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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霜降


    霜降,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


    清晨起床,世界仿佛被一层白色的薄纱轻轻覆盖着,随着太阳的升起,白纱慢慢消融,大地才露出原本的样子。


    现在菜园子里的蔬菜已经不多了,不过两个过冬大户还是在的,一个是萝卜,另一个就是白菜,采收时间都晚。


    老人常说——霜降萝卜,立冬白菜,意思就是这两个节气采收最适宜,不过也需要因地制宜,要是再往北一点,就需要在这两个时间之前收了。


    经历了霜降的萝卜确实好吃,为了抵御寒冷,萝卜会将体内的淀粉转为糖分,口感更加脆甜,削去外面那层粉红色的外衣,只留下里面脆嫩的果肉,洁白如雪,水灵又好吃。


    长得和前些日子吃过的水萝卜有点像,就是一个是圆不隆冬胖胖的,一个是亭亭玉立瘦高型。


    里面的果肉乍看起来差不多,但是真要是吃进嘴里就能尝出差别了。


    水萝卜只要把外面那层皮削掉,只吃里面白生生的果肉,那基本就不会被辣到,辣度微乎其微,大部分是甜丝丝的,好吃极了,小孩子都可以吃。


    大红胖萝卜的辣,则更趋向于“温水煮青蛙”。前几口还好,又脆又清甜,因为几乎没有纤维,咬起来脆嫩又细腻,汁水那叫一个丰盈,像吃水果一样。


    而就在你放松警惕,一片一片吃得停不下来的时候,它才开始积蓄力量,在某个临界点,给人以致命一击。从嘴角开始感觉到辣,渐渐的到嘴唇,再到舌头,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被辣得开始轰鸣了,脸感觉都是胀的。


    黎安安被这种萝卜被刺过好几次了,但是没办法,生吃时那种辣中带着清甜的味道太诱惑人了,虽然每次她都被辣得生理性流泪,也还是没法抗拒它的诱惑。


    就如此刻。


    黎安安又切了一盘子萝卜片,放在茶几上,吃几片,辣得脑袋胀,停几分钟,好了伤疤忘了疼,再去吃,再被辣哭,拿纸擦擦眼泪再擤下鼻涕。


    周而复始……


    看起来像缺点啥似的。


    “嘶——哈——!”


    “大娘,我想吃萝卜炖牛肉了。”


    “嗯。”


    “都霜降了,人家都说立冬补不如霜降补,这话对啊,啥东西都是早补早好。”


    “嗯。”


    “羊肉也行,用家里的土罐煨上两个小时,咕嘟,咕嘟冒泡,屋里热气腾腾的,都是羊肉的鲜和萝卜的甜,喝上一碗,浑身都暖呼呼的,啧——”没忍住咽了下口水,这时候想象力丰富就很可怜了,想得到,吃不到。


    “嗯。”


    黎安安嘴里叼着萝卜片,一歪头,撒娇似的道:“大娘,你咋光‘嗯’呢,给我点反馈啊。”


    陈大娘用鸡毛掸子扫着柜子上的灰,“想得挺好,继续想吧。”反正吃不着。


    “啊——”黎安安嘴里叼着萝卜,仰头看着屋顶,“我想吃牛肉,我想吃羊肉!”


    想得眼泪都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啥时候市场才能开放啊,她想大口吃羊肉,还想吃铜锅涮肉。


    调上一碗秘制麻酱,羊肉切成薄薄的片,用筷子带着进里转一圈儿再拿出来,裹满了麻酱,再塞进嘴里……


    “啊啊啊啊啊啊!孩子要馋哭了!”


    这回眼泪终于不是从嘴边流下来了,它直接就从眼里流下来了。


    呜呜呜——


    小羊小羊!你快来啊!这里有孩子需要你——


    陈大娘看着沙发上摊着的大馋丫头,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念叨了好几天,还真让她给盼来了!


    而且,两个都有!


    就是时间要


    晚一点,得立冬的时候。


    没事儿,不就两周嘛,等得起!


    就是某人运气还挺好,一回来就有好东西吃,这小子,有口福啊。


    黎安安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开始给小石头穿衣服。


    霜降来了,早晚气温骤降,但是中午还是很暖和的,所以在家越来越待不住的小石头一看小姨和小叔要出去,就留他和他奶在家?


    那咋行,他也要去,不管去哪,你俩都得把我带上。


    黎安安和袁小四一看这粘人的劲儿,再一看外头的太阳还挺大,午后正是暖洋洋的时候,行吧,那就带上。


    穿上厚衣服,戴上薄帽子,包成一个晃晃悠悠的小面包,穿上鞋子,带上吃的,水,手纸……


    陈大娘:“真带着啊,要不然给他放家吧,你俩快点走,他也追不上。”


    黎安安:“没事儿,就摘个柿子,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正好带他出去转转。您也松口气儿,去找人聊聊天儿去,要不一天天净围着他转了。”


    谁带孩子谁知道,尤其是这么大能跑能跳又没有危险意识的孩子,一眼看不住都不行,忒累心。


    反正就回趟小李村,也不远,今天太阳还大,风还小,正好带着这小子出去溜达溜达,大娘还能歇歇。


    是的,他们这趟是要去小李村摘柿子,霜降怎么能少得了柿子呢。


    “霜作晴寒策策风,……,野鸟相呼柿子红。”①


    红红的柿子,甜而不腻的柿子,小燕子要偷的那个大柿子!


    上次抓蚂蚱的时候就跟舅爷约好了霜降之后去他家摘柿子,前几天黎安安又去踩了下点儿,确定这两天就可以摘了,趁着袁小四放假,两个人拎着筐就要出发。


    可不是她特意等袁小四,让袁小四干活,这娃自从上次和她一起摘过苹果之后,就开始热衷于和她一起探索小李村的果树。


    总觉得小李村人杰地灵,果子好吃。


    大馋小子。


    袁小四骑着车,黎安安抱着小石头坐在车后座,后背还背着个空筐。


    “不许乱动,你一动就滑下去了知道不,就摔了。”


    袁小四:“他能听懂?”


