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睡不着的夜晚
“喂——啊,哥,娘正睡觉呢。”
黎安安听了一抬头,看过去,袁小四正笑着和对面的人说话,姿势也从正经变成了斜倚着柜子随意的样子。
电话那头是谁不言而喻。
黎安安垂眸拨弄着棋盘上的象棋,有一下没一下的……
“行,好嘞。”
“你在那边咋样啊?”
“好!”
“我放假啊,前天还和二哥去山上打松子了呢,大半夜才回来。”
“不是,安安姐也去了,还有隔壁周团长两口子加罗政委。”
“累,但是挺好玩儿,尤其是二哥,我看他比我都高兴。”
黎安安被提到了名字,眼神飘忽不定,抿了下嘴,拿过一旁的水杯,润润喉。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袁小四在这头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等二哥回来我就跟他说你说他傻。”
“哎,三哥我跟你说,咱家有个跟你一样的怪人,安安姐喝咖啡和你一样,也是不加糖的,眉头都不皱慢悠悠地就喝完了!”
黎安安抬眉,抿了下嘴。
“那家里也没有啊,今天临时想喝的,不过据说我们这过些日子会养奶牛,娘说到时候多订点儿,一家人都喝。”
接下来两个人又你来我往地说了好一阵子。
黎安安把棋盘摆好,还是有钱啊,现在电话费多贵呢,两个不差钱的少爷。
等两个人终于聊完了,袁小四回到棋盘,“刚刚我哥说他在那头托人给咱们寄了一箱螃蟹,差不多明天上午到,让我们到了之后尽快吃,要不容易坏。”
黎安安一听,先不说什么袁不袁野了,螃蟹欸!
估计还是海蟹,九月末十月初的海蟹欸!
“你三哥这孩子好啊,有啥好的都想着家里,真是个好孩子。”
袁小四听了,挑眉看着对面那个喜形于色且大言不惭的人,“你敢不敢当着我三哥的面儿也这么说?”
黎安安怂且诚实,“不敢。”
“切——”
两个人继续鸡飞狗跳地下象棋。
到晚上,陈大娘要带着丫丫去看演出的时候,黎安安像是交代出门郊游的孩子一样,“水壶带好,但是最好不要多喝水,等快结束了再喝。这是果干、地瓜干、葡萄干,你们可以边吃边看。最要紧的是,跟紧荷花姐,还有小四,挤进去的时候护着点大娘和丫丫。”
陈大娘听得直笑,“我这也不是头一回去了,你就放心吧,好了,我们走了。”
黎安安牵着小石头目送几人往礼堂的方向走,今天袁团长也被领导叫去了,挺大个屋子就剩他们一大一小。
刚刚还人气十足的房子好像忽然间就变得空荡荡的了。
片刻之后。
大的那个低头冲着挨着她腿站着的小人儿兴奋地说:“这家就剩咱俩了对不对?嘿嘿嘿,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走,小姨带你吃‘零食’去!”
至少两个小时的无人打扰的时光,她来啦!
等几人回家的时候,黎安安早就把一切痕迹都消灭了,只留下一个吃的饱饱的已经睡着的小石头。
……
半夜十点多,实在实在睡不着,数羊数数儿数啥都不好使的黎安安放弃在床上烙煎饼,披了件外衣走到了客厅。
如今是月末,月亮也不圆,外面基本没什么光亮,黎安安摸黑找到了手电筒,打开最小的那个光,照到躺椅的位置。
整个人往上一躺,陷进柔软的小垫子上,关上手电筒,脚收上来,蜷缩成一团,看着窗外的星星,在心里摹绘它们勾连在一起的形状。
“举头望星星,天涯共此时啊——”
过了没一会儿,楼梯传来声音,一个人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下楼了。
就听他走到电视柜那,悉悉索索地在找着什么。
“找啥呢?”
袁小四:“啊-”
刚喊出来,想到家里人都在睡觉,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黎安安把手电筒打开,照亮了电视柜那边,就见这小傻子瞪着俩大眼睛看着她的方向,气鼓鼓地喘着气,身上穿着睡衣,也披着件外衣。
估计也是和她一样,睡不着了,在房间里又待不住,所以出来客厅转转。
袁小四压低声音,提高音调,“你要吓死我啊,刚刚你咋不出声呢!”
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差点给他送走!
黎安安振振有词,“上次咱俩一起去抓泥鳅,你还把手电筒放下巴上吓唬我呢,我可没像你似的故意吓唬人啊,这不是问你找啥呢嘛。”不,她就是故意的,嘿嘿,袁小四刚一下楼她就听出来了,就吓唬他。
袁小四:“……你是真能记仇啊。”
黎安安:“睡不着啦?”
袁小四就着手电筒的亮光走到沙发那,也往后一躺,“我就不该跟你一起喝咖啡。”并且因为觉得加了奶粉的咖啡味道还可以,竟然把那一杯都喝完了。
这大晚上的,就睡不着觉了,难受。
看袁小四安置好了,黎安安把手电筒一关,声音放轻,“今天晚上的节目怎么样?”
“好看啊,我比较喜欢快板,不喜欢朗诵,不过雪梅姐那两个节目也挺好看的,她一出来,周围人都直吸气,而且她唱歌还好听。”
黎安安听了一笑,“她的节目是第几个啊?”
“一个是中间的,一个是挺后边的了,独唱,还有伴舞呢。”
真好——
“安安姐,你的理想是什么啊?”
嗯?咋突然问这个。
“混吃等死吧。”
袁小四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说正经的呢。”
黎安安轻笑一声,“暂时没什么理想,目前大概就想好好生活,等,过些年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办法,赚一大笔钱,然后躺平,直接养老。”
袁小四:“也挺好,而且你还有手艺,怎么都行。”
黎安安在躺椅上转了个身,“怎么忽然问这个?”不像是这个单纯的小傻子能思考的问题啊。
袁小四叹了口气,“就是睡不着,刚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想到的。唉——你说我毕业了之后能去干啥呢?我想干啥呢?感觉别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黎安安跟着叹了口气,“懂了,深夜emo了。”
“啥蒙?”
“没啥,你继续。”
袁小四小小年纪,叹气倒不少,“再有两年就毕业了,这时间过得多快啊,一眨眼就到了。”
“等等,咋是两年,两年之后不还有高中吗?”
“你觉得我能考上高中吗?”
……
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
袁小四接着说:“那天和班里的同学聊天,他们有的想着毕业了之后进厂,家里有关系,进去之后师傅带几年,就能成了,但是我不想去;有的想着等年纪到了就进部队,我也不想;有的学习好的想着去当大夫和老师,先不说我想不想,成绩也够不上啊。”
黎安安就听袁小四在那头一句话三个叹气,想笑,但是又怕伤害了人家今天好不容易细腻一回的心。
“那,要不你跟我学厨,等以后去国营饭店当大师傅或者万一哪天政策放开了,让开饭店了,你也可以去开个小饭馆。”
袁小四撇撇嘴,“我是喜欢吃也喜欢做,但是我最近发现我不喜欢给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做饭。”
嗯?这语气听着就知道里头肯定有事儿。
黎安安刚想张嘴问,又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吞回去了。
给孩子留点隐私空间吧,想说就说了,不想说,问了还白白让人又不开心一次。
“你说,我姐那么聪明,两个哥也挺厉害的,怎么我就啥啥都不行呢,而且这也不想干那也不想做。”
黎安安临时扮演知心大姐姐,“虽然你不知道干什么,但是你知道你不想干什么啊,这就已经比大部分人厉害了。”
袁小四歪头,眉心微皱,“有啥区别吗?”
“这说明你对未来并不是浑浑噩噩的,是有想法的。只是现在见过的人事物都太少了,所以搞不清楚以后想做什么,但是当你长大了视野开阔了之后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就像刚刚,你举的那些同学的例子,医生、老师、工人,但是在这之外,还有作家、记者、摄影师、演员、运动员……”
“你现在太小,不了解这些很正常,其实我都很疑惑你竟然这么早就思考这个问题了,也太小了吧。”
黎安安怂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小四,你要是实在纠结这个问题的话,那不如就好好学习了,然后考上高中,这样你就会再有三年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五年之后,二十岁的袁小四再思考关于理想和未来吧,现在太早啦。
袁小四迟疑的声音响起,“你说得有点儿道理——可是我不爱学习。”
……
你啥都不爱,就爱吃!
呼——淡定——不能凶孩子。
“可是你初中毕业也就十六七,还不知道干啥,那不如就试试考个高中。”黎安安兴奋的声音传来,“万一咱再走个狗屎运把大学也考上了呢!我听说
大学里可好了,啥都有,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也不用学习了,又惬意又舒服。”
是的,一代一代都是这么把人诓进去鲨的。
袁小四那头陷入沉默,半晌才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那我得走两次狗屎运吧,初三一回,高三一回。”
黎安安喷笑,“放心吧,你是老天爷的亲儿子,肯定没问题。”
袁小四听了也没忍住笑,“安安姐,你有时候说的话都可有意思了,而且越想越有意思。”还老天爷的亲儿子,真逗。
“我说话不止有意思还有深度呢。而且奥,偷偷告诉你,其实我还会掐算呢,我掐指一算,你以后应该会赚大钱,是你们哥仨当中最有钱的那个,不过吧,就是得先考个高中。”袁清姐就不说了,不跟神人比。
袁小四憋住到嘴边的大笑,压低声音,“得了吧你。”
……
夜很深,话很轻。
一个虽然经历得多但表面上看还很幼稚的刚成年的大人和另一个更小更幼稚但是偶尔想得啷个远的初中生你来我往兴致勃勃地聊着。
被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出来看看,不小心听到两个人聊天的陈大娘,握着门把手站了一会儿,笑着阖上门回去继续睡觉了。
深夜聊天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次难忘的经历,且它的发生极其偶然,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突然降临。
不一定要聊出什么结果,但是足够走心。
倾诉,倾听,对话的时刻,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场关于友情亲情的非正式夜谈。
话题东扯西扯,最后两个人恨不得把从有记忆起的事情都分享一遍,说的人兴致勃勃,听的人津津有味。
聊过之后,好像负面情绪都跟着夜色跑走了,留下的只有安然。
多年以后,要问袁小四关于初中的记忆,他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就是这一晚的闲聊和那场夏夜的烧烤。
一闹一静,却都在他记忆深处深深扎根。
所以有时候,他把三哥叫成姐夫,真不能怪他,不知不觉间他就把自己带入娘家人更多了。
黎安安:哈哈哈哈哈哈,这点她无脑站袁小四。
等挂钟整点报时的时候,两个人才发现一不注意竟然已经到后半夜了。
黎安安打了个哈欠,“好像终于有点困了,我回去了,你呢?”
袁小四被传染地也打了个哈欠,“我也回去了,下次可不能喝咖啡了,睡不着太难受了。”
黎安安持不同意见,“怎么能怪咖啡呢,你看,咱们是九点多喝的对吧,现在是晚上一点,那说明我们要是早点起来四点喝的话,其实就可以正常睡觉了。”
……
这咖啡是非喝不可吗?它救过你命啊?
袁小四摆摆手,不想和脑子不正常的人说话,他要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不出意外,两个人又又赖床了。
其实算了一下,也睡了八九个小时了,但还是萎靡不振的。
不过,一切倦怠终止于海蟹的到来。
“大娘,这是胶岛那边寄来的海蟹。”
陈大娘送走帮忙送东西的人,回来就看刚刚还瘫着不想动的黎安安和袁小四已经手脚麻利地在开箱了,没去托儿所的丫丫拉着小石头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轻笑一下,“拿到厨房再弄,要不一会儿撒一地水。”
对哦。
黎安安和袁小四一起把箱子抬到厨房,还挺沉,外面是一层木板,里面用塑料布和油纸垫了好几层。
三下五除二打开箱子,就见满满一箱子的梭子蟹挤挤挨挨地被竖着放在一起,底下是厚厚一层湿稻草,刚打开的时候,竟然还能感受到一点微微的凉气,应该是化了的冰块儿。
黎安安感动地摇着头对着袁小四说:“你三哥,真的,绝了!学着点,太孝顺了,还细心。”估计这包装都比这些海蟹贵,更别说来回一次搭的人情了。
就这包装,基本已经是这个年代能做到的极致了。
袁小四碰了碰箱子里的螃蟹,都一动不动的,“这螃蟹咋都死了呢?”
“海蟹都这样,离水就死,但是不耽误吃。像是河蟹,死了就不能吃了,海蟹没事儿,不过也得尽快做了,中午咱就给它蒸了。”
“不等晚上我哥回来了?”
陈大娘:“别等了,这螃蟹本来就死了,等他回来都臭了。”
黎安安在一旁猛猛点头,“下次吃河蟹的时候再等他。”
这些海蟹应该是一大早甚至是半夜的时候抓的,然后立马装箱托人寄来。
还好两个地方离得不远,上午就到了,虽然都死了,但是看起来还很新鲜。
黎安安把螃蟹都拿出来,赶走两个还想继续看螃蟹的娃儿。
袁小四一边刷螃蟹,一边说:“你说这些螃蟹得多少钱?”
