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摁响了门铃。
出来应门的是个年轻的女保姆,斋藤十年前离开家时她还不在。
女保姆将斋藤领进了别墅内。一楼的客厅被灰色的墙面包围,从天井上垂下一束四方形的阳光。
斋藤下意识地抬头看, 只看见二楼平台上坐着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正在看他。
女人坐在轮椅上,眉目和善,带着四分之一白人的血统的脸看起来十分深邃, 两片眼皮耷拉着,眼睛里面的光快要熄灭了。
斋藤远远地向她打招呼:“妈,您怎么出来了。”
“kouji,你终于回来了。”女人听见斋藤的声音,湿润着眼眶张开怀抱。
斋藤沿着旋转楼梯跑上去, 搂住了轮椅上的女人。
女人的两条腿已经安装上了机械义肢,从麻布裙子下面露出两条带着金属光泽的脚踝。
看来她的脑瘤已经到了影响走路的地步, 大概是中晚期。
“妈……”斋藤皱眉,心脏有些动容。他承认,他对斋藤阳菜的恨远远大于克莱尔。
“已经不能走了, 也不知道安装这个有什么用。”
斋藤安抚性地搂着女人的肩头,“芯片控制下是可以走的,您再多锻炼锻炼。”
女人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斋藤晃司的脸,“你离开家十年了……kouji,我没想过,在我死前你还会回来。”
斋藤晃司原本也不打算在回来了,在亲姐姐死后,他就恨透了这个家。冷酷无情的斋藤家,葬送了人性,也葬送了他姐姐。
“我知道你是因为柚月的事才离开的,你是个乖孩子,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和你母亲犯下的错,受到惩罚的竟然会是柚月和你……妈妈真的很对不起你……”女人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脑瘤已经影响到了她的语言功能,说话时总是粘连不清,连表达都十分费劲。
斋藤一听到姐姐的名字便心脏发紧,额头冒汗。
这些年他做足了脱敏训练,但没想到还是被姐姐的梦魇所笼罩。
“kouji,我和你一样,这么多年来没睡过一次好觉,每每闭上眼睛,柚月总是在我眼前,提醒我,我是个罪人……”
“妈,您不该跟我说这些……”
斋藤晃司闭眼。
他来斋藤家不是为了听这些陈年旧事的。
他的姐姐,斋藤柚月,在十年前死于自杀。
自杀的原因很复杂。
十二年前,斋藤阳菜和克莱尔接手了性别扭转药剂开发商的刑事诉讼案。
几十名患者因性别扭转药的巨大副作用死亡,医院不仅拒绝赔偿,而且还反上诉死亡患者的家属侵犯名誉权。
当时的开发商是一名坐拥千亿资产的贪污犯。斋藤阳菜被金钱所蛊惑,为此人做了无罪辩护,最终大获全胜。
开发商和制药厂逃过一劫,甚至用性别扭转药物继续敛财,后续又造成了十几名患者不同程度的残疾。
其女儿,斋藤柚月,也就是斋藤晃司的姐姐,大学刚毕业便投身于ABO性别扭转药剂的实验,受不了良心的谴责,选择了自杀。
而他的母亲,他的妈妈,这两个来自旧T市顶流律师事务所的掌权人,却把这件事归咎为女儿年纪小不懂事,抑郁症发作,全家人都漠视了斋藤柚月死亡的真相。
年仅19岁的斋藤晃司无法忍受在这个家庭里生活,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
他曾经是想学法律的,但也因直面了姐姐的死,他大学转专业去了临床医学。
斋藤阳菜为此大发雷霆,甚至主动要跟他断绝血缘关系。
斋藤晃司不后悔这些年他做的决定。
他轻抚着母亲的侧脸:“妈,已经没有如果了,当初那些事既然发生了,那么现在的结果就无可厚非。”
克莱尔看着面前冷漠的儿子,心如刀绞,“kouji,你也不原谅妈妈么?”
斋藤晃司说:“您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但很多人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年前,您要赎罪的人有很多,不包括我,所以,不要问我。”
克莱尔面如金纸,“你、你怎么也这么无情,我快要死了,你都不能跟我说点好听的,你和你的姐姐一样,都比我残酷,都比我冷漠……说走就走,这些年来,你根本没把我当做你的母亲。”
斋藤晃司定下心,冷声道:“妈,想听好听的,可以推着轮椅去教堂找神父。而我……”
斋藤见克莱尔终于放下了慈爱的伪装,他突然觉得自己果然是太久没回家了,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自己这个辣手摧花的母亲在临死之际会变得良善。
“是这个家把我变成这样的,你该恨的人不是我,妈妈。”
克莱尔大抵是风烛残年,已经没有了嘶吼的力气,女人坐在轮椅上,面目紧绷,“就算你再怎么想撇清也撇不掉的,我是你妈,斋藤阳菜也是你妈,你终究要冠上斋藤家的名字。”
斋藤晃司瞥她一眼,说:“别动怒,脑瘤患者容易高血压、心肌缺血、心率加快。”
“你……”
“如果你很介意我的名字,我会改姓的。”
“改什么?改成宫本吗?”克莱尔声色俱厉。
斋藤有些庆幸,还好他提前回家,斋藤阳菜不在。
“您管不着。”
“kouji!”
斋藤晃司早就该预料到,他回家是没有好结果的,这一切都该在十年前结束。
斋藤晃司摇摇头,“妈,如果我回来的结果是跟你吵架的话,那我先走了。”
“你不准走!”克莱尔颤声,“过两天是柚月的忌日,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去墓园。”
她总归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斋藤每年的墓园都会去姐姐的坟墓上献一束百合花 ,往年甚至从没在墓园偶遇过他的两位母亲。
斋藤叹了口气:“您真的要去么?”
“我已经跟阳菜商量好了,等我死了,我就会埋在柚月旁边。”
斋藤看着轮椅上的女人,她刻薄着老去了,两鬓的白发掩饰不住骨子里的刚强。
她果然控制欲强到和斋藤阳菜是同一类人。
斋藤晃司点点头:“那我待到这周三再走。”
灰色的水泥墙上阴影慢慢倾斜。
斋藤看着轮椅上老迈的母亲,目光渐渐失去焦点。
这房间一直都是这么压抑,冰冷得像中央监狱的半地下室,两条栏杆象征性地防止越狱。
斋藤不说话,安静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从厉家回来后的几天,雾岛莲都不敢再见斋藤晃司,也没再主动联系他。
他回家之后疯狂洗了个澡,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冲了个干净,以防万一,甚至后面都用灌肠器洗了两三遍。
他想把那个陌生alpha的信息素气味洗掉,但是后颈上的牙印遇水反倒发炎了,脖子肿得跟包了个馒头似的。
星野空来他家送温暖的时候看见他的模样都震惊,房间里被alpha信息素给淹了,味道冲得他差点栽一个跟头。
雾岛莲皱着眉毛,疯狂给屋里喷空气清新剂。
星野空百无聊赖地坐在他的小白沙发上吃草莓果冻。
“别吃了,那是斋藤给我的。”雾岛莲拿拖把棍戳他的脚底心。
小男娘吧唧吧唧嘴,一脸哀怨,“说好了请我去环球影城的,你一个发热期咱俩就回来了,太可惜了……”
“你要去可以自己去啊,我在厉家等你。”
星野空愤愤道:“跟闺蜜一起去的O城,我一个人去游乐园,放着你在屋里发烧,我也太不仗义了。”
雾岛莲见他一幅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模样,把果冻从他嘴里薅出来。
“是么?还不是因为广濑家俩兄弟的车胎被划爆了,广濑非要揪出凶手,在厉家门口排查了四个小时。你被测谎仪给拦住了,不敢在厉家久留,这才跟我一起以发热期的名义逃出来。”
星野空笑笑:“别拆穿我啊。”
“不过广濑这老毕登还挺牛逼的,为了不耽误他哥的行程直接摇了架直升机。”
想起隔天早上的事儿,那个直升机的动静大得跟刮龙卷风似的。周围睡不着觉的人都来围观富豪。
星野空和雾岛莲两人也对广濑家的经济情况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雾岛莲见星野空一脸心虚,问道,“你该不会是知道他车胎谁划拉的吧?”