    “我们小石头聪明着呢,他姑和他二叔都聪明,我们小石头先天基因就有优势。”


    袁小四听了点点头,后一想,补充了句,“他小叔也聪明。”


    黎安安在后座轻轻翻了个白眼,“是是是。”


    ……


    不过,今天这场摘柿子之旅,属实是道阻且长。


    这不,三个人刚进村没多久,就被拦路了。


    “黎安安,我结婚日子定了,下个月十八号。”正好不用去军区大院那边找她了,这姑娘三天两头过来,就知道能在村里碰着。


    “知道了,到时候我肯定去,带一群孩子,占一桌儿。”给一份儿礼,十几个人吃。


    柱子听懂了,笑了出来,“行,你不嫌丢人,我也不怕多出一桌饭钱。”


    说着又拍了拍袁小四,“有空一起跟着来。”


    黎安安:“那他是没空喽,那天周六。”


    袁小四垮了下脸,瞪了眼幸灾乐祸的某人,转过头对准新郎倌贺喜,“哥,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好,谢了,行了,不拦着你们了,该去哪去哪儿吧。”


    袁小四刚要骑车,就被黎安安拉住了,指了指旁边,“等会儿吧,小祖宗看风车看入迷了。”


    拽都拽不动,这没见过市面的小屁孩儿,啥都好奇。


    刚刚柱子把他们拦下来的地方就是村里的打谷场,村里人正在把晾晒过后的稻谷进行下一步挑拣。


    现在也没有后来那么多方便的机器,都是木制结构,笨重的大家伙。


    想把稻谷从稻草上弄下来,肯定不可能一粒粒剥,饿死都剥不完。


    要先用脱粒机把稻谷“刮”下来。


    手里握着一把稻草,放在旋转的圆筒上,脚下踩着木板,上头钉满了铁丝的圆筒就开始旋转,这么的,稻谷就被铁丝刮了下来。


    顺带着一起下来的碎稻草还有空的稻谷,这时候就需要用到风车了。


    这个风车不是像小孩子玩儿的那种,一吹就转,这个风车也是一个木制的庞然大物。


    上面有个进口,放刚刚刮下来的稻谷,旁边有个手摇的木柄,一摇,里面就吹风,稻谷从上往下落,饱满的稻谷基本就是竖直着落下来,而碎稻草和瘪的稻谷因为轻,就会被风吹出来。


    小石头就这么蹲在离风车不远的地方,看着人家摇风车,目不转睛的。


    拽不动孩子,黎安安也跟着蹲下来了。


    还招呼袁小四,一起过来蹲会儿。


    打不过就加入呗,还能咋地。


    黎安安托着腮,看着打谷场上忙忙碌碌灰头土脸的人们,仰着头跟袁小四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


    诗是挺应景,但是,“我吃饭可从来不浪费,碗里一粒米都不剩。”


    黎安安:……


    那倒是,就是吃得太多了,两大海碗饭,这小子吃完肚子都不鼓。


    也不知道吃哪儿去了。


    蹲了一会儿,旁边的小屁孩儿终于站起来了,黎安安以为终于可以走了呢,没想到人家蹭蹭蹭走到旁边晒稻谷的地方,又蹲下,开始扒拉地上被摊开晾晒的谷粒去了。


    ……


    “不能玩儿了,要不一会儿伯伯揍你。”


    旁边拿着耙子正在摊稻谷的村里人听了,笑着说:“别吓唬孩子,让他抓着玩儿吧,又抓不坏。这孩子,长得真胖乎,小脸儿,团儿团儿着,一看平时就没少吃,肯定不挑食吧。”


    “他?他还不挑食,最挑食的就是他了,不好吃的一点也不碰,为了能让他多长几斤肉,他奶没少费心。”


    小石头可不管他姨怎么当面蛐蛐他,蹲在旁边开心地玩儿着手里的谷粒。


    地上摊开的谷粒经过太阳的暴晒,摸上去温温的,抓一把,再摊开,小胖手上就挂满了谷粒,像粘在上头了似的,两只手拍两下,才会掉下去。


    等他小姨都Social完了,小胖墩都没玩儿完。


    黎安安看了看天色,只能开始哄,“明天再带你过来行不?明天早点出来,今天时间真不够了,再不去,柿子就被鸟儿吃没了。你知道啥是柿子不,可甜了,比苹果都甜,又大又红,可好吃了,咱现在先去摘柿子,明儿个再过来啊?”


    不知道孩子他姑研究啥的,这小子长大了怕不是要研究农业吧。


    第142章 “柿柿”如意


    某个小屁孩儿也不知道能听懂多少,看了眼黎安安又看了下眼前的打谷场,皱着小眉头,“再来?”


    黎安安赶紧点头,“明天咱俩吃完中午饭就过来,让你在这待一下午。”


    到时候她就在旁边和别人闲聊天,渴了给水,饿了给吃的,肯定一点也不催。


    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


    最后,经过一番解释加利诱,好歹是把眼前这个个头不高但是主意可大的小屁孩儿说通了。


    黎安安像偷孩子似的,在他点头那一秒就把人一薅,放在怀里,坐在车后座,然后催促袁小四赶紧走,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袁小四:“明天你还真带他过来啊?”


    “来呗,天气要是好的话就带他过来,这块儿孩子也多,他只要不把稻子往嘴里放,想待到啥时候就待到啥时候。”前提是他明天能记住的话。


    *


    舅爷家的柿子树也很老了,三四个人高,离老远就能看到红艳艳的柿子挂在枝头。


    秋风一起,叶子好多都落了,所以就显得柿子树上全是柿子,挤挤挨挨地,确实像一盏盏红红的小灯笼。


    摘柿子最好的时候就是它们还没完全熟的时候,要是都熟透了,不说不好保存,鸟就先给吃没了。


    所以这时候树上的柿子虽然看着是橙红又饱满的,但是吃起来其实是很硬又涩口的,咬一口,就能让嘴麻上半天。


    最近地里的活儿已经不像前一阵子那么多了,前一阵儿真是男女老少齐上阵,最近天冷了,地里大部分的活儿都干完了,就剩下一些收尾的了。


    年轻人还可以继续奋斗,舅爷这个岁数的相对来说就不那么拼命了,干一天歇一天。


    累坏了还得吃药,犯不上,老头想得很明白。


    黎安安一进门就跟来自己家似的,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四处看看,“我舅奶呢,没在家啊?”