“这我上哪知道去,不过这东西也和地理位置有关系,就像你哥那,兴许都不用钱,起个大早,拿个桶去赶海,要是运气好,能抓到不少呢。”
“啧啧,那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语气里满满都是向往。
“吃多了估计也不想吃了吧,就比如你,要是让你天天吃小龙虾——行行行,打住,不用说了,知道你能天天吃也不腻了,人小龙虾可经不住你那么吃。”
袁小四刚要反驳就被堵回来了,也不在意,转而又说:“其实去我哥那一次也挺容易的啊,正好我放假,除了我二哥走不开,咱们又没什么事儿,一起去呗,我想看看赶海是什么样儿。”
黎安安一边切姜片一边说:“算了吧,你哥也刚到那没几天,估计自己也懵着呢,去了那儿他安顿咱们这么多人就是个麻烦事儿。没事儿,赶海一般什么时候都行,等冬天或者来年春天咱再去。”
袁小四把刷好的螃蟹端给黎安安,“你又知道了?”
“我啥不知道,咱这边胶岛的人也不少,总能听他们提起来这些事儿。虽然没去过,但是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去过了。”
袁小四又被黎安安戳中笑穴,弯腰笑了好一阵儿才说:“我想自己去,我不想灵魂去。”
“那你得等。”
第102章 蟹黄捞饭
袁野寄来的螃蟹还真不少,而且个头都还挺大,用手比了比,基本都比伸直的手掌长,估计就算是在他们那也得费点钱和功夫才能买到。
海蟹最经典最好吃的做法永远都是清蒸,不需加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烹饪方式。
最简单,也最好吃。
吃的就是螃蟹本身的鲜甜。
不过光是清蒸未免单调,黎安安打算再来个葱姜炒蟹和香辣炒蟹。
想了想,又去一旁蒸了点米饭。
然后拿来八只螃蟹,壳朝下放进锅里,再放入姜片,冷水蒸,水开后再蒸十几分钟就好了。
黎安安端着蒸好的螃蟹气势磅礴地放在吃饭的桌子上,“来,拆螃蟹!”
袁小四:“做啥呀?”
“蟹黄捞饭。”
其实应
该叫蟹粉捞饭,只用蟹黄不加一点蟹肉的才叫蟹黄捞饭,黎安安这个是打算用蟹黄和蟹肉混着做,所以应该是蟹粉捞饭。
但是无所谓,哪个好听叫哪个,就是这么随意。
而且,蟹黄捞饭一般都是用河蟹也就是大闸蟹做,黄儿多且口感绵密,香气浓郁。
但是现在不是没有大闸蟹只有海蟹嘛,也能凑合用。
黎安安:“会拆螃蟹不?”
袁小四拿过剪刀,左比划又比划,“不会,但是应该不难。”
难倒是不难,就是费时间。
黎安安指导他怎么剪蟹腿、去蟹胃蟹心蟹腮。
袁小四照做,但是很显然有不同意见,“我之前吃螃蟹都是只去掉腮,其它的地方全都吃。”哪儿像现在这么麻烦啊,这不能吃那不能吃。
“那是你吃东西不讲究,这些东西就是得去掉,要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袁小四不以为然,挑眉反驳,“我一年能吃几回螃蟹,就算是对身体不好,这点东西估计也没啥用。”
……
黎安安缩着手臂,剪刀尖抬起,指向对面,“闭嘴,拆你的螃蟹。”
话真多,再让他说下去她都快被洗脑了,这小子有毒。
过了没一会儿,袁小四又开始絮叨,“这螃蟹真肥,黄真多,哎?为啥都是母螃蟹啊。”拆了三只,一个公的也没看见。
“因为要做蟹黄捞饭啊,肯定是母螃蟹多一点,也有两只公的,你没拆到,加点蟹膏丰富一下口味。”
“好吃吗?”
“不知道,听南方的人说的,不过他们用的都是大闸蟹,人家也没用海蟹做过,但是味道应该差不离儿。”
袁小四叹了口气,“你说咱们这也有水,咋就不产螃蟹呢。”
黎安安拆螃蟹拆得都馋了,咽了下口水,“咋没有,就是长得小点儿。”
袁小四撇撇嘴,“你管那些长得像蜘蛛似的东西叫螃蟹?给鸡,鸡都嗦不出味儿来。”
黎安安失笑,某人最近修辞手法用得越来越好了。
两个人拆螃蟹也快,半个多小时就拆完了。
中途还吃了点不好拆的位置,就是到后来都有点凉了。
把拆好的螃蟹端到厨房,放在一旁备用。
又去处理剩下的那些,大的清蒸,小的掰开壳之后,把该去的去掉,然后对半剪开,横切面沾上薄薄一层淀粉,怼在锅里煎一下,封口。
定型了之后翻面,放入姜葱辣椒和调味料,翻炒几下之后加入一点酒和开水,大火收汁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葱姜炒蟹做法也差不多,就是用的材料上有点区别,二者一个清淡鲜美,一个香辣浓烈。
接着,开始炒蟹黄。
炒蟹黄需要用猪油,满满三勺下锅,开小火,乳白色的猪油渐渐化开,香气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倒入拆好的蟹黄和蟹肉,翻炒出香味儿之后加入黄酒、生抽、水淀粉,煮到浓稠金黄就好了。
“螃蟹宴来咯——”
饭桌上满满都是螃蟹,中间一小盆清蒸的,靠近黎安安袁小四这边一盘香辣的,老少那边一盘葱姜的,中间还夹杂着其它的菜。
“开动!”
丫丫在桌下踢着脚,表情透着急切和期待。
黎安安笑着说:“不着急,小姨给你掰,不过你只能吃一只哦。你太小了,吃太多不好。”
丫丫拉长声音,“啊——”
“啊也不行,吃太多了肚子疼,你想打针吗?”
小姑娘的眉头皱成了波浪线,显然很纠结。
黎安安凑到她耳边说:“你看,小石头都没有呢,他都吃不到,至少你还可以吃一只,已经很好了对不对?”PUA小孩儿,良心一点也不痛。
丫丫闻言,转头看向小石头碗里的鸡蛋饼和饭团,再看了看自己碗里一整只大螃蟹,半晌之后庆幸地点了点头。
黎安安帮她把螃蟹掰开,又用勺子把蟹肉挖出来,放到她的碗里,“慢慢吃,细嚼慢咽,要是感觉有硬硬的壳就吐出来。”
丫丫狠狠点头,是要慢慢吃的,因为吃完就没有了。
袁小四:“这螃蟹真肥,刚才拆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基本都是满黄。”
黎安安边掰螃蟹边点头,“而且还大呢,感觉三个螃蟹下肚,基本就半饱了。”
陈大娘听了,不赞同地摇摇头,“爱吃也不能多吃,这东西性寒,最好不要吃超过两只。”
黎安安表情瞬间和刚刚的丫丫一样,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但是也没反驳,她打算默默吃,然后把壳放对面袁小四那儿。
就像袁小四说的,又不常吃,再寒又能寒哪儿去,还是满足口腹之欲最重要!
掰螃蟹壳的声音在黎安安听来就十分悦耳,壳肉分离,露出来的就是满满的蟹黄,或者是公蟹口感细腻又甘甜的蟹膏,简直迷死人!
俗话说的好,河蟹吃蟹黄,海蟹吃蟹肉。
一个是相对来说海蟹的蟹黄蟹膏较少,另一个就是海蟹肉质饱满,相比于河蟹一口就没的蟹肉,海蟹的肉量简直多到令人感动。
黎安安小心去掉腮和心,接着把螃蟹掰成两半,双手拿着蟹脚,大口咬下去,之后拽蟹脚——
进去的时候还是饱满的蟹身,出来的时候就剩一片薄薄的壳了,细嫩又大块的蟹肉留在口腔,吃得人眉眼舒展。
“这螃蟹也太好吃了,而且满壳肥,这肉吃起来过瘾。”
对面的袁小四嘴里嗦着蟹腿,也连连点头表示附和。
梭子蟹的肉质洁白细嫩,吃起来甜丝丝的,一口下去,真的是满脑子的“鲜甜”二字。
吃着蟹肉,仿佛都有那么一秒置身于大海边,那种清新,以及海水的咸鲜,在嘴里及身边萦绕。
清蒸的梭子蟹真的就是最最好吃的,每次吃都遗憾——
“我怎么就不住在海边呢,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黎安安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狠狠点头,嘴替啊袁小四!
蟹黄和蟹膏也很好吃,蟹黄略带沙沙的口感,蟹膏则更细腻一点,说实话,她觉得公的比母的更好吃,黏糊的口感真的很绝,味道相当浓厚。
一个清蒸的打底,又夹了个香辣的,味道更丰富一点,也好吃。
袁小四咬着蟹钳,想到了什么,抬头,“对了,那个蟹黄捞饭呢?”
黎安安:“还在锅里呢,我现在去拿。”一起拿上来的话,都不知道先吃哪个了,等吃另一个的时候都凉了,那就不在最佳赏味期了。
拿过一个小盆,放入适量米饭,倾倒锅沿,蟹黄缓缓倒在米饭上头,像金灿灿的瀑布,里面是丝丝缕缕的蟹肉和油润醇厚的蟹黄。
手拿着勺子沿着盆边探下去,再往前轻推,之后慢慢地搅拌,莹白的米粒就渐渐地被染成了金黄色。
把拌好的蟹黄捞饭分成四份,丫丫的少一点,其他人的多一点,“来,尝尝蟹黄捞饭,趁热吃,旁边有醋,可以先试试不加醋的,等吃腻了再加醋尝尝。”
等黎安安重新落座,刚要拿起勺子,就听到对面传来一个惊讶的“哇——”
袁小四拿着勺子强调似的急急地指着自己的碗,“这个饭好吃!比螃蟹还好吃!”
接着嘴里又塞了满满一大口,嘴鼓鼓的,像个仓鼠。
黎安安得意挑眉,看吧,蟹黄捞饭可以征服每一个人。
其实她今天最期待也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捞饭了,比螃蟹还喜欢。
她第一次吃就被惊艳到了,之后,她相信甚至确信它会征服每一个吃过它的人。
就怎么说呢,你曾经爱上过一道菜吗?
黎安安是的,她第一次吃蟹黄捞饭的时候就单方面的迷恋上了对方。
为它倾倒,对它痴迷,怀疑自己被下了药,那个药叫一见钟情。
入口的一瞬间简直让人神魂摇曳。
拿黎安安一直心心念念却没吃上的火锅来比,蟹粉拌饭不属于那种光是闻着就特别好吃的东西,它的香相对来说比较内敛,闻起来也就还好。
但是它会在入口的一瞬间给人以暴击,就,怎么会这么好吃,这么香,这么鲜,远超出它外表的好吃!
口感丰富,每一口都充满着不同的层次感,既有蟹肉的鲜美鲜嫩,又有蟹黄的浓郁香醇,细品之下还可以尝到蟹膏的细腻柔滑。
而且,吃起来真的很爽,一口下去全是螃蟹味儿,都是实实在在的料,鲜香到极致,仿佛螃蟹在嘴巴里热情地跳着伦巴。
真的是每一口都是享受,螃蟹吃法天花板。
满分一百分,给它一百二!
黎安安吃得又小心又珍惜,细细品味着,她对蟹黄捞饭真的没有任何抵抗力。
好吃毁了——
命给你命给你!
丫丫惊喜的小声音响起,“哇,小姨,这个好吃,好香啊
——”
黎安安抽空应和一下,“香吧,下次小姨还给你做。”
接着就听到对面袁小四升高的音调,“我哥天天就吃这??”
抬头看去,黎安安觉得好像在袁小四的脸上看到了传说中的扇形图——一分不可思议,两分难以置信,三分眼红心热,四分忿忿不平。
嗯——
应该没理解错。
黎安安:“那应该不会,这个做起来麻烦,你忘了咱俩拆螃蟹拆多长时间呢,他们那应该还是清蒸比较多,怎么方便怎么来。”
听了黎安安的话,袁小四放心似的长吐了一口气,“知道他吃不上我就安心了,要不我心里不平衡。”好吃毁了,心态崩了。
……
你哥有你这么个弟弟真是他的福气。
第103章 相爱相杀日常
多子女家庭兄弟姐妹之间的相爱相杀嘛,她懂,只能说袁小四从小到大挨的每一顿揍都不白挨。
眼看着袁小四都快把碗里的蟹黄捞饭吃完了,黎安安赶紧推销另一种吃法,“你试试加一点醋,味道不一样。”
袁小四一听,皱了下眉,“我不喜欢吃醋。”他吃饺子都不放醋。
“我也不喜欢啊,但是蟹黄捞饭不一样,加一点醋之后那个感觉就变了,哎呀,你试一下就知道了。”说不明白。
袁小四将信将疑地在碗里的一个小小的角落试探性地抖了大概两三滴醋。
那样子,不像放醋,倒像放毒药,感觉那东西放多了能毒死他似的。
……
只能说看多了袁小四眼睛疼,拐带的脑子也疼。
转头夹着声音对丫丫说:“小姨给你加一点醋啊,不放多,加了醋的饭也好吃。”
“好——”
加了醋的蟹黄捞饭,就像是热天吃着火锅,突然吹来一阵清风,拂去燥热,东西似乎还是那个东西,又好像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蟹黄捞饭的好吃给人一种几乎已经到顶儿了的感觉,就是已经尝不出它还可以怎么变化或者说怎么改进,但是它确实有一个不算缺点的缺点,就是吃多了会腻。
多么奢侈的一个缺点……
真希望她每次都可以体会到被蟹黄腻到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吃得觉得有点腻的时候就可以加一点醋了,味道一下子就变得清爽了,而且好像又激发了它的另一层鲜甜。
就——很妙。
也可以一开始吃的时候就加,但是黎安安还是喜欢做一次,品尝到两种不同味道的蟹黄捞饭。
袁小四“试毒”之后发表感想,“嗯——加了醋之后倒没有什么太大的酸味,但是味道又好像变了,不过都好吃。”
黎安安:“是吧,我还能害你怎么的。”
陈大娘慢慢地吃着,“这个饭好吃,就是做起来费功夫。”
黎安安一边剥螃蟹一边说:“有一种省事儿的做法,就像今天我和小四用了八只螃蟹,其实也可以用四只,然后往里加点咸蛋黄什么的,看起来差不多,也有螃蟹味儿,但是整体味道肯定差一层。”
袁小四摇摇头,“那还是算了,还不如就辛苦一回吃回好的呢。而且我觉得还行啊,也不费事儿,半个多小时就拆完了。”
黎安安嗦了一口蟹膏,美得眯起了眼睛,接着说:“因为今天拆的是海蟹啊,你哥寄的又都是大个儿的,拆一个顶一般的螃蟹两三个,所以你觉得还行。其实做蟹黄捞饭最好的是用河蟹,你想想,一个河蟹就拳头大小,做今天这一顿得用多少。”
蟹膏太好吃咯!
