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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大盘鸡


    人家是大盘鸡,咱做的这个应该叫小盆鸡。


    黎安安想着关于名字的问题,不小心又把自己逗笑了。


    主要是后世的那些大盘鸡,基本都被摆放在看着就贼厚重又精美的大盘子里,而她家的这个呢,挤挤挨挨地在两个搪瓷盆里缩成一团。


    主打一个接地气。


    不过这也正合了它身为江湖菜的气质,要的就是这种不拘一格混搭风,装盘粗犷,市井气十足。


    其实,自从她来了之后也采购了不少厨具和锅碗瓢盆,但是现在想要买到正宗的能装大盘鸡的


    那么大的盘子还是不太可能的。


    粗瓷盘现在是有的,就是精细度和后世不能比,还小。


    现在市面上最多就是各种搪瓷的盆、盘、杯。


    不锈钢的也少,现在人家可属于高档品,不过黎安安也买了不少,工业票有不少都搭这里头了。


    每个厨师都必须有各式各样各种大小的餐具!


    黎安安微微俯身,凑近盆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咯,就是这个味儿!


    辣而不燥,酱香醇厚。


    最后出锅的时候她汤留了不少,还要拌皮带面嘛。


    不过就算汤多,也一点都不稀,还是很浓稠,棕亮棕亮的。


    端上桌,旁边还有清炒的土豆丝和腌黄瓜。


    荤素搭配还解腻。


    袁小四看到眼前的两小盆儿鸡肉,鸡肉色泽红亮,汤汁看着就极浓郁。


    光是闻着就特别香,抬头好奇地问黎安安,“安安姐,这是哪儿的做法啊?”


    黎安安略一沉吟,神色认真地回答:“也是自创的,我吧,做饭做多了之后冥冥之中就感觉这么做好吃,所以就试试看,果然吧,又不出我所料。上辈子我大概是个厨神。”


    ……


    袁小四:前半句像是真的,后半句——


    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


    不讨论这个了,还是吃饭要紧!


    袁小四夹了一筷子连皮带肉的鸡块儿,放进嘴里,腮帮子鼓动几下之后,眼睛亮亮地吐出来一个光溜溜的鸡骨头。


    再夹下一筷子的间隙,抽空说,“好吃!香,酱汁味儿特别重,就是能吃出你放的那些香料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甜味儿,比平时做的那种鸡肉好吃多了!”


    黎安安收下了袁小四同志真诚的赞美,也夹了一筷子裹满酱汁棕红发亮的鸡块。


    上面的酱汁多到还在缓慢滴落,所以黎安安吃的时候会先把鸡块儿放在碗里的米饭上沾一下,作为放进嘴里之前的中转站。


    慢慢的,一会儿米饭上面就会染上红亮的酱汁,也会变得特别好吃了。


    刚一放入口中,黎安安就被香得神经一激灵!


    就是那种纯香,霸道十足的一种香。


    以一种大刀阔斧的态势攻占着味蕾,让人瞬间臣服的香!


    透过鸡皮,咬上鸡肉,就可以吃到吸饱汤汁之后鲜嫩入味的肉块儿,最好的地方当然是鸡腿肉的部分,嫩滑软烂,香辣浓郁!


    吃到嘴里的那一刻就觉得大盘鸡这种做法是鸡肉最好的归属,因为真的很难再做得比它还要好吃了!


    真的只有吃了大盘鸡才知道什么是大盘鸡——虽然这是一句废话,但是每一个爱吃大盘鸡的孩子都懂!


    不愧是边疆十大特色菜之一。


    据说之前有一段时间那儿是静默状态,好多边疆的娃都哭着喊着要吃大盘鸡,不惜想要翻墙出去。


    行为不可取,但是心情可以理解,黎安安想说,我懂你们!


    旁边的土豆也是不可忽视的,炖煮后绵软沙糯,边缘融化在汤汁中,都不用咬,一抿,就融化在嘴里了!


    小盆底下的皮带面,夹起一根,上面挂满了浓郁的汤汁,兼具爽滑和酱香,是大盘鸡里压轴的“角”,也好吃到爆!


    鸡肉的味道无敌,土豆也是一绝,面更是人间精品!


    真!好!吃!


    黎安安一边吃一边感叹着。


    好多人觉得大盘鸡和黄焖鸡像,NO!完全不一样!


    算是,各有各的好吃吧。


    但是大盘鸡不容易做错,它的容错率极高,黄焖鸡想要吃到一家合心意的却有点难。


    黄焖鸡历史还算久远,大盘鸡就比较年轻了。


    据说八十年代才被发明出来,在塔湾那边。


    那是北疆的交通枢纽,过往货车司机多,为了满足这部分客人的需求,餐馆就推出了大盘鸡,因为它“分量足,味道浓,方便多人一起吃”。


    味道浓郁是大盘鸡最大的特点,就算是一个再不爱吃饭的人,尝了一口大盘鸡都会瞬间被激发出食欲。


    夹几块鸡肉,扒两口饭,再来一筷子土豆丝,再来一块鸡肉,吃鸡肉吃得稍稍腻了之后再来个酸脆爽口的腌黄瓜。


    啊啊啊啊啊——


    有的时候真的要感叹,为什么好吃的那么多!


    一个嘴根本不够用!


    咦?


    怎么没吃几口就饱了?


    一个胃也不!够!用!


    明明还是馋的啊。


    但是胃里已经有点装不下了,只能看着别人继续美滋滋地吃。


    羡慕——


    对,说的就是黎安安,她刚刚有点吃急了,像饿了好几天似的哐哐就是炫。


    主要也是这鸡肉太下饭、太入味了,太好吃了!


    一时没忍住。


    黎安安吃完之后就坐在那看其他人吃,丫丫筷子用得没有成人灵活,所以她会帮着夹点皮带面什么的放到她碗里。


    闷头吃的小脸上偶尔还会崩上一点酱汁,像小花猫似的,但是是个上食的小花猫。


    黎安安笑着看了一会儿丫丫牌吃播,又去泡了一壶山楂水。


    刚刚吃多了,有点撑,喝点山楂水促进促进消化吧,还解腻。


    现在的这点山楂片还是去年的存货呢,今年再过一阵子又可以去采摘新鲜的山楂了。


    到时候叫上荷花姐一起去打山楂!


    等回到饭桌的时候,大家吃得都差不多了,还剩下了不少,只能放进冰箱留着下顿吃了。


    隔夜饭不好,之前黎安安做饭的时候会有意识做差不多正好的食物,但是大盘鸡这个东西真的是超级超级饱腹,吃着吃着就饱了,她就稍微没把控好食量。


    袁小四抱着肚子说:“真的比平时做得那种鸡肉好吃,好吃太多了!以后咱家做鸡肉就这么做呗?”


    黎安安看了袁小四一眼,“你这人,真是,吃到啥好吃的就想一直吃。”


    “这话说的,那要不还能咋想?吃到好吃的了,然后想着再也不吃了?我要是会做,我天天做,直到把它们吃腻。”这不是不会做嘛,只能跟会做的人絮叨。


    ……


    也是。


    把山楂水分给其他人,看着大家今天的状态,估计都是十分饱。


    歇了一会儿,袁小四开始收拾饭桌。


    陈大娘看着外边的天色,目露担忧,“我瞧着,明天像是要下雨,那些西瓜咋办,就这么放在地里有事儿没啊?”


    袁小四一听,从厨房蹦出来,表情急得不得了。


    可别像他家那年种的那个似的,再让雨浇裂了,“咱去给它们盖上点儿啥?这都快好了,可别再糟践了。”多好吃的西瓜呢,裂一个他得心疼死。


    黎安安也跟着看了看天色,倒是说了句,“只要不是那种一下好几天的雨就没事儿,当时种西瓜的时候就选的地势高的地方,小雨啥的不怕。不过那些快熟的可以先摘了,到时候先拿进来,其它的先不用管。”


    接着黎安安就和袁小四推着独轮小车开始运西瓜,挑那种已经有八、九成成熟的瓜。


    挑来挑去,还真不少,收拾出来七八个。


    把已经成熟的分给左右邻居各一个,剩下的还可以再放放。


    黎安安望了望天,感觉应该不会下太久。


    夏天的雨普遍都比较急,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要不是连续下个两三天就没事。


    菜园子的土壤透气性好,基本不存水,雨后第二天大太阳一出来,地就半干了,影响不了什么。


    第二天,黎安安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窗户的声音。


    坐起身来,透过窗户看到雨细细地拍打在菜叶子上,显得菜叶子绿得油亮油亮的。


    雨不大,天色也不算暗,看起来就是一场小雨,而且看这架势,估计今天就能停,挺好。


    黎安安坐着看了一会儿,困意渐渐褪去,抬起手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平时的起床时间了,就也没继续睡回笼觉了。


    起床做饭!


    吃过早饭,八九点的时候,荷花姐过来了。


    手里还拿着针线盒。


    针线盒里有一双一看就是一岁小孩儿的鞋子。


    某个小屁孩满周岁之后,不爱爬了,可哪儿走,也就开始费鞋了。


    之前给他买了两双百货大楼卖的那种软底胶鞋,类似于“小解放鞋”的迷你款。


    用下来发现还算可以吧,挺防滑耐磨的,就是不够透气。


    所以陈大娘也做了几个手工布鞋用来替换。


    手工布鞋优点那可就多了——轻便透气,脚掌前面还可以根据孩子的


    脚型留够位置。


    手工的嘛,换个叫法就是私人定制。


    穿起来不挤脚,贼舒服。


    不过陈大娘年纪大了,做得也慢,黎安安又不会,张荷花见到看不下去了,帮着给小石头做。


    小孩子的脚长得快,算下来真得需要不少鞋,虽然荷花姐是自己人,但是老麻烦人家黎安安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所以也跟着开始学做鞋子。


    不过她不敢一来就做别人的,打算先拿自己练练手。


    有荷花姐这个好师傅,她又不笨,相信自己,一定可以!


    第52章 千层底


    因为外面在下雨,屋里光线不是太好,三个人就端着针线笸箩去窗边光线好的地方做。


    黎安安不经意间就想到了记忆里的某些片段。


    村里人总在下雨不能外出干农活的时候在屋檐下纳鞋底、缝鞋面。


    雨水顺着房檐淅淅沥沥地滴落,在石头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低着头的妇人坐在凳子上专注地纳着鞋底。


    偶尔有风掠过,雨珠斜着往里飞,她就端起笸箩,抱起凳子放进门槛里,再坐上去继续干活。


    明明全是动态的画面,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内心充满宁静。


    一些上了岁数的妇人,已经不能做太重的体力活,农闲的时候就三五个人聚在一起,一人一个针线笸箩,里面就是一些麻绳、针线、顶针、锥子、鞋底和鞋面。


    几个人一边纳鞋垫,一边聊一些张家长李家短。


    每个人腿上或者脚边的笸箩好像是标配。


    黎安安想着记忆里的画面,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做好准备工作之后,黎安安叮嘱袁小四:“你就负责带好俩孩子,尤其是小石头,这小破孩儿现在手和腿都可快了,一眼看不住就搞破坏。可得离我们远点儿,这可有针线呢。”


    “放心吧。”


    “嗯——要是有空,再辅导一下丫丫学习,就是一百以内加减法。当舅舅的你得对孩子的学习上点儿心。”


    “姐,你没事儿吧,丫丫才多大啊,现在学是不是有点早啊?”袁小四听了这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谁家孩子一年级都没上呢,就学这么深啊。


    “你懂啥,咱这叫赢在起跑线上。算了算了,不教就不教吧,嗯——雨天学习伤眼睛。”黎安安战术性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内心的心虚。


    自己都完不成的任务,推给袁小四果然不太成。


    随即就恼羞成怒地在脑海里炮轰系统,“你瞅瞅!小傻子都知道这么早学习是强人所难,你还给我发这个任务,你都不如袁小四!”


    【……】


    张荷花那边早就开始做上鞋子了,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笑了出来,“安安这个说法有意思,赢在起跑线上。要不说还是得学习,安安这把小学课本都快看完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等回去我也这么和俺家老周说,让他别一回家就进书房,也辅导辅导墩子学习。爷俩儿还能亲近亲近。”


    黎安安:……


    确定是亲近亲近?


    万一是鸡飞狗跳呢——


    算了算了,反正周团长比她聪明,墩子又比丫丫大,兴许可行呢。


    再者说了,学习怎么说也不是啥坏事,先试试呗。


    黎安安回到做鞋三人组这儿,开始纳鞋底。


    她对做千层底目前还是很热情的,还好奇。


    好像就七八十年代之前的人才会穿这种鞋子,等到八十年代后,基本就没人做了,等到21世纪,更是都混成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听听,非物质文化遗产,一听就是亟待传承,没多少人会,还比较珍贵的传统技艺了。


    黎安安小的时候就没看到有谁穿千层底,都是买的各种鞋子。


    所以,她对千层底还真没什么情怀,就是单纯的好奇,想试着做一下。


    不能说她一点都不会,原主也做过,但是这就像看视频似的,看过不等于会上手。


    而且说实话,黎安安觉得原主做得也一般,她俩还挺像的,生长过程中都缺少女性长辈的照顾和教导。


    她从很小就开始跟着叔叔长大,一些针线活都是摸索着学会的,手艺还挺糙。


    所以黎安安还是决定和荷花姐好好地系统地学一下。


    很多人都听过千层底,但是很多人都没穿过。


    脚感真的还挺不错的,穿起来很舒服,软软呼呼的还透气。


    就是不太能干活的时候穿,比较适合居家。


    打袼褙的活儿之前就干好了,也就是做鞋坯。


    做法就是拿着刷子往报纸上刷糨糊,再往上粘碎布头,做鞋用的碎布头一般就是做衣服剩下的那些边角料。


    把碎布一层层粘贴到上面,尽量贴合、平整,是一个很慢需要很仔细的活儿。


    也还好之前几天都是大晴天,没耽误事儿。


    晒干后把它们揭下来,按鞋样剪出来鞋底的形状。


    一般一只鞋需要4-6层,黎安安打算给自己做两双,就剪了20个鞋坯。


    之后就是给鞋坯包边,拿来一条长的白布条,刷上糨糊,然后包住每层鞋底的边缘。


    前面这俩步骤都一点都不累,还挺治愈。


    要不说就有人爱干这种不用动脑的活儿呢,重复性动作对有些人来说就是能放松心情,类似于“手工冥想”。


    接着就是把鞋坯摞成一摞一摞,拿大石头压上。


    今天荷花姐来就是和黎安安一起做千层底最关键的一步——纳鞋底。


    就是把几个鞋坯摞在一起,然后用线钻来钻去把它们缝在一起。


    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


    呵呵,谁做谁知道!