    “打谷场。”和一帮老太太一边唠嗑一边干活,他都不爱去,脑袋让她们吵得生疼。


    “嗯?我们刚从打谷场过来啊。估计是人太多了,没看着。”


    黎安安把筐放在一旁,怀里的小家伙在被放下地的那一刻就跑到一边去了。


    直奔侧屋屋檐下。


    舅爷家里养了只土狗,性格很好,从来不咬人,此刻小石头就蹲在小土狗的对面。


    一人一狗,互相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小家伙看了一会儿,率先打了个招呼,“汪—”


    小土狗两只前腿搭在一起,头放在上头,本来是伸头看着小石头,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判断出了眼前的人没有威胁,慢慢地又把头缩了回去,继续放在前腿上,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对面。


    “这狗啊,算是白养了,谁来都不叫唤,性格软得跟面条似的,还指望它看家护院呢,指不上。”


    黎安安笑着说:“这不是还小呢嘛,等过几个月长大了,光是那体重就能吓唬吓唬人。”


    袁小四看着那小狗也有点稀罕,和小石头蹲在一起,逗狗玩,还回头兴致勃勃地和黎安安说:“姐,你说咱家也养个小狗咋样,这狗,多亲人啊。”


    黎安安:“不养,养丫丫和小石头就够费劲的了,再养个狗,累死了。”


    袁小四:“这有啥累的,就每天多做点饭的事儿呗,还能看家。”


    “合着不是你做饭呢,”黎安安翻了个白眼,“天天吃白饭的人没有决定权。”


    袁小四虽然被嫌弃了,但是也没放弃,打算回家磨一磨他娘,他娘要是同意了,他姐肯定没二话。


    这狗也太乖了,一脸憨厚相,要是他娘同意了,他就问舅爷他家这狗是从谁家抱来的,他也去抱一个。


    黎安安看着那边相处和谐的三小只,嘴角倒是扬起了一丝笑,两个赤诚的孩子和一只性格软乎乎的狗,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是温柔的。


    其实,相对于狗,她更喜欢猫。


    而且,她曾经养过一只猫。


    那只猫很粘人,会在她睡觉的时候钻进被窝里,黎安安怕它闷,就会用胳膊撑起被子,那只猫就会把脑袋轻轻地放在她的胳膊上,一人一猫,头挨着头,进入梦乡。


    不过现代社会,对于一只爱探险的猫来说,太危险了。


    一次平常的外出,它却没再回来。


    其实偶尔它也会夜不归宿,但是那次一晚,两晚,三晚……


    后来,黎安安失去了她的猫。


    第一只猫,感情总是最深的,黎安安也想让它成为自己的唯一,在宠物的世界里,菀菀类卿,对谁都不公平。


    有些情感,投放在了这个身上,就不可能再投放在那个身上。


    那就不养了呗,所以,没有第二只。


    上辈子上网的时候,偶尔会在网上看到一群可爱的人吵吵猫派狗派,黎安安不觉得自己是猫派,她只是第一只养的宠物恰巧是猫而已。


    后来也有朋友怂恿她养一只狗,没男朋友,再没个狗,也太可怜了。


    黎安安倒是也动摇过,但是只要一想,从此以后就要为那个幼小的生命负责,它还不会说话,饿了渴了心里在想什么她全都不知道,还没养,就已经开始胆怯了。


    而且她身边还有好多反面例子,有一个朋友的弟弟,特喜欢狗,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养过五六只狗了,家里倒是也不挤,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一只。


    很地狱,他每次养狗不超过半年,那狗就去另一个世界了。


    土狗,品种狗,串串,都有。


    每次狗没了,还会给它埋点土,立个碑,人也很伤心,得哭个几天。


    黎安安都想说了,放它们一条狗命吧,如果不会养,那从一开始就不要碰。


    也许换个人养,那些狗还能好好地活着。


    对于感情,她总是悲观又逃避。


    养毛孩子的时候的开心是真的,它离开的时候的难过也是真的,如果最后结局都是不好的,那她选择不养。


    别人养的时候,伸手逗几下还可以,但是自己负担一个生命……


    未养先怯。


    一人一狗三餐四季,确实很美好,但是黎安安觉得,养小石头也不错啊,他还会说话,他还会长大,她走了他都还在,可太好了。


    不管那两个人,黎安安转头问:“舅爷,您家够柿子的网兜呢,帮我拿出来呗,我来兜柿子。”


    “等着。”


    老人先把带着长杆子的网兜拿出来,又把杵在墙角的木梯子搬了过来,靠在树干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感觉卡住了,很稳,才走开。


    “摘吧,树顶的留几个,给路过的鸟吃。”


    黎安安:“懂。”


    “袁小四,别玩儿了,过来摘柿子。”


    这回黎安安抢先一步登上梯子,挎着一个布袋子,站在梯子上,把手边能够到的柿子先收入囊中。


    柿子外皮有一层果霜,用手擦两下,才能显出里头像打了蜡一样的光滑的橙红色表皮,放在鼻子下面,有一股隐隐约约的甜味儿。


    柿子都是内敛的宝宝,不管里面多么甜,隔着一层皮,外面的味道也是淡淡的。


    黎安安挑着又大又红的摘,柿子握在手里,刚好多半个手掌大,沉甸甸的。


    就是摘来摘去,黎安安觉得还是树梢那些长得最好,摘一个,摘两个,再摘一个……


    “再摘就没了,给鸟留点儿。”


    黎安安低头看着树下,坐在屋檐下的石头上抽着烟的老人,“那不行跟它们商量商量呢,别吃树梢的了呗,吃树中间的那些,飞下来点儿呗。”


    她也相中树梢这些了,太阳照得多,看起来又大又红,反正比晒不着阳光的那些好看多了。


    老人敲了敲烟斗,“不是树顶的它们看不着。”


    黎安安看着脑袋顶那些柿子,内心腹诽,一群笨鸟。


    “我听说你都让徐老太太家的果树上报纸了,我这柿子不比她那个苹果差吧?”