咋这么甜呢,还香,螃蟹不能只长蟹膏不长肉吗?好吧蟹肉也好吃。
黎安安用手按碎蟹腿,揪出一长条蟹肉,仰头丢进嘴里。
尽管没有蟹身上的肉大块儿,不能体会大口吃蟹肉的爽快,但是美味不减半!
而且虽然今天螃蟹很多,但也不能浪费啊,蟹腿蟹钳里的肉都被黎安安用各种办法取出来了,不放过一丝一毫。
看着自己吃完的壳,都有一种成就感,真干净啊……
袁小四听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还不是最好吃的?河蟹比这个还好吃?”
黎安安啃着蟹钳,“我觉得是比这个好吃的。海蟹本来优势就不在黄,河蟹的黄口感更绵密,香气也更浓郁,今天这个本来就是退而求其次。”
“这都退而求其次了?!”袁小四放下螃蟹,端正表情,郑重提议,“姐,过几天咱买点河蟹再做一回呗,我想尝尝不退的那个到底是啥味儿。”
想都想不出来——
黎安安把自己碗里的饭都刮干净了,一粒米都没剩,吃完之后还舔了舔嘴唇,“行啊,我和司务长也说一声,做一回得用不少呢,光靠买的话不一定能够。”
蟹黄捞饭真是不错,蟹肉细嫩,偶尔还能吃到没炒碎的吃起来硬硬的像咸蛋黄口感的沙沙的蟹黄,整体又是浓稠绵密的,一碗真是吃不够。
不过也不能再吃了,这个度刚刚好,刚好尝到了它的美,但是又没吃很多,没到觉得腻的那个临界点。
既欣喜于和它的相遇,又满心期待着下次的重逢,多么好的一个程度——
但是,其实,她还挺想一次吃个腻的,啊啊啊啊啊!
“要不,把锅里给我哥剩的那些咱们分了?”
谁?
谁在诱惑她?
黎安安咬了下牙,“算了算了,下次还吃呢,再说总共也没给你哥留多少。”
说完,又伸筷子去夹香辣炒蟹——
陈大娘轻轻的声音响起,“第几个了?”
筷子一转弯儿,夹了点旁边的韭菜炒鸡蛋,塞进嘴里,笑呵呵地跟陈大娘说:“这韭菜真好吃,真嫩啊。”
对面的袁小四看到黎安安吃瘪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还特意伸手拿了一个黎安安面前的螃蟹。
黎安安能让他?开玩笑!
转头,“大娘,小四也不能吃了吧,他太小了,吃多了也不好。”
陈大娘点点头,冲着袁小四的方向,“你也别吃了,吃点别的菜。”
袁小四看向黎安安,黎安安瞪回去,咋地。
两个人之间目光对决,你来我往,眼神厮杀,刀光剑影。
最后,不知道为啥变成了比谁不眨眼。
两个人都停下筷子,狠狠注视着对方——
丫丫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饭桌变安静了,就抬头看坐在她旁边的小姨,看她小姨在看着她小舅的方向,就又跟着去看她小舅。
小脑袋拨浪鼓似的转了几个来回,转头问陈大娘,“姥姥,我小姨和小舅咋了?”咋都不动了呢?
陈大娘给丫丫夹了一筷子菜,“不用管他俩,咱吃咱的,他俩吃饱了。”
撑的。
这一天天,吃个饭跟看戏似的,这俩要是从小长在一起的话,得天天干架。
第二天下午,黎安安和袁小四去河里捕鱼,收获还可以,两个人手里拎着桶和网还有鱼竿走回家属院。
袁小四边走边说,“要是听我的,早点抬竿,那个大鱼就上钩了。”
黎安安不同意,“可得了吧,就咱这大河,能有啥大鱼,再说了,竿在我手上,我才知道鱼咬到啥程度了,听你的也上不了钩,那个鱼就是聪明。”
袁小四听了刚要继续反驳——
黎安安:“鸿霖啊,你咋在这呢?”
袁小四转头看过去,就见钟家的鸿霖哥正拿着东西站在他家大门口。
咋不进去呢?
钟鸿霖腼腆地笑了一下,“有人托我给雪梅带东西,她进不来。我想着正好顺路,就过来了,但是她家里好像没人。”
黎安安一副八卦的样子,“男的女的啊?”
钟鸿霖轻笑了一下,“女生。”
黎安安听了,熄了八卦的心,“哦,好吧,雪梅今天有事儿,不在家。罗政委和嫂子好像也在外头忙,要不你把东西给我吧,等雪梅回来我给她。那个女生有留什么话吗?”
钟鸿霖:“啊,没有,没留什么话。行,那,麻烦你了安安姐。”
黎安安接过东西,“你这也太客气了,没事的时候来家里玩儿啊。”
“好,那我走了安安姐。”
黎安安看着钟鸿霖的背影啧啧啧地摇了摇头。
袁小四不明所以,跟着她的视线望去,“干啥呢?”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啊——”
袁小四一脸疑惑,他安安姐说的话咋这么让人搞不懂呢,“啥意思?”
黎安安一副本高人给你指点指点的样子,“你管我叫啥?”
“大傻子。”三个字铿锵有力。
……
黎安安一顿,转过头拿着钓鱼竿就开始揍袁小四,“你才大傻子!你全家,啊呸,袁小四,你完了,看招儿!”
追着袁小四就开敲——
袁小四拎着桶,也跑不起来,转了没几下就举手投降,笑着说:“姐!姐!我错了,叫姐,安安姐。”
黎安安放下鱼竿,喘了几口气,白了动不动就想起义的袁小四一眼,接着说,“那刚刚鸿霖管雪梅叫啥。”
一边说一边还递给了袁小四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懂了吧?
袁小四:“叫雪梅姐啊。”
……
黎安安微抬着下巴撇着嘴看着袁小四——昨天螃蟹吃多了,把脑子给冻坏了?
现在不只傻,记性还不好了呢。
第104章 停电的夜晚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进屋。”屁大点儿孩子,啥也不懂,跟他说干啥。
一开门,屋里有客人。
“郑婶子,来啦。”
郑婶子一转头看到他俩,眉开眼笑的,“嗯,过来跟你大娘说会儿话,你和小峰这是去抓鱼了?”
黎安安也笑着回:“嗯,趁着天还不冷多去几次,等天冷结冰就不好弄了。”
打过招呼,黎安安和袁小四就去一旁收拾桶里的鱼去了。
两个人把大的挑出来,刮掉鱼鳞,去掉内脏……
不知道他们回来之前两人在聊啥,反正等他们回来之后,两人就开始聊起他们了。
郑婶子看两个孩子在台阶那坐着小板凳干活,回过头来对着陈大娘说:“你瞅瞅,这俩孩子多好。小峰一天天也不出去瞎胡闹,安安更是,多勤快,我一看见她就在干活,一看见就在干活。你看这屋让她收拾的,干净又规整。性子也好,稳稳当当的。”
袁小四在那边听到这话,没忍住扑哧一笑,压低声音冲着对面的黎安安说:“这说的是你?前两天是谁天天早上九点多才起来,还稳当,啧啧啧,刚刚还用鱼竿打我呢,大疯丫头。”
黎安安做了一个刀人的手势,压低声音回:“我那是喝咖啡喝的!而且是你先说我的!”
接着那边两个大人继续闲聊,这边两个孩子默默地听着。
有时候听到家属院自己不知道的八卦,就在这边跟着小声讨论,一桶鱼十几分钟就能处理好,愣是让他俩磨磨唧唧地弄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郑婶子要走了,才说:“那你家老三——”
陈大娘笑着回:“他呀,我是不管了,反正他都这么大了,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郑婶子连忙说:“你是他娘,咋能不管呢,他的事儿你得上心,现在好姑娘可抢手了,咱得主动点,抓点儿紧。”
陈大娘一边送郑婶子出去,一边说:“他自己都不上心,我上心有啥用,年轻人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就别多管了。”
……
黎安安对着袁小四挑了下眉,“又是给你哥介绍对象的。”
自从袁野来了又走,家里就迎来了一阵子热闹,除了金婶子和隔壁两个邻居,其他人要是来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冲着袁家老三来的。
袁小四看人走了,也不压低声音了,“没戏,之前我娘帮我哥张罗了几回,我哥面都没露,我娘生气也没办法。更别说——”抬头看了一眼黎安安,“现在我娘也不爱张罗了。”
黎安安感叹了一句,“你哥挺坚定啊。”要是她长袁野那张脸,都不敢想自己得多花花。
啧啧——
黎安安感叹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朵高岭之花最后谁能摘下来。
陈大娘送完客人,来黎安安这边看了看,“弄不少啊。”
黎安安笑着说:“今天收获还行,晚上做点香酥小杂鱼,再给小石头弄个鱼饼,熬个鱼汤,就差不多了。”
陈大娘:“都听你的。”
趁着天还不冷,抓鱼还方便,赶紧多吃几顿吧,等天冷了,一般没人会去凿冰捕鱼。
……
对奥,为啥小李村这边冬天不凿冰捞鱼呢?虽然都不大,但是大小也是个肉啊。
之前在网上经常能看到有人在冰面上凿出一个口子,然后放点鱼饵,底下就出现一窝鱼,用渔网一捞就是好几条,但是小李村这边好像就没人这么做。
黎安安默默地摇摇头,不懂。
晚上吃饭的时候,正吃着聊着呢,忽然一片黑暗。
黎安安下意识惊呼了一下。
丫丫:“姥姥!”
“没事没事,别怕,停电了。小四,你去外头看看,是光咱家停了还是家属院都停了。”
袁小四去外头环顾了一圈儿,都没亮灯,旁边的荷花嫂子也出来了,看到袁小四,打了个招呼,“这又不知道是哪块儿线路断了。”
屋里袁团长很快就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去电视柜那拿过手电筒,打开。
有了亮光之后,黎安安长舒了一口气,这忽然间漆黑一片还挺压抑。
袁小四回屋,“不是咱家的事儿,家属院都停了。”
陈大娘:“行,去拿两个洋蜡过来。”用手电筒费电池,这才几点啊,肯定不能一直开着,电池可比洋蜡贵。
洋蜡就是蜡烛,想当初黎安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懵了一下呢,后来才反应过来。
现在好多东西前头都有个洋字,洋蜡、洋火柴、洋油、洋碱……
也是后来科技慢慢发展,自家生产的够多了,才去掉了那个洋字。
袁小四去抽屉里取来两个蜡烛和两个碗,把两个碗倒扣在桌面上,用火柴点燃烛芯,等烧了一会儿,上头凝聚了一小团蜡油,就倾斜着滴在碗底,趁着蜡油还未凝固时,把蜡烛直直地按在上头,就固定好了。
黎安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袁小四这一套动作,既怀旧又新奇。
这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一景儿。
像这种停电的时候,城里人或者说是条件比较好的人家用蜡烛比较多,而要是在村里,就是用煤油灯比较多了。
不过在现代,两个都快被淘汰了。
像是黎安安,要不是机缘巧合来
到这,活了二十多年她都没见过煤油灯。
蜡烛倒还是见过的,但也是很小的时候了。
等长大之后,偶遇停电,手机照明就足够了,还有太阳能台灯,科技发展一步步地就把蜡烛从生活中淘汰了。
不过倒是经常能见到香薰蜡烛,那基本就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某种氛围了。
黎安安看着轻轻摇曳着的火苗,想着多年以后,歌颂老师会不会就不用“蜡炬成灰泪始干”来形容了,因为小孩子兴许都不知道蜡烛是什么样子了。
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袁小四在黎安安面前挥了下手,“想啥呢你,洋蜡上有花啊?”
黎安安回过神,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吧。”
全家人“被迫”吃着烛光晚餐的,不过还挺有意思。
蜡烛的亮光不是很强,还摇摇晃晃的,两个蜡烛放在两个方位,照在饭桌上,形成一片片阴影。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大娘,你家有多余的洋蜡吗?我家洋蜡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买。”
黎安安:“要几根?”
雪梅:“一根就够了,能把饭吃完就行。”
黎安安去抽屉里拿出来三根,递给雪梅,“拿着吧,正好我明天要去趟城里,帮你捎带点儿回来?”