星野空嘟囔两声:“知道。”
“谁啊?这么牛逼,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雾岛莲吃瓜热情上来了,又给星野空塞了几个果冻。
“就,你老公的老公。”
“宫本凪?!”
“嗯。”
雾岛莲点点头,“有道理,也只有他这种人敢这么搞了。他这是干嘛?帮老婆出气?”
“应该吧。”
“也算是王牌对王牌了——”雾岛莲眼珠子一转,“要是我,我就给广濑柊的酒里下泻药。”
“你也是敢。”
“怎么不敢,会场人那么多。”雾岛莲喃喃,“要不是我发情热,我也要给他使个绊子。”
俩人聊得热火朝天。
星野空突然想起来,这些天光顾着遗憾没去成环球影城了,有个重要的事儿他一直没跟雾岛莲说。
雾岛莲狐疑:“什么事儿?”
“就是斋藤母亲的事儿。”
“怎么了?”
“斋藤家是女女恋,我查到他母亲是两个alpha。”
雾岛莲瞳孔地震:“俩alpha怎么生出一个beta来的?”
星野空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事情的重点好么。你知道他两个妈是什么人么?”
“什么人?”
“大妈斋藤阳菜,斋藤律师事务所掌权人,名下资产一百个亿是有的。二妈克莱尔·温斯莱特,A国政法大学毕业博士,母亲是前议员,跟斋藤阳菜俩人强强联合。”
“我去……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
星野空把那天他躲在桌下偷听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雾岛莲。
雾岛莲嘴巴张得能吞个鸡蛋。
随着斋藤晃司的家世越来越清晰,雾岛莲心里突然有一丝难言的酸楚。
如果真的如星野空所说,斋藤跟母亲们断绝了关系,那么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有家不回,他自己在外面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想到这,雾岛莲突然很想见斋藤。
斋藤虽然坦率,但大抵不会告诉他太多自己的家世。
他是一个如此有边界感的人。
如果不是星野空偷听到了这一切,雾岛莲又会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
雾岛莲静静地看着空气。
他和斋藤晃司之间就像隔着一张毛玻璃,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无论如何都摸不到他,想触碰他的心脏,一伸手是透明的冰凉。
雾岛莲恍惚间给斋藤发去了一条消息。
雾岛莲:斋藤医生,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主包正在尝试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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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其实我是站哥。
短信铃声响起的时候, 斋藤晃司正在老宅的书房里浇花。
这已经是他在斋藤家的第二天,昨天晚上斋藤阳菜回来,母子三人不出预料地又吵了一架。
斋藤晃司强压着内心的愤懑待到周三, 在此之前,除了保姆叫他吃饭,他就再没踏出书房一步。
看到雾岛莲的消息,斋藤先是一愣。
他还没做好和雾岛莲通信的准备, 只要看到雾岛莲line头像框的闪动,他就不自觉想起那天晚上的温存。
他还好吗?身体不要紧吧。
只是看到雾岛莲的“我想你了”, 男人的心脏就像是泥土里萌芽的种子, 根系已经在狂乱地生长,而他的动作却那么波澜不惊。
斋藤淡淡地回复:身体还好么?
他记得那天之后,厉家的保姆帮雾岛莲擦洗了身体。
斋藤第一次感觉到羞赧,打下这几个字之前反复斟酌了许多遍。
这样问他是不是有些莽撞?
万一雾岛不好意思呢?
“叮咚——”
雾岛莲:好多了, 多亏斋藤医生的帮助。
斋藤晃司心脏一紧。
他难道不为那晚的事尴尬或者害羞么?
雾岛莲:要不是斋藤医生急救,我腰上的磕伤要肿好几天呢。现在瘀血已经退了。
原来他说的是磕伤。
不对。
难道他忘了那天晚上,他们发情期在一起抚慰的事了?
斋藤晃司试探着打下几个字。
斋藤晃司:除了那之外, 还感觉有什么不舒服么?
雾岛莲的头像旁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斋藤就一直屏息。
雾岛莲:没有啊。
斋藤晃司呼吸。
他又不记得了。
想来也是,上次在监狱里,雾岛发情期来的时候也会失去意识。
斋藤又想到他之前一直对发情期免疫,这两次都是跟自己在一起才产生潮热和欲望。
而斋藤自己的信息素一直被控制得很好, 这两次也是因为和雾岛莲在一起才进入易感期。
没准雾岛莲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
斋藤思索了片刻。
“叮咚——”
雾岛莲:斋藤医生现在在干嘛?在学校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及时回我消息吧。
斋藤晃司:在家。
雾岛莲:哇……好吧,那不打扰了。
斋藤晃司能想象到雾岛莲发这句话时的表情, 他一定是想到自己跟宫本凪在一起特别失望,嘴巴撅得能挂两斤猪肉。
斋藤晃司笑了笑。
斋藤晃司:你在干什么?
雾岛莲:斋藤医生,你不对劲, 你怎么会关心我在干什么?
斋藤晃司:……
雾岛莲:我在练习剪发,我这周二要去涩谷的理发店上班,算正式入职。
斋藤晃司:很厉害。
雾岛莲:哼哼。(???ゝ?)
斋藤医生看着通讯器上那一方小小的对话框淡笑着。
好臭屁的小猫。
雾岛莲:斋藤医生,你真的喜欢绿色么?
斋藤晃司:怎么了?
雾岛莲:回答。
斋藤晃司:黑、白、绿。
雾岛莲:OK了解。
斋藤晃司:问这个做什么?
过了好一阵,雾岛莲才发了句。
雾岛莲:我在给你的后援会写投诉信,入会问题里有一个“斋藤老师喜欢的颜色”。我答了“白色”,他们说标准答案是绿色。
斋藤晃司:我还有后援会?
雾岛莲:????!你不知道?!
斋藤晃司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好久没觉得这么有意思了。
斋藤常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和学术,根本没在意过这些东西。
雾岛莲:是我多嘴了,斋藤医生,你千万不要在网上搜“晃司の天使屋”。
斋藤晃司言出法随,马上就在网上搜到了这个网址。
打开之后一个巨大的单人肖像弹窗给他吓了一跳。他就这么在自己的后援会网站里待了一下午。
斋藤的账号原本叫“未命名B326”。他想了想,改成了“收留粉色流浪猫”。
让斋藤意外的是,他在交流贴里找到了一个叫“一朵小粉莲”的ID。头像是用两挫头发卷成的爱心,捏着发尾的两只手盈润纤长,特别漂亮。
“一朵小粉莲”只发了两条帖子。
第一条:有没有人能懂,斋藤教授冷脸也好帅。
斋藤晃司看着帖子,笑而不语。
第二条:五千出斋藤晃司厉家场内正装照,不戴眼镜,高清□□绝美侧脸。
斋藤晃司:???