    黎安安一边摘着柿子,一边笑着说:“您还比这个呢,苹果套袋能让它把字晒出来,柿子套袋能干啥啊?就能防鸟。”


    老人听了又往烟斗里续了点烟丝,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笑,“那些鸟可比人还机灵,谁家柿子长得好,就看树上的鸟多不多。”


    黎安安:“是,谁不知道咱村子里就您家柿子最甜啊,要不我也不能来啊,我嘴多挑呢。”


    袁小四在底下看着眼馋,他不想用兜子兜柿子了,他也想上树。


    “你下来会儿,换我上去呗。”


    黎安安想了想,同意了,正好她也想试试用长杆子怎么兜柿子,感觉应该也能挺有意思。


    “那你小心点儿啊,踩稳。”


    “放心吧。”


    老人指了指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和小狗混熟了,开始有肢体接触的小石头,“这就是那个挑食的孩子,不像啊。”


    黎安安听了,没忍住笑,“是他,确实是有点胖。”


    这个小家伙现在就像一个超重的勋章,但凡带出去,就能获得一堆姨姨和奶奶的赞扬。


    并且侧面反映出了家里的好伙食。


    都在脸上呢,duangduang的。


    仰头够了没一会儿,眼前就开始冒金星了,黎安安果断放弃,坐在老人旁边,看着小屁孩儿逗狗玩儿。


    第143章 流心柿饼


    “咱家这树,多少年了啊?”


    黎安安现在有个毛病,看着一棵喜欢的树就想问问人家的岁数。


    “二十多年了。”


    “这么老了?比我都大?”


    某人现在也是能很好的代入自己十八岁出头的人设了,对,她就是这么年轻,嫩得出水的年纪。上辈子的年纪?忘了忘了,她才没二十……多过呢。


    “舅爷,您家还有小柿子树嘛?我也想种。”


    这就是第二个毛病了,看着一棵喜欢的树,就想问问人家有没有“孩子”,有的话就带走,带去自己家,种起来,立志要把老袁家种成一个百果园。


    “没有,我弄那么多柿子树干啥,有一棵够吃了。”


    “啧——您刚才还和徐奶奶比呢,人徐奶奶家里苹果树可不止一棵,这时候您咋不比了。”


    老爷子懒得回答,嘬着手里的烟斗,时不时指挥一下袁小四往哪儿够,哪儿的柿子长得好,别光捡大的摘,有的小的看起来红的,滋味儿更足。


    袁小四身处一群柿子里,深深的体会到了啥叫乱花渐欲迷人眼,只缘身在此山中。


    看这个好,那个也好,这个红,那个好像更红,摘不过来,根本摘不过来。


    黎安安看着树上忙忙碌碌的傻小子,不知道为啥,感觉袁小四不管干啥,脑门上都冒着傻气,让人看着就想笑。


    “你小心点,够不着的别硬够,下来用网兜兜。”


    “好——”


    “动作幅度别太大,别踩旁边的树杈,那树杈可不粗,禁不住你在上头。你摔了没事儿,这棵树长这么大可不容易。”长了二十多年,才长出这么些树枝,他们来一次,再弄得缺胳膊少腿儿的,多不好。


    “……”


    “黎安安,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嘛?”


    黎安安闻言,笑得肩膀直抖,逗孩子玩儿可真好玩儿。


    不过她可没瞎说,这棵树树杈确实是挺细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叶子掉多了的原因还是怎么的,透着一种瘦骨嶙峋的感觉。


    黑棕色的树干在火红的柿子的映衬下,有一种萧瑟之感。


    映着树后的青砖黛瓦,黎安安忽然想到一句话——柿子树的底色是悲凉。①


    它在深秋成熟,如果不是现在被他们摘下来的话,其实它还能在树上挂很久,跨过深秋,步入初冬,迎来第一场大雪。


    那时候树上的叶子早都掉光了,但是火红的柿子还在上头,完成自己一生的最后一刻。


    那时候它早就脱涩入甜了,柿子,就是要经过一番彻骨寒之后才能变甜。


    那是它的必修人生课。


    之后,人们才能在呼啸寒风中,围着火炉,吃着带着冰碴的冻柿子。


    撕开薄皮,冰糯可口,甜如流蜜。


    那是它一生中的最后一个篇章,经几场风霜,把寒风酿成温柔的甜,供给人品尝。


    惨兮兮的,又很善良。


    望着眼前傲立霜风中的柿子树,黎安安仿佛已经看到了,过了几个月之后,树枝上堆满了雪,红彤彤的柿子上也覆着一层厚厚的雪,画面灿烂又忧伤,温柔又夺目。


    ……


    为了这些柿子显得不那么惨兮兮的,还是现在就摘了吧,回家捂一捂就能吃了,不用经过冰冷风雪就能变甜,多好。


    她救了这些柿子一命啊,她可真是太善良了。


    内心演了一场大戏的黎安安完成了又一次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夸奖。


    两个大人在这忙着摘柿子,小家伙已经开始和新的小伙伴开始友好互换食物了。


    当然,狗的,他吃不了,他的,小土狗倒是吃得开心,尾巴摇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小家伙一会儿来黎安安这一趟,拿个鸡蛋,他一半小狗一半,过会儿又来,他一半鸡蛋饼,狗一半。