    反正她腰也疼,手也酸。


    怪不得做鞋的时候总说“纳鞋底、纳鞋底”,其他的步骤好像都省略了似的,合着就这活儿最累,还用的时间长!


    “荷花姐,你说鞋底就用两个鞋坯怎么样?”


    “想啥呢,那还能穿嘛?走几步不就得露了啊。最少也得三层,不过咱们做的这个鞋坯薄,最好是四层打底。”


    ……


    那和五层有什么区别?


    算了,继续吧。


    黎安安用锥子给鞋坯钻完孔之后,就开始用针带着麻绳来回缝。


    荷花姐教她的是“十字”纹路。


    其实不管是什么纹路都不是很难,最费事儿的是需要针脚细密均匀。


    保证质量的同时要使大力气。


    黎安安一边用着力气攥着锥子,一边忍不住叹气。


    要不说手工的东西都贵呢,可不费——事——儿——呢——嘛!


    呼——


    又穿过去一锥子,累死老娘了!


    她宣布,这辈子除了小石头、丫丫和陈大娘,其他人休想让她给做一只鞋!


    休想!


    多大福气啊,穿她做的鞋。


    呵——


    黎安安感觉自己已经来回穿梭了好多针了,一看鞋底,嘿,还没纳到一半儿。


    真棒。


    继续冷脸纳鞋底。


    主要是鞋底需要的针脚太密了,稀的话,不禁穿。


    张荷花就听着黎安安在那又叹气又哼哼的,使锥子的时候还龇牙咧嘴的,跟着孩子似的。


    不由得笑了出来,和安安在一起就是有意思,做个鞋感觉也有意思。


    “哎,安安,你给的那个西瓜我昨天就切了吃了,味道是真不错,西瓜籽我都留着了。明年我要是种,味道能跟这个一样儿不?”


    “应该差不多,到时候我跟着你一起伺弄,这东西门道儿可深了。”只要不是杂交种子,第二年再种一般味道不会发生太大变化,系统给的就是纯和老品种,留西瓜籽没啥


    大问题。


    说到瓜——


    “对了,袁小四,给荷花姐拿个瓜吃。”黎安安抬起头冲着那边带着俩孩子的袁小四喊了一嗓子。


    “啥瓜?可别拿西瓜了,你给的那个都还没吃完呢,还剩小半块儿呢。”


    “不是西瓜,是东北那边的香瓜,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张荷花拿过来掰了一半,尝了尝,另一半给了陈大娘,“确实不错,但是没有你种的那个西瓜好,瓜屁股那有点发苦。”


    “这瓜就这样,瓜屁股那别吃。也不知道咱这能种不,要是能行,明年我想种点。”


    陈大娘:“倒是没听说有谁家种过,但是试试呗,明年划出来一小块儿地种着看看,要是不行的话再改种白菜水萝卜也来得及。”


    黎安安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个人做到午饭时间也没弄完,下午继续。


    等到半下午的时候黎安安才把两只鞋底纳完,开始缝鞋面。


    都做好了之后太阳都下山了。


    黎安安直起身,抻了抻老腰,长叹一口气。


    总算是做完了——


    要了老命了——


    不过看着手里这双千层底布鞋,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她真的是太牛了!


    怎么这么厉害呢,她竟然亲手做出来一双鞋!


    不穿了,这就供起来。


    开玩笑,穿还是要穿的,就是绝对不会穿着去下地,沾上一点泥,她得心疼死。


    怪不得现在手工布鞋比胶鞋贵呢,它就该贵!


    晚饭不想折腾了,这一天累的,凑合吃点得了。


    天色变得昏暗之后,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瞧着应该会下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起床,黎安安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向外看。


    雨已经停了。


    菜地里的菜叶子上都是点点雨珠,显得油绿油绿又生机勃勃的,感觉像是雨给菜园子里的蔬菜洗了个澡,让它们看起来眉清目秀的。


    推开窗,深深吸一口气。


    满满的都是雨后泥土的气息,还混合着草木的芬芳,清新而纯净,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刚下完雨的菜地还比较泥泞,最好不要过去,一脚下去不是滑倒就是陷进去半只脚。


    得等过个半天的,大太阳出来了,晒一晒,水也都渗一渗,等地变得半干了,才能再去菜园子。


    下午的时候,地里的水就基本都消失不见了,土壤还是潮乎乎的,但是是那种暄软的状态,不至于泥泞。


    黎安安和袁小四去看了看西瓜地。


    “还好还好,没有裂口的。”袁小四拍着胸口一脸放心的表情。


    “嗯,就是这几天不能摘了,得等它们被稀释掉的糖分补回来的。”


    “那没事,本来屋里的西瓜就吃不完。”


    嗯。


    说得也对。


    雨后的菜园子,草长得快,菜也长得快。


    本来就有点吃不过来了,现在更是。


    黎安安开始给左右邻居送菜,并且打算明后天挑一天去市里给陈琪姐也送一筐,反正是不能浪费一点儿,都是她辛辛苦苦种的呢。


    就是没想到,这一趟市里,还带回来一样儿黎安安心心念念好久了的东西——绍兴花雕酒!


    第53章 幸福的小烦恼


    田园生活有时候就是有一些幸福的小烦恼的。


    黎安安拿着筐,蹲在地上掰着空心菜。


    从根部折断时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光是听着就知道肯定特水灵。


    确实也是,黎安安已经做了两回小炒空心菜了,吃起来鲜嫩爽脆、清香回甘。


    像这种菜也可以用刀来割,就着根部一两节左右的位置来上这么一刀,瞬间收割数株空心菜。


    简单又利落。


    但是黎安安摘菜的时候不喜欢用刀。


    她总觉得那个横断面不好看,太锋利了,没有掰下来的原汁原味,而且她总认为留的刀口那儿有一股金属味儿,没有科学依据,纯心理作用。


    韭菜没办法,像这种,她就喜欢直接用手掰。


    空心菜里头是中空的,纤维松散,手掰一点不累。


    而且,耳边听到的那种清脆的“咔嚓”声和指尖传来的微妙触感,让人上瘾!


    嘿嘿,一指头一个空心菜,收获的过程让人快乐!


    就是吧,感觉也没走几步路,专门用来装菜的浅底筐就满了。


    抬头再看看这一畦就缺了一点小角的空心菜地。


    ……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有了雨水的加持,菜菜们又迎来了一波旺盛的生长期。


    袁家这两天不是清炒空心菜,就是韭菜盒子,再不就是一点点肉炒一大盘菜。


    久违地连续几天都没吃过大荤了。


    虽然蔬菜很好吃,黎安安的厨艺更是让这些菜的味道更上一层楼,但是身为肉食动物的本能还是让袁小四发出了轻微的呐喊。


    “姐,可不能这么吃了,我觉得我都快吃绿了。”小脸皱巴巴的,希望黎安安可以看在他可怜的份上放过他,他想吃鸡肉、鱼肉、猪肉,反正什么肉都行,一盆儿全是肉那种。


    ……


    你以为她想?


    这不是在跟蔬菜赛跑嘛。


    不过单靠自家消耗确实不太中,还是得寻求外力。


    “一会儿你拿个筐,看着啥摘点儿,给金婶子那送去,我明个儿去趟市里,给我那个朋友也送点儿。”这回多送点儿。


    第二天,黎安安一早吃过饭就开始摘菜。


    空心菜得多来点儿,这玩意跟韭菜似的,一茬接着一茬。


    这茬摘完,下茬也快,所以不怕薅没。


    而且该说不说,这几天是真吃够了——


    说到韭菜,也来点儿,绿鬏鬏的韭菜长得很是肥壮。


    挺拔青脆,宽厚油亮的。


    这东西也不怕放,尤其是这种刚从地里割下来的,可存放时间特别长。


    黎安安之前一直以为韭菜是放不久的。


    她之前从菜市场或者是超市买的据说是刚收割的韭菜,有时候来不及吃,过了一周,再看,袋子里的韭菜就腐烂了,叶片早已变软,出现了滑腻的粘液,还散发着刺鼻的腐败味儿。


    但是等黎安安自己种韭菜了,才发现并不是!


    韭菜并不是易腐烂蔬菜。


    之前她割了一斤多韭菜,放在那里,后来忙着忙着就把它们忘了。


    过了一周多才想起来,再去看它们,发现都还挺新鲜,茎叶还挺挺拔的。


    所以她就推测,要不然就是菜市场和超市那些说是刚割的韭菜根本就不是当天现割的,要不然就是生长或保存途中喷了什么,导致它们看起来还可以,却保存不长。


    自家种的韭菜自家知道,她什么药都没喷,小韭菜们就是很争气,长得肥肥嫩嫩的,离根之后也可以长时间不腐。


    再去摘几根水灵灵的黄瓜!


    拨开黄瓜架的大叶子,就可以看到好几根正成熟的黄瓜悬在半空中,这种还是比较好发现的。


    有那不懂事儿的,卡在黄瓜藤和树枝中间,咱都不说它会不会在两者的挤压下把自己长裂巴了,导致最后丑得奇形怪状的。


    长在那儿,摸黄瓜的时候也看不到啊,很容易就把它看成黄瓜藤了。


    然后它的适合摘取时间还就那么几天,一周过去,就变成黄色的粗粗笨笨的黄色黄瓜了。


    这回倒是好找,一眼就能发现,但是也不能吃了呀。


    对,说的就是你,笨黄瓜,还挺能藏!


    黎安安把长在藤和树枝旁边,已经有点老了的这个黄瓜也摘了下来。


    只能一会儿拿去喂鸡了。


    人不能吃的,一律给鸡吃。


    它们啥都吃,剩饭剩菜的,给点咸淡儿啄得可欢了。


    说到鸡,她们家这几只来家里也三个多月了,那是只进不出。


    各个长得都贼精神,走起


    路来昂首挺胸的,感觉要是和其他家小鸡干起来,能把人家毛叼秃的那种。


    但就是不下蛋。


    不过念在它们还是四个月大的宝宝,再给它们一个月机会。


    之后要是还不下蛋,她就让袁小四天天拿着刀去鸡圈转一圈儿,威胁它们!


    接着黎安安又摘了点番茄、豆角、西葫芦、茄子……


    天气热的时候来点凉拌茄子,多放点蒜末,那叫一个清爽开胃!


    经过西瓜地,黎安安一顿,接着果断无视走过去。


    忒沉了这东西,再好的关系黎安安也不给拿,背着去趟市里,命都得没半截儿。


    最后凑了满满一筐,好好归拢了一番,不怕压的放在下头,绿叶菜放在上头,黎安安换了身衣服就要去坐车了。


    “我帮你背到上车的地方?”袁小四坐在沙发上探头看着黎安安。


    黎安安想了想,“你把自行车骑出来,把筐放后头,咱俩推着去,然后你再骑回来。”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两个人路上边走边聊。


    “你有啥要买的没?我给你带。”


    “没啥,吃喝家里都有,玩儿的话自己不去也没啥意思。”袁小四说着这话还拿眼睛瞥了眼黎安安。


    黎安安看到了某个人试探的小眼神儿,“别想了,我又不是去玩儿的,先去躺百货大楼,再到照相馆,之前照的照片应该是能取了,之后还得去趟书店,看看有什么好的书,最后还得光顾下废品收购站。”


    可忙了,哪来的时间玩儿。


    “行吧。”袁小四听了也没继续。


    他就试一试,能跟着去就去,不能就算了。


    也就是他娘,还把他当孩子似的,明明他哥这么大的时候都快能参军了,他出趟门还必须有人看着。


    陈大娘:那你不说你哥这么大的时候多稳当,你多能跳呢。


    路上遇到了部队食堂的熟人,小陈。


    “哎,安安,正好在这看着你了,司务长还让我跟你说呢,鱼明天到,到时候你记得去取。”


    “好嘞,谢谢啊。”


    “客气啥,就传个话儿。你到时候记得早点去,看看能不能挑个大的。”说到这,小陈语调降了下来。


    他知道黎安安和司务长换东西是经过批准的,所以这个让人听到没什么。


    谁有意见?这是人家的能耐!


    要是有人背后说她,先把吃进去的好东西吐出来再说。


    但是早去挑个大的就不好大声喧哗了。


    黎安安听了他的话,笑着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人走远了,袁小四才问,“你啥时候还定了条鱼啊?”