他点进去一看。
沙漠玫瑰:内场?真的假的。
一朵小粉莲:包真的,我在后台偷拍了几十张,帅的人神共愤。
蘑菇云:你发张打码的出来验验货。
一朵小粉莲:【图片】【图片】
紫紫:我草!姐们是真有货。
一朵小粉莲:其实我是站哥。(扶墨镜)
沙漠玫瑰:怎么买,我加你line?
紫紫:我也要。
副会长:我们蒸煮不是普通的大学教授么,这谁放进来的黄牛?
一朵小粉莲:【该用户已被禁言】
斋藤晃司一脸黑线。
他算明白了,他把雾岛莲当小流浪猫,雾岛莲拿他当羊毛薅。
斋藤晃司当天百年难得一遇地发了一个朋友圈。
斋藤晃司:心寒。
星期三下午,斋藤晃司跟着两个母亲去了墓园。
这片山头密密麻麻都是庄严的墓碑,远看像是灰色的岩壁,斋藤柚月的墓碑就在一棵紫藤花架下面。
一晃眼十年过去了,这紫藤花的根系已经长得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壮。
斋藤回忆起十年前,柚月死的时候他才十九岁,少年穿着黑色的丧服走在最前面抱着姐姐的遗像,那天的小雨和乌云都来得恰到好处,搭配着他哽咽的恸哭,藤萝的花落了。
今年忌日他反倒没当年那么哀伤,斋藤把百合花放在墓碑前,朝墓碑鞠了三个躬。
克莱尔和斋藤阳菜也跟着朝柚月的墓碑鞠躬,依次献花。
斋藤晃司看着他的母亲们,事到如今,即便只是做做样子也够了。
克莱尔说:“你姐姐当年去世的时候也才29岁,跟你今年一样大。”
斋藤阳菜赶紧制止:“你咒晃司干嘛,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斋藤晃司抿了抿唇,看着墓碑上镌刻的字,喃喃:“没准也不是诅咒,是预言也说不定。”
“你说什么?!你存心是来气我的是吗?”斋藤阳菜大吼道。
斋藤晃司沉默了。
看见不说话的儿子,斋藤阳菜更加愤怒:“在家待的这几天你净给我们两个摆脸色看,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毕竟生了你养了你。”
斋藤晃司看着墓碑,头也不抬。
“死的是你的姐姐,也是我们的女儿,难道我们想让她死吗?还不是她脑袋不开窍,现在你也一样,固执又狠心,家里怎么会生出两个白眼狼……”
斋藤晃司打断:“你如果只是把儿女当成提供物质回馈的投资和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那么这一切都是必然的结果。母亲,你骂我,我可以接受,但是姐姐已经死了,你积点德吧。”
一直忍耐的克莱尔几乎从轮椅上站起来,他指着斋藤晃司的脸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你的妈妈们呢。当初那个性别扭转药剂的发展前景是一片蓝海,我们只是做了律师该做的事,用这些钱养育了你和你姐姐,我们为这个家族的发展——”
“如果是用不义之财来供养家族,这个家族活得也没有那么体面,不如趁早断了。”斋藤晃司冷声道。
他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讨论,毕竟当年如果他能说服他的母亲们,他就不会离开家了。
“kouji——”
斋藤晃司转头向墓园门口走去。
查兰已经开着他的那辆防弹劳斯莱斯就位了。
少年毕恭毕敬地跟斋藤晃司问好,随即打开车门请他坐进车里。
斋藤阳菜趿拉着她的木屐,穿着端庄的和服,根本追不上斋藤晃司的脚步。她只能眼看着车缓缓消失在视线里。
等她回到克莱尔身边的时候,只见女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几口粗气。
克莱尔的脑瘤本就很危险,十二月的天气风冷太阳大,她在墓园撑不了太久。
斋藤阳菜连忙扶着妻子的轮椅:“我们回去吧。”
克莱尔望着斋藤晃司已经消失无踪的轿车,悲伤地望了一眼斋藤阳菜:“原本我想把视频给晃司的,但是看他的样子……还是那么极端。要不就算了。”
斋藤阳菜说:“小白眼狼,也是快三十的人了,竟然敢跟亲妈那么说话。”
“阳菜,别说了。”克莱尔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说话放慢了许多,“等我死了,你就把这个u盘放进我墓碑里。”
克莱尔将一个金属小方片放在了斋藤阳菜手心。
“真的不给他么?”
“给他,他会做出什么事,我不敢想。”
斋藤阳菜担忧地看了一眼形容枯槁的妻子,两人对视后点了点头。
一个星期后。
雾岛莲身上的alpha信息素味道依然很浓,临时标记也没有消除。
他有些慌了,既怕自己被别人标记的事被斋藤晃司知道,又怕他太久不出现会降低在斋藤眼里的存在感。
他躲在涩谷的理发店里每天拿头模做造型,心烦意乱地给头模的假发染成鸡毛。
焦虑的时候他又开始穿孔,把即将愈合的锁骨钉捅穿之后,那种酥麻和疼痛感让他暂时不那么焦灼,做事的注意力也更集中了一些。
又过了三天,雾岛莲索性不给斋藤发消息了,他看见斋藤的信息框就想见他。
现在雾岛莲这副模样,还是不说话的好。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斋藤的后援会,有个ID叫做“收留粉色流浪猫”的人加自己好友。
雾岛心说,自己都被会长给禁言了,这人不会是来钓鱼的吧。
但本着他手里还有几张斋藤的靓照能卖,所以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但这个“收留粉色流浪猫”根本不问关于照片售价的事,上来就问他最近心情怎么样。
雾岛莲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
多半回答“不好”、“就那样”、“太忙了”。
直到这天晚上,星野空带了三瓶酒去找雾岛莲聊天。
这个名叫“收留粉色流浪猫”的号一直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忙什么。
雾岛莲:忙着喝酒。
收留粉色流浪猫:对身体不好。
星野空喝得已经酩酊大醉,雾岛莲有些微醺,突然,这几天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想见斋藤晃司,甚至想亲亲斋藤晃司,但他不敢给斋藤发消息,又怕被斋藤觉得太主动。
他猜这个“收留粉色流浪猫”应该是个斋藤的后援会迷妹,干脆跟对方随便倾诉。
雾岛莲:其实我最近有了个新对象。
收留粉色流浪猫:嗯?
雾岛莲:他是……一个alpha。
收留粉色流浪猫:谁?你的男朋友是个alpha?
雾岛莲想了想,互联网上身份是自己给的,还是不要透露太多关于那个alpha的信息。
雾岛莲:不对……
雾岛莲:我出轨了,我一边跟一个beta谈恋爱,一边跟一个alpha上床。
收留粉色流浪猫:……你出轨了?
雾岛莲又想,这么说会不会有点模棱两可。他还是得说明白事情。
雾岛莲:嗯,我原本有个beta对象,他是个医生。最近这几天我没有见他,是因为我出轨了一个alpha。
收留粉色流浪猫:……
收留粉色流浪猫:真的吗?
雾岛莲:就是说,我现在很纠结,因为我好几天没和那个beta医生见面了,但是我总不能带着一身出轨对象的信息素跟他在一起。
对面突然沉默了。
头像框旁边也没有继续输入文字。
雾岛莲继续发。
雾岛莲:呃……我跟我出轨对象睡了,这事儿我还没跟我的beta男朋友说。
收留粉色流浪猫:你和出轨对象睡了?
被标记应该算是睡吧。
雾岛莲:嗯。
收留粉色流浪猫:。
雾岛莲:你帮我分析一下,你觉得我的beta男朋友会生气吗?