    这得亏邻居家没有养狗的,要不这家早晚让这个小家贼败光。


    等小家伙再过来的时候,黎安安没给他吃的,而是开始呼唤树上的袁小四,“袁小四,下来,给你侄子把尿。”离上一次嘘嘘已经很久了,掐指一算,到时间了。


    “你顺手就把了呗。”


    “不,我怕他弄我手上,快点,这可是你亲侄子,你再不下来,一会儿就尿裤子啦,咱俩可没带多余的裤子。”


    禁不住黎安安的大吵大嚷,袁小四叹了口气还是下来了,瞪了黎安安一眼,牵着小石头,后头还跟条狗,去路旁嘘嘘。


    看着两人一狗的背影,黎安安满意地点点头。


    要是没有袁小四,她就干了,但是有袁小四,有什么活儿,那就优先想一想,这个活儿能不能推给袁小四干。


    能,就推给他,不能,那就先把袁小四教会,再推给他。


    过了一会儿,太阳都西斜了,两个人也摘完了,趁着温度还没降下来,赶紧回家。


    两个大人还好,一岁多的小家伙可不能冷着。


    但是显而易见,一人一狗已经处出了感情,一说要回家,小家伙就要把狗带走。


    死活不撒手。


    不过这狗本来就是舅爷家养的,虽然说着的时候一脸嫌弃,嫌它性子软,但是瞧着那溜光水滑的毛就知道平时肯定是没亏待着。


    所以最后,就以某石头哭得震天响地离开小李村而告终。


    黎安安像拆散一对有情人的恶毒婆婆。


    平时不爱哭的孩子一哭起来那才止不住呢,黎安安抱着怀里七扭八扭就是不好好坐的小石头,嘴里不住地安慰都没用。


    好不容易回家了,脑门儿全是汗。


    陈大娘看着三人回来,小石头还抽噎着,脸上一条一条的都是哭过的痕迹,“这是咋了,咋哭这么厉害呢。”


    本来哭过一阵儿,累了,刚停下的小石头,一听这话,想起来狠心的小姨,委屈劲儿一上来,又开始哭,边哭还边指着黎安安,“姨,坏,不给,狗。”


    一两个字一顿,伴随着抽泣,一抽泣,小胖身子就一颤。


    黎安安看着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儿,又想笑又怕笑出来他哭得更厉害,解释道:“去摘柿子的那家养了条小狗,小石头挺喜欢,和它玩儿了一会儿舍不得走了,非要把狗一起抱走。我没让,就哭到现在。”


    陈大娘一听,抱住怀里抽噎着的小石头,“啊,原来是这样啊,姨姨坏,不给狗是不是。”


    小家伙狠狠点头,黎安安凑过去看他,他还把小身子一转,把脸埋进陈大娘怀里,用后背表示“我在生气,不要理你”。


    黎安安看了眼小家伙,和陈大娘示意,她先去处理柿子了,孩子就交给她了。


    要不她在这,小家伙一看见她就想起来狗,还咋哄,咋哄也哄不好啊,看看过会儿不那么伤心了,再来认认错,能不能好点儿吧。


    和孩子就讲不了道理,诚恳认错,再用吃的诱惑诱惑,看得不得行。


    陈大娘抱着怀里的小家伙点点头,嘴里还不住地顺着小石头的意思说着话,祖孙统一战线,讨伐“坏”小姨。


    袁小四已经把筐从自行车上卸下来了,满满一筐柿子,还挺重。


    “放哪儿啊,是不是得放北屋?”那屋温度低。


    黎安安:“先拿出来一半儿,我留着做柿饼,剩下的再放北屋收起来。”


    柿子这种东西,好好保存的话,和苹果差不多,都能放很久,留到过年都没问题。


    下雪天,吃着带冰碴的甜滋滋的柿子,想想就很美好。


    当然,现在吃也不错,看中哪个了,就把它和苹果放在一起,等个三五天,就变得又甜又软了。


    袁小四:“柿饼不好吃,还是直接吃好吃。”


    黎安安低着头挑着柿子,“大娘爱吃啊。”


    偷偷说一句,其实她也觉得普通的柿饼不好吃,齁甜,就那种扁扁的柿饼,红棕色,外头满是糖霜,吃一口,要了老命了,能甜死人。


    又干又噎又甜。


    但是老人家就特别爱吃,她这次去摘柿子,大娘特意嘱咐多摘点儿,留着晒柿饼。


    而且还不止是她家这个,她发现好多年纪大的都还挺喜欢柿饼的,相反,好多年轻人倒是没那么爱吃。


    黎安安瞎思考过深层原因,最后,只能归咎于岁数大的那一代都是苦过的,那时候能吃到糖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儿,所以柿饼,是一种迟来的满足感。


    像是袁小四和她,都是不差糖的,对传统柿饼就不那么喜欢了,还能奢侈地嫌弃人家甜。


    “一半做传统的那种扁扁的柿饼,一半做流心柿饼,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流心柿饼的,甜得刚刚好,超级好吃,反正我挺喜欢的。”


    袁小四一听这个,来了兴趣,“那这个咋做啊?”


    嗯,其实就和做传统柿饼是一样的步骤。


    清洗后,把柿子屁股上贴着的叶片摘掉,蒂留着,然后削皮,放在开水里烫一两分钟,拿出来,放在簸箕上晾晒。


    就这么简单。


    对了,大太阳也很重要,不要在多雨的天气做这个,柿子很容易发霉。


    袁小四看着簸箕里排排坐,晒着太阳的柿子,“这样就行了?这不就是做柿饼的步骤吗?”