    “好长时间以前了,但是食堂之前一直也没有采购鱼的计划,就一直也没换成功。最近要买鱼了,司务长才帮我换的,市场价。”


    “市场价也行啊,你换的肯定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


    黎安安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现在副食品店卖的还是草鱼和鲤鱼多,但是草鱼小刺儿太多,丫丫吃起来不方便。鲤鱼的话土腥味又重。我托司务长帮我换的是黑鱼,打算做烤鱼吃。”


    “烤鱼?那我去河边下几网不也行嘛?”


    “哎呀,不是那种烤鱼,是那种——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到时候就知道了。”


    黎安安好久之前就想吃烤鱼了,然后就发现现在黑鱼还挺难买。


    不知道别的地方,在她们这还是草鱼和鲤鱼卖得多,黑鱼就不太常见。


    这边的人对它接受度相当有限,因为它外表不像别的鱼那样标准的鱼样儿。


    长得凶,性子也凶。


    看起来就像是能把其他小鱼都给干掉的“黑老大”,所以现在好多人对它有偏见,认为它“不干净”。


    这就导致,黎安安都不想着吃江团或者清江鱼了,退而求其次次次选了黑鱼,却发现还是不好弄,最后只能拜托司务长了。


    司务长让人来传话,那应该就是帮她买到了。


    黑鱼凶归凶,但是人家有“蒜瓣肉”啊,明天就吃烤鱼!


    到了市里之后,黎安安第一时间去到百货大楼。


    这一次陈琪姐见到她更是热情地拉着她的手不放,“安安,你都不知道上回给我的菜和草莓多好!我家冬冬平时那么挑食的孩子,吃你种的菜都爱得不得了。这两天吃完了,时不时想起来就问你啥时候过来。”


    黎安安听了笑了出来,又挑眉。


    一个是自己种的菜得到了别人的认可很骄傲,另一个也是惊讶,这年头除了小石头还有孩子挑食呢,这俩孩子在吃上肯定特有共同语言。


    这次黎安安带的菜就比上次多了,够陈琪姐家吃一阵子的。


    给陈琪乐得不行,再听黎安安还有其他事儿,就让她先去办事儿,等中午的时候再去她家。


    她给她准备了点东西,还神神秘秘的不说,给黎安安弄得直好奇。


    接着黎安安就迫不及待地去照相馆取相片了。


    到了照相馆,黎安安拿出来上次开的手写取相单,人家核实无误后就把照片递给她了。


    一个简单的信封,舌口那里用糨糊封上了。


    第54章 自信的袁小四


    不过本来黎安安也没打算现在就看,目前的相片没有塑封,一点保护措施也没有,肯定得到家洗了手之后再说。


    要不弄上一点手指印,她得心疼坏喽。


    工作人员提醒道:“胶卷底片也放里了,里面还有个小纸袋儿。”


    “好嘞,谢谢你,同志。”


    一般底片都是照相馆留着的,以后如果需要加印就再拿出来,然后付点钱给人家,就帮忙加印了。


    自己不主动要的话一般不给顾客,但是如果跟工作人员要了,人家也不会硬留。


    就是这东西保存起来比较麻烦。


    黑白照片比彩色底片更稳定,但是也需要注意温度湿度,尤其是光线,严禁紫外线。


    主要是袁团长也不能说就一直在这了,万一哪天要是被调走了呢,还是自己保存比较安心。


    抬手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黎安安朝陈琪姐家走去。


    陈琪姐午休时间少,不好让人家等她,还是她先到那等着吧。


    到了她家门口,黎安安站了没一会儿,陈琪姐就回来了,还微微喘着气,“就知道你会早到,我一到午饭时间就跑回来了。”一边说,一边拿着钥匙开着门。


    “着啥急,我在这等会儿又没事儿。”


    “来,喝点水。那个菜我放办公室了,等下班的时候让我家那口子骑自行车再带回来。我刚才试着背了一下,太沉了,难为你咋拿到我那的呢。下回可别带那么多了,怪累的。”


    她妹子这人太实在了,哪有一送送这么多的,让人看着怪窝心的。


    不过想到她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又觉得没白准备,有一种互相付出的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我下车的地方到百货大楼不远,来的时候也是用自行车推的,不累。”


    进屋之后,陈琪先去给黎安安倒了杯水,接着就去厨房拿出来一小壶酒。


    凑到她身边,献宝似的和她说,“前一阵子有人给我公公送礼,里面就有这么一小壶酒,正宗绍兴花雕!听他说是五年陈的。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你不是爱做菜嘛,我想着你肯定喜欢。”


    黎安安从看到陈琪姐拿着一小壶酒出来,再听到她说这是花雕酒的时候,眼睛就开始睁大发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琪姐!你太厉害了!太牛了!太好了吧!”


    黎安安接过花雕酒左看右看,左摸摸右摸摸,爱不释手的,嘴里的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她是真的很激动,怎么也没想到陈琪姐说给她留的东西是这个啊。


    花雕酒对于厨师来说不是必须的,但是绝对是心水的好东西!


    就像——黑胶唱片之于音乐人!


    不是必需品,但是每个追求食物品质


    的厨师都会喜欢这个礼物。


    发自内心的珍爱。


    舍不舍得用另说,咱得有啊!


    而且,做某些菜的时候,花雕酒真的是不可替代的,比如醉蟹,再比如花雕醉鸡。


    完了,真是想起来就流口水。


    滋味儿绝了,好吃炸了!


    但是现在花雕酒可不好买,就不说陈琪姐的这一小壶是五年陈,就算是普通的花雕酒在他们这也不好弄。


    浙江那边是主产区,当地供应肯定充足,但是她们这儿离得千里远,根本不卖,只能通过特殊渠道或托人代购。


    像这种五年陈,更是都不在市面上流通,最多的形式估计就是像现在似的,作为送礼的选择,足见其珍贵。


    黎安安捧着这一小壶花雕酒,稀罕得不行。


    陈琪看着她这么喜欢自己给她准备的东西,心里也很高兴。


    送礼物的人最大的开心就是看到收礼物的人惊喜的样子。


    给安安就对了。


    接着,陈琪又悉悉索索地拿出来一盘磁带,封面光秃秃的,黎安安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到这应该是翻录的。


    真不怪她一开始想不到这,磁带这东西对她来说其实就挺古早的了,长大之后就没见过。


    不过在现在,这还是很潮流的东西。


    最近一两年,沿海城市那边流进来不少“靡靡之音”,但是内地想买到原版磁带还是很难的。


    所以就出现了这种翻录的情况,没有封面或者封面是手绘的。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陈琪姐说:“这是沿海那边传来的,我表姐特意寄给我的,给你一盘,可好听了,杂音少,你回家听听就知道了。”


    之后两个人又交换了一些东西,接着一起回百货大楼,黎安安刚刚忘了买相框,还得去一趟。


    路上陈琪旧事重提,“你这每次来都忙得不得了,下次你挑我休息的时候过来,咱俩好好说说话。”


    黎安安赶紧点头应是。


    两个人的缘分始于一场意外,因投缘而互通有无,又因互通有无而延续。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错一步都无法长久,能长久处下来的都很珍贵。


    到了百货大楼,黎安安先去买了个相框。


    挺大的一个,长方形,大概40cmx60cm,木制的,玻璃里面还有一层墨绿色绒布。


    现在的相框很少有单人的、一个照片占据一个相框的那种。


    都是这种大的,可以装大大小小二十几张照片,自由排列。


    现在的人或者说家庭,可能一生也就拥有那么几十甚至十几张相片。


    出生、毕业、结婚、相聚、分开……


    重要事件发生时才会去拍照,记录下来。


    寥寥无几的照片,真切地记录了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每一张都弥足珍贵。


    所以很多人家都会在客厅或者是任何大家抬头就可以看到的地方,钉一个大铁钉,再把这么一个大相框挂那里。


    里面基本就放着这个家庭绝大部分或最具代表性的照片。


    展示着这个家庭多年来的变迁和故事线。


    这个年代,一户人家照片的多少,真的就可以稍稍看出来它的富裕或者是和睦程度。


    买完了相框,黎安安本打算走了,想了想又去了趟卖童鞋那里。


    哎——


    养了孩子的人就是这样,心里时刻记着娃,出来了不是看小衣服就是看小鞋子。


    小衣服的话,黎安安觉得还是自己设计的好看,她出布料,臭不要脸蹭荷花姐手艺,总能做出来比现在卖的还好看的小衣服。


    并且她现在也在学习用缝纫机,相信她总有一天可以成为一个十项全能的人!


    但是,一提到做鞋就不行了,


    有的钱就该人家赚。


    到了卖鞋的地方,黎安安左右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两个孩子穿的鞋,打算一人来一双。


    孩子穿鞋可费了,天天就是一个暴走。


    丫丫小朋友今年夏天已经穿废两双塑料凉鞋了,这东西又不好补,用火把断掉的横截面烧化,再粘在一起,过了没几天还是得断,还不舒服。


    到最后,如果是后脚跟儿那坏了的话就把后边的剪掉,当拖鞋使,要是前面坏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接着祸害下一双了。


    黎安安左右看过之后,挑好了两双布鞋,脚背有松紧带的那种。


    虽然不像凉鞋那么凉快,但是足够吸汗透气,穿起来也轻快。


    正给钱呢,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小孩子哭闹的声音。


    听起来跟个小奶猫似的,一点不刺耳,还糯糯的。


    “哇——呜——”


    黎安安好奇地望过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小女娃手忙脚乱地哄着。


    小女娃大概两岁半,胖乎乎的,脚上穿着一双新鞋子,白色布鞋,带粉色花边。


    妇人想要把孩子脚上的鞋子脱下来,小女娃就是不让,小身子直打挺。


    最后那位妇人满头大汗的也没降伏住她,只好再次心平气和地试图和她的犟种闺女沟通,“妈妈不是不给你买,这个太小了,咱们把她脱了买大一号的好不好?”


    又深吸一口气,看出来她在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念念啊,你看,这个挤脚,不舒服是不是?”说着还去鞋头那里按了按她闺女大脚趾的位置,试图让她闺女理解她的话。


    吓她一跳,一开始还以为大庭广众有人贩子呢,还疑惑怎么大家都不动手。


    听了一会儿,黎安安才算是明白了。


    原来是这个妇人带闺女买鞋,小孩子喜欢脚上这一双,妈妈也没说不给买,只是想说脱下来换一双大一号的。


    但是小胖妞就是不脱,就要脚上这个,咋说都不通,挤脚也要。


    就不换,一脱就哭。


    黎安安仔细看了一眼,小女娃穿的这个鞋子正正好好,一点预留余地都没有。


    小孩子脚都长得快,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能穿了。


    妈妈考虑得对。


    但是小胖妞说不通,就要脚上这个,就不听她妈的,也不知道她理解没,反正一脱就大声哭。


    最后妇人都急了,拍她好几下,就是力道挺轻。


    小胖妞也不怕,带着撒娇的哭声还喊着“妈——”。


    黎安安跟着售货员在一旁看着热闹,深深地觉得,小胖妞虽然犟,但是哭起来还挺可爱,一点不让人反感。


    看她哭就想笑。


    最后两母女僵持了近十分钟,那位年轻妈妈愣是没把她的犟种闺女说通。


    到了还是穿着那双刚好合脚的小白布鞋走的。


    一边走还能听到那位妈妈低头跟她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的闺女说:“徐佳念,你就得瑟吧,你看回家我咋让你爸揍你的,让你换鞋就不换,看你能穿几天,过几天就得顶脚……”


    小胖妞牵着她妈的手,兀自乐呵,时不时还扬头看着她妈傻笑。


    黎安安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位年轻妈妈的无奈。


    这小胖妞儿,真有意思。


    徐佳念,佳念——


    好普通的姓,但是好明亮又温暖的名字……


    一个幸福的小胖妞儿。


    “同志,你好,这个白布鞋帮我找一个十六公分的。”


    给丫丫也买一个,咱觉得一般的,估计小女娃喜欢?要不刚才也不能死活都不脱对吧。


    买好东西之后黎安安又去书店逛了逛。


    废品收购站就没去了,东西忒多,而且都还挺珍贵的,再给她弄脏了咋整。


    下次再去。


    其实每次黎安安去废品收购站都抱着一种寻宝的热情,里面虽然尘土飞扬,但是人家价


    格也不贵啊,偶尔还可以淘到点儿好东西,充满惊喜。


    到家之后,黎安安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先把信封交给陈大娘,再去把她的宝贝花雕酒找一个高高的地方放好。


    等啥时候有配得上这壶好酒的菜出现,她再给它开封,现在轻易不打算动用。


    出来之后再把磁带递给袁小四,“这个是我朋友给我的,说是沿海那边传过来的,里头都是流行的歌儿。”


    袁小四一听,好奇得不得了,拿来家里的收音机,把磁带插进去,再按了一下播放键。


    接着悠扬又熟悉的歌声就响了起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袁小四听了一会儿,激动得吱哇乱叫,“哇!安安姐,你那个朋友太厉害了吧,这个翻录得也太好了!”


    “之前我去我同学家听他的那个,杂音特别多,赶不上这个的一半儿,还是这个听起来清楚,好听。去年这个歌就特别火,但是我一直也没弄到磁带,可不好弄了。”


    黎安安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歌儿,袁小四要是不提,她都不知道这歌啥时候出来的,反正从小听到大,听腻了都。


    不过在这么一个环境下,再听这首歌,感觉,还不赖。


    怪不得人家能火那么多年呢。


    接下来又听到了不少好听的老歌,悠悠扬扬又缠绵悱恻的。


    怪不得陈琪姐给她的时候神神秘秘的,在这时候,这确实是好东西。


    “别拿外头去,就在家放,知道吧?”