收留粉色流浪猫:你这些天没去找他就是因为跟出轨对象在一起?
雾岛莲心说,这小姐姐还挺会脑补,都自动补全他跟那个alpha的一夜情了。
雾岛莲:只睡了一次。
然后对面长久地沉默了一会。
收留粉色流浪猫:我劝你跟他坦白,然后结束这段关系。
雾岛莲:……我怎么感觉你生气了?
收留粉色流浪猫:没有,我只是不想跟感情不专一的人讲话。
雾岛莲:……
晚上,书房。
斋藤晃司看着通讯器频繁响动的铃声,咬了咬牙。
原来这些天他突然冷淡消失,是因为有别人了?
第28章 惊天大误会
之后的几天雾岛莲跟“收留粉色流浪猫”发消息, 对方明显不积极了,要么说在忙,要么就直接不回。
斋藤晃司也是, 雾岛莲发:斋藤医生在干嘛?
对面则是彬彬有礼地回答:学校的选修课月底就结课了,以后都没什么时间回复,特效抑制剂会寄给你。
雾岛莲更加失落。
怎么前几天还好端端地聊天,现在又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 雾岛在理发店正式入职,他后脖颈腺体上alpha的临时标记也消得差不多了。
雾岛莲挑了个周五的傍晚, 准备去旧T大咖啡厅等斋藤晃司。
眼看着快到十二月中旬, 天气越来越冷,傍晚的旧T城天空飘落了冬季的第一片雪花。大家小巷充斥着快要过年的氛围,女人们身着和服盛装打扮上街,寺庙口的香火在冷凝的空气中化为几缕青烟。
这些天星野空工作的酒吧倒闭, 他就直接在旧T大的咖啡厅上全职班,老板看他长得乖巧可爱,工作勤快, 给他的待遇不低。
雾岛莲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星野空来来回回给客人端杯子,瞪得俩眼珠子发干。
玻璃门一开一合,冷风直往青年的领口里灌。
突然,雾岛莲面前出现了几个眼熟的面孔。那是斋藤后援会的人, 金发的副会长,厌世脸女孩副会长。
她们背着书包, 撇着八字眉毛,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真无语了,斋藤老师也太严了, 竟然给我打75分。”
“你ppt标题写错字了,他这个人最看重细节。”
“以前他都没发过火的,这两天怎么了?每天看起来心情都不太好,说话也不怎么用‘请’字。”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聊天。
雾岛莲伸着脖子朝后面看了几眼,始终没看到斋藤晃司那高挑的身影。
“诶,你不是那个涩谷潮男么?”会长说。
雾岛莲不敢承认自己被她移出了粉丝群,满脸堆笑地说:“会长,好久不见。”
几人看起来都恹恹的,雾岛莲笑着问:“怎么了?我听你们在讨论斋藤老师的事。”
会长说:“是啊,斋藤老师最近好像在忙人工腺体的研究——我听权老师说的。”
“怪不得,以他的学术精神估计都没空睡觉吧。”副会长说。
雾岛莲心里突然有些安慰。
这证明斋藤晃司是确实忙,不是有意敷衍他的。
几人正说着话,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碰撞声。
雾岛莲转头,只见斋藤晃司满脸的冰冷,一只手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
他像是没看到雾岛,径直走向了柜台的星野空。
雾岛莲有些讶异。
“哇,是斋藤老师……”会长满眼小星星地看着斋藤晃司。
男人风度翩翩地拿起咖啡菜单,半个月不见,他的眼镜换成了无框款式,沉木色的瞳孔十分深邃,举手投足间不像是点咖啡,而像是在点一杯优雅的勃垦第葡萄酒。
星野空差点也看直了,愣了两秒才说:“您好,想点什么?”
“一杯生椰拿铁就好。”
“直接喝还是打包?”
“直接喝。”
雾岛莲依然在女生堆里,他跟其他人一样遥望着斋藤晃司。
斋藤一转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女学生,笑着跟星野空说:“再点三杯……”随后又柔声问女孩子们的意见:“也喝生椰拿铁么?”
会长满脸激动,其他几个小姑娘也跟着点头。
“都可以,教授请客么?”
“嗯。”
“哇,谢谢教授。”
“教授,我们还以为你最近心情不好呢。”
斋藤晃司笑笑说:“快过年了,工作比较忙。”
“不是生我们的气就好。”
“怎么会呢。”
女孩们纷纷围上了斋藤,将他簇拥在人堆里。
雾岛莲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斋藤曾经用充满复杂的眼光瞥到了他,虽然只是一瞬间。
四肢百骸像是被烙铁烫伤,让雾岛莲原地颤抖了一下。
“斋藤老师,您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我们这个组的调研不太顺,进度往后推迟的话,是不是得扣你绩效啊。”
“不会的,重要的是你们能在我这节选修课学到东西。”
几个女孩想起刚才斋藤晃司在组会上那张白得跟纸扎人似的脸,再看看他现在如沐春风的脸,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面前的斋藤晃司才是以前的斋藤晃司啊。
几人谈笑风生间,雾岛莲觉得自己就像是空气。
他为什么这样?
没有原因,不明不白地冷落自己。
雾岛莲直冲过人堆,掀开了吧台前的围栏,进到柜台里。
星野空正在咖啡机前冲咖啡,见雾岛莲这架势,忙想阻拦,要是被老板发现他要扣工资的。
雾岛莲冲他挤了挤眼睛,又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斋藤晃司。
“求你了,就一会儿。”雾岛莲用唇语说。
星野空只好作罢。
雾岛莲佯装刚看见斋藤,朝人群中高挑的男人打了声招呼:“诶,斋藤教授,您怎么来了。”
斋藤晃司不得不抬头看向站在收银台前的雾岛莲,像是刚刚发现他,声音温柔得没有波澜:“啊,是雾岛先生,好久不见。”
雾岛莲嘴角不自然地勾了勾。
跟他装瞎是吧。
雾岛莲满脸堆笑:“医生,你喜欢喝生椰拿铁啊,我怎么记得您喜欢喝卡布奇诺。”
“我都可以,看心情。”
雾岛莲岔开话题:“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您看起来跟慈善晚宴上一样光彩照人。”
“哦,不说慈善晚宴我都要忘记了,雾岛先生劳心费力地跑去那么远,为了帮我拍几张内场照片高价出售,实在是太麻烦您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女孩都向雾岛莲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雾岛莲心脏一咯噔。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内场偷拍他。
就算他知道好了,为什么要公开说。
“斋藤医生、你这么说也太生分了,我们……”雾岛莲刚想说出“是什么关系啊”。
马上接收到斋藤晃司冰冷如刀刃一样的眼神。
雾岛莲的嘴唇马上抿成一条线。
周围的几个女孩都满眼狐疑地看着他。
对,自己只是生气于斋藤的冷漠,但他是万万不能在斋藤学生面前说破他俩的关系的,这会给斋藤的形象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雾岛先生,我们还没有很熟吧。”斋藤冷声说。
“斋藤医生……”
雾岛莲的喉咙像卡了跟鱼刺,他吐不出也咽不下,沉默间,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微微泛红。
斋藤看着他,兀地垂下了头。
“是,不熟,抱歉。”雾岛莲连忙逃也似的从吧台里钻了出来,冲破人堆,跑向了咖啡厅的厕所。
星野空连忙将咖啡端上来。
“给,小姐姐们,你们的咖啡,小心烫。”
女孩们接过咖啡,视线从男厕所转移了回来。
斋藤晃司的眼睛却还留在男厕所门口,过了半晌,他转过身来低声向星野空问:“星野先生,我想问你件事。”
星野空有些惴惴不安:“斋藤教授,你想问什么呀……?”