    黎安安看着一天下来,皮已经被晒干了的柿子,点着头,“对啊,做流心柿饼的步骤和做传统柿饼的步骤就是一样的,只是晒


    的天数不一样而已,嗯……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没晒透的柿饼,所以里面是流心的。”


    一边说着话,一边捏着手里的柿子,真·柿子捏捏乐。


    第144章 蜜糖裹着星光


    做柿饼的时候,最好玩的一个步骤就是捏饼了。


    就像给小娃娃按摩肚子做排气操一样,在柿饼晒了一两天变软之后就可以通过捏捏来给柿饼做“排气操”了。


    此时,外面那层皮不知道是被风吹干了还是晒干了,内里完成了一部分糖化,已经开始变软。


    这时候用手指轻轻揉捏,一方面可以有效排出柿子内部的气体,使柿子内部更加软化,促进水分流失,另一方面也可以帮助柿子更快的脱涩、糖化,促进糖分析出,形成糖霜。


    每天按摩一次,柿子里的气体和水分越来越少,就变成了后来大家所熟知的那种扁扁的柿饼了。


    现在,这些柿子已经享受了一天的太阳浴了,本来就很红的柿子,每个都很乖,在傍晚时就已经开始变软了。


    不过要做全身spa的话,最好是等到明天,变得更软一点才行。


    太阳也下山了,柿子宝宝们就不能再继续放在外头了,拿回屋里,第二天再拿出来继续通风,继续晒。


    差不多过了三天之后,每个柿子都变得胖嘟嘟一坨,软乎乎的了。挨个儿给它们做完排气操之后,黎安安没忍住,揪了一个幸运柿宝宝来吃。


    这个阶段基本就是黎安安想要的那种流心柿饼了。


    相比于新鲜柿子和传统柿饼,她更喜欢介于二者之间的这个时候的柿饼。


    新鲜的柿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软了,汁水丰盈,撕开皮之后,里面的柿子肉像是能淌出来,像吸果汁一样,就能把它们吸入口中。


    一不注意,就容易吃花了脸,半张脸都是柿子汁,如果想保住脸,那手就保不住了,反正肯定得脏一个地方。


    要是用勺子舀的话,倒是干净了,但是又感觉似乎有哪不对,不像是吃柿子了,倒像是在吃一道柿子味儿的甜品,多了点精致的仪式感,但又少了点直接啃食的那种野蛮、直给。


    嗯——黎安安也承认,自己在吃上确实偶尔有些矫情的小毛病。


    传统柿饼就不多说了,还赶不上直接吃柿子呢。


    这时候,流心柿饼出现了!


    可以说,它的出现,拯救了黎安安对于柿子的所有负面评价。


    首先,它没有皮。


    天知道柿子皮有多像一个刺客,味道不好吃就算了,有时候粘到上牙膛,半天都弄不下来,黎安安吃东西的时候一般不生气,除非它很过分了,柿子皮就经常很过分。


    她明明在吃之前撕皮了,好吧,兴许是不那么仔细吧,吃的时候又经常囫囵吞枣的,所以总是能吃到又涩又鸡贼的柿子皮。


    但是问题大头绝对不在她,还是在于柿子,谁让它长皮了,还长得不好,人苹果和橘子咋就不像它似的,它就不能反思反思嘛。


    差评!


    而像流心柿饼,就没有这种问题了,它是去皮之后再晾晒的,在晾晒过程中外表形成了一层韧韧的皮,像奶皮子一样,能吃又好吃。


    其次,经过几天晾晒之后,柿子里的水分已经流失很多了,这时候再吃的话,里面的汁水就不会恼人地肆意流淌了,它们就像被时光晒过之后形成的琥珀,流淌着金黄色,但是是稠蜜的。


    吃起来既不脏手,又能尝到那种流淌的蜜意。


    偷偷说一句,不脏手真的是一个很大的优点了,因为她就没见哪个精致的猪猪女孩儿在大庭广众下吃过柿子。苹果,香蕉倒是比较普遍,柿子?还是在家吃吧,谁能忍得了吃完之后芊芊手指上都是黄色的柿子果肉。


    噫——


    大家想的应该都一样。


    最后则是,流心柿饼真的很好吃!


    一个东西,其它的都是其次,好吃才是王道。


    咬破外头那层微韧的晒出来的皮,入口就是蜜一样的浓甜,不是说甜过劲儿了,而是口感是浓的,但是又甜得恰到好处。


    一手托住流心柿饼,手指轻轻往里挤,外面的皮微微凹陷,里面的果肉泛着晶亮的光缓缓探出头,这就是它吃起来爆浆的源头,晒得刚刚好,所以里面的果肉是像蜂蜜一样的质感。


    就像——蜜糖裹着橙色的星光。


    上去吸溜一口,满嘴都是柿子香,香甜可口,却甜而不腻。


    不像再晒几天之后,柿饼体积越来越小,所以糖分经过浓缩挤压,甜得过度。


    这时候的柿饼,甜得恰到好处,就像恋爱三个月左右的甜,是最合适最诱人最柔软最最愉快的那种甜,往前一步,不够,往后一步,太腻,三个月,刚刚好!


    里面的流心,吸一口满足,吸两口,双倍满足!


    果香中带着花香,是一种很复杂的清甜。


    口感绵密又丝滑,像是一块儿不会化的冰淇淋,但又多了些独特的韵味。


    如果放进冰箱里冰一会儿再拿出来吃,那就更像了,而且口感也会更好,更上一个层次。


    不过黎安安已经等不及了,先尝为敬。


    她对柿子的诸多嫌弃是真的,但是从来没否定过它的味道,果肉汩汩,淹没舌根,甜得舒服,沁人心脾。而且,小小的柿子里还藏着一个大大的宝藏——


    对,就是柿子的小舌头,没有人会不爱柿子里的小舌头,它简直就是柿子的灵魂!


    反正如果是她,心心念念买了一个柿子,竟然没吃到小舌头,那简直就像是白吃了一样。


    小舌头其实是柿子退化的种子外衣,里面的种子没发育好,所以留下这么一个产物。


    黎安安只想


    说,退化的好啊,退化的妙,最好柿子里面全是小舌头才好呢!