    袁小四听着歌,抽空回答,“得令!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现在其实还好,管控挺弹性的,只要不是大张旗鼓拿到公共场合用大喇叭公放,基本没人管。


    就算真有人那么傻这么干了,顶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番,不会有太严厉的处罚。


    所以陈琪姐才会送磁带给她,她也才敢让袁小四在家用收音机听。


    接着黎安安就去洗手,然后凑到陈大娘身边。


    陈大娘已经把信封打开了,里面一堆大大小小的照片。


    好多照片都是小小一张,两三寸大小,几个多人合照才四寸,看来看去,好像都没有六寸的。


    不过,就算只是黑白照片,也都不大,人照得也还是很清晰的。


    黎安安洗过手之后,用拇指和中指轻轻夹住照片上下两个边儿,然后放在另一个手上,仔细看着,越看越开心。


    捧着照片,还和陈大娘说呢,“丫丫照得真好看,小石头这张跟个女娃娃似的,您这个看起来也特精神。”


    陈大娘也笑呵呵地看着,“你照得也好看,眼神儿看着就亮。你看你抱着丫丫这张,跟俩花骨朵似的。”哎呦,多好看啊。


    黎安安听着也忍不住笑。


    袁小四也不听收音机了,跑来看照片,还一把薅过来跟着他一起听歌的小石头。


    黎安安一看,赶紧拦住,“来,我抱着小石头,你洗个手再来。”


    可不能带着这个小屁孩儿过去,小手儿一抓,白拍。


    等大家都看过之后,陈大娘拿来干净的布把相框里里外外都好好擦了一遍,然后把几个有代表性的照片放进了相框里。


    有几人的单人照、大家在一起的合照,还有之前一直放在旧相册里的一些照片。


    等都装完之后,黎安安抱着小石头去看挂在铁钉上的相框,这回不怕他碰了。


    相框的高度正好比人高一头,位置也很显眼。


    “看,这个扎揪揪的小女娃娃是谁啊——”


    袁小四也凑了过来,“你就欺负他小吧,等长大了我就告诉他是你出的坏主意。”


    “你懂啥,没有穿过女装的男生童年不完整,这照片多珍贵啊,对不对呀小石头——”


    “哎?明年咱们给小石头剃光头,装扮成小和尚,你觉得怎么样?”黎安安眼珠子一转,又冒出来一堆坏水儿。


    袁小四一听,也跟着心动,还帮着出了不少歪主意。


    两个人光明正大地当着小石头的面,把他明年的黑历史也安排好了。


    说完小石头,黎安安看着相框里别的照片,发出了感慨。


    “小四儿啊,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们哥仨就属你三哥最帅,你咋就没长这样儿呢。”


    黎安安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袁小四,又回头看了看袁野这张帅气的单人照,一脸遗憾的表情。


    要是袁小四长这样,她得少欺负他多少回,看着这张脸都下不去手。


    袁小四听了,不以为然,“男人长那么好看干啥,不顶吃不顶喝的。你都不知道我哥小时候多烦,好多女生都爱和他玩儿。长大了之后更是,到哪都有人介绍对象,他都烦死了。我估计他最后要去参军就是因为部队女生少。”


    ……


    有那么夸张嘛。


    “你可别不信,去年他就出现在咱家属院几天啊,就有人看上他了,要给他介绍对象。”


    “那也不一定全是因为脸,客观来讲,你三哥条件还是不错的,万一有人是看上他家庭或者个人发展了呢。”帅也不能当饭吃,人袁老三个人条件确实不错。


    袁小四听了沉思一下,“说得也对,那你说——”


    “嗯?”


    “我条件是不是也挺好的,老三老四也差不多,等我到岁数了,万一也像三哥似的,天天人来人往地要给我介绍对象可咋整。我可不想太早结婚,也去当兵?可是我也不喜欢当兵啊。”


    说着说着,还苦大仇深起来了。


    ……


    你认真的?


    小傻子挺能想啊。


    老三老四差很多好不?


    你看看你哥,那眼神儿,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去年,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了,而且据说又快升了。


    看起来就一股人中龙凤的架势。


    再看你,一瞅就是没长大的孩子。


    就算再过几年,也不一定能长出来多少心眼儿。


    没心眼儿,但自信。


    “小四儿啊,你在老家那边是不是朋友可多了?”


    袁小四一听,扬着头,“那是,都愿意跟我玩儿。”


    是,谁不愿意跟傻小子玩儿呢。


    人都说家里有四个孩子的话,老三一般不是最憨厚的就是最精明的那个,而老四往往不是最叛逆的那个就是最开朗幼稚的。


    袁野的话,从陈大娘偶尔的提及来看,肯定不是前者,但是袁小四绝对是后者。


    这孩子开朗自信得没边儿了。


    黎安安像个长辈似的怜爱地摸了摸袁小四的头,“挺好,保持住。”


    只要不被人骗就行,要是真有人骗这傻小子,她带上袁老二去给他找场子。


    讲老实话,她都没法想象袁小四结婚那天。


    娘嘞,太吓人了。


    不能想,不能想。


    第二天,黎安安去把之前定好的鱼取了回来,两条,都是黑鱼。


    把它们放大盆里,又放了点水养着,等晚上的时候做了吃。


    一条用来做烤鱼,一条用来做酸菜鱼。


    小石头巡逻家里的时候,一眼就发现家里来了“新成员”,急刹车停下来蹲在大盆旁边看,然后伸出小拇指点人家。


    两条黑鱼还挺有活力,尾巴一甩就转个身,弄小石头一脸水。


    黎安安在旁边看得直笑,拿来柔软的棉布给他把脸上的水珠擦掉,“你不怕这个鱼嘛?黑黑的,丑丑的。”


    小石头挣扎开脸上的棉布,皱着小眉头又指着黑鱼说,“一,鱼——”


    “对,鱼,一会儿姨姨给你做鱼蓉粥。”家里时常能看到鱼,临水就少不了这个,袁小四偶尔也会弄来几条不大的。


    但是那些鱼都长得规整又小,跟这个不一样,小石头估计就是好奇这个。


    胆子还挺大。


    没等丫丫回来,黎安安就开始处理鱼。


    袁小四看着黎安安脚上穿着胶鞋,还问:“你不是做了两双布鞋嘛?咋没穿那个呢?”


    黎安安一边收拾鱼,一边回着,“我可舍不得,


    穿脏了咋整。”


    ……


    鞋不就是用来穿的嘛,搞不懂。


    一般的鞋是用来穿的,但是黎安安牌手工制作的鞋不是,是要被供起来的。


    现在黎安安把那俩手工布鞋当室内拖鞋穿,还得是不干活的时候,反正是珍惜无比,争取穿它个十年八年的。


    第55章 做鱼


    黎安安喜欢吃各种各样做法的鱼,不管是清蒸、红烧、煎炸还是炖汤,她都喜欢。


    像今天做的这两种,都是她平时经常吃的。


    也不对,如果按照她的口味来说,相比于酸菜鱼,其实她更喜欢水煮鱼。


    但是她喜欢的是那种传统的水煮鱼,而不是后几年不知道怎么就刮起来一股邪风的椒盐水煮鱼。


    尤其是后来她的某个常居地,那股邪风最甚。


    黎安安,苦椒盐水煮鱼久矣!


    不想做水煮鱼又想吃的时候,拿手机在某个平台上一搜,十个里有九个都是椒盐的,想找个传统风味的那叫一个难。


    就算找到了那么几家,还不确定人家做得好不好吃。


    黎安安有时候都默默地想,水煮鱼界是不是也曾发生过一场悄无声息又干净利落的劣币驱逐良币。


    传统的川味水煮鱼明明就很好吃!


    咋找起来这么费劲呢。


    传统的水煮鱼里,鱼片嫩滑入味,麻辣重油,就连豆芽儿都特别好吃,咯吱咯吱的脆嫩爽口。


    反观椒盐水煮鱼,做出来的鱼是咸香口儿的,鱼片表面有一层椒盐。


    很多人觉得这种椒盐风味带来了丰富的层次感——咸香微酥的外皮搭配嫩滑的鱼肉,口感对比强烈。


    但是黎安安只觉得那层椒盐恰恰是最影响其口感的东西。


    吃水煮鱼就是吃的鱼肉的那种嫩滑,现在鱼片入口,首先尝到的反而是椒盐夹带着辣椒面的那种粗粝的颗粒感。


    四个字——喧宾夺主。


    而且好多人是用油炸的鱼片,就为了那种外酥里嫩的口感。???


    那还叫水煮鱼?


    干脆叫椒盐炸鱼好了。


    倒反天罡!


    但是椒盐水煮鱼的爆火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就是有很多人吃,尤其是北方。


    这种口味的创新迎合了很多人的喜好,咸鲜味接受度广,适合那些不太能吃辣又喜欢重口的食客。


    而且椒盐风味确实是比较清爽,不会像传统的水煮鱼那样麻辣,油又多。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能吃辣,椒盐味道的爆火就证明了这种对川菜的改良是受到大部分人喜欢的。


    最后,黎安安只能抱着自己对传统水煮鱼忠诚的爱,默默坚守着自己的想法。


    然后在心里呐喊:这是对川菜的亵渎!


    传统川味儿水煮鱼就是比椒盐水煮鱼好吃!


    不过吧,椒盐在其他时候还是好吃的,此说法只针对水煮鱼。


    话说回来,来到这边之后,黎安安吃鱼吃多了,杀鱼的手法都更速度了,几下就片好了。


    大河好啊,大河妙,大河里还有田螺小龙虾。


    小李村这个地理位置就是她上辈子梦想中的养老之地。


    袁小四在一旁看得咂舌不已。


    感觉他安姐拿着刀,还怪吓人的。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嘴里又叼了一个冰棍儿,刚想念叨他两句,都是糖精,还冰凉,少吃点儿。


    后一想,人家是男生,又没有她这种季抛型姨妈,可不就爱咋吃咋吃。


    唉。


    有时候当一个臭小子也挺好的。


    哎?


    她姨妈是不又挺长时间没来了。


    不过虽然黎安安也时不时操心一下姨妈,药膳也吃着,但是问题是也不忌口啊。


    她基本什么都吃,还喜欢吃辣,尤其是夏天,就喜欢这种酸酸辣辣开胃的。


    为了可以放肆吃辣,她辣椒都种了好几种。


    说到辣椒,最近菜园子里的辣椒有点泛滥,不过还好,这东西禁放,不管是在枝头还是摘下来,都可以存放很久。


    有她在,浪费不了一点儿。


    拉回肆意发散的思绪,黎安安开始做酸菜鱼。


    先把鱼汤熬起来。


    起锅烧油,放鱼骨。


    刚放进去的时候不要动,等底下稍稍定型之后翻面,两面煎至金黄之后,倒入开水。


    炖煮十分钟之后,把汤盛出来放一边。


    重新起锅,炒酸菜。


    这酸菜也是从荷花姐那蹭的,黎安安知道荷花姐腌了,她就没做,要不家里瓶瓶罐罐的都要放不下了。


    人吧,有时候就要学会蹭姐姐的,幸福——


    她还进行了一点指导,荷花姐也听她的,最后出来的味道,反正据荷花姐说好吃了不止一点儿。


    处得好的左右邻居就是这样的,尤其是他们这种其实已经算条件不错的家庭。


    基本不太会在乎那些物质交换,特别是这些吃吃喝喝的。


    谁那两天比较忙,没上山,那另一个去山上采了野菜就会给另一个带一份儿。


    顺手的事儿。


    邻居间送做好的菜倒是比较少见,基本就是各吃各的,除非是那种特别特别好且难得的那种。


    或者是做多了,才会给。


    但是像这种东西就随便送了。


    你给我送一些,我给你送一些,无需计较太多。


    而且有时候反而是送东西的那个人更开心。


    刚到家属院的时候,黎安安还不是很适应这种邻里之间的相处模式,后来就渐渐的习惯并乐在其中了。


    慢慢的,酸菜的香味炒出来了,再放入葱姜蒜,激发出香气之后再把鱼汤倒里,煮五分钟左右。


    接着,再把酸菜捞出来,留下酸咸可口的鱼汤,就可以往里下鱼片了。


    之前就片好、腌制好了,用了一点葱姜水、盐、油、胡椒粉、蛋清和淀粉。


    鱼片放到锅里之后也先不要搅动,转一转锅,让汤带动鱼片转起来。


    十几秒之后,鱼片飘起来了,加一下调味料。


    然后连汤带肉倒在酸菜上,再放上一点蒜末和少许辣椒。


    把花椒用油小火炸一下,往上一浇。


    一小锅酸辣爽口、香气四溢的酸菜鱼就做好了!


    厨师先吃。


    黎安安盛了一勺汤尝一尝。


    嗯,不错,黎大厨稳定发挥。


    酸菜自然发酵后柔和的酸味儿,鱼骨熬制的汤底提供的浓郁的鲜香味儿,花椒被热油激发后的麻味儿。


    黎安安眯着眼睛摇摇头。


    绝了,香得魂儿颤!


    今天这个汤剩不了一点儿,拌饭吃就是它的宿命!