“最近这几天,雾岛先生是不是有别的交往对象了?”
星野空满脸惊愕:“你、你知道他……出轨了?”他声音虽小,但音调却很高。
但这声音却像以块秤砣,压得斋藤晃司心脏沉闷:“嗯……看来是真的。”
几个女孩见两人交头接耳便凑了过来。
星野空连忙弹开,一溜烟跑去查看制冰机。
斋藤晃司实在忍不住走进了男厕所。
男厕所干净整洁,所有瓷砖都散发着盈盈的白光,房间里充斥着薄荷味香氛。
雾岛莲已经钻进厕所隔间待了至少十分钟。
斋藤晃司顺着从外至里的门一个一个敲过去。
直到敲响第三扇门,“咚咚”。
隔间里传来一个清脆娇软的男声,像极了咖啡厅门口的风铃,“是斋藤医生么?”
他声音里带着点呜呜的哭腔。
斋藤晃司忍不下心,回答:“嗯。”
雾岛莲猛地把门打开,只见他低垂着脑袋,冷帽下面是挺翘的小鼻子,白皙的领口露出青年脖颈的两颗锁骨钉,未愈合的穿孔边泛出一片炎症导致的红肿。
“斋藤医生,你忍心来看我了。”
斋藤晃司站在原地,他把手放在雾岛莲的肩头:“哭了?”
雾岛莲缓缓抬头,露出两只水蒙蒙的大眼睛:"没有。"
“我从星野那里确认了,你是不是…有喜欢的alpha了?”
雾岛莲瞳孔震颤:“你是因为这个……”
斋藤晃司沉默了好一阵。
他的脸被白瓷映衬得像冰,缓缓道:“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就不该再来找我了。”
“没有、没有,那不是,那只是个意外……”雾岛莲慌忙说:“我只是跟他睡过一次。”
斋藤晃司不知怎么,他记得自己明明打了镇定剂,但是雾岛的声音却如此刺耳。
男人冷声道:“雾岛先生,我们之间拖太久了,这些天我跟实验室的团队研究出来了一套根治你信息素紊乱的方法。”
雾岛莲有些混乱,但他能从斋藤的话里明白,斋藤要跟他断干净。
“什、什么?”
“根据血液检测,我们发现你的身体里有两条腺体,只要通过手术摘除,以后你就能像正常omega那样生活,只不过这种手术有一定风险,所以我一开始没告诉你,想要保守治疗……”
“我不是问你这个。”雾岛莲攥住斋藤领口的衣服:“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以后都别来纠缠你了是么?”
斋藤看着雾岛莲,两只眼里的棕色像是淬火沉淀下的木炭,激荡过后只剩下冷霜。
沉默片刻后,男人嘴唇张合:“是的。”
雾岛莲心脏紧缩。
“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雾岛先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雾岛莲皱眉:“你是觉得我花心,觉得我乱来,觉得我脏,所以才想跟我断干净?”
“不,我不是觉得你花心,或者是脏。我是尊重你的个人选择,每个人都有选择伴侣的权利。”
“我跟你说了,那是个意外。”
斋藤晃司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冷静地说:“你年轻,单身,你可以有各种的选择,而我已经结婚了,我们两个之间也是意外。”
雾岛莲嘴唇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身体打颤,“斋藤医生,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真的只喜欢你……”
“你也可以喜欢别人的。”
“那天、慈善晚宴的那天晚上,我发情热。”雾岛莲抬头看着斋藤。
斋藤晃司不禁怔住。
“我失去了意识,然后就有一个陌生的alpha跟我睡在了一起,他替我止住了发情热,还临时标记了我。”
少年越说越委屈:“我知道,是我大意了,但是我们只是互相抚慰了一下,我也没有被上。我只是被临时标记了……前阵子我不敢来找你,我怕你发现我身上有其他男人的信息素。”
他下巴颤抖,两颗眼珠子快挂出水来,嘴唇变成了透明色。
“我、我知道,如果我这么跟你说你一定不信,但是我真的没有——”
“我信你。”
斋藤心脏一阵柔软,他猛地把雾岛莲搂进怀里。
原来是他。
原来雾岛莲说的那个alpha就是他自己。
“斋藤医生……我真的没……”
“我知道,我知道。”
雾岛莲的侧颊埋进了斋藤胸前的毛呢大衣里,两滴眼泪还没落下就洇湿在了衣服上。
“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雾岛莲抱着斋藤的腰,手部越搂越紧,他能感觉到额头上扑着斋藤炽热的呼吸。
好温暖,好宽阔,好舒服。
少年依旧很委屈,像是一只要把自己盘成团的小狐狸,越缩越小。
斋藤晃司搂着他的腰:“雾岛先生,抱歉,我该为我的冲动负责,我可能说了伤害你的话。”
雾岛莲吸吸鼻子,他把头从斋藤胸前抬起来。
“斋藤医生,能给我点补偿么?”
“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雾岛莲揪着斋藤晃司的衣领,单手搂着他的脖颈吻上了男人的唇瓣。
他没有哭,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嘴唇上带着气血上涌的灼热,滚烫地落在了斋藤的唇瓣上。
“雾岛……”
雾岛莲亲完,像是吃饱喝足的小狐狸,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纵使斋藤多么镇定,但他依然不能接受在学校里的厕所接吻。
“这是在学校。”
雾岛莲一改刚才的憋屈样,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等会去我家?”
“……”
他变脸如翻书的模样,让斋藤不禁猜想刚才的雾岛都是在演戏。
第29章 电话爱
斋藤缓缓推开了雾岛莲。
他到底是怎么了, 自己竟然会这么不理智,跟雾岛莲在学校里做出这些事。
斋藤晃司抿抿唇瓣:“雾岛先生,我晚上还有事, 先走了。”
“哎,斋藤医生——”
斋藤晃司没再理他,转身向厕所门口走去。
雾岛莲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缩了回来。
他知道, 斋藤晃司就是这样一个冷漠拧巴的性格,要是逼太紧反而不好。
晚上十一点, 雾岛莲和星野空一起下班。
星野空被酒吧裁员后就搬到了雾岛莲家楼下的房子, 下北泽区域的治安本就不太好,两个小omega一起回家有个照应。
雾岛莲洗了个香香的澡,换上新买的香槟金色丝绸质地睡衣躺在床垫上。
通过今天的事,他知道, 至少斋藤不讨厌他,而且还宽容到原谅了他和陌生alpha抚慰的事。
仔细想来也对,斋藤能忍宫本凪在银座包养三个妈妈桑, 头顶早就一片绿了,怪不得这么大度。
雾岛莲正抱着奶茶在床上喝,通讯器铃声响了。
第一条,他在网络售卖的机械义肢被退货,单主要在机械臂里加个弹簧刀。
雾岛莲还要管售后, 悲催地跟单主沟通。
原本在这样美妙的夜晚,他打算跟斋藤撩骚两句的。
“叮咚——”
雾岛莲一低头, 是星野空的消息。
星野空:刚刚逛黑X发现一部超棒的□□,你看不看。
雾岛莲:正忙着呢,乖, 去一边自己撸。
星野空:攻戴眼镜,身材也很壮,感觉可以代餐斋藤。
雾岛莲:……
雾岛莲:发来康康。
星野空秒甩来了一个链接。
封面就把雾岛莲吓了一跳。
左边的那个男人身着高档西装,头发也修整得一丝不苟,一股精英感扑面而来。他怀里则搂着一个棕色头发的男孩,身材比雾岛莲瘦很多,穿着空荡荡的卫衣,看起来清纯又诱惑。
两人的脸被厚厚的马赛克盖住,但依然能看到面部的轮廓。
攻方戴着黑框眼镜,脸部线条和斋藤有七分像,尤其是下颌线连接喉结的地方,光是照片就贲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如果这真是斋藤晃司的话……
雾岛莲多看两眼就喉头发紧。
这下谁还能管客户售后的事儿,任凭信箱“叮咚”响个不停。
雾岛莲一个猛子扎进了被窝里,点开视频,脱掉衣服,把手伸到腿间。
过了好一阵,少年满身氤氲的水光,半阖着眼睛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截屏,截屏,截屏。
随后连带着链接发送给了星野空。
雾岛莲:不错,很满意,就是这个1没有斋藤医生大。
过了好一阵,星野空都没回复。
雾岛莲又低头敲字。
雾岛莲:这个0的腰看起来也没我软,哼哼。
又过了好一阵,星野空还没回复。
雾岛莲想,干脆起来再去冲个澡。
“叮咚——”
雾岛莲低头看手机。
斋藤晃司:是么?