    有的人叫它小舌头,也有人叫它柿子糖,就算是不知道名字也没关系,只要一说起柿子里硬硬滑滑脆脆的那片东西,那大家就都会秒懂了。


    一瓣一瓣儿的,像剥了外皮的橘子瓣儿。


    柿子是好吃的,但是没有小舌头的话就是一般好吃,有了小舌头才是独特有魅力的好吃!


    柿子里的小舌头,造物主的小小恶作剧,但是却是整个柿子里最亮眼的一处。


    黎安安不光自己吃,还拿进屋给陈大娘也分了两个。


    陈大娘笑着接过,“照你这么个吃法,没等晒成柿饼呢,就得没一半儿。”


    黎安安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理直气壮地说:“反正都是要吃的,怎么吃都是吃嘛,您尝尝这个,比柿饼软,好吃的。”


    一口咬下去,爆浆流心的,黎安安这会儿已经吃了仨了,要不是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她觉得她还能吃。


    忍不住啊。


    深秋,是属于柿子的。


    *


    霜降之后,就意味着冬天不远了。


    前些天收拾出来的炉子也得抓紧安上了,毕竟家里还有个一岁多的需要呵护的宝宝。


    袁团长刚把炉子给收拾出来的时候,黎安安就用水浇了好几遍,又拿着抹布翻来覆去地擦,当然,她智商还在线,没管里头,就擦外头来着,不过,就这张荷花都看不下去了。


    “不用擦那么干净,过些天烧几次煤,就全是灰了。”


    黎安安:……


    不好说自己没经验,忘了,黎安安脑子一转,解释道:“我家原来那个是方形的,烧柴的地方和炉子隔着一堵墙,所以灰过不来,忘了这个是圆形的了,没事儿,干净几天是几天吧。”


    袁家的这个炉子炉体是圆柱形的,中间是炉膛,也就是燃烧煤球的地方。


    下面是一层铁网,有俩作用,一个是兜住煤球,空气可以通过铁网往上走,达到助燃的效果;另一个,漏下来的烧过的煤灰通过这儿到达最底下,然后最底下有一个口,可以通过这个口把炉灰掏出来。


    最上面就是几个铁圈圈了,嗯,不严谨,应该叫炉盖子。


    炉盖子结构很复杂,中间是一个带着眼儿的厚厚的铁片,那个眼儿是用来被炉钩子勾的,炉钩子就是一根长长的铁丝,尾巴那儿是弯的。


    想把炉盖子掀下来的时候,肯定不能徒手掀啊,不说脏不脏,要是炉子正在烧着的时候呢,不想要手了那是。


    用炉钩子钩住中间那个眼儿,中间的炉盖子就下来了。


    但是炉盖子可不止有中间带眼儿的这个,它外面还有两层铁圈。


    怎么形容呢,中间这个就像是一个饼,外头那些就像是披萨吃完了里面带料的芯儿,就剩外面一层全是面的圆环。


    这两层铁圈就像是一个大号披萨面环套着一个小号披萨面环,中间放个饼,彼此严丝合缝,一起构成了整个炉盖子。


    为啥要弄得这么复杂呢,黎安安没问,但是她猜奥,估计是为了适应家里大大小小的锅?


    比如,要是大锅放上去,就可以把炉盖子都掀下来,这样,底下的火才和锅接触面积最大;要是小锅的话,就肯定不能都掀了,那不掉下去了嘛,所以就掀中间那个带眼儿的“饼”,大小刚好卡住。


    大锅小锅,决定着炉盖子套几个圈儿?


    她觉得她猜得没错。


    黎安安看着这个没怎么见过的东西,觉得稀奇又怀旧,过些年有暖气了,就看不到喽,连农村都少见了,因为农村都有地热了。


    时代的产物总是一批又一批,最后这些东西,就只能活在一代人的回忆里了。


    第145章 入冬准备


    但是在现在,乡村和城市的冬天,还是少不了它,家家户户必备的过冬神器。


    不管是什么样式的,贵的便宜的,总得有一个,要不在北方这个地界,冬天单靠火盆是真扛不住。


    袁团长先把炉子固定在一个位置,几十斤重的大块头,放好之后就不能再挪位置了,接着,就是安装烟道。


    在炉子里烧东西,肯定会产生烟气,所以像这种圆柱形的炉子,在炉身侧上方就会有一个排气口,连接烟道用的。


    烟道就是好几节圆柱形铁皮,组装在一起之后的一个管道。


    一端连接着炉子的排气口,延伸出半个客厅远,长长的,最后透过墙上开的一个洞通向室外。


    最上头的烟道挑高很高,大概两米?反正人在底下走绝对碰不到头。


    黎安安仰头看着,张着嘴,“这不能砸下来吧?”底下要不要用东西撑一下啊?


    “不能,一会我用铁丝勾一下,隔一段吊一截,就稳了。”


    说着话,袁团长让黎安安递过来一根长铁丝,从烟道下方通过去,然后两端拉起,用铁钉钉在屋顶,相当于给烟道一个向上的拉扯、支撑。


    哦——


    原来是这样。


    黎安安点了点头,确实,用棍子支撑不如从上头吊着,不挡路,还稳当、安全。


    那现在砸是砸不下来了,就是……


    “这几节烟道中间的这个缝隙不会冒烟吗?需要用啥东西封上不?”比如用黄泥抹一下,封个口儿?就硬怼在一起啊?虽然看起来严丝合缝儿的,但是真的不会有烟冒出来吗?毕竟中间是有空儿的啊。


    袁团长:“不用,这烟顺着就出去了,冒不出来。”


    “为啥冒不出来,这不是有缝儿吗?”烧煤可得小心点,那一氧化碳中毒,每年都提醒,但是年年都出事儿。黎安安现在可珍惜她这条小命儿了,第二次都是捡来的了,除非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要不绝对没有第三次了。


    “……”


    “反正冒不出来。”


    黎安安听了,拧着眉头白了一眼站在凳子上忙活的某人,啥叫反正,我还正反呢,就不能好好解释一下。


    袁团长也不知道咋解释,反正只要好好烧煤,这烟顺着就出去了,除非烟太多,才会从这个缝隙里冒出来那么一点。


    但是要是多成那个地步的烟,那基本就是底下炉子里火没烧好,屋子里也不能待了,都得是白烟,只能开门通风了。


    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危险。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干着活,一边闲聊天,黎安安负责提出问题,袁团长负责叹气和解释问题。


    除了上学的那俩,一老一小也出去了,安装这个,也是个挺大的工程,怕给小家伙磕了碰了的,所以家里就剩下袁团长和黎安安了。


    她也帮不上啥大忙,就时不时给站在凳子上忙活的袁团长递个东西。


    “你们家这就安上了?”