罗雪梅接过蜡烛,“不用,明天我去供销社买,供销社里肯定有,大老远的你来回拿着也不方便。”
黎安安:“行,那您赶紧回去吃饭去吧。”
送走雪梅,黎安安回到饭桌。
似乎是用蜡烛吃饭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丫丫忽然有点小兴奋,一边吃饭一边小嘴还说个不停。
“姥姥,你看,舅舅的影子好大啊。”
“小姨,你看,”一边抬着胳膊,一边示意黎安安去看她胳膊形成的影子,一抬一放,玩儿得不亦乐乎。
“小舅,我给你夹一个鱼呀。”
“大舅,你能夹到鸡蛋吗?我给你夹啊。”
……
两个舅舅谢绝了她的好意,异常兴奋的娃又开始研究蜡烛滴下来的蜡油,小手试探着去捏刚滴落到一半儿的烛泪。
黎安安:“你可小心点儿,烫手。”
上次停电的时候她没经验,竖着拿蜡烛,滴下来的蜡油就那么直直地落到她手上了,烫得她一激灵,差点就顺手把蜡烛给扔了。
过后一看,倒是没起水泡,但是那一瞬间真是有种灼烧的疼,想起一次,就龇牙咧嘴一次。
反正是吃一堑,记一辈子,这回她算是知道拿蜡烛得斜着握了。
丫丫听了黎安安的话,睁着大眼睛缩回手,过了一会又试探地伸过去,捏那些刚滴下来没一会儿还没完全凝固的蜡油。
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小姨,它像热乎乎的橡皮泥。”
家里的橡皮泥是袁清姐前阵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大老远给她闺女寄过来的。
丫丫喜欢得不得了,最近天天玩儿,小手现在都被腌入色了,洗都洗不掉。
黎安安:“是嘛,好,快吃菜,一会儿凉了。”
就着蜡烛昏暗的光亮,一家人吃着特殊的一顿晚饭,好像吃饭速度都随着忽明忽暗的烛光降下来了。
吃过饭之后,袁小四收拾着桌子,黎安安给他端着蜡烛,“先别刷了,放那明天早上再说吧。”
“行。”
两个人收拾完桌子,走到沙发旁坐下,现在回屋还太早了,也睡不着。
袁小四拿过柜子上的收音机,东调西调的,也不知道他想听什么。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被蜡烛映在墙上的影子,眼珠子一转,来了想法。
“来,丫丫,你看,小姨给你用手比小动物。”
黎安安把两个蜡烛放在一起,把手放在后面,想了想先比了一个简单的,“丫丫,你看,这是什么?”
“老鹰!”
黎安安:“对啦。”
袁小四看到了,不以为然,“我也会,丫丫你看,小舅也给你比一个。”
然后就看袁小四比出了一个狐狸。
黎安安“切——”了一声,“你这个才简单呢,姐给你比几个难的。”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比划蝴蝶、大白鹅、狗、兔子……
“哇,小姨,这个兔子好像啊!”真的好像,兔子的牙和两个耳朵都有!
小姨好厉害!
丫丫学着黎安安比划的样子掰着手指头,但是投映在墙上还是一团黑。
好奇地看着她小姨的手,慢慢地贴在了她小姨身上,接着就变成挂在了她小姨的胳膊上。
小脑袋离黎安安的手就一个巴掌远了。
黎安安笑着说:“你小心点,不要挤到蜡烛。”
接着把丫丫抱在怀里,一点点摆弄她的小手,摆出她想要的小动物。
袁小四看着越来越丰富的动物脑袋,惊讶得不行,“厉害啊姐,我就会三四种,你这会的也太多了。”
黎安安臭屁地抬着下巴,“那是,我手多巧呢。”
某个寂静的夜里,她也曾因好奇,拉上窗帘,关灯,只打开手机自带的灯,学着网上教的手影教程,默默地比划,然后笑着看着墙上的影子,动一动“兔耳朵”,觉得是挺好玩的。
自己也挺无聊的。
但是现在,观众就很多啦,而且十分捧场。
黎安安越比划越起劲儿,看着丫丫亮亮的眼睛和袁小四不可思议的眼神,相当骄傲自豪。
一个教,两个学,两根蜡烛都用光了,袁小四又拿来两根。
烛光摇曳间,墙上动物的影子再搭配上黎安安模仿的各个动物的叫声,停电的夜晚忽然变成了一个虚拟的童话的动物园。
外面漆黑一片,但屋里充满了笑声和晃动的光影。
第105章 酸笋
第二天早饭时间。
黎安安吃着炸酱面,拌着里面的黄瓜丝和豆芽,扭头看了一眼外头,才七点,阳光就已经很灿烂了,笑着说:“今天天气不错欸,一看就适合出门。”
袁小四跟着说:“天气好、好啊,希望这两天都别下雨,对了,姐你别忘了买书。”
“放心吧,忘不了,就是不知道书店里的书全不。”政策刚放开,四大名著的印刷量估计还没恢复,轮到他们这也不知道能剩多少本。
袁小四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吃完碗里的,又去锅里把剩下的面条都挑出来,拌上配菜和肉酱,“能买到啥就买啥呗。还是赖我哥,就没想着买点名著充充场面,大老粗一个。”
丫丫嘴边都是肉酱的酱汁,笑嘻嘻地对着陈大娘说:“大舅一不在,小舅就说大舅坏话。”
陈大娘瞪了袁小四一眼,后者缩了缩脑袋,“咱不跟你小舅学。”
接着转头对着黎安安说:“一会儿我给你拿棉花票,能买多少买多少,买不到也没事儿,别老去麻烦你那个姐姐,家里的棉花省着点也够用了。”
黎安安:“好,我肯定不麻烦她。”要麻烦也是麻烦系统。
话说,现在的系统让她用出了一种考编上岸的感觉。
辞,辞不掉——系统对她。
绩效,绩效没有——自从丫丫学习任务失败之后,系统就没出过声儿。
但是给交社保——天天签到领陪伴值,饿不死,吃不饱。
这么一想,嘿,还挺不错。
吃过早饭,看着时间车快来了,黎安安起身,一如既往地拿着水壶和大包小包。
给陈琪姐带点萝卜,尤其是她最近最爱吃的水萝卜,可不能少。
把萝卜缨子去掉,洗干净,放布袋子里,一下子就有精品超市那味儿了。
黎安安满意地拍了拍布袋子,出发!
到了市里,第一站就是百货大楼。
好阵子没来了,从一楼一进去,黎安安就被日用品专区吸引住了,往日都看烦了的搪瓷盆忽然间就觉得眉清目秀的。
正好家里有个小饭盆前两天被小石头给摔得掉瓷了,买俩补上。
话说,如果家里有孩子,尤其是这种就爱摔摔打打的年纪的孩子,真的很费搪瓷盆。
经他手的搪瓷盆不是这缺一块就是那缺一块的,然后呢,这东西如果掉瓷了就不太能装吃的了,要不对身体不好。
所以家里淘汰下来的搪瓷盆,要是已经坏得没必要补了,就都被黎安安用来种菜育苗了。
黎安安正在这挑搪瓷盆呢,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安安!你来了怎么没去找我啊?”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在这她也就认识这么一个人,黎安安笑着转过头去刚要说话,陈琪先声夺人,且滔滔不绝。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是不是自己偷偷过来了,但是没来找我?”
“我还眼巴巴地想着你呢,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早就把我忘一边儿去了吧。”
“这回可让我抓着了,中午必须和我一起去吃饭。”说着说着装作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
黎安安一句话没说,凭空而来一口大锅。
挎着陈琪姐的胳膊就开始为自己辩解,未语先笑,“姐姐哎,你可别说了,说得像真是那么回事儿似的,我觉得我比窦娥都冤。”
“最近不是秋收嘛,山里地里都忙,我真是从上次就一直没过来,今天刚过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你看,我还给你带了萝卜呢,还是挑水灵的洗好的,还有豆角啥的。”
陈琪刚也就那么一说,看到小妹妹跟自己撒娇,一下子就笑出来了。
看到黎安安挎着鼓鼓囊囊的包,看起来就很重,连忙把人带到她办公室。
边走边说:“下次来别带这么多菜了,我看着就累。不过啊,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之前你不是给过我嘛,但是我想着部队里面的电话,最好能不打就不打。而且你在人家家里也不知道接电话方不方便,怕给你添麻烦。”
黎安安听了,一笑,“放心吧,我是跟主人家说过了才给你的,在你眼里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嘛,倒是姐,你太有分寸了,这电话号码,白给了。”
陈琪一听,笑着拍了她一下胳膊,“贫嘴。”
黎安安:“姐,那你找我啥事儿啊?”看起来还挺紧急,但是好像又不急。
两人坐到办公室里,陈琪给黎安安倒了杯水,“前阵子你姐夫去南边出差,到了那吃到当地的酸笋特别喜欢,特意跟人家换了一坛子,大老远的给拿回来了。”
“这到家之后,才过了没几天,吃了一两顿,那酸笋就开始变味儿了,闻起来发臭。不过当地人也提前跟他说了,这东西放久了或者经常开封,容易变味儿,但是不影响吃。”
听到这里,黎安安的眼睛顿时跟灯泡似的,然后呢,是不是就归她了?可不是她贪心啊,陈琪姐和她说这么多,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琪看到黎安安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酸笋变味儿了之后,咱家你姐夫就不爱吃了。我想着你之前跟我说过想尝试做不同的菜,就想问问你要不要?虽然闻起来臭,但是当地人说,这个阶段还是能吃的,而且有的人就爱这个臭味儿。”
“你要是要,中午就跟我回家取一下。说实话,我也就是把你当亲妹子看,要不一般人我都不带开这个口的。关系一般的话,人家还以为我给的什么自己不要的臭鱼烂虾呢,说不定不光没得着个谢还落一身埋怨。也就是你了,我才敢给,你要不?”
黎安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要要要!亲姐欸,你就是我亲姐!我——早就听粤西那边的人说过酸笋,但是一直也没吃过。听他们说,确实是臭点没事儿,做完之后臭鲜臭鲜的,好吃。”
陈琪一听,笑了出来,“就知道给你没给错,这东西在咱们这边真不多见,也就是你姐夫嘴馋。行,那你坐这等我,中午一起吃个饭再跟我回趟家。”
黎安安想了想,“我还是趁着上午去趟书店吧,等你快休息了再回来找你。”要不拿着一坛酸笋去书店,她怕被人打出来。
“欸,姐,你刚刚下楼是干啥去了?”
陈琪一拍脑门,“哎呦,刚看着你,一激动把正事儿给忘了。行,那你先去书店吧,我也下楼,还有事儿呢。”
两人起身出门,陈琪一边锁门一边随口问着,“你去书店干嘛啊?”
黎安安等在一旁,“买四大名著去,当个文化人儿。”
陈琪听了扑哧一笑,“行,不过咱这的书店还真不一定能有几本,你估计卖不全,缺了哪个,中午到家里我给你找出来,你拿着看。”她家里四个都有,常年在那儿吃灰。
黎安安听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东西那么老多字,一时半会儿哪能看完,要是借来的,我该静不下心思看了,总觉得时间紧迫,所以还是得自己买。”谁家里也不会囤好几本相同的书,她要是把陈琪姐家的借走了,人家看啥。
“那行吧,要是咱这没有,我让你姐夫留意着,看看其它地方能不能买到,反正他老出差,哪儿都去。”
“好,谢谢姐。”
“客气啥。”
到了书店,果然,只有《红楼梦》和《三国演义》,还是再版简装的,其它两本没有,那就只能麻烦陈琪姐了。
中午和陈琪姐去国营饭店吃过饭,两个人又一起回筒子楼取那坛子酸笋。
因为时间还不算太长,其实臭味不是很大,反正在黎安安看来,就是臭得刚刚好的程度,闻着就酸爽上头。
黎安安珍惜地抱着这一坛子酸笋,和陈琪姐分开之后又趁着没人换出来七斤棉花,虽然不重,但是还挺占地方。
来城里最重要的事儿干完了,打道回府。
到上车点的时候,因为黎安安到得早,车上还没几个人。
她快速且静悄悄地把酸笋罐子放在座位底下,周围用搪瓷盆什么的挡住,然后稳稳坐下。
慢慢的,上车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过道上又都是人,挪一步都费劲。
十月的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的,汽车已经不开窗了,等车开了一会儿之后,酸笋慢慢地散发着味道。
先是黎安安这一片,紧接着就是靠近她的这半车,并且有继续向外扩散的架势。
一个大嫂捂着鼻子,皱着眉,“什么味儿啊。”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附和,“是啊,我刚刚就想说了,这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这是把啥拿上车了。”
黎安安赶紧维持住表情,第三个出声,一脸同仇敌忾的样子,“就是,这咋又酸又臭的呢,是不是谁没洗澡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旁边人听了她这话,应和声此起彼伏,“对啊,又酸又臭的,这得仨月没洗了吧,周围就有大河,进去涮一下也不至于这个味儿啊,这男的也太不讲究了。”
很好,目标转移,没人怀疑是菜了,都去看周围的男的去了。
“不是我,我前几天刚洗澡,不信你闻闻。”
“我才不闻呢。”
“看我干啥?也不是我,你看我这衣服,新换的。”
……
黎安安听着听着,感觉再排除下去自己就要暴露了,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最近秋收,估计那个大哥也是干了好几天活儿,累得都想不起来换衣服,唉——也是不容易,咱们就担待着点吧。”
旁边的人听了她这话,也不知道是想
到了啥,或者自己就是农民更懂农民的苦,再或者是觉得不好对农民兄弟口出恶言,慢慢地,声讨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算了算了,忍一会儿吧,反正我没几站就下车了。”
“欸,你带纸了吗?”