雾岛莲:?
雾岛莲这才猛地发现自己刚才把截图和链接都发给了斋藤晃司。
斋藤晃司的头像框闪烁了两下,旁边浮着“对方正在输入……”。
雾岛莲咽了口吐沫,他想撤回,点击照片已经过了两分钟。
没辙了,临场编一个解释。
雾岛莲:啊……哈哈,对 ,斋藤医生,这个视频很不错吧。
斋藤晃司:我没看,仅从图片大致能看出内容。
雾岛莲:其实我发给你……
既然走钓系人设就一路走到底。
雾岛莲:是因为想让你学学,怎么做1。
斋藤晃司:你觉得我不知道?
也对,他怎么说也是做过下面那个,就算不知道怎么做1,也观摩过宫本凪做1。
雾岛莲又灵机一动。
雾岛莲:那、你应该看出来了,做上面那个很爽,你有没有心动?
斋藤晃司:……
斋藤晃司此时正坐在宫本凪别墅的浴缸里,周围一片雾蒙蒙的水蒸气。
青墨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男人的鬓角,他饶有笑意地看着屏幕,一双眼睛浮上水润的艳光。
原来又是在勾引他。
斋藤晃司:所以雾岛先生才自卖自夸?
雾岛莲脑内短路。
雾岛莲:啊,对啊,你从这个图片就没有什么灵感么?
斋藤晃司:什么灵感?
雾岛莲:比如,把下面那个人联想到我身上。
斋藤晃司看着手机屏。
确实,下面那个人挺骚的,但是总觉得缺点什么。
斋藤晃司:不感兴趣。
雾岛莲:哎,我就知道,斋藤医生你阳/痿,那只能这样了,我们绕过这个话题。
斋藤晃司:但是没想到雾岛先生这么感兴趣。
雾岛莲有些急,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额头一阵红热。
这个手滑失误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雾岛莲输入“这原本是想发给别人的。”
谁知平日回复都很慢的斋藤晃司,突然秒回。
斋藤晃司:是么?发给谁?那个一夜情的alpha?
斋藤躺在浴缸里,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他泡澡需要将近一个钟头,眼看着水逐渐变温,赤裸的上半身浮在外面,手指皮肤也开始出现褶皱。
门外传来了宫本凪的声音:“喂,晃司,你要溺死啊,今天怎么这么慢。”
斋藤晃司的脸映着水光,笑道:“在跟朋友发消息。”
宫本凪抱着肩膀靠在门框上:“靠,哪位朋友啊?是你上次差点睡了的那个朋友吗?”
宫本正说着,浴室内的人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裹上了浴巾,换上了干拖鞋。
斋藤晃司一开门,带着淡淡黑琥珀味道的芳馨从浴室内涌了出来。
男人赤裸的上身缀着颗颗饱满的水珠,腹肌线条像是被雕刻好的大理石。
宫本凪不禁咽了口口水,小声嘟囔道:“妈的,你为什么不恋A?”
斋藤没听清他的话,转头拿毛巾擦了擦湿润的头发,坐到沙发上继续看通讯器。
雾岛莲:斋藤医生,你不是说相信我,那天只是个意外么?
斋藤晃司:相信,那你是想发给谁?
雾岛莲:星野空……
哦,原来是那个咖啡厅的服务员omega,雾岛莲的朋友。
斋藤晃司:下次看好对象再发消息,别发错了。
雾岛莲:嗯嗯嗯。
斋藤晃司的嘴角微微勾起来,他能想象到雾岛莲此时一定在噘着嘴笑,点头如捣蒜。
他发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娇嗔,像是有声音似的。
像是那种抱在怀里毛茸茸的小猫,轻轻挤压它一下,它就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咪”,然后轻轻用小爪子推他。
宫本凪看出斋藤的表情不对,顺着沙发边缘坐下。
“哟,想什么呢?”
斋藤晃司瞥他一眼,“没事。”
宫本凪随即掏出手机,朝斋藤晃司说:“我手机十分钟之前收到一条扣费通知,cuteboy网站发来的。”
斋藤目移。
宫本凪盯着他的脸:“那不是个□□网站吗?我记得我好久没在那消费了,而我的身份证号,全家上下就你和我爸知道。”
斋藤晃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承认:“嗯,我用你ID上去看了个片。”
“靠,你他妈——”
斋藤晃司云淡风轻地说:“谁想到那个网站需要实名认证,会留下身份信息。”
“那你就用我的?”
“我只是试验一下,刚好,你注册过。”
宫本凪扶额。
真是男大不中留,没想到斋藤晃司也有偷摸看□□网站的一天。
“说实话,晃司,你是不是动心了?”
斋藤晃司正在喝茶的动作停滞在空中。他的神经好像在顷刻间断裂,刚才还轻松的神色转为了平淡,渐渐变成了呆板。
“晃司……”
斋藤晃司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嘴角被碾平成一条线,他冷声说:“谢谢你提醒我。”
“……”
宫本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斋藤晃司说:“我不会回避自己的感情,但是在目前的情况,我现在可能确实有些放纵了。”
“这不是放纵,这是正常情况……”
“你说得对,我可能动心了,但是……我不该动心的。”斋藤晃司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宫本凪。
“我不是这个意思。”
斋藤轻皱了一下眉头:“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我先回房间了。”
他随手拾起沙发上的睡衣,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宫本凪看着斋藤晃司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斋藤不会还要继续他的实验吧。
第二天,雾岛莲的理发店放假,星野空去咖啡厅上班。
雾岛就一个人去见机械臂单主,两人约在下北泽的南郊区的金属回收厂见面。
这里除了有个公交站之外,几乎没有活人经过。
满眼是一望无际的废料山,脚下是被煤油污染的扁形易拉罐,钢筋和废铁窗被暴力揉捏成一人高的铁疙瘩,雾岛走过时直怕被周围的铁丝刮伤。
等了十几分钟,通讯器响了。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但电话里总有电流声,像是开了变声器。
雾岛莲一边走一边环视周围找人,只见从车站后缓缓走出来一个矮胖的男人,他缺了一只右手,一只手拿着机械臂,用耳朵夹着通讯器说话,模样看着像个缓速移动的保龄球。
“在这儿呢。”雾岛莲向男人招手。
男人虚弱地说:“啊、是,是,机械臂我给你拿来了……”
雾岛莲看着胖男人,从他手中接过机械臂。
雾岛有些疑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会在机械臂里安装弹簧刀的人。
男人畏畏缩缩地环视了一圈周围,低声问:“怎、怎么了吗?”