    接着再来做今天另一个重头戏——烤鱼。


    其实烤鱼的历史也不是很长,它也是江湖菜的一种。


    本身江湖菜就不像传统的菜那样历史悠久,明清时才开始出现,在八九十年代野蛮生长,迅速兴起,新世纪时渐渐风靡各地。


    之前也说了,江湖菜主打的就是重油重盐,口味刺激。


    其实,它也可以说是川菜和其他各地菜系的结合体。


    很少有不辣的。


    今天黎安安想做的也是麻辣版本的烤鱼,那家里的上一代和下一代就不能吃了,这也是她没做水煮鱼而是酸菜鱼的原因。


    她刚刚做酸菜鱼的时候就把烤鱼的准备工作做完了。


    从背部


    给鱼分成两半,改上花刀,加上胡椒粉、盐、葱姜、酒,腌制了二十分钟左右。


    拿出腌制好的鱼,在鱼身表面撒一点淀粉,涂抹均匀。


    起锅烧油,撒一点盐,防止粘锅,把鱼放入锅中,煎至定型。


    袁小四刚把冰棍儿吃完,去洗了下手,回来就看到这个,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不是做烤鱼嘛,这不是煎鱼吗?”


    “正宗的烤鱼是烤的啊,我这个是不正宗的,就抹点淀粉,煎一下,有那个口感,还比较方便。”


    人家正宗的肯定是炭烤的啊,要不咋能叫烤鱼,这也是其风味的核心所在,那种炭火炙烤后独特的烟薰香气。


    后来,随着现代餐饮的发展,也都是选择电烤炉或者烤箱。


    但是现在不是没有这些嘛。


    然后大夏天的,炭烤的话还得生炭,还得烤,怪热怪费事儿的。


    黎安安就偷个懒儿,用油煎一下,也——差不多吧。


    袁小四听了,眉毛一竖,“咋可能差不多呢,人家叫烤鱼,就证明烤出来的才好吃,要不人家咋不叫煎鱼呢?你一个厨师,竟然怕麻烦。”


    说着说着,皱着眉摇了摇头,一脸不认同又屈于黎安安淫威不敢多说什么的戏精样子。


    还真给黎安安整心虚了。


    是的,她,黎安安,违背了身为厨师的信仰,愧对师父,太不应该了!


    后一顿。


    不对啊。


    小兔崽子,你要上天呐,竟然无师自通学会PUA她了!


    黎安安抽出空闲的那只手,揍了袁小四好几下,一解刚刚的心虚之意。


    袁小四笑着缩头躲了几下,“姐,你早说啊,早说我不就去生炭、烤鱼了嘛。您就歇着,在一边儿看着,哪儿能让您累着,这点活儿都交给小弟我呗,咱今天不就可以吃真烤的了。”


    黎安安摆摆手,“算了吧,信不着你,再把好不容易弄来的鱼烤坏了,要烤也是我烤。”


    两个人在这磨叽了一会儿,最后黎安安成功被说服,主要是袁小四确实激起了她身为厨师的初心,做吃的怎么能怕麻烦呢,她还能不如袁小四??


    不可能!


    定下来,到了秋天,等天气不热的时候再做一回烤鱼,这回吃原汁原味儿的,不偷懒了。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觉得这货是不扮猪吃老虎呢,咋一说到吃就聪明了。


    因为一个名字就能扒出来人家的起源,而且还真让他PUA成功了。


    嘿——


    这时候,来聪明劲儿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鱼也基本煎好了,盛出来放到一边。


    某个大好奇宝宝又问,“这是哪儿的做法啊,我咋没吃过也没听过呢?”


    “山城那边儿,我也是听我朋友说的。这一南一北,你上哪儿听去。”


    之前某些资历浅的江湖菜,黎安安还会说是自己自创的。


    后来再一想,那也不能都这么说啊。


    她创了百八十个,然后过了十几二十多年,忽然都风靡全国了——


    那她挺厉害啊。


    现代伊尹。


    所以现在黎安安,差不多的,就会说是从朋友那听的,反正部队里,五湖四海哪儿的人都有。


    背锅的有的是。


    她还老去城里,还不能听别人提过一嘴了。


    厨师就是这样对吃的充满敏感,尤其是她,一听就会!


    第56章 烤鱼+酸菜鱼


    接着,另起锅烧油,放葱姜蒜,小火爆香,


    再来点儿豆瓣酱和火锅底料,放适量辣椒和花椒,炒出红油之后,倒入啤酒、开水和适量调料。


    炒火锅底料和辣椒的时候,袁小四被呛得一个劲儿地咳嗽也不走,就在一边儿看着。


    黎安安炒制之余,转头开玩笑地问:“怎么的,要偷师啊?”


    袁小四缓了一会儿,才回嘴,“咳——咳——对,学会了之后就抢你饭碗,然后我也打发你去帮我打啤酒。”


    黎安安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臭小子,想得还挺美。


    再看着刚刚用来装啤酒的壶,倒不小心想到了袁老二。


    也不知道这个哥任务出得怎么样儿了。


    这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还怪不习惯的,之前虽然也有拉练的时候,但是时间都不算太长。


    这次都出去挺多天了,真让人操心啊——


    主要吧,偶尔按之前的习惯,一不小心做饭做多了就容易有剩菜,怪浪费的。


    袁老二虽然不是一个好食客,但是是个好的打扫饭桌的人啊。


    给啥吃啥,还见不得浪费,吃不出来好赖但是人家也不挑。


    比小鸡儿强,小鸡儿不能吃太多盐,容易嘎。


    像今天这个,有剩的话,就得过一遍水再给鸡吃,麻烦又浪费。


    算了,不想了,接着往里加配菜。


    烤鱼的配菜选择比较灵活,除了自己特别喜欢的,需要提前准备好,基本手头有啥加啥就行。


    放里都好吃。


    烤鱼里的经典配菜有很多。


    比如,金针菇就是个万能搭配。


    做啥都能往里放,说到最爱吃的不一定是它,但是没有还会觉得差点啥。


    但是现在是真没有,黎安安没寻摸到。


    有香菇,放里一点儿,再加点儿其它的蘑菇,也差不多。


    宽粉?


    也没有,红薯粉也算是平替吧,味道也可以,不过要少放一点。


    就她和袁小四两个人吃一份烤鱼,配菜加多了真吃不完,尽量数量少一点,种类多一点。


    豆皮,也来点儿。


    对了,土豆也不能少,它就适合这种满是汤汁的菜。


    不管是什么汤都可以吸得满满一片都是,然后脆脆的土豆片就变成软糯糯的啦。


    最后,是黎安安的最爱——豆芽!


    她觉得豆芽和烤鱼是最佳拍档,太配了,真的。


    尤其是这种细细的豆芽,用烤鱼的汤汁煮熟了之后,表面微微软化,但内里仍保持脆爽,咬下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纤维疏松,容易吸收烤鱼的麻辣汤汁,再带着豆芽自带的鲜嫩,入口时汁水迸发,清爽又入味儿!


    一道菜的好吃真的离不开每一样东西,就像这道菜,烤鱼肯定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但是其余的配菜也同样必不可少。


    各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少了谁都不完整。


    烤鱼的油脂和这种做法本身就带着的浓烈调味容易让人味觉疲劳,配菜的存在就恰恰可以中和掉这种油腻感。


    做到平衡口感、解腻增香。


    在装烤鱼的盆儿里放入切好的生洋葱,再把煮好的配菜捞出来放进去。


    黎安安觉得软趴趴的洋葱不好吃,太软烂,口感一般,所以没直接把洋葱放汤里煮,而是直接放生的。


    还是吃起来带着脆韧的生洋葱好吃,咬起来释放出的汁水更清新。


    起到生蒜一样解腻的作用,又不像生蒜那么呛人。


    再把刚刚煎好的鱼放进汤汁里煮一会儿。


    用勺子驾着鱼半悬空在汤里,最上层最好不要接触汤汁,但是最下层又最好全部浸入到汤汁里,稍稍煮了一下就拿了出来。


    煮一会儿可以让烤鱼更加入味儿,但也不用太久,太久的话会让烤鱼上面那层失去酥脆感。


    吃烤鱼吃的不就是那个焦香的脆皮嘛。


    像现代社会,可以一边加热一边吃,就可以省掉前面煮烤鱼的这个步骤了,直接放在烤鱼盘里,后期让汤汁一直咕嘟着,慢慢的,味儿也就进去了。


    但是现在不是没这条件嘛。


    不过这两种做法,黎安安倒是都试过,差不太多。


    虽然现在没法边煮边吃,但是也规避掉了后者煮到后期配菜越吃越咸的缺点。


    最后,把烤鱼带汤汁一起放进刚刚的配菜盆儿里,在鱼身上撒上一些香料,再把炸着辣椒、花椒的热油泼到烤鱼上头。


    最后撒点香菜,就妥了!


    袁小四迫不及待地就端着烤鱼出去了。


    黎安安在后头端着饭锅。


    今天做了不少白米饭,都是下饭菜嘛,饭剩下也不怕,可以留到明天放两个鸡蛋炒着吃。


    “开饭喽——”


    在饭桌旁坐下,黎安安先叮嘱丫丫,“吃鱼的时候慢点儿知道吗?多嚼一会儿,别着急。”


    然后用干净的筷子给丫丫夹了几筷子鱼肉,又用筷子捣成碎一点的鱼片,看里面有没有藏着鱼刺,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刺之后才让丫丫吃。


    “知道啦,小姨,你都说过好多遍啦。”


    “好多遍,你也给我听好喽。”黎安安轻轻地点了点丫丫的小脑袋瓜儿。


    丫丫笑嘻嘻地应下。


    都说多吃鱼补脑,据说是因为里面含有一些营养物质,可以促进婴幼儿的大脑发育,好像似乎,是有科学依据的。


    ……


    黎安安看向对面的袁小四,“你也多吃点鱼。”


    给袁小四说得一愣,然后傻乎乎点头。


    肯定要多吃啊,这么好吃!


    这个烤鱼味道真不错,感觉是结合了炖鱼和烤鱼的特点。


    有烤鱼外面那层焦脆的口感,又有炖鱼那种浓郁的汤汁。


    香惨咯!


    安安姐神仙厨艺!


    不过,紧接着袁小四眼珠子一转。


    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觑着黎安安,趁着吃饭的间隙嘴里念叨着,“这煎的都这么好吃,也不知道炭烤出来的得多好吃,哎,可惜喽——这大黑鱼。”


    “你可闭嘴吧。”


    “一天天那点儿心眼子全用吃上了。行行行,秋天肯定做,明天你就去司务长那帮我跟他打个招呼,说再预定两条黑鱼。”


    袁小四一听,乐颠颠地点头。


    秋天才是鱼最肥美的时候,因为鱼也要为过冬囤积脂肪啊,到时候食堂肯定会再采购一批。


    黎安安看着丫丫吃着鱼,听话地细嚼慢咽,自己也就开动啦。


    她先夹了一筷子酸菜鱼。


    腌制过后的鱼片鲜香滑嫩,吸附汤汁的同时又带着自身的鲜甜。


    一点土腥味儿也没有。


    所以说,等黑鱼还是对的,要是别的鱼的话,估计味道就不太行了。


    汤汁就是酸酸辣辣的,被黎安安调低了浓度,吃起来比较柔和。


    酸菜的发酵中还自带了一点甜味儿,让汤的余味变得更加的圆润。


    酸菜鱼的精华就在于汤和鱼之间的互相成就,汤的酸辣唤醒味蕾,鱼的鲜味又反哺了汤的层次。


    舀上几勺,拌饭,黎安安吃得直眯眼睛。


    几勺汤饭下肚之后,黎安安开始吃她更加期待的烤鱼。


    先夹了一点鱼腹部位的肉。


    这是黎安安吃烤鱼最喜欢下第一筷子的地方。


    因为这个位置的鱼肉质肥嫩,油脂丰富,软嫩细腻,可以尝到肥鱼的油脂香气和那种入口即化的口感。


    鱼背的位置也很好吃,而且这个地方一定要连着鱼皮一起吃,鱼背肉本身就比较紧实,加上焦脆的鱼皮,口感绝了!


    既有肉的纤维感,又有嚼劲。


    黎安安真的觉得,烤鱼的鱼皮是整道菜里最最好吃的地方!


    尤其是撒了香料的部分,口感最佳。


    用筷子轻轻挑起一层鱼皮,连带着一点皮下脂肪,鱼皮中的胶原蛋白在加热后会产生粘糯的胶质,入口有类似“粘嘴”的丰腴感。


    再裹挟着些许麻辣汤汁,香而不腻,肥而不滞。


    味道和口感都真的是,好吃到离谱!


    吃完鱼皮,翻动鱼肉。


    筷子轻挑间,可以看到雪白的蒜瓣肉,挑开来时还带上一点汤汁,初入口时,焦脆的鱼皮裹着吸满麻辣汤汁的鱼肉,麻辣味浓郁,吃起来又香又过瘾。


    鱼肉的嫩滑搭配着豆芽的爽脆、土豆的软糯、青菜的多汁,每一口都有变化。


    烤鱼的灵魂就在于其浓郁的酱汁和汤底,而配菜会吸收汤汁的精华,变得比鱼肉还入味,成为这场大宴中的黄金配角。


    吃完嘴巴被辣得红通通的,嘴里也麻麻的,但是就是会让人停不下筷子,忍不住再吃几口。


    花椒麻得过瘾,辣椒辣得上头!


    越吃越香!


    要不说,为啥麻辣味儿烤鱼的前头都要加上“经典”二字,它就是好吃啊!