“带了,给,够不?”
“够了,”接过纸扯开,团成两团塞进鼻子里,“呼——这下闻不到了。”
慢慢的,车里恢复了平静。
黎安安偷偷吐了口气,快到家吧快到家吧,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等到站之后,黎安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东西就跑。
等离车很远了,黎安安才停下脚步,然后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罪过罪过。
路过豆腐摊,黎安安又去买了两块豆腐,然后转道去食堂。
到了门口,把东西放在一旁,观望了一下,找到她在食堂里处下的忘年交,冲了过去,蹲在他旁边,“金师傅,喝茶呢。”
金师傅手一抖,杯里的茶水差点洒出去,白了黎安安一眼,“吓我一跳,啥事儿?”
黎安安狗腿地给他捶了捶腿,“你老那不是有一坛卤臭豆腐的卤水吗?帮我卤两块臭豆腐呗。”
金师傅手一张,“拿来吧,明天这个时候来取。”
“好嘞!金师傅大气。”
老师傅白了蹲在自己身前的女娃娃一眼,挥挥手,“走吧走吧,别在这烦我,对了,门口的酸笋给我留下点儿。”
……
黎安安一言难尽地看了老师傅一眼,“您这鼻子,干厨师可惜了。”能当警犬用了。
老老实实上供了一大碗,黎安安捧着剩下的酸笋回家。
到了家门口,往常一见黎安安回来,意思意思也会跑过来进行迎接仪式的小石头跑到一半儿,离黎安安一米远的位置,紧急一停,小胖身子晃了晃,转身撒腿就跑。
……
得,家里也有个狗鼻子。
黎安安把棉花放下,把酸笋放在厨房的角落里。
袁小四牌儿好奇宝宝跟着进来,看见这一坛子,问道:“这是啥呀?”
黎安安故作高深地伸出食指摇了摇,“一个你没吃过的东西,很特别,天机不可泄露,明天自有分晓。”
第106章 秋收一景
神神叨叨的……
袁小四看了黎安安一眼,走上前去,掀开坛盖。
扑面而来一股辣眼睛的味道,眼疾手快赶紧把盖子又给扣上了,隐约间只看见是类似于腌萝卜的东西。
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眼前的风,袁小四皱着眉头不解地问:“这是啥呀,又酸又臭的?”
黎安安上前检查了一下盖子盖得严不严,“好东西呗,你没听说过臭豆腐嘛,闻着臭吃着香,这个也跟那个差不多。”
“刚刚里面那个是臭豆腐?”
“不是,是酸笋,你没吃过臭豆腐?”咋可能长这样。
袁小四揉了揉鼻子,像想起了什么吓人的回忆似的,表情深恶痛绝,“吃过一次,但是极其、特别吃不惯,软塌塌滑溜溜的,感觉像吃屎,不,比屎都难吃!”说完还象征性地干呕了一下。
黎安安听了忍不住笑,“你说的是首都那边的臭豆腐,嗯——直接吃我也吃不惯,不过加点其它东西之后当调料还是不错的。”
袁小四听着,越听越不对,侧着头迟疑地问道:“你以后不会想要做你说的那个臭豆腐调料吧?”
黎安安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并且,不是以后哦,是明天,明天就让你尝尝那是什么味儿,放心吧,不错的。”
“姐哎——三思啊!你咋那么想不开呢,这好吃的这么多,咱非吃它干啥啊。”
黎安安一脸遗憾地对袁小四说:“三思不了了,我已经跟金师傅订好湘省那边的臭豆腐了,对了,明天做两种,那边的臭豆腐没那么臭,你应该能吃得惯,然后再做点咱们北方的臭豆腐。”
袁小四鼻翼扇动,瞪大眼睛,“这个臭豆腐你就非做不可呗?”
黎安安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和我娘告状,说你要吃屎!”
黎安安向天翻了个白眼,继续收拾手上的东西,对袁小四幼稚的话毫不在意,“告吧告吧,”陈大娘非但不会阻止她,反而兴许也惦记这一口呢。
她在老袁家待这么长时间可不是白待的,尤其是袁小四还没来的那仨月,家里就她们娘俩,俩人啥不唠啊,她这个小棉袄可比袁小四了解大娘。
黎安安在厨房收拾着买回来的调料,一一放好,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哀嚎,“啥——你也同意她吃屎?!”
黎安安啧了一声,从厨房探出头去,“别老吃屎吃屎的,人家有名字的,叫臭豆腐,”然后压低声音,“据说慈禧也喜欢吃,还给它赐名叫青方呢。”
陈大娘笑着说:“这我倒是不知道,名儿还挺好听。安安,你还要做湘省那边的臭豆腐?”
“对啊,我都和金师傅说好了,让他帮我卤了两大块呢,绝对够咱们吃了。”
袁小四:“我不吃,坚决不吃!”
陈大娘一脸怀念的样子,“湘省那边的臭豆腐不错,吃起来一点都不臭,好吃。”
袁小四闻言,惊讶地望去,“您吃过啊?”
陈大娘叹了口气,“忘了你嫂子是哪儿的人了?她啊,怀孕的时候就想吃那一口臭豆腐,吃不到就天天惦记着,我和你哥好不容易才弄到了给她,吃上就高兴了。”
袁小四跟他二嫂还真不怎么熟,只见过几次面,忽然提到这么个人,伤感的情绪占了一二,更多的则是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
陈大娘率先从回忆里走出来,笑着说:“咱们小石头也是半个湘省人呢。”
黎安安跟着活跃气氛,“现在就能看出来了,闻到辣味就好奇,一点也不害怕辣椒,我看啊,等他上三四岁咱们就拦不住了,得天天够着辣椒吃。”
陈大娘笑着摸了摸旁边小石头的脑袋瓜。
袁小四忿忿起身,“明天就确定做臭豆腐了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行,那就别怪我要离家出走了!我现在就去跟荷花嫂子商量,明天和墩子凑活一晚上,不行,还是太近了,我去小李村找黑子去,让他收留我。”
黎安安瞥了上蹿下跳的袁小四一眼,“不行你去孙家屯吧,更远,而且还在上风口。”
袁小四一听,向后仰躺在沙发上,“这个家容不得我了——”
黎安安扑哧一笑,“行了,没听大娘说嘛,湘省的臭豆腐一点都不臭,你要是吃不惯首都的那个就吃湘省的呗。我可跟你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臭豆腐真的特别特别好吃,我用我的厨艺发誓,我都想这口儿挺长时间了。”
袁小四静静地躺了十几秒,然后微微抬起脑袋,“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尝尝的。还有你别忘了蟹黄捞饭。”
黎安安转身又钻进厨房,“放心吧,忘不了,今天去食堂的时候已经跟司务长说过了,大概半个月之后就到。”
收拾完调味料,黎安安又出来,把棉花往陈大娘面前一递,“这是今天买的棉花,里面还有给荷花姐带的两斤半,剩下的四斤半就都是咱的了。”
看着陈大娘要说话,黎安安抢先一步说道:“没麻烦陈琪姐,我跟别人那买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公平交易。”
陈大娘把话咽了回去,拍了黎安安一下,拉过棉花袋子,扯开,用手捻了一下,惊讶地抬了抬眼,“这棉花应该是今年新下来的,长得好,收拾得也好,都没有石头子儿和灰,白白净净的,得是特等的了,多少钱?”
……
完咯完咯,多少钱合适?她今天忘了去卖棉花的地方转一转了。
黎安安疯狂脑暴,一秒之后给出答案,“多少钱您就别管了,过些天不是您的生日嘛,我就希望能用这些棉花给您新打个被子再做个棉袄,当作生日礼物,
这样您盖被子和穿衣服的时候,就能想到我这个贴心小棉袄啦。”
“噫——你看看你看看,我鸡皮疙瘩掉一地,酸不酸啊你,还贴心小棉袄,哎呦,又打我——”煞风景的袁小四,哪儿都有他。
陈大娘听了,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拉着黎安安的手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好,过几天就做。”
黎安安:“我和您一起。”
把新买的盆儿放进厨房,黎安安走到沙发那,踢了踢袁小四的脚,“走,跟我一起去捞点儿田螺。”
袁小四一个打挺站了起来,一边收拾捞田螺的工具,一边说:“又做炒田螺啊,你不是说天冷了之后不好抓,螺肉也不好吃了嘛。”
黎安安也跟着收拾着,回道:“不做炒田螺,用来炖汤的,也不用抓太多,差不多有个一斤半就行。”
今天去,正好养一天,吐吐泥,明天做。
十月初的大河水温已经降下去了,尤其最近还是秋收,往常经常在这儿洗衣服的人现在都已不见踪影,小孩子们也更多的是在玉米地和稻田地这种大人能一眼看到的地方玩耍。
地里,男人用镰刀割着玉米杆子,随手放倒,十多个二十多个摞在一起,女人跟在后头坐在杆子上,掰着上头已经长得很饱满、粒粒分明的玉米棒。
动作干脆利落地掰下来,刷刷几下扯掉外面那层层层叠叠的玉米叶子,一根橙黄橙黄的玉米棒就出现了。
扔在一旁,慢慢的就聚成了显眼的一小堆。
过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拾起地上的玉米棒,扔进袋子里,差不多装个半袋子,就拎起来,放在独轮小推车上,等车上的玉米袋子摞得高高的了,就沿着地垄间的那条缝儿推着小推车,走到大道旁,卸货。
大道旁的玉米袋子多了起来后,慢悠悠的牛车赶来。
把装着玉米的袋子抬到牛车上,也不能摞太高,怕累到宝贝牛,差不多就行。
接着,驾车的人就一扬鞭子轻轻打在牛的屁股上,勤勤恳恳的老黄牛懂了主人的意思,抬起蹄子就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走得很慢很慢,甚至赶不上常人正常走路的速度,但是赶车的人也不会再着急地打它了,秋收本来就累,人也累,牛也累,拉着这么重的一车玉米,走得慢点怎么了,总能到的不是吗。
慢吞吞走到晾谷场,袋子卸下来,里头的玉米倒出来,空了的袋子又被扔在了牛车上,老黄牛拉着空车就又回到了玉米地头。
回程的时候一身轻的老黄牛,步履间显而易见的轻松,速度也快了起来,拉车的人也敢稍稍坐在车头了。
侧着身,坐在木板车前头的一角,兜着手,不用驱赶,老黄牛就知道该怎么走。
而地里留下的玉米杆子则被稻草绳捆在一起,十几根二十几根,合在一起正好是成年人的一抱左右。
斜着,立着,一捆捆朝里放着,最后呈一个圆锥体,离远看像是一个个斗笠帽子,里面是中空的。
这些玉米杆子就这么放在这任风吹着,过了些日子,里面的水分被风吹没了,就拉回家里,摞在一起,就成了烧饭的柴火垛,可以用一年。
现在的玉米地上就这么矗立着一个个“斗笠帽子”,小孩子也不管玉米叶子刮不刮,一个个通过底下的缝隙钻进去,里面黑黢黢的,只有一点点光线透过缝隙跑进来,整体还是很昏暗的。
小孩子就喜欢这样的环境,感觉里头自成一方天地,而且是独属于自己和小伙伴的,两个人或者几个人在里头挤挤挨挨的,缩着脖子讲着悄悄话。
小小的脑袋瓜里从来不想着隔墙有耳,觉得里面再安全再有意思不过了。
不过还好里面往往还垫着一层玉米杆子,可以让这些孩子坐一坐,免了他们被剩在地里还未铲除的玉米根儿硌了屁股。
黎安安走在去捞田螺的路上,随意地扫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玉米杆已经开始泛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但是秋收不等人,大家一般都会干到天黑才回去。
西面的天空,一轮橘色的夕阳挂在上头。
黎安安走着走着,手抬起,落在夕阳下头,转头笑着对袁小四说:“送你一个超大的咸蛋黄儿。”
第107章 做饭中
“饿啦?你要是饿了就先回家吃点东西呗,这点田螺也用不着俩人,我一个人就行。”说着说着就伸手来接黎安安手里的捞网。
……
黎安安沉默地看了袁小四一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说他傻吧,人家还挺关心你。
说他懂事儿吧,这孩子以后作文可咋办啊,一点想象能力和浪漫主义描写能力都没有。
唉——
“不饿,走吧,估计不到半小时就能回家了。”
天凉了之后田螺确实少了,不过弄点也快,两个人快速捞完快速回家。
回家的路上,袁小四远远看见稻田地,一抬下巴,“你不是老念叨着要去抓蚂蚱嘛,啥时候去啊?我这再过几天假都没了。”
隔着老远,也能看见好几拨孩子拿着装蚂蚱的小口草编笼子,在稻田地里摸爬滚打,左扑右倒地抓蚂蚱。
黎安安看着看着,笑了出来,“过两天就去,肯定在你开学之前。”
到家之后,把田螺养上,就得开始准备晚饭了。
这一天天,活儿还挺多,一点儿没闲着。
等第二天,还没到中午,黎安安就开始做螺蛳粉的前期准备工作了。
这东西要想好吃,汤底的熬制是关键。
拿来一旁散发着酸爽味道的坛子,里头的酸笋被切成了半个巴掌大小,捞出来一块,切成丝放在一旁备用。
熬汤第一步,炒田螺。
螺蛳粉名字里有螺蛳而不见螺蛳,是因为熬汤底的时候需要用到它,先炒后熬,和大骨头或者鸡架骨一起,用的时候只取汤,骨头什么的不要。
螺蛳是汤底的灵魂,提供着勾人的鲜味、甜味和香味。
粤西那边地道的螺蛳粉,用的是石螺,也叫螺蛳,那边盛产这个东西。
一个地方的著名美食一定是和当地的地理环境和产出息息相关的,就像东北的小鸡炖蘑菇,里头用的榛蘑,也是一样的道理。
吃着一个地方的特色美食,探索着背后的这些渊源,就很有趣。
柳市当地水系发达,盛产石螺,因为其水质好,养出来的石螺肉质也好,熬出来的汤底鲜香十足。
她们这儿肯定是没有螺蛳啦,也可以用田螺替代着用。
油热之后,放姜蒜,炒至微黄,下酸笋、豆瓣酱和好几种香料。
香料一放进去,香味立马就出来了,不过中间还带着酸笋的独有的味道。
混在一起,嗯,难以形容,但还不错。
接着,往锅里倒入田螺,翻炒。
袁小四在厨房门口探了个头进来,“你加昨天那个酸笋了?”