这人从刚刚开始就有些鬼鬼祟祟的,说话还结巴。
雾岛莲提醒道:“如果加了弹簧刀的话,一些特定场合就不能携带了,会被安保要求强行拆除,您得先知道这个。”
男人点头,豆大的汗从他的额头坠落。
雾岛莲警觉,周围的树后面好像有人影在动。
雾岛莲立马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胖男人马上缩着肩膀大喊:“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杀我——”
不好!
雾岛莲意识到不对,拔腿就往身后的废料山跑去。
谁知铁砣后面也藏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花臂大汉瞅准了雾岛莲的动作,申脚出去将他绊倒。
雾岛莲瞬间跌落在铁易拉罐铺成的小山上。好在易拉罐给了一定的缓冲空间,不至于让他摔着水泥地上。
即便是这样,胯骨的旧伤依旧像一把锐利的刀,将他的腰际线裁开,疼得青年蜷缩着身体。
花臂大汉一只手抓着雾岛莲的手腕,反手将他的胳膊拧在背后,另一只手钳住少年的脖颈,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放开我——”
雾岛莲拼命挣扎,从花臂男身后又窜出来一个黑衣男,“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闪过。
雾岛莲的半张脸都木了。
“老实点。”
雾岛莲被扛在肩头,押送到了停车场。
只见广濑柊的那辆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那里。
雾岛莲瞳孔缩放,身体颤抖——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个架空霓虹国,所以钱币都是日元。
至于之前写的1DK,是日本的房间计量方式,"DK"代表"Dining Kitchen",即餐厅和厨房的组合,“1”代表的是卧室数量。
关于监狱的内容。
因为主包之前粗略考察了一下霓虹囚犯的工作内容,踩缝纫机、大烫这些都是真实的工作。
“理发”,也是霓虹监狱给囚犯培养的技能之一。
第30章 被广濑柊发现的后果
雾岛莲没想到还是被广濑柊发现了。
那男人坐在豪车上, 根本没有要下来的样子,车窗缓缓摇下来半扇,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女人从后排绕到窗前, 她弓着腰,面容白皙,唇色似血,宛若白日鬼魅。
雾岛莲认识她, 当年通知他的债务被转移到广濑柊名下的人就是她——满玉,广濑柊的秘书。
“主人, 这是雾岛莲近期的行踪。”女人将平板从车窗内递进去。
广濑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屏幕, 锋利的侧脸映衬在黑色玻璃上,只留下一圈阴冷的轮廓。
男人阴沉的声音响起:“最近经常去旧T大,跟斋藤晃司离得挺近啊。”
雾岛莲被强压在水泥地上,两只手被反绑在后背, 他强挤出笑意,颤抖着尖尖的下巴:“是啊,广濑先生……我很认真对待任务的。”
一只白皙冰冷的手伸出窗户缝, 手指勾了两下,女人会意,朝他递上一支雪茄。
俄而,朦胧的烟雾从半敞开的窗户缝涌了出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慵懒:“是么?那文件你偷到没有?”
“还没……”雾岛莲的左耳已经耳鸣了,头皮连带着半边脸都失去知觉, 红肿的面颊高高鼓起。
“哼。”男人冷笑一声。
“我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相信很快就能偷到……”
“我已经等了你三个多月, 你应该知道,我的耐心不多。”
“广濑先生……”雾岛莲颤声说:“他喜欢我,斋藤晃司他、他已经对我降低防备了。”
半扇玻璃随着雾岛莲的声音缓缓落下, 广濑柊宛若吸血鬼坐在车内的阴影里,他缓缓转头看向雾岛莲,眼尾的泪痣看起来像是邪狞的精怪。
“你说什么?”
“我、我说的是真的,您不是想要那个机密文件么?斋藤晃司……”雾岛莲的两只眼睛在眼眶里七上八下轱辘地转,“他之前跟我一起吃饭,还去过我家。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去他家,给您拿到那封机密文件。”
“我凭什么相信你。”广濑柊低垂着眼眸看他,像是在审视蝼蚁,“你刚出狱就搬家,换掉了所有的电话号和联系方式,你以为我不知道?”
雾岛莲喉咙里像卡了鱼刺。
十二月的天气,他颤抖着跪在水泥地上,鼻尖上冒出一层碎汗。
“我、那是巧合……”
雾岛莲知道自己的说法太拙劣。
广濑柊转过头,不再看雾岛莲,冷声道:“正好,K市坂本地产的三少爷需要一个性/奴。满玉,把他塞进车后备箱里。”
广濑柊话音刚落,两个穿着西装的花臂大汉便要去抓雾岛莲的肩膀。
“广濑先生!广濑先生——别、别,我还有用,我再也不会逃跑了!”雾岛莲挣扎着,声音嘶哑。
“别废话了。”广濑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云淡风轻道:“快点,我还要赶回去跟枫吃晚饭。”
几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雾岛莲从地上抬起来,有人掐着他的胳膊,有人抬着他的大腿,将他以一个极其难堪的姿势扛在肩膀上。
“广濑先生!宫本凪家的防盗系统是SS级的,需要虹膜认证,就算是保镖查兰和管家伊撒克也进不去地下室!您给我个机会——”雾岛莲声嘶力竭地喊。
广濑柊眼睛一暗,抬手。
满玉喊:“把人放下。”
众人才把雾岛莲重新放在了水泥地上。
他鲤鱼打挺翻了个身,重新老老实实地跪着。
男孩挤弄着眉眼,丝毫不知自己现在的那张脸已经不那么漂亮柔软,黑色的短发上沾满了泥土,他满脸堆笑道:“我有能耐勾引到他,您再信我一次。要是我办不成事儿您再把我抓回来就行了。”
广濑柊这次推开了迈巴赫的后门,他没下车,依然用一种极其慵懒的姿势翘着二郎腿,缓缓抬起一只脚,用一双精致的鳄鱼皮皮鞋勾起了雾岛莲的下巴。
金属鞋尖的冰冷抵着青年的喉咙,雾岛莲喉头鼓动。
“确实,你这张脸还有些用处。好久不见,怎么多伤。”广濑柊柔声道:“满玉,把我的手帕拿来。”
女人机械地应声:“是。”
广濑柊弯腰,用冰冷的手指捏着拉夫劳伦的方巾,轻轻擦拭雾岛莲肿起来的半张脸。
“多漂亮的一张脸。”
少年睁着小鹿一样的眼睛,纤长的睫毛投射下一片宛若黑蝶的阴影。
“广濑先生……”
“你的债务已经涨到了1亿零三百万,如果你不能拿到那封机密文件就得用身体还债了。”广濑柊捏着他的下巴,“莲,记住,你只有这张脸和身体还有点用。”
雾岛莲瞳孔收缩,他拼命点了点头。
广濑柊笑了笑,随即将手帕扔掉,又从满玉手里接过一张全新的手帕,轻轻擦拭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好了,说吧,是谁打的你。”广濑柊沉声说。
周围几个黑衣保镖皆是一懵,如临大敌一般立刻弯下了腰,将身体折成九十度。
雾岛莲抬头,一眼就从保镖堆里看到了那个眼尾有道疤的男人:“是他打的。”
广濑柊一挥手:“满玉,去,打他十个耳光。”
刀疤男立刻原地跪下,身体躬成一只虾米。
红衣女人穿着木屐,踮着小碎步走到黑衣男面前,她的纤细衬托得男人像是一块黑色的秤砣。
女人一耳光“啪”的一声甩在男人脸上,霎时间,雾岛莲甚至能看到他嘴角飞溅的血沫。
也太狠了。
广濑柊说:“我让你们绑他,也没让你们打他。”
雾岛莲虽然很爽,但他摸不透广濑柊的性格,万一等会儿他一挥手也让满玉扇自己几个耳光怎么办。
少年低头把自己缩成了鹌鹑。