    最符合大众口味的一个味道。


    现在正是热的时候,所以就算不是边吃边煮,吃到后来鱼肉也没有变凉。


    黎安安和袁小四互相虎口夺食,刀光剑影之间很快速地就把烤鱼吃完了,只剩了一点配菜。


    看起来盆里还挺惨不忍睹的。


    不过,本身烤鱼就不是一种庙堂之上的食物,它足够接地气。


    价格亲民,价格在七八十到二三百之间。


    大学城旁边基本都有那么一两家烤鱼店,室友几个或者小情侣点上那么一份烤鱼,也就七八十。


    大城市的连锁店,倒是把烤鱼里的鱼分为了三六九等,按照口感和有没有鱼刺来区分价格高低,不过最贵的一般也不到三百。


    平价的烤鱼,带给人的却是一场巨大的满足。


    盆里杯盘狼藉,风卷残云后的样子,称得上一片“战场”。


    黎安安指挥袁小四去切点西瓜,她是不想动了,有点吃撑了。


    不过吧,众所周知,人是有两个胃的。


    一个装烤鱼,一个装西瓜。


    如果这时候要是有现成的甜品的话,那也不是不能有仨。


    接过勤劳小四递过来的冰镇西瓜,吃上一口。


    爽!


    麻辣的烤鱼和冰冰凉凉的西瓜是最配的!


    嘴巴里经过一场麻辣鲜香的狂欢之后,就需要有这么一块儿西瓜来抚慰,这才是夏天的终极治愈。


    清凉甘甜瞬间冲淡了舌尖的麻辣,整个人都舒坦了。


    一热一冷,先不说健不健康,幸福是可以立马感受到的。


    黎安安吃着西瓜,得瑟地晃着脑袋。


    第57章 豆橛子


    陈大娘看不下去了,“刚吃完热的,就吃这么凉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黎安安讨好地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就这一次,下次就不这样了。而且您看,肚子里有热的,再吃进去冷的,在肚子里,它们就变成温的了,只要牙受得了,那肚子肯定受得了。”


    歪理。


    陈大娘无奈地看了一眼黎安安,“就手上这一块儿了啊,吃两块儿就行了。”要不下次来月事又吵吵肚子疼。


    脸都白成那样儿了,得多疼啊,还吃这么凉的。


    黎安安听后,一下子就放慢了啃西瓜的速度,从酣畅淋漓变成了细水长流。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袁小四在那甩着腮帮子吃,弄得黑脸蛋子上都是西瓜汁。


    黎安安看不过眼了,拿出姐姐的架势,“袁小四,吃两块儿得了啊,肚子能受得了嘛,小心肠胃炎。”


    ……


    不是,我娘说你,你说我。


    你有本事说回去啊,净欺负我能耐。


    袁小四愤愤不平,并打算不听话。


    这时候旁边的丫丫说话了,“小姨,我也想要。”小眼神儿眼巴巴地看着西瓜。


    ……


    黎安安思考了一下,掰了一小小块儿,递给丫丫,“就只有这么点儿啊,不能吃太多。”尝个味儿就得了。


    接着大啃特啃几下之后,把手里的瓜皮扔了,又把剩下的西瓜递给袁小四,“赶紧吃,吃完把皮给鸡。”


    可别在两个孩子面前晃悠了,大的都看馋了,万一一会儿小的也起义了咋整。


    趁着那个小的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吃完得了。


    四岁多还能吃点冰西瓜,一岁的小宝宝那是根本不用想。


    *


    这天上午,黎安安正在菜地里和荷花姐一起摘豇豆。


    豇豆这个东西,产量真的很高。


    等到收获的季节,一串串细长的豆荚,像瀑布似的挂在架子上。


    它是一种连续开花结果的蔬菜,只要护理得当,摘完还会继续长。


    豇豆一般都是成双成对儿的出现,在每对豇豆的顶端还有一些小芽点,所以只把已经成熟的豇豆采下来,不碰伤这些小芽点,慢慢的就会长出来新的豇豆了。


    最少也能采收个两三茬。


    吃了老的长小的,吃了小的还有更小的,只需要一垄,你就摘吧,天天摘,一摘摘俩月。


    据说,鲁地人小时候夏天的噩梦就是吃不完的豆橛子。


    黎安安摘着豇豆,忽然笑了出来,她突然想到一个热知识。


    据说鲁地的台标就是一把豆橛子。


    哈哈哈哈哈哈——


    但这其实是开玩笑的,那个台标是由草书的“山”字变化而来,倒是没有那么——嗯,贴地。


    不过这个说法还是鲁地人自己先传出来的,管自家卫视叫“豆橛子台”,还是黄了的豆橛子。


    真是,还得是自己人吐槽起来最狠,脑洞忒大了。


    黎安安一边摘豇豆,一边把它们团成一团,哈哈哈哈哈,还真挺像。


    不过鲁地电视台,是黎安安为数不多还记得台标的电视台。


    她小时候可以看电视的时候不算太多,能对它有印象,说明人家下沉市场做得还真不错。


    一提挖掘机谁不知道。


    而且,说句温情的话,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土土的,但是那些土味广告和土味电视剧也伴随着一代又一代人长大了。


    让人想起来只觉温馨。


    张荷花见黎安安拿着一把豇豆笑得阳光灿烂的,不明所以,“笑啥呢,丰收了,高兴啊?”


    “嗯,吃都吃不完,可不高兴嘛,想着过两天就可以吃到酸豆角,更高兴了。”


    张荷花一边和黎安安摘豇豆,一边说着,“可不是嘛,今年年头也好,这些菜啊什么的都长得好。”


    “我记得我们那儿,有一年,反正是我也还不大的时候。六月出头,下了一场大冰雹,有鸡蛋那么大!一下冰雹,我就想着,完了,庄稼地肯定得减产。那时候玉米地里的玉米刚长到比膝盖高一点儿,叶子都让冰雹打成一绺一绺的了。”


    黎安安在旁边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啊?那么大的冰雹嘛,我都没见过。”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年代,农民面对极端的天气时都是最无助的。


    “别说你没见过,我也就见过那么一回。听我娘说,那么大的冰雹三四十年也就有那么一次。”


    “那后来咋样儿了,地里庄稼受影响了吗?”


    “那倒没有,先头儿还以为会有影响,后来发现还成。我们那主要种的就是玉米,也还好是六月份下的,还没接穗呢,玉米都不到大腿高,只要根还在,它自己就能恢复,所以后来长着长着就长好了。实在不行,也还可以再补苗。而且吧,后来和其他村的人聊起来这事儿的时候,才发现,就我们村和旁边那个村子下冰雹了,再远那边,人家一点冰雹没有,就下了点儿小雨。”


    “啊?这冰雹咋又大又小的……”


    “是呗,冰雹就这样。不过当时刚下完的时候可吓人了,地里都是被打下来的叶子,一下午,地上的冰才化没呢。而且那年,果树上的果子就遭殃了。下完冰雹,我一出去看,果树底下一堆被冰雹打下来的青果子,给我心疼坏了,从它开花我就开始惦记着,这一下子给我毁一大半儿。”


    黎安安瞬间又为曾经的那棵果树心疼上了,“都打下来了啊?那年就没果子吃了?”


    “那也没有,树上还有一小半儿呢。”


    “还好还好,到秋天也有点念想,怎么的也能吃到嘴里点儿。”


    “树上的果子也被打了啊,都裂口了。你想想,鸡蛋那么大的冰雹,从那么老高的地方砸下来,还能有个好儿?”


    黎安安又睁大了眼睛,“都裂口了?一个完好无损的都没有?”


    “没有。我绕着树转了好几圈儿,扒开叶子仔细瞧了,一个好的都没看到,全裂了,再不就全身都是冰雹砸出来的黄色的坑,反正是一个好的都没有。”


    “那秋天还能吃到果子嘛,树上的那些会不会慢慢地就都掉地上了啊?”


    “咋可能,没被打下来的,就继续长着呗。慢慢地它自己就又长好了,就是秋天结果的时候上头都是痂皮。不过也不影响味道,都一个味儿。”


    好家伙,黎安安在这听着荷花姐的话,听得心里一上一下,跟过山车似的。


    为了过去那场她没见过的冰雹气愤,忧心,后又担心庄稼、果树。


    也还好故事的结局不算太差,只有果树受到了伤害。


    然后就想起来自家的那几个。


    ……


    现在长得跟丫丫一般高,明年长得差不多可以和她一般高。


    算一算,往好了护理,也得后年才能吃上结的第一个果子。


    哎,安安叹气,并想揍自己一顿,把当初挑那么小的苗的自己的脑子里的水揍出来。


    两个人摘了两垄的豇豆就回去了。


    就算是两垄地,也不少了,差不多能腌两坛子呢。


    是的,她不打算炒来吃,而是打算腌成酸豆角。


    到时候做酸豆角肉沫,用窝窝头包来吃。


    就那种玲珑小巧,一口一个的那种,放在手里一抓,拳头都能握紧。


    再一松开,又恢复成原样,极其暄软。


    把做好的肉沫酸豆角放进小窝窝里,一口吃下去,既有粗粮的香甜,又有酸辣咸鲜的滋味。


    忒下饭!


    相比于直接用肉炒新鲜的豇豆,她还是觉得腌过的酸豇豆更好吃。


    用来包包子也行。


    上辈子有时候她就会一次性包上很多肉沫酸豆角包子,给师父送一些后,剩下的就放到冰箱冻起来。


    每天早上不想做饭了,就拿出来热一热,开胃又好吃。


    两个人说着话回到屋里,把豇豆拿出来放到水管底下,仔细地洗一洗之后再放到架子上,让太阳晒一晒。


    小石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迎着太阳仰着头,眯着眼睛皱着眉地看着架子上的豇豆,前后晃悠两下之后,一个屁股蹲儿坐下。


    黎安安转头才看到某个小胖墩憨态可掬的样子。


    这么小的孩子,真是最可爱最好玩儿的时候,萌而不自知。


    黎安安抱起小石头,拍了拍他全是肉肉的小屁股,又给他抱起来看,“还好今天没穿开裆裤。”


    小石头伸着小手要够架子上的豇豆,“姨——”


    黎安安随手拿过来一个豇豆放在他手里,“不能吃,知道吗?”


    话音未落,小胖手就要把豇豆往嘴里塞。


    黎安安赶紧扯开,“嘿,刚跟你说不能吃,再吃我就拿走啦。”


    小石头看了眼黎安安,又看了看手里的豇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嗖”的一下。


    黎安安就防着他这个呢,半路拦截。


    “小坏蛋,我还不知道你,哼,和我斗。”然后把他手里的豇豆拿走。


    算了,还是不能给他,转身给他拿其它的玩具。


    袁磊小朋友表示不喜欢,随手就扔,小手还往外够,挣扎着要下地,出去。


    黎安安正哄着呢。


    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


    然后,进来一个野人。


    浑身脏兮兮的,要不是又仔细瞅了瞅,黎安安还以为哨岗那没人看着,要饭的进来了呢。


    “你这咋弄的啊,这几天都在山里待着的?”


    “我这包,你别碰,一会儿我带着去大河那洗一洗。”


    “是,你不说,我也不带碰的,多脏呢。”她怕那上头有虱子。


    ……


    袁团长瞥了黎安安一眼,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扎心。


    叹口气去房里拿出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我去大河了啊。”


    “去吧。欸,等会,把肥皂拿着,给头发多洗几遍,别怕浪费,都用完也没事儿,咱家肥皂多。”


    黎安安伸长了胳膊把肥皂递给袁团长。


    最好都用完,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再回来。


    ……


    “知道了。”


    第58章 袁团长受伤


    看着袁团长离开的背影,黎安安低头看着腿边的小石头,“能看出来刚那是你爹不?是不看不出来?”


    小石头抬头眨着俩大眼睛不知道小姨在说啥,小手指着菜园子的方向,“啊?”


    张荷花晾完了豇豆,进屋。


    “刚才我好像听到袁团长的动静了呢?”


    “嗯,是他,跟个野人


    似的,全身脏得不行,拿上衣服去大河那洗澡去了。”


    感谢大河。


    要是在家洗,那身泥得把洗澡间祸祸成啥样儿啊。


    这时陈大娘从厕所出来了。


    “大娘,袁团长回来了,刚去大河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陈大娘听了,面露喜色,“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要不老惦记着。”


    是呢,该怼怼,该惦记也惦记。


    这出任务,还不知道有啥危险呢。


    三人交接完小胖墩儿,黎安安两人又接着去摘辣椒。


    豇豆其实种得不太多,架不住人家“出息”,子子孙孙无穷尽,吃不完的吃。


    辣椒就纯属是黎安安个人喜好了,各个品种都种了不少。


    今天她打算把其中已经熟了的一部分辣椒摘下来,做成白辣椒吃。


    这个还是从罗政委那儿听来的呢,之前她还真没见过。


    世界之大,美食那么多,她还真不是啥都知道。


    按照罗政委说的法子,开始处理辣椒。


    步骤还真不复杂。


    就是把辣椒摘下来,用水洗净。


    再烧一锅水,等水开之后放辣椒,烫大概半分钟,辣椒变色之后捞出来,这个步骤叫做“杀青”。


    之后摊开来放在簸箕里,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中间记得给辣椒翻个面,两面都要晒到,大概两天之后辣椒就全变白了。


    这时候大概就是七八分干的样子。


    拿把剪刀,把它们斜刀剪成厚片。


    剪好之后,接着拿到太阳底下晾晒,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之前还残留的一点水汽就蒸发掉了。


    这样有利于白辣椒的保存。


    最后一步是往白辣椒里放盐、拌匀。


    然后放到干净无油的坛子里,密封保存。


    等到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用来炒腊肉、鸡杂,蒸鱼头都很不错。


    据罗政委说,用这种白辣椒做菜,既能提味儿又能增加层次感,口感脆嫩有嚼劲,晒得越干越韧。


    白辣椒炒肉也是湘省人的最爱之一,喜欢吃辣的人就没有不爱吃这道菜的,香的嘞——


    给黎安安听得馋坏了。


    家里辣椒这么多,这不得试试!