黎安安回头,“可以啊,闻一次就记住了。”
袁小四又默默闻
了几下,觉着自己似乎能忍受这个味道,那半边身子才进来。
“不是说熬汤吗?”他大骨头都奉命买好了。
黎安安一边炒着田螺,一边回:“先炒再熬,正好你过来了,帮我翻勺吧,给。”这田螺也不是炒一会儿就完事了,里里外外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累胳膊。
……
袁小四接过大勺接着翻炒。
黎安安往里加了一些调料和水,盖盖儿煮了一会儿之后,继续翻炒。
然后往里加腐乳、耗油、辣椒等。
继续翻炒——
最后加入紫苏,紫苏一进去,香味儿更加浓郁了。
接着翻炒——
……
袁小四:“还没好?”
“好了好了,一点耐心也没有呢,做好吃的东西就是需要很多时间和步骤啊。”
炒好的螺蛳放在一边,开始给大骨头焯水。
接着,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加很多很多水,熬longlongtimes……
下午继续。
中午黎安安少少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给下午的臭上加臭组合留地方。
一两点的时候去食堂拿卤好的臭豆腐,乌漆嘛黑的,卤的时候金师傅已经帮她切好块儿了。
顺道又去豆腐摊买了两块新鲜的豆腐。
拿回家的时候,袁小四好奇地凑过来看,“这咋这么黑?”但是倒是没他想象中那么臭。
“那个卤汁是用野苋菜、笋啊好几样东西腌的,发酵之后黑黢黢臭烘烘的,豆腐放进去就白的进去黑的出来了呗。”
把黑臭豆腐放在一边,黎安安拿来昨天刚买的王致和臭豆腐,刚要开盖,袁小四已经眼明脚快地跑走了,顺道还捞走了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好奇张望着的小石头。
可别说小叔不想着你!
……
黎安安回头默默地看了一眼袁小四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放下瓶子,转身到客厅给自己撕了两个小纸团,塞进鼻子里。
闭上嘴试了一下,嗯,堵得很严实,她,去了!
淡淡扫过一旁抱在一起的两叔侄,扔下一个字,“怂。”
“你不怂,你不怂有能耐把纸拿出来。”
才不,她没能耐。
说实话,黎安安也挺怕这东西的,纯生化武器。
可以和鲱鱼罐头并列为食物界两大天怒人怨型选手。
要是看谁不顺眼,把一罐臭豆腐开盖之后扔他家里,能确保那屋至少臭仨月,人待不了一点儿。
呼——
感觉给臭豆腐开盖儿都需要一股子勇气,黎安安小心翼翼地动作着,避免里面的汁水迸溅出来,落在衣服上。
沾上一点,那衣服就完了。
说实话,她可太佩服首都人了,这平时吃的都是个啥呀。
说起首都特色美食,豆汁儿的名头没人不知道。
黎安安尝过一回,果断放弃,并且深深不解它是怎么能存在三百多年的,费解啊咱就是说。
王致和臭豆腐其实也是首都的一个特产,不像豆汁儿那么大名鼎鼎、臭名昭著、吃过的人谈及色变,但也确实是和豆汁儿几乎同时期出现的这么一个历史悠久的小吃,基本每个老首都人都吃过。
味道同样的恶劣,极其恶劣!
据说是一个叫王致和的举子,在京城逗留之时囊中羞涩,因为家里是做豆腐的,就重操旧业。
有一回做多了,也不能扔啊,他就找来一个缸,把豆腐切成块,稍加晾晒之后放进缸里,又放入盐和花椒,盖好。
之后他就继续读书,把这事儿给忘了。
等过了好一阵子他忽然想起来这茬儿,开盖一看,一股臭气扑鼻而来,豆腐都变成了绿色。
他觉得扔了怪可惜的,尝了一口,欸?
虽然臭,但是好像还挺好吃,分给别人,别人也觉得不错,他就萌生了做臭豆腐的想法。
继而,开始了臭豆腐和首都人双向奔赴的三百年。
大名鼎鼎且历史悠久的王致和臭豆腐由此而来。
黎安安虽然也吃,但是不得不说,她要是不事先知道这是个能吃的东西,第一眼看见她是真下不了口,这玩意儿看着像能吃死人。
要不说人家能卖臭豆腐赚钱呢,对自己下手真狠。
要是她看见了这么一缸臭豆腐,第一反应肯定是——完,这个缸也不能要了。
一块块臭豆腐,麻将大小,颜色像长了青苔的水泥,用筷子一挑动,质地细腻,像慕斯蛋糕。
但是这得是去掉嗅觉才能这么形容,一旦加上鼻子,这玩意真不好形容,真就比屎都臭。
被鸟在头上拉过粑粑吗?比那个味道还恶劣。
黎安安这么一个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人都有点受不住。
虽然把鼻子堵住了,但是这东西好像能从嘴里进去,也能闻到那股味道!
黎安安眼疾手快挑出三块,放在一旁的碗里,加水,捣碎之后往里倒入一大勺芝麻酱。
然后快速转身把臭豆腐盖儿盖好,拧紧。
长舒一口气,往刚刚的臭豆腐碗里倒入被热油泼过的芝麻、孜然、辣椒面、蒜末等,最后再往里放一点白糖、酱油、葱花。
到这一步就可以把鼻子里的纸团拿出来了。
呼吸通畅之后,首先闻到的就是眼前这碗香臭香臭的小料汁儿。
相比于刚开盖儿时的恶劣的臭,这时候的味道就不那么吓人了。
看起来像是吃火锅时自助调的麻酱碟,至少看着是个能吃的东西了。
像首都人就没有黎安安这么多事儿了,他们一般是用热油稍稍炸一下花椒,淋在臭豆腐上,搅拌一下,就可以直接吃了。
就着暄软的大馒头,或者是用油煎过的馒头片,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当时黎安安捏着鼻子在一旁看着,表情无异于有人在她面前直接吃屎,忒吓人了。无意冒犯,但是真的很吓人。
她还问过那个老首都人,为啥会吃这东西呢,真觉得好吃吗?
他回答说,打小儿就吃,所以也没有那么大的排斥感,觉得味道还不错,也习惯时不时来这么一口了。
……
PUA!这绝对是PUA!这豆腐在PUA你啊知道吗?
黎安安恨不得摇着他的肩膀让他去外头看看别的地方的美食,可别就看这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了。
怪不得首都被称为美食荒漠呢,你不荒谁荒啊,可太荒了。
一提起美食荒漠,不出意外,前三里肯定有它。
而且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提起别的城市的时候,往往都是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两方在网上能大战三百回合,说起首都,则是一片附和声,都说,是是是,首都确实是。
但是首都的其它方面还是没得说的,而且越往后,经济发展起来,好多连锁的店开分店,都优选首都等一线城市,不出家门就能吃到天南海北的菜了。
臭酱调好了,黎安安又去一旁调黑臭豆腐的料汁。
第108章 臭豆腐+螺蛳粉
这个就好弄了,随手就能做出来,主要是味道也好闻,不像臭酱那么有冲击力。
一小盆儿汤,加蒜蓉、剁椒、红油、生抽等,十来种东西加进去,颜色一下子就变得诱人起来,红通通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但其实并没有那么辣,也就是看着红而已,毕竟红油飘在上头,湘省臭豆腐的汤汁追求鲜香而非燥辣。
红油也是今天极其重要的一环,臭豆腐和螺蛳粉都需要用到。
把辣椒、洋葱等十来种材料炸香,过滤后倒入辣椒粉中,搅拌均匀就好了。
这时,一旁一直在慢熬着的螺蛳粉汤也好了。
但是先不管它,先来炸豆腐。
把刚买来的豆腐切成块儿,两个手指宽,一个手指厚,放进油锅里,先不要动,等它们都浮上来了再用筷子搅散。
就见一个个豆腐块像充了气儿似的,慢慢地染成了金黄色,鼓鼓的,特别可爱。
等炸好了,就把它们捞出来,倒在一边的小盆里,这时豆腐外面那层已经是酥酥脆脆的了,倒进盆里时,有点像麻将相互碰撞时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黎安安提高声音,“袁小四,来活儿啦——”
不一会儿,袁小四鼻子里堵着两团纸,进了厨房,声音嗡嗡的,“干啥?”
黎安安回头看见袁小四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把王致和收起来了,不用这么害怕啊,你帮我煮一下米粉,我现在炸豆腐忙不过来。”
“行。”
给黎安安打下手这么长时间,耳濡目染之下,一些简单的东西不需要她指导袁小四自己也能干得有模有样了。
米粉事先已经用冷水泡好了,再煮个一两分钟就行。
白豆腐炸好了,黎安安趁着油还没臭又炸了两份炸蛋。
吃螺蛳粉,炸蛋必有,虽然热量高,但是是真好吃啊。
等袁小四那边把粉煮好了,黎安安就指挥他往里加配菜,酸笋、酸豆角、腐竹片、烫好的蔬菜等。
她这边则继续炸黑豆腐。
这黑豆腐,吃的时候不感觉多臭,炸的时候才臭,一放进去,热油高温作用下,本来乖乖潜伏着的臭气一下子就释放出来了。
所以有时候路过臭豆腐摊,隔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臭味,但是等吃上的时候反而又觉得还好。
袁小四就
这么看着黎安安把那些臭烘烘又黑乎乎的东西放进了油锅,一脸要了命了的表情。
可怜兮兮地说:“这油炸过臭豆腐之后就别用了吧,我不想吃这个油炒出来的菜。”
黎安安看了袁小四一眼,“想啥呢,咋可能再用它做菜,再节省也节省不到它头上啊。放心吧,我有办法,浪费不了一点儿。”
袁小四看着黎安安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知道她最后要怎么处理这些“臭油”。
等晚上隔壁罗大哥下班,闻着味儿过来,馋得直咽口水,双眼冒光地拜托黎安安帮他再做一份的时候,袁小四才明白了——
他安姐和罗政委在吃上真是一丘之貉啊。
黎安安:……
不会用成语别瞎用好嘛。
四四方方的黑豆腐块儿,在热油锅中滚了一圈儿之后,同样的两边嘭起,上面鼓着小气泡,用筷子一扎,酥脆的外皮应声破了个小口。
每个豆腐块儿戳一下,再淋上刚刚备好还烫嘴的汤汁,最后撒上萝卜干、花生碎和香菜,一小盆儿地地道道的湘省臭豆腐就做好了。
袁小四那边已经把螺蛳粉做好了,最后淋上一圈儿红油。
黎安安:“放饭桌上吧。”
接着她手脚麻利地用臭酱把刚刚炸好的白豆腐和豆干拌了一下,端起两种臭豆腐,走出厨房。
“大娘,来吃臭豆腐啦。”
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女主人原本正坐在门口纳鞋底,忽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原本还是一点点、隐隐约约的,渐渐的越来越明显。
女主人赶紧把家里门窗都关上,随后走出大门,迎面就看到对门的邻居也出来了。
“你也闻到了?这从哪儿传来的啊,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看这风向,应该是西边,走,咱去看看去。”
两人结伴而行,倒是也没多远,就是,这走着走着,怎么走到老袁家了?
闻着这味儿,好像,就是从他家传出来的。
但是,屋里有人,看着好像也没出啥事儿啊……
黎安安刚从厨房出来,随意地往外头一看,就看到住在她家东边的两个嫂子在大门口探头探脑的,赶紧把臭豆腐放上桌,开门走出去。
边走边打招呼,“嫂子们来了,咋不进屋呢?”
俩人笑着说:“不进去了,就是在家里闻到一股味道,过来看看。”
黎安安一听,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刚炸臭豆腐呢,炸的时候味儿比较大,就把窗户打开了,现在做完了,应该散一会儿就没味了,不好意思啊嫂子,确实有点臭。”
那两个人一听,恍然大悟。
其中一个拍了下大腿,笑着说:“嗐,是臭豆腐啊,我还以为你家茅——”
另一个打断,“那你赶紧进屋吧,再聊一会儿东西都凉了,我俩这也回去了,没事儿来家里玩儿啊。”
黎安安:“好嘞,嫂子们慢走。”
转身进屋的时候,黎安安没忍住笑了出来,刚刚程大嫂是不是想说茅坑炸了。
这味儿传得还挺远,这都隔了两三户人家了。
黎安安笑着摇了摇头,回屋。
从袁家离开的两人一边往家走,一边还说呢,“之前安安做的那些好吃的,我家那小子没少念叨,有时候去袁家玩儿,拿回来几个果干和地瓜干啥的,也都说好吃,这咋忽然想不开做什么——臭豆腐了呢。”
“你不爱吃,有人爱吃呢,据说闻着臭吃着香,刚刚要不是丢不起那个人,我都想要两块儿尝尝了。”
“算了吧,吃完嘴不得滂臭啊,你家老李回来了不得嫌弃你。”
“哈,借他十个胆儿你看看他敢不敢,不想在家待,部队宿舍有床,住去吧他。”
……
黎安安进屋之后就看到袁小四在偷笑,“你看吧,等明天,嗯,不用到明天,今天晚上,咱家属院挨家挨户都得聊你。哎,你知道老袁家那个黎安安吗?她煮屎吃!”