等“啪啪啪啪”连续的几个脆响闪过之后,广濑柊才冷声说:“好了,走吧。”
满玉踏着小碎步走向雾岛莲,雾岛莲条件反射地把脸缩在颈窝里。
女人不说话,绕到雾岛莲身后,抬手将雾岛莲手背的尼龙绳割断了。
雾岛莲这才发现。
这女人的手是仿真机械义肢,两个手掌内侧暴露着冰冷的钢板,手指中间还有一条小刀,通过按钮就能弹射出来。
怪不得打人一巴掌就爆血呢。
雾岛莲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瘸一拐地朝公交站走去。
那辆迈巴赫缓缓驶离停车场,扬起一片蒙蒙的黄色烟尘。
雾岛莲留了个心眼,把废料堆作为掩体蹲了一阵,只见远处的树丛动了动,好像有个人影躲在那里。
原来广濑还是不放心他逃跑,派了个人监视他的行踪。
这下看来他想走也走不掉了。
当天晚上,星野空下班后看到脸上挂彩的雾岛莲十分紧张,雾岛莲就给他解释了白天发生的事。
星野空下意识想搬走,但被雾岛莲劝住了。
两人一合计,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将计就计。
本身雾岛莲也是打算偷到斋藤家的机密文件之后敲诈广濑一笔的,没想到斋藤这么难攻略而已。
现在雾岛莲立下了军令状,想必之后会经常有人来联系他,催促他的行动。
星野空一遍用碘酒给他涂嘴角,一边担忧地问:“怎么办?要不……趁你受伤,直接把斋藤叫来,加深一下感情。”
雾岛莲笑着说:“老套路玩多了斋藤也会腻,我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你不打算卖惨了?”
“不,我现在要抓住他的心理,你想,卖惨卖多了,他可能不觉得我惨,可能觉得我是个有恋痛癖的m。”
“……那你想怎么办?”
“不如我就忍着。正好,广濑会派人来监视我们,等那时候他发现我被胁迫,这一切都是我身不由己,他肯定更心疼。”
星野空越听越不对劲,他戳在雾岛莲嘴角的棉花更用力了一点:“你现在攻略他的目的到底是拿到机密文件,还是喜欢他?”
雾岛莲瞥了一眼星野空,有点心虚:“他人很好的,攻略他也没什么损失,就当找个男的玩玩感情。”
“你……”
“主要是斋藤这人心理防线很高的,不跟他交心他根本不会让我去他家。虽然我跟广濑那么说,但是我感觉偷机密文件这件事得从长计议。现在去偷如果被发现的话只会前功尽弃。”
“也有道理。”
“慢慢来吧,广濑那边要是再来逼我要进度,我就……大不了再给他画个大饼。”
星野空点点头:“也是,他们人里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斋藤家的情况了。”
也只有他敢在斋藤和广濑之间周旋。
星野空说罢,又提醒:“斋藤那边你也别太认真。斋藤那种人的家世,万一被他两个妈知道,被宫本凪知道,我觉得你的下场可能更惨。”
雾岛莲沉吟片刻,垂下了毛茸茸的脑袋。
“好……”
此后的两天,雾岛莲都没再去过斋藤的学校。
他一边等自己的脸伤消肿,一边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白天去理发店上班,晚上他就猫在废弃钢铁厂里干活,前后做了好几笔订单,然后又开始捣鼓钢铁厂的废窑。
这天晚上,雾岛莲突然收到星野空的消息。
星野空:斋藤晃司今天结课,他的学生们请他去居酒屋,一群人刚刚包车走了。
雾岛莲:好闺蜜,一辈子。
雾岛莲刚用角磨机切了十几片钢板,脖子上一片汗淋淋,里面的白体恤页湿透了,他在衣服外面裹了件毛呢大衣,把长长了的刘海儿做成三七分卷发。
谁知刚出门被风一吹,前胸后背都的汗都冷成冰碴子了,冻得他直打哆嗦。
雾岛莲掏出通讯器背后的小镜子。
还好,脸还是很美很抗打。
等青年坐着电车到池袋站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路上都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醉醺醺的中年大叔扯着领带躺在马路边,还有染着蓝色头发的少年少女站在马路边接客。
雾岛莲就坐在居酒屋门口的马路牙子上,一边冻得发抖,一边看着居酒屋里的情况。
一片昏黄的灯光下,斋藤晃司坐在人群中间,他脱掉了西装,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一只手拿着一杯柠檬沙瓦,笑着跟学生们聊天。
他的身形板正,举止优雅,即便是在这种烟熏火燎的场合也与其他人存在着天然的屏障。
雾岛莲看着看着便从兜里掏出通讯器,朝斋藤拍了一张。
随后发给斋藤晃司。
雾岛莲:【图片】
雾岛莲:这是第二次在苍蝇饭馆吃饭?
斋藤晃司正和学生们谈到这次的结课成果,放在桌子下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叮咚——”
斋藤晃司低头查看消息,突然抬头向窗外看去。
清冷的街道上,一个身形纤瘦,面容秀美的青年正依靠在电线杆上,他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呲着一口小白牙。
他怎么会在这。
几个女生见斋藤晃司突然噤声,便顺着斋藤晃司的目光朝窗外得马路上看去。
雾岛莲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他朝斋藤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通讯器,转头便消失在了清冷的路灯下。
雾岛莲:我想你了,所以来见你。
斋藤微微蹙眉。
他正欲回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叮咚”一条新信息。
雾岛莲: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先走了。
斋藤晃司霍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他对周围得学生微笑道:“老师临时有点事,明天的汇报ppt大家好好加油。”
周围一行人没反应过来,纷纷说道:“斋藤老师,你才喝了一杯酒,后面还有烤肉呢。”
“是什么要紧事么?”
“老师再多聊几句吧。”
斋藤晃司匆忙提起自己的毛呢大衣,说:“明天见。”
男人推门离开,拐进了餐馆隔壁的小巷子里。
巷子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倚靠着斑驳的墙面,冻得发紫的手指掐着一根烟。
青年呼一口气,草莓味的烟随即被居酒屋后厨的抽烟机抽走,他抬头看着天空发呆。
夜色只勾勒出青年那张俊俏的侧脸,两只漆黑的眼睛闪着点点星光,月色在脸上撒过一片冷白。
“雾岛……”
雾岛莲听见声音猛然抬头,将烟掐掉随手扔在了下水道里。
“你怎么出来了。”青年脸上闪过一阵欣喜。
斋藤晃司凑上前去,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说了,我想你了。”
男人抓着他得手,就像抓住了冰块似的。
斋藤晃司一把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衣兜里,紧张道:“穿这么少,小心感冒。”
雾岛莲抿唇笑了:“你为什么出来了?”
斋藤晃司皱眉,反问道:“你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么?”——
作者有话说:那他技巧很高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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