    黎安安和荷花姐两个人一番忙碌,把家里的簸箕全用上了。


    看着大太阳底下一片绿,别说,还挺壮观,并且有一种囤积的满足感。


    但是吧,黎安安想着想着,忽然有一种自己被罗政委蒙了的感觉呢……


    是错觉,吧?


    不对呢——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脑仁儿疼。


    中午吃完饭,接着做酸豆角。


    晒了一中午之后,豇豆基本就被晒蔫儿了,怎么折都折不断,这样的豇豆做成酸豆角,才会不管怎么泡都是脆的。


    把晾晒好的豇豆放进坛子里,再往里依次放入辣椒、花椒、姜、蒜、冰糖还有适量咸盐。


    最后往里倒入晾好的凉白开,再加点白酒就可以封坛了。


    大概一周之后就可以吃了。


    等都弄完了,黎安安回到客厅。


    看到桌子上有袁小四刚刚切好的西瓜,拿起来一块儿,坐到屋檐下就开啃。


    然后看着终于把自己收拾回人样儿的袁团长,“桌子上有西瓜,咱家地里的,你一走就好了,尝尝?”


    袁团长闻言转身去拿,尝了一口之后,挑眉,“这味儿不错啊,甜,水灵,大夏天的吃起来爽快。”


    “是吧,籽儿我都留好了,明年继续种。”


    两个人在这悠哉游哉地吃着西瓜,小石头看到了,颠颠儿地走过来,贴在黎安安身上,吵着要吃。


    黎安安几下啃完之后,把小石头轻轻推到对面那个人身前,“赶紧亲近亲近你儿子,都快不认识你了。可以给喂一口,就一口啊,多了不行。”


    袁团长闻言,看了看手里红瓤没剩多少的西瓜,连续啃了几下之后,把瓜皮扔一边。


    抱起小石头就要回屋去再拿一块儿。


    小石头不知道是真不认识他爹了,还是不想被他爹抱,小脚一个劲儿地在他爹怀里扑腾。


    接着黎安安就听到一声闷哼。


    ……


    黎安安看向袁团长腹部,小脑瓜一转,眼睛睁大,转头就冲着屋里喊:“大娘!袁团长受伤了,肚子那,他还瞒着,你快来看看啊!”


    “你先——”


    别嚷嚷。


    话都没说完,袁嵩就听着黎安安竹筒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地就把他娘招来了。


    ……


    嘴真快啊。


    袁团长无奈地瞥了黎安安一眼,把小石头交给她,就被他娘火急火燎地拽到房间里检查伤口去了。


    嘴里赶紧解释着,“娘,我这真没事儿,就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我就没和您提,要是真严重我就说了……”


    黎安安抱着小石头跟着去门口,但是没跟进去。


    等了几分钟,两个人出来了。


    黎安安连忙问:“咋样啊,没啥事儿吧。”


    陈大娘脸色还可以,但是还是瞪了袁嵩一眼,才说:“还行,伤口不深不浅的,但是也没伤到里头的脏腑,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袁团长赶紧讨好地冲着他娘笑了一下,“您看,我就说没什么事儿吧,就安安大惊小怪的。”


    黎安安不是很认可这种自我感动式隐瞒,表情严肃,“要是伤口严重,你当然要和我们说。就是不严重,也要和我们说,就像这次,像大娘说的,养个几天就好了,你说了,我和大娘反而安心了。该咋养咋养,也不会像刚刚似的,一不小心再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撕裂了。”


    袁团长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这家里一贯调皮的小妹忽然严肃起来还挺吓人。


    不过,还挺窝心的。


    陈大娘:“安安说得对,你给我往心里去。”


    “知道了,娘。”


    黎安安:“那你这回能休息几天啊?”


    “三四天吧。”


    ……


    “轻伤不下火线呗。”


    当兵也不容易啊——


    转头看到袁小四,“一会儿你去趟肉铺,问问看能不能预定两个猪蹄,到时候我用黄豆炖了给你哥补补。”


    ……


    “我是受伤,不是生孩子,吃什么猪蹄啊。”这孩子咋想的呢。


    “差不多,都是补气血的。”


    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又回了趟小李村。


    本来平时家里伙食就不错,袁老二都受伤了,那更要补起来了啊。


    人参鸡汤安排上!


    骑着自行车刚到村头儿,迎面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风驰电掣地朝她跑来,吓得她赶紧急刹车,这可别碰出个好歹的。


    小男孩儿看到她眼睛一亮,一点不认生地就跑到她自行车后头藏起来了。


    黎安安这才认出来,原来是李嫂子家的虎子。


    一夏天没少在外头淘啊,瞅这晒的。


    紧接着就看到李嫂子拎着烧火棍,气喘吁吁地就出现在转角,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虎子在这,面带怒色脚步生风地就跑过来了。


    黎安安眼睛都睁大了,这,这是咋了,一不小心就卷入人家的家庭纠纷里了?


    虎子看到他娘来了,缩头


    缩脑地藏到黎安安的自行车后面,“安安姑,救命啊——”安安姑之前给他家送过草莓,他记得她,赶紧帮着劝劝他娘啊。


    ……


    啥事儿啊,就救命了?


    黎安安扯出尴尬的笑脸,伸手拦了拦,“嫂子,这是——咋了,咋拿着烧火棍出来的呢?这一棍子下去多疼啊,再给孩子打个好歹的,到时候你不心疼啊?”


    李嫂子跑到近前,先喘了口粗气。


    然后支着烧火棍指着虎子就开始说:“我跟你说,今天这顿打你肯定跑不了,你最好给我站那让我揍两下,谁来都不好使!”


    这语气,看起来事儿不小啊……


    紧接着李嫂子就和黎安安解释起了来龙去脉,指着虎子,“就这小兔崽子,和那几个跟他一茬儿的孩子,去人家吴老二家把人家墙头长得挺好的南瓜蛋子都揪下来了!那南瓜蛋子眼瞅着过几天就能吃了,遇到这帮小混蛋算是倒了大霉了!好家伙,一个没留!这帮小兔崽子,能看着的,一个都没放过,全揪下来了,还搁墙头放一排!你说说,气不气人?!”


    然后说着说着更生气了,“摘下来的你说要有用,不管他用来干啥,我还算他长心了,他摘完就放墙头儿,放一溜儿!哎呀,气得我脑袋疼,你说这兔崽子手欠不欠?!”


    ……


    嗯?


    “虎子,你咋把人家的南瓜都摘了呢,你也不吃,还放墙头,还放一排,咋想的呢?”


    完了,刚听的时候挺费解的,难以理解,这再说一遍,怎么还有点想笑呢。


    憋住!


    虎子挠了挠头,“就,我也不知道咋想的啊。”


    ……


    这熊孩子——


    “那嫂子,我那今年种了不少南瓜呢,也吃不完,到时候我给吴二哥拿点儿去。”


    “那倒不用,咱家也种了,到时候我给搬过去几个就行,人家也没说啥。但是这孩子不打是不行了!”


    这话黎安安还是认可的。


    尤其是这种淘气的小男孩儿,更得趁早打。


    但是——


    左右看看,黎安安去路旁柳树那折了一节柳条儿,“嫂子,拿这个吧,该揍是得揍,但是烧火棍掌握不好力度。拿柳条抽,又疼又打不坏。”


    接着黎安安就让开了半个身子,骑车离开,身后传来虎子能传出去半个村子的喊声。


    “娘哎——”


    黎安安迎着慢慢沉下去的夕阳,沐浴着落日的余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农村生活就是这样的,不只是温馨宁静,还有鸡飞狗跳。


    但是,很有意思。


    第59章 参鸡汤+回头


    黎安安打算做参鸡汤,就没换老母鸡,而是买了两只童子鸡。


    如果要是只喝汤的话,那当然是老母鸡好,越老熬出来的汤越是浓郁鲜美,但是参鸡汤是要吃肉的,所以还是要选这种嫩的。


    当黎安安拎着两只半大的鸡到家的时候,袁小四看到了,眉毛显示出了复杂的波浪状,表情耐人寻味。


    黎安安不解,“咋的了?”


    “小李村的成年鸡终于让你祸害完了?轮到这么小的了?要不再养养呢。”


    ……


    “闭嘴吧,吃你的得了。”


    “也——行吧,那今天做吗?今天做我就把它俩收拾了。”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等明个儿从半下午开始炖,晚上喝。”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又收拾出一筐菜,打算去趟市里。


    家里的人参和一些其它的药材有点不够用了,这次去正好补充一下。


    顺路,“进个货”。


    到了市里,还是先去陈琪姐那站一站,这次两个人聊了挺长时间。


    时间长到黎安安都觉得这个班儿不错啊,都没有人管员工工作时间和好朋友闲聊的嘛。


    怪不得叫铁饭碗呢,确实是好。


    等从陈琪姐办公室出来,黎安安都长舒了一口气。


    拧开带着的水壶盖子,猛喝了几口水。


    等放下水壶,黎安安皱着眉毛歪着嘴,浅浅思考了下自己目前的人生。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渣女。


    目前为止,她有三个好朋友。


    荷花姐承载了她的雏鸟情结,是她在家属院的第一个朋友,两个人住得还近,一个性格利索,一个性格不能说温吞,但属实是有点被动。但是处着处着,就处成了亲人,她就像是她的亲姐姐一样,一天不见或者不说话就像少了点啥似的。


    陈琪姐虽然年纪也不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也没经历过多少人心的险恶,遇到一个觉得合得来的人,信任给得慷慨又快速。


    有什么好东西,一股脑地就往她这送,黎安安很多时候都觉得有点亏欠,不知道应该还什么回去。但是当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更是亏欠了,因为对荷花姐她往往就不会这么想,欠自己姐姐需要顾虑什么。


    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完了,更纠结了。


    小仙女是她第三个朋友,在小仙女那里,她反而是那个“雏鸟情结”,她有什么不懂或者困惑都会来问她,在文工团的一些琐事,也会寻求她的意见。黎安安自己也不懂,但是小仙女还是会跟她说,好像把她当成了一个信任的树洞。


    而且在家属院,小仙女就只有她一个朋友,她劝她交一些别的同龄的女生,目前好像也没有什么进展。


    黎安安看着手里陈琪姐给她的充满心意和价值的东西,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渣女。


    啊啊啊啊啊,感情太复杂了,不想了!


    接着黎安安又去玩具杂货区转了转,看看能给家里俩孩子带点什么最近比较流行的玩具。


    也不用看别的,就看那些孩子跟家长吵着闹着要啥,那买回家准没错。


    然后就看到了铁皮青蛙。


    这东西也是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蛙。


    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百货大楼里进了很大一批,样式倒是都差不多,都绿得扎眼,背脊上凸着几道棱子,旁边有个小小的拧发条的地方。


    黎安安仔细看了看,又上发条玩儿了会,别说丫丫了,她都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买!


    两个,一人一个。


    接着黎安安又去国营药房买了点需要的药材。


    紧接着又趁人不注意,把一块儿牛肉、和几根小人参从系统里偷渡了出来。


    她这段时间还真是光攒钱,没怎么花,现在也是有点“存款”了。


    正好这段时间袁团长养伤,家里至少有三个人都是需要好好补一补的,那就试试这个人参和药店的有什么不一样。


    要是效果特别显著的话,那以后就用系统里的,要是就味道有差别,效果没差别,就不用花这个冤枉钱了。


    然后,黎安安又奖励了自己几斤牛肉。


    牛肉这么好吃,她来了仨月才吃到过一回,也太惨了!


    所以这次来市里她就打算弄点回去。


    别问,问就是黑市的。


    现在是黎·大胆儿·安安,已经敢偷渡牛肉了。


    回到家之后,把玩具交给丫丫,小丫头今天放假,正搁家玩儿她弟呢。


    丫丫接过铁皮青蛙,“小姨,这个是怎么玩儿的啊?”


    还行,知道这是玩具,没把它当成真青蛙。


    “你看,就这样,转这个地方,就跟咱家那个钟似的,然后给它放地下,它自己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接着就见那个青蛙直愣愣地撞到了桌子腿,翻了个跟头,后腿儿还在那扑闪。


    丫丫在一旁看着,从看到青蛙可以自己蹦就乐呵得直跺脚。


    黎安安演示了一遍之后就交给丫丫,丫丫伸出手指,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铁皮青蛙的发条拨到位,然后学着小姨的样子,把青蛙放在地上。


    那青蛙就活了,“咔哒咔哒”地往前蹦跶。


    旁边的小石头也好奇地看着,大眼睛瞪得滴溜圆,小腿儿跟着跑,等青蛙不动了,还拿手指头小心地戳了戳青蛙脑袋。


    随后抬头看着黎安安。


    这清澈的大眼睛谁能顶得住,黎安安就开始拧发条-看青蛙蹦跶-拧发条-看青蛙蹦跶。


    这时,丫丫跑到门口,冲着周家的方向,“墩子——”


    那边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墩子的回应,“哎——”


    “你来我家——我小姨给我买青蛙了!”


    “啥青蛙?”


    “假的青蛙——”


    “啥是假的青蛙?”


    丫丫回过头,“小姨


    ,啥是假的青蛙?”