袁小四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然后一不小心就把鼻子里的两个纸团给弄掉了。
手忙脚乱捡纸团,又嫌弃脏,扔掉,接着又要去扯纸塞鼻子。
黎安安抬头向天翻了个白眼,好嫌弃啊,想把袁小四扔了,谁家需要一个讨人嫌的十四岁初中生啊,不要钱白送。
“不用塞呀,你看,小石头都能闻,能有多大味儿。”就刚刚弄臭酱和炸的时候味道大点儿,现在基本都散出去了。
袁小四听闻,放慢动作,试探性地闻了一下——说不上来,似乎是混合了好几种臭的一种很复杂的臭。
但是确实还行,能忍,主要是一直塞着鼻子也不舒服。
袁小四抱着小石头坐在黎安安对面,黎安安和陈大娘坐在一起。
“大娘,你尝尝,这个白的味道也不错,但是会更臭一点,你可以挑一个臭酱沾得少的尝尝,螺蛳粉吃不?吃的话我给您分一碗。”
陈大娘:“粉就不吃了,我尝尝这个豆腐。”
“好,小心烫,里面有汤。”
听了黎安安的话,陈大娘拿过一旁的牙签扎了一个黑色的臭豆腐,用碗接着,放进嘴里一半。
刚一咬上去,汤汁就顺着豆腐溢了出来,咬断之后,细细咀嚼——
过了一会儿,抬头惊喜地说:“你做的可比我上回吃的好吃多了。”
说着又扎了剩下的那半个,放进嘴里。
黎安安嘿嘿笑了一下,也坐下开始吃。
先吃微臭的,来上一块黑色的臭豆腐。
戳破的小口里灌满了汤汁,香菜、辣椒和花生碎落在黑乎乎的豆腐上头,黑红相间,还没入嘴,黎安安就先咽下了响亮的一声口水。
太馋这口了!
一整个儿放到嘴里,轻轻一咬,先是“咔嚓”一声酥脆的声音,随即热辣的汤汁在嘴里迸发。
臭香、蒜香、辣香瞬间一齐涌来。
刚被这股子香味打得晕乎乎的时候,咀嚼间又尝到了花生的坚果香、萝卜干的脆甜、香菜的清新……
里面的豆腐则是软滑的,外酥里嫩、咸香爽口。
就是这个味儿!
有人趋之若鹜,有人避之不及。
黎安安是欲罢不能型,臭豆腐真的有一种魔性的魅力,令人着迷,勾魂摄魄。
用牙签挑着,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这一刻,臭豆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暗黑世界里的宝藏!
袁小四抱着小石头就看对面这俩人吃得一脸满足,一点儿也不勉强。
渐渐地,目光定在他娘身上,安安姐就算了,虽说做饭没得说,但其实真不是个挑嘴的,啥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但是他娘鲜少有这么爱吃一个东西的时候……
接着目光就游移到桌上那个臭烘烘黑乎乎,看着就下不去嘴的东西上。
真好吃——吗??
黎安安察觉到袁小四的视线,给他递过去一碟,“昨天不还说可以尝尝嘛,你把小石头放下,让他在旁边玩儿。尝尝看,真好吃,不骗你。闻着臭,吃着香。”
袁小四一边把小石头放下地,一边说:“昨天我也不知道这豆腐长这么黑啊。”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倒是把臭豆腐拉到自己面前了。
左看右看,外加闻了闻。
确实还行,这个臭味还能接受,至少比王致和强。
试探地夹了一块臭豆腐,先咬了豆腐的一个小角,
指甲盖儿大小,用牙齿轻轻撕扯,然后仔细地咀嚼,没尝出什么味道,但确实是不像闻起来那么臭。
黎安安:“得一整个吃下去,你就咬那么一点边儿,能尝出来啥啊。”
有了刚刚的试探,袁小四这回倒是敢大口吃了。
听人劝地整个儿放进嘴里——
一口爆汁。
赶紧闭紧嘴巴,快速咀嚼,眉头渐渐挑起,表情从苦大仇深渐渐转为惊讶游移,接着就是仔细地品尝……
“怎么样?”
袁小四刚把嘴里的臭豆腐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说:“不错欸!就…不像闻起来那么臭,外面特别脆,里面的豆腐还软乎乎的,最主要那个汤特别好喝。”说着说着眼睛就亮了起来,“我再尝尝——”
第109章 人间值得
说着就又夹了一块儿,这回不再犹豫,一下子就放进嘴里,大口吃了起来。
边吃还边皱着眉缓慢地点着头,眼睛盯着碗里的臭豆腐,充满疑惑,似乎是想不通这东西闻着和吃起来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无需多言,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被臭豆腐俘获的孩子。
黎安安:“多放点辣椒、香菜还有萝卜干儿,特别好吃。”
袁小四听了赶紧点头,端到自己面前一大碗,还多舀了些汤汁。
吃的时候,每一个他都怼到碗底浸满汤汁再夹上来,确保每一个臭豆腐里都兜着满满的汤,再一下子放进嘴里,咬破酥脆的外皮,一口爆汁的感觉简直让人沉迷。
味道也没得说,臭鲜臭鲜的,越吃越上瘾,这小萝卜干儿也挺脆,再加上不可忽视的香菜和辣椒——
也太好吃了!
袁小四一连吃了好几块儿才空出嘴来说话:“闻着臭,吃起来怎么这么香呢!”
黎安安:“精髓就在这咯,所以一个人吃臭豆腐只有0次和无数次。”
它的存在本身就很极致,臭到极致就是鲜,臭到极致就是香,吃过的人对它的态度也很极致——要么爱到极致,要么极度反感。
不过要说臭到极致,其实湘省臭豆腐真的还是小弟弟,它不算很臭,桌上那个不起眼但一直在默默地显示着存在感的白色臭豆腐才是大哥。
鼓着包的脆皮豆腐外面沾着一层红棕色的酱汁,上头还散落着一层厚厚的辣椒粉,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臭味。
仿佛在说,来吃我呀吃我呀。
满足你!
用牙签扎一个,一口吃下。
首先尝到的就是外面那层让人无法忽视的酱汁,里面有臭酱、辣酱和蒜泥,吃起来贼上头!
她可太爱臭酱了!
简直就是神!
当它是王致和的时候她避之唯恐不及,但是变成臭酱的时候瞬间就变成了她的心头好。
这种臭豆腐,豆腐本身不臭,全靠这层臭酱提味儿。
咬碎了之后,里面像豆腐脑一样柔滑,刚出锅的炸豆腐,热气还没有散去,吃起来稍稍有点烫嘴。
黎安安嘴里含着臭豆腐吹了吹气,几次之后才能继续咀嚼。
脆脆的外皮加里面嫩滑的豆腐加外面的酱料融合在一起,口感和味道都是仙品!
外酥里嫩,咸辣重口,臭香浓郁,越嚼越上头。
袁小四就看黎安安嘴里倒腾着那个他还没吃的臭豆腐,一边疯狂吹气,一边一口接一口。
“太烫的话,就等会儿再吃呗。”
黎安安呼着嘴里的热气,“不行,这东西就得趁热吃,趁热吃最香了。”
这回不用黎安安怂恿,袁小四自己就伸手扎了一个。
唔——
和刚刚的黑臭豆腐比,吃起来还是很臭的,但是又很香,说不上来,香臭香臭的。
有点特别,再尝尝——
接着,袁小四就紧跟着着黎安安的脚步,也开始一口一个吃起了这个臭酱臭豆腐。
吃过这个,刚刚的黑臭豆腐一下子就变得眉清目秀的了,那个可没这个臭。
不过两个都好吃,袁小四来回换着扎着吃。
吃着吃着,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黎安安面前那个碗里……
“厨房里还有米粉,想吃自己烫,我这个好不容易放不烫嘴了,这一碗我自己都不够吃。”
就知道这小子忍不住。
袁小四听闻,起身就去厨房煮粉儿,“那你们慢点吃啊,给我留点儿。”
黎安安:“赶紧去吧,这么多呢。”
自家做东西最方便的一点就是可以做很多很多,多到可以吃到撑,四大块豆腐,足够他们仨吃了,太幸福咯——
幸福就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一旁的螺蛳粉这时候也不烫了,上面满满一层红油,看着吓人,但是还不够辣。
既然大娘不吃,那——
黎安安又舀了满满两大勺辣椒油放进去。
煮好的螺蛳粉,第一口,先喝汤。
螺蛳粉香不香全看这锅汤了。
一口汤里集齐了酸与臭,鲜与醇,鲜香四溢,酸辣爽口。
不愧是她熬了半天才熬出来的汤!
香啊香啊香啊香!
黎安安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手舞足蹈,吃到好吃的东西,那种满足感和愉悦感简直爆棚!
感觉整个人幸福得像是能飘起来。
汤底定乾坤,嗯,这乾坤定得就不错。
接下来吃点儿别的,拿来一旁的炸蛋,放在上头。
用筷子按一下,蓬松的炸蛋瞬间就吸饱了汤汁,盆儿里的汤位线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厘米。
扯下来一角,上面挂着的满满的都是汤。
一边往嘴里塞,红汤还一边顺着炸蛋往下滴。
很多人吃炸蛋其实就是为了咬下去时那瞬间满溢在口腔里的汤汁。
一口炸蛋,满口螺蛳汤。
它俩真是绝配!
螺蛳粉汤才是炸蛋最该去的地方!
再嗦一口粉,Q弹爽滑。
酸笋脆嫩爽口,微臭但很酸,味道极刺激。
蔬菜其实是螺蛳粉里黎安安觉得最一般的东西了,就是……很没有特点,但是每次没有又不行,吃几口粉或者炸蛋之后总想吃根儿菜过渡一下。
她还往里加了一点贡菜,丰富口感。
……
唔,就说少了点什么。
黎安安拿过一旁的油炸花生米,夹了两粒,放在汤勺上,就着汤一起倒进嘴里——
酥脆满口香!
谁懂啊,螺狮粉里的花生米真的太好吃了!
其实平时黎安安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吃花生米,但是螺蛳粉里的花生米不一样!就感觉超级好吃,超级香。
对了,在凉皮里也特别好吃,甚至比在螺蛳粉里还好吃,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她可太爱了!
黎安安没把花生米放进汤里泡着,因为泡太久之后就不脆了,变软了之后口感就下降了。
所以就在一旁准备了一小碟,边吃边放。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挨个儿吃不过瘾,就可以左手拿着勺,右手拿着筷子,开始装修。
最下面一层放米粉,再放上去一点酸豆角、酸笋,夹一两粒花生米,再放一小片腐竹,最上面放一根青菜。
勺子沉入碗里,带出来半勺汤汁,张大嘴巴一齐放入嘴里——
螺蛳粉豪华大满贯!
这么一勺,软的,脆的,滑的,酸的,香的,应有尽有!
超级无敌巨好吃!
就是米粉时常因为太顺滑而从勺子里偷偷溜下去,轻轻溅起一波红汤。
黎安安鼓着嘴吃着这豪华的一勺螺蛳粉,感觉自己此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幸福得没边儿了都。
经常听到有人说,人间不值得,但是黎安安想说,人间值得。
因为光是美食,就已经足够让原本平淡的生活变得闪闪发光了。
她的职业和食物息息相关,但是过了那么小半生,她也时常感觉自己也就接触过美食磅礴画卷中的一角。
世界那么大,很多地方她没去过,很多东西她也没吃过。
她欣喜于与各种美食结缘,也满心期待着下次的重逢。
她珍惜每一次与美味的邂逅,同
时也感恩着这人间烟火。
美食让生活闪闪发光,也让它变得值得期待。
黎安安吃着螺蛳粉的时候,袁小四把自己也那份做好了,不管烫不烫,舀起一勺汤,随意吹了吹,就喝了一口。
“唔——好喝。”
黎安安:“那还有个炸蛋,给你留着的,放里面吸饱了汤汁之后再吃。”
转头自己又去夹了个黑色臭豆腐,放在螺蛳粉里,臭上加臭!
这俩一起吃,谁能忍住不把臭豆腐放进螺蛳粉汤里,反正黎安安不行。
好呲好呲!
袁小四每样儿都尝了一下,嘴里还有东西,但是不妨碍他伸出空闲着的左手,竖起大拇指,一边吃一边认可地点头。
黎安安一脸高人姿态,“质疑谁也不要质疑一个厨子。”更何况袁小四和她口味这么像,她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喜欢上臭豆腐和螺蛳粉,都带他的份儿呢。
嗦粉使人快乐,一直嗦一直快乐,渐渐的一小盆螺蛳粉就这么被黎安安吃没了,就剩几口汤了。
黎安安端起脸大的小盆,不放过最后一滴。
吃螺蛳粉就是要连汤底都要喝光才算完整。
嗝——
又吃撑了,啥时候科学家能发明出来两个胃呢。
很急啊咱就说。
黎安安扶着肚子安逸地靠在椅子上,觉得现在简直太幸福了,胃里满足,精神上也很满足。
三个人吃得都很满意,刷碗的时候袁小四一反之前恨不得离厨房八百米远的态度,洗涮得很积极。
“姐,咱明天接着吃呗,臭豆腐就不说了,这螺蛳粉也挺好吃,尤其是那个酸笋,又臭又酸,属它够劲儿,吃着上头。”一开始他放少了,后来又去加了两勺。
“行啊。”
袁小四手上动作一停,疑惑地看向黎安安,“你这次咋同意了?之前哪次问你,你都说不想两天吃一样的东西,要变着花样儿。”
黎安安:“那你还问。”
“这不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嘛。”
黎安安:“恭喜你,这回打着了。就你最喜欢的那个酸笋,不能放太长时间,得尽快吃完,所以咱明天还是吃这个。”
袁小四一听,露出傻笑,刷碗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黎安安看到了,也不由笑了出来,“小四,你知道你这个行为叫啥么?”
“啥?”
“真香。”
袁小四不明所以,“是挺香啊。”
黎安安也没法解释,笑着整理好东西,离开厨房。
不过袁小四真香了,其他没吃到的人可不这么觉得。
下班时间,袁团长和老搭档一起回家属院,路上聊着队里的事情。
就是,越走越不对,咋总觉得路上的人都在看他呢。
“老罗,我脸上有东西嘛?”
罗政委仔细看了下,“没有啊。”
袁团长把帽子摘了下来,又重新戴好,正了正,“那我怎么总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儿不对劲儿呢。”
罗政委听了,环顾四周,结合周围人的神色,想了一下笑了出来,“你没问题,早上走的时候也没事儿,那现在问题出在哪儿不是很明显了嘛,快点儿,快走几步。”他迫不及待要回家看看了。
第110章 抓蚂蚱(后半部分小修)
都不用到家,拐过下个路口,迎着那股西风,一股臭气扑面而来,中间还带着点酸腐的味儿。
袁团长下意识就捂住了鼻子,“这是谁家把腌菜缸倒粪坑里了?”
不同于这个铁憨憨,从小没少和臭豆腐打交道的罗政委倒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本来是和袁团长并排走的,迎着这股臭风越走越快。
袁团长见状,连忙跟上。
……
不过,走着走着,眼看着离家没几步路了,只要鼻子没坏就能闻出来这股臭气——
怎么有点像是从他家传出来的呢?
袁团长本来还挺沉稳的脚步一不小心就踉跄了一下。
到了家门口。
眼看着老搭档不请自去,如同回自己家一般地边开门边像亲儿子见了娘似的,“大娘,我和老袁回来了,家里做臭豆腐了这是?”
原来是臭豆腐。
还好还好……
袁团长刚要跟上去,邻居张大娘把他叫住了,“小袁—小袁—等一下,大娘有事儿跟你说。”
老太太都快七十了,个子也不高,紧捯饬着小脚快步向他走过来。
袁团长见状,赶紧迎了几步,“大娘,慢点儿,咋了这是?”
张大娘走到近前,才继续笑着说:“那个,听隔壁小程说,今天下午安安在家炸臭豆腐来着,就—味儿还挺大的。我这下午在外头晾的衣服,都熏臭了。”老太太说着说着就苦了脸。
袁团长听了,刚要道歉,张大娘摆了摆手,“这倒没啥,我再洗一遍过一遍水就行。就是吧,你回去跟安安说一下,下次要是再炸臭豆腐可得说一声儿,我好把窗户门啥的关严实点儿。”要不屋里都被熏臭了,这股子味啊,她真是闻不惯。
也不知道这味儿咋这么霸道,她家那屋里现在都还臭着呢。
袁团长听到中间,表情就很抱歉了,等老太太说完了,更是不好意思,连忙说:“大娘,你放心,回去我就说她——”
“哎哎哎,可别说孩子,我跟你说这个可不是告状啊,吃点臭豆腐怎么了,有的人她就爱吃——但是吧,有的人确实也是闻不惯。就——下次做臭豆腐说一声就行,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是吧。”
袁团长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孩子考虑不周。”
张大娘摆了摆手,“可不是,安安平时挺好的,你回去也别说她,那个,也别说是我跟你说的啊,平时我们和安安处得都挺不错的,这像我在背后说她坏话似的。就是,下次做的时候提醒我一声就行。”
袁团长听了,好悬才忍住已经到了嘴边的笑——又不能和安安说是您说的,下次做臭豆腐还得去提醒您一下,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这也就是黎安安平时做人还不错,要不然估计就不是老太太这么转了好几个弯儿的提醒了,估计都得有人投诉。
这个味儿啊,也太臭了——
说来也怪,安安手特别松,尤其是对孩子。
家属院里的孩子都是东家串串西家逛逛的,特别是本身就有孩子的人家,时不时就吸引来另一群。
虽然有的时候也能看出来她被吵得脑袋疼,但是从来都没表现出厌烦。
相反,像家里她和小四摘的那些果子、果干什么的,有的孩子嘴甜一点,那真是随手就给,可大方了。
他娘和他不管着她这个,本来就是她辛辛苦苦弄来的,想给谁给谁。
所以家属院里的孩子都可喜欢她了,又有好吃的,时不时还能做出来一些好玩儿的,谁见了不腻乎乎地叫声安安姐安安姨。
张大娘家里有个小孙子也是他家的常客,没少吃黎安安的好东西,所以估计才这么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本来自己挺有理的一件事,让老太太说得倒像是她不对似的。
老太太说完了,和袁团长挥了挥手又倒腾着小脚走了。
袁团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家。
刚进屋,就听到某个脸皮厚的在那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油我出一半,你帮我做三大块儿臭豆腐,一半加辣一半不加辣啊。”
“好家伙,您搁这点菜呢。”
罗政委不管那个,大家都这么熟了,他可是拿老袁当亲兄弟,拿安安当亲妹子看的。
客气是啥?能吃么?
“这老金头儿,早说他有臭豆腐卤水啊,我早就让他帮我做了,这人,不实在。”
黎安安:“不错啊,交友还挺广泛,谁都认识。”
罗政委:“那是。”
听到开门的动静,一转头,看到袁团长,“进来啦。”
……
这谁家啊。
袁团长:“没啥事儿回你自己家
去,我们要吃饭了。”
罗政委:“咱俩还分谁和谁啊,你家就是我家。”
不过该说的也说完了,是该回去了,边走还边回头说:“那安安你别忘了啊,千万别先做,等我回来再炸,这臭豆腐就得吃现做的。”
黎安安随意地挥了挥手,“知道啦。”
等罗政委出门了,黎安安顺口问道:“你俩不一起回来的嘛?咋这么晚才进屋呢?”
袁团长把帽子摘下来,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在门口被人堵住了呗。”
黎安安一听,以为是啥公事呢,就没继续问。
倒是袁团长慢悠悠地继续说着,“黎大厨啊,你下次做臭豆腐的时候提前和邻居们说一声,这万一有人刚洗完衣服,咱家这一股风刮过去可咋办,多闹心啊。”
黎安安结合上下文,聪明的小脑瓜一转,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语气飘忽,“有人投诉我啦?”
陈大娘一听,眉毛一竖,“是我想吃的,你别说安安。”
袁团长无奈地一叹气,“您就护着她吧,没人投诉,就邻居大娘说下次要是再做,记得提前提醒一下,她好关门关窗收衣服。”
黎安安:“大娘?张大娘啊?”
袁团长眉毛一挑,“你咋知道?”
黎安安:“咱周围,往东走,能让你叫大娘的也不多啊,再说了,今天风也不大,不至于能一下子飘出去那么远。”就这么短距离,就这几户人家。
说着说着,轻叹了口气,“不过还真是对不住张大娘了,没想到这茬儿,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她家坐一会儿去。”道个歉。
袁团长:“人大娘态度挺好,还特意跟我说,让我别告诉你是她说的,弄得像她告状似的。你看看,本来是你做错事儿,倒是弄得人家不好意思说你。”
黎安安点了点头,感叹道:“说明我平时做人好啊,瞅我这人缘儿。”
……
袁团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吧。
不理这个脸皮厚的,袁团长转头捞起儿子亲近亲近,嘴上问着,“你们啥时候吃的臭豆腐啊,怎么到现在味儿都还这么大呢?”
袁小四积极回答,“三点多吃的,哥,你吃过臭豆腐没?可好吃了,闻着臭,吃着贼香!”
“吃过,也就一般吧。这味儿啥时候能散没啊?”都过俩点儿了还这么大味儿。
袁团长苦着脸发愁,明天老罗还要吃,吃吃吃,有啥好吃的。
袁小四一脸不认同,“那估计是你当时没吃到好的,安安姐做的不一样,可好吃可好吃了。”今天仨人吃得太尽兴,忘给他哥留了。
不想理这个黎安安吹,袁团长抱着儿子躲进了菜园子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第二天。
还没到袁团长他们平时到家的时间,罗政委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袁家的客厅里。
边喘气还边摆手,示意黎安安可以去给他炸臭豆腐了。
……
“来来来,坐下歇会儿。小四,去给你罗大哥倒点水。你等着啊,我这就给你炸去。”这也太急了。
汤都准备好了,光是炸的话还是很快的。
三下五除二把臭豆腐做好,端给罗政委,“能看出来吧,这盆儿红的是加辣的。”
罗政委胡乱点了点头,直接用手抓了一个,随便吹了吹气就放进了嘴里。
黎安安龇牙咧嘴地看着,“烫啊,你等回家再吃呗,要不我给你拿双筷子?”
罗政委端着盆赶紧摇了摇头,暂时说不出话来,忍着那股子烫意快速地咀嚼着。
等好不容易把嘴里那块臭豆腐囫囵吞枣地吃下去了,才空出嘴来,一边比大拇指,一边道:“好辣!好恰!神仙!”
黎安安点点头,“好吃就行。”
袁小四在一旁接话,“罗大哥,这臭豆腐不是你们那边儿的吗?那我姐做的和你们那儿的比哪个更好吃?”他安安姐没去过湘省,做的臭豆腐都这么好吃了,那湘省当地的不得更好吃啊。
贪吃的袁小四默默地流着哈喇子。
罗政委咂了咂嘴,叹了口气,“你姐这个做得地道,我们那做得最好吃的也就这样了。”好吃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乡难觅家乡风味,这一小盆儿臭豆腐算是把他乡愁给勾出来了。
……
黎安安歪着身子盯着罗政委的眼睛,“男儿有泪可不轻弹。”
罗政委斜睨着她叹了口气,“刚刚吃太急,烫得。”
黎安安笑着说:“行行行,你说烫得就是烫得,赶紧拿回家吧,要不雪梅和嫂子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罗政委端起两个小盆儿,“今年过年我要申请回家,到时候哥给你带我们那的特产……”
黎安安刚要上前去帮他开门,门自己就打开了,外头是落后了一步的袁团长。
罗政委本想拍拍老伙计的肩膀,奈何两个手都被占住了,只能用嘴说:“兄弟啊,你看我当初多英明,选择住你家旁边,要不现在咋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臭豆腐,咱俩以后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
“来,我送送你。”可赶紧走吧,烦死了。
除了余音可以绕梁三日,臭气也可以。
问:现代社会哪个小吃摊最容易被举报投诉?
答:臭豆腐摊。
不过除了张大娘拐了好几个弯儿的友好的提醒,还真没人贴脸表示不满。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容忍度极高,外加袁家一直以来的好人缘儿也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不过有不喜欢的,就有喜欢的,除了罗政委,还有好几拨人上门来拜托她帮忙做臭豆腐。
黎安安都拒绝了,她近半年都不打算再做臭豆腐了。
因为,最近几天隔壁几户人家都不洗衣服了——
造孽啊——
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回来后,黎安安仰躺在沙发上,歪着头和那边的袁小四说:“吃个臭豆腐可太不容易了。小四,你说你以后要是做臭豆腐卖行不行?我感觉能挺挣钱。”
“挣钱是挣钱,但是娶不到媳妇儿啊,天天身上一身臭气,咋找对象啊。”虽然他不想像他三哥似的老被一堆女的围住,但也不能当光棍儿啊。
……
黎安安:“想得还挺远。”
袁小四叹了口气,“最近几天我都不敢找同学玩儿了,在家闻不出来,一出去衣服上的臭味儿特别明显。”
那倒也是,她和陈大娘这两天也没敢动那一大袋子棉花,不敢做被子。
再散散吧,散个三四五天就好了。
不过没法找朋友玩儿,倒是可以去稻田地玩玩儿。
趁着袁小四假期还没结束,他俩决定带着丫丫一起抓蚂蚱去!
第一步,制作一个合适的工具。
也不用做得多精致,就是一个一次性用具,蚂蚱装多了,在里面挤挤挨挨的,肠子都挤出来了,到时候脏得都没法看。
所以随意做几个就行了,用完就扔也不心疼。
黎安安和袁小四从河边扯来一大堆草,随手一编就编出来八个小口大肚子笼子。
为啥是八个,因为隔壁墩子听到了,也想去。
想去咱就带!
四个人吃过中饭,身上挂着两个笼子、吃的和水
,手牵着手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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