    “就是铁皮青蛙,金属做的。”


    “哦。”


    转过头,大声回,“金子做的青蛙——”


    黎安安一听,赶紧也走到门边,也跟着喊,“不是金子做的,是铁皮青蛙——墩子你过来跟着一起玩儿啊。”


    这俩孩子搁这儿“唱山歌”,周围几家都能听到,可别真误会了。


    好家伙,可真敢说,还金子做的,吓她一跳。


    这小冤家——


    墩子过来之后,两个大孩子就带着一个小孩子开始玩上了。


    然后,黎安安就发现,这铁皮青蛙咋这么吵呢。


    尤其是两个一起,娘嘞,跟一群鸭子在叫唤似的。


    黎安安赶紧躲去厨房,留下袁小四接手这烂摊子。


    到了厨房,收拾东西的时候,都还感觉耳边一直有那个“咔哒咔哒咔哒”的声音。


    后悔了,玩具那么多,买这个干啥啊。


    哎——


    开始收拾鸡肉。


    过了一会儿,袁小四也进厨房来了,皱着眉毛,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


    “你进来了,孩子谁看啊?”


    “我哥看着呢,他不怕吵。军人都有钢铁般的意志,我不行,我的是豆腐做的。俺滴娘嘞,现在脑袋都嗡嗡的。”别说,在厨房多多少少也能听到点儿,但是强多了。


    两个人说着话的功夫。


    黎安安先把一会儿需要用到的药材和食材拿出来。


    有人参、枸杞、银杏、黄芪、当归、大蒜、大枣、还有泡了一夜的糯米。


    接着开始处理鸡肉,把鸡爪、鸡屁股、鸡头都切掉,爪子尖儿有很重的腥味儿,像做这种清炖型鸡汤就不能留。


    鸡处理好之后,就把刚刚准备的东西依次放进去,封口。


    鸡的左小腿塞右屁股,右小腿塞左屁股,别住。


    “这小鸡还挺能装。”


    是呢。


    接着在砂锅里再放一点药材还有调料,最最重要的人参不能忘。


    接着就开始炖。


    袁小四看着这个鸡也没用绳子什么的绑住,直接就扔锅里开始炖,还问呢,“那一会儿不会散开吗?”


    “不会,一会儿皮就绷紧了。”


    ……


    “你说鸡呢,还是说我呢?”


    黎安安白了袁小四一眼,“你又没惹事儿,我说你干什么。”


    这个鸡至少要炖一个小时,这时候就可以做其它的了。


    她打算再做一个北方这边好多人听都没听过,但确实是北方小吃的一样东西——回头。


    名字是不是很特别。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充满了北方直爽的特色。


    直白得可爱。


    据说,回头源于清代,相传,京城有一家清真小吃店的老板制作了一种肉馅美食,因其味道鲜美,食客们吃完后频频“回头”再次购买,故而得名。


    这一说法取“回头客”一说。


    也有说法,说是因为有人在街上闻到这个食物的香气,被其吸引,忍不住“回头”张望购买。


    这又是取的“回头张望”一说。


    最后一种说法是因为它的做法,制作过程中,面皮需要折叠“回头”。


    黎安安觉得还是前两个说法更有意思,让一个直白的名字平添了几分生动和浪漫。


    回头的做法不尽相同,其中一个是做成元宝的样子,用油炸。


    还有一个则是做成长长一个条儿,用油煎。


    黎安安打算做的就是第二种。


    这么做其实有点像锅贴,但是黎安安认为回头和锅贴区别还是很大的。


    首先起源就不同,回头是北京清真小吃,锅贴则与饺子文化相关,是煎饺的一种变体。


    回头用半烫面,皮较厚;锅贴则是用死面,面皮薄。


    回头基本就是用牛肉,锅贴可以用的馅料就比较多了,饺子能用的,它都能。


    最后就是形状了,回头两边折起,最后做出来的是长方体,而锅贴则是敞开口的。


    不过,单说味道的话。


    客观来说,黎安安觉得——嗯,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像吧。


    不过还是回头好听,多有意思。


    锅贴,嗯,略失美感。


    就像是舒芙蕾,听着就好吃,要是叫它鸡蛋发糕,就觉得,这个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不吃。


    第60章 参鸡汤+回头2


    回头的做法很简单。


    先和面,一斤面六两水。


    水温要用手碰着微烫的那种,大概五六十度,慢慢揉成细腻光滑的面团。


    黎安安在这揉面的时候,袁小四就在那剁馅儿。


    叮叮咣咣的。


    在现代,绞肉机“嗡”地一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现在得靠人工在那剁半个小时。


    不过,实话来讲,确实是手剁的会比机器绞出来的好吃一点儿。


    手剁出来的肉馅可以更好地锁住肉汁,最后做出的成品口感多汁且有嚼劲。


    而用机器绞,会对肉的肌理进行剧烈撕扯和挤压,导致纤维过度破碎,最后肉馅就会变得很黏糊、紧实,最后的成品就是大家常说的吃起来“渣渣的”,没有灵魂。


    但是黎安安时懒时勤快的,她后来就想了一个招儿。


    先用机器绞一下,很短时间、颗粒还挺大的时候就停下来,然后拿出来自己剁。


    省了一部分事儿,口感和纯手剁的也差不多。


    不过,现在是没有这个东西喽,只能辛苦袁小四了。


    袁小四左右手各一个刀,在那咣咣就是剁,时不时还熟练地用刀把肉馅刮回来,再继续。


    黎安安喜欢干一些不用脑的繁琐的工作,但是其中绝对绝对不包括剁馅,她觉得那个声音特别忙乱,让人听了烦躁。


    之前大早上隔壁或楼上要是有人剁馅,她都会在心里骂骂咧咧的,要是实在太早,还会上门去理论。


    老烦了。


    所以这时候袁小四就开始发挥作用了。


    黎安安揉着面,扭头看着袁德华,“四儿啊,你说你要是上学了,谁还能帮我剁馅啊,谁还能帮我拔草、喂鸡、看娃,陪我做饭……”


    袁小四一听,乐了,“原来我这一天干这么多活儿呢,我就说这一天天的,没个闲着的时候呢。”


    哈哈哈哈哈——


    面揉完了,放在一旁醒发半个小时,黎安安去袁小四那看了看。


    “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吧。不对,再给我切点洋葱,小心辣眼睛啊。”


    然后开始调馅儿。


    黎安安牌自制十三香、鸡蛋、酱油、盐、香油、洋葱等依次放里,中间边搅边放煮过的花椒水。


    慢慢的花椒水浸入其中,肉馅也开始变得发粘,更加有光泽。


    馅儿调好之后,面基本也醒发好了。


    做回头的面剂子要揪成长条,擀成长方形薄片,边缘薄一点。


    中间放上肉馅,对折包裹,这就叫“回头”。


    “这就叫回头??听着名字还挺有意思,其实不就是长方形的牛肉馅饼吗?”


    ……


    黎安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肉馅饼”,顿了一下,微破防,破了40%吧。


    转身拿着擀面杖就要揍袁小四。


    皮猴子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还是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


    “哪儿——反正我就知道你做的肯定好吃,天下第一好吃!不管叫啥,没人比你做得更好吃!”


    黎安安看


    着眼前这个偶尔还挺精怪的小屁孩儿,嘴角艰难地压下去。


    “饶你一命。”


    接着就是烙回头,其实——和烙牛肉馅饼也确实是差不多,就是馅饼烙两面,它要烙四面。


    小火慢煎,反复翻面,面饼由雪白转为诱人的金黄,微微鼓起,等烙到表皮焦黄酥脆,就可以拿出来了。


    这时厨房里不仅有面饼被烙出来的那种温暖而质朴的的味道,还有人参和当归的药香。


    开饭喽!


    出去的时候墩子还在和丫丫玩儿铁皮青蛙,看到袁家要吃饭了,起身就要回家。


    黎安安忙把他拉住,叫袁小四拿来盘子捡了几个回头,放在墩子手里,“拿回家吃,今天好不容易买到的牛肉,下次能吃到也不知道啥时候了,别和小姨客气,我和你娘可不客气。”


    墩子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端着走了。


    黎安安上桌前又去扒了几个生蒜,转头问:“有人吃蒜吗?”


    “我要吃!”


    “我也来一头,给我自己扒就行。”


    “那你过来这扒,在饭桌上,一会儿整的磨磨唧唧哪儿都是。一股风过来,掉地上都不好扫。”


    ……


    行,听家里的小霸王的。


    袁团长起身刚要从饭桌上下来,黎安安连忙制止,“算了算了,你还是坐那吧,忘了你肚子有伤了,不好蹲,还是我来吧。”


    这家伙,反驳他成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黎安安扒好蒜之后分给两人,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开动。


    袁家吃饭一大准责,必须人齐才能开饭,不在家的不算。


    先给三位女士各盛了一碗汤,晾着。


    袁小四第一筷子就先夹了一根回头,刚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就被烫得吱哇乱叫。


    “你慢着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里边还有汤呢,一会儿嘴给你烫起泡。”


    说着话的功夫又赶紧给袁小四倒了一杯凉水,递给他。


    袁小四接过,猛喝了两口,感觉舌头都麻了。


    黎安安回到座位之后给丫丫夹了根儿,弄成两段儿,叮嘱道:“咱不跟你小舅学,他傻,咱聪明,等会儿再吃。”


    丫丫看着舅舅惨惨的样子,赶紧点头。


    等了一会儿之后,感觉汤不那么热了,黎安安小小地尝了一口。


    瞬间就明白了那句,谁说白月光必须是人了,它就不能是一碗汤嘛?!


    太好喝了——


    一种暖烘烘的味道,在药材的加持下,药味和鸡的鲜味儿融合得恰到好处,极其和谐!


    参鸡汤和夏天是最配的!


    现代时,一般说起参鸡汤,其实好多人就会想到南韩那边。


    那边也确实是把参鸡汤弄得风风火火的。


    但是究其源头,最初也是深受中医的影响。


    它推崇的就是中医里“以热制热”的养生观念,进补这种温热的食物以达到驱散体内湿气的作用。


    在黎安安生活的那个年代,因为韩剧的盛行还有其它的因素。参鸡汤也慢慢的从家庭料理发展成餐馆的代表性食物,并成为国际知名的韩餐符号。


    但是黎安安却觉得,参鸡汤里有很多广式汤品的影子,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从羊城那边传过去的。


    而且,很巧合的,韩语里的“参鸡汤”和粤语发音很相似。


    不过,不提起源,单说食物,参鸡汤真的真的很好喝。


    补气血,味道又清甜舒适。


    小鸡经过长时间炖煮之后,胶原蛋白充分释放,形成了金黄清亮的汤体,口感鲜甜清爽。


    人参提供了微苦回甘的自然气息,搭配红枣、黄芪、蒜瓣等食材,增添了类似甘草的甜味和轻微辛香。


    生姜和大蒜炖煮后又为鸡汤带来了温和的暖意。


    小鸡的肉本身就很嫩,做成鸡汤之后更是酥烂入味,用筷子轻轻一挑就分开了,露出里面白生生的糯米。


    喝一口汤,鲜甜中带着人参和黄芪的清香,舌尖率先感知到了一种温和圆润的口感。


    尝一口鸡肉,几不可察的纤维感,细腻柔和,药材的回甘逐渐浮现。


    再来点糯米,吸饱汤汁后软糯绵密,类似粥的口感,但又比粥的层次丰富太多。


    在这么一个夏天喝上这么一碗汤,满足感无以复加。


    现代的很多人都被外面的小馆“败坏”了胃口,第一次喝参鸡汤的时候往往会觉得过于寡淡。


    但是,它本来就需要人慢慢品。


    不可能加太多调味料,调料太多,反而会破坏了鸡肉的鲜味。


    参鸡汤的清淡是它的灵魂,是为了突出食材本味的特色。


    两碗汤下肚,黎安安觉得整个人从内到外泛着热乎气,但是又不燥,就是很舒服。


    再来一根回头。


    薄皮大馅儿,外壳酥脆,一口爆汁,加了洋葱的牛肉吃不出腥膻味儿,香得不得了!


    四面金黄酥脆,现在也刚出锅不久,咬下去还有“咔嗞”声,面皮带着小麦香和淡淡的焦香。


    里面的馅料味道也调得刚刚好,鲜嫩多汁,肥瘦相间的肉馅混合着洋葱、姜末,肉香浓郁又不腻口。


    刚出锅的回头是最好吃的,热气带着面香和牛肉香直往鼻子里钻,趁热吃,朴实又过瘾!


    但是也不能跟袁小四似的,还烫着呢,就往嘴里塞,那不叫刚出锅,那叫找罪受。


    不过,吃回头的时候,底下得接着一个小碟子,防止汤汁从底部溢出。


    袁小四吃着吃着,来问题了,“安安姐,你说为啥用筷子拿着,它就不漏汤汁,但是只要从上面咬上这么一口,底下就开始淌汁儿了呢?”


    ……


    大气压强?


    嘴给肉馅的压力?


    ……


    不对啊,顺着小傻子的思路走干什么?


    她是厨子,又不是搞物理的。


    “你管呢,好吃就得了呗。”


    嗯,吃了两根之后,黎安安觉得,她要收回刚刚的话,干吃回头其实还是有点腻的。


    来瓣生蒜!


    黎安安左手拿着蒜瓣,右手用筷子夹着回头。


    一口肉,一口蒜。


    时不时再低头来口汤。


    左右上下开弓,吃得是风生水起!


    袁团长看着她这个样子,摇摇头,“我这之前吃肉从来不就蒜,自从你来了之后,才添了这么一个坏毛病。”


    “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尤其是这种容易腻的肉。


    “上次吃油泼面,你也是这么说的。”


    “你就说是不是这么吃更好吃吧?


    ……


    “吃完蒜,记得刷牙。”


    “知道,一会儿就去。而且有蒜味儿咋了,我也不出门。”


    袁团长抬头看了看对面这个一心是吃,活得潦草的女娃娃。


    这孩子还能嫁出去嘛,该不会砸家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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