    黎安安回头,“趁着他今天放假嘛,这活儿也就他能来了,早安早省心。这两天晚上我就觉得有点冷了,感觉过不了两天就得开始烧炉子了。”


    张荷花一听,笑着说:“你咋这么不抗冻呢,我看你家有俩孩子再加个你,这一冬,煤球估计不少用。”


    “那这就是袁团长的任务了,把家里老老小小还有个不抗冻的照顾好是他的责任,是不是袁团长?你都三十多了,不能还让大娘和丫丫,小石头还有我受冻吧?”


    安装完客厅还有陈大娘的房间也得安,毕竟一家子最不能冻的都在那屋,过几天黎安安也得住过去。


    袁团长拎着另一个炉子从黎安安这边走过去,听到某人欠欠的话,扫过来一眼,“那能把嘴先冻上吗?”那样的话,他还能清净两天。


    黎安安听了,白了他一眼,“赶紧干活去吧。”话真多,她能进攻,但是禁止袁老二防守。


    张荷花在这和黎安安闲聊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要不咱们上山去弄点松针啊,烧上炉子之后,这玩意用得可快。”


    黎安安看了眼袁团长,“那……没人搭把手,你一个人能行吗?”


    “可太行了,你赶紧去吧。”语速都加快了,就怕晚说一秒,某人就不走了。


    黎安安:……


    这个家,她和袁老二这小子之间,必有一战!


    张荷花在一旁,跟看戏似的,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行了行了,带上筐,趁着天还早,咱俩赶紧去一趟,能弄多少弄多少。”


    黎安安最后瞪了一眼袁团长,去屋外带上筐,又找出来一个麻袋,就要走。


    袁团长看见了,提醒道:“不用弄太多,太沉了你也拿不回来,整点儿够用这几天的就行,过几天我去山上,你劲儿小。”


    黎安安:“看不起谁呢,你在家弄炉子吧,不用管。”


    说完,就牛气哄哄地出门了。


    弄炉子帮不上忙,还不能去捡点松针了,像谁不会干活似的。


    家里的自行车被袁小四骑走了,但是周家的还在。


    平时两个人要是上山的话,


    一般都是腿儿着去,要不上山的时候,自行车推着也费事儿。


    现在车还金贵,既怕弄丢也怕刮了蹭了的。但是今天上山的目的明确,在山腰就能弄完,不用进大山里头,而且时间上也不会很长,最多一个小时,所以两人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


    到了山脚,再往上骑就费事儿了,石头也多了,硌得屁股疼,蹬了没几下,张荷花脚一放,“不行了,开始推吧,这往上骑太累了。”


    黎安安松开抱着荷花姐腰的手,身子一歪,蹦下车,“咱俩把这车藏哪儿啊?”


    “再往上推一段儿,直接放路边一眼就能看着的地方就行。”谁敢在军区附近偷自行车啊,命不要了?就算真有那傻的,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也比放在哪个犄角旮旯好。


    两个人都不用往里走,挨着苞米地这边的小山包上就全是松树,一棵棵树挨在一起长着,树上的松针还是绿的,但是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的褐色松针了,还有一些入秋之后掉下来的松塔。


    这里的松塔里头可没有松子,长得也小,不过人家也是很有用的。


    冬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弄来两麻袋,用来当燃料。


    松针和松塔里头都是松油,一点即燃,好用得不得了,比苞米叶子和稻草好用多了。


    后者来点风就容易被吹灭,烧得还贼快;前者易燃,火还旺。


    两个人也没拿耙子,用不着,直接捡起一根枯枝,扒拉几下,就能聚起一堆松针,用手一推,就搂进了麻袋里。


    等麻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了,就把脚伸进去踹几脚,然后,看起来都快满了的麻袋瞬间就又空出了一大半地方,这东西就跟棉花似的,看着多,踩实之后就一坨。


    接着再扒拉松针,再搂进去……


    等把一麻袋松针都装满了,黎安安用麻绳把袋口扎紧,接着,抬起脚,一踹,一麻袋松针就顺着大山的斜坡骨碌碌地滚下去了。


    开玩笑,她又不傻,有的东西,是需要背的,有的东西,能滚则滚,还能省些力气,这东西又不怕摔。


    就算是中途被大树拦截了也没事儿,一会儿下山的时候再踹一脚就好了。


    黎安安拍了拍手,接着开始捡松塔。


    这东西比松针难弄,费腰,跟采蘑菇似的,得一个个弯着腰捡,时不时树上还会掉下来一个,抬头去看,偶尔还可以看到一只调皮的小松鼠。


    在这边,松鼠可太常见了,来山上,十次有八次都能看见,就是大多数时候看不着脸,只能看见一个溜走的背影,翘着一个蓬松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极偶尔的情况下,看过去的时候正巧和它们对视,就能看到一张憨憨的松鼠脸上惊吓的大眼睛,胆子小得不得了。


    但是有时候又很调皮,就像刚刚,那个松塔十有八九就是它扔的,皮完就跑,又怂又皮的山间小精灵。


    不过就算被砸到了也不疼,这里的松树长得都不算高,而且,它扔得又不准,黎安安默默嘲笑了一番刚刚的小松鼠,接着弯腰捡松塔。


    也没弄太多,这东西沉,一筐就很重了,要是用麻袋装的话,那就只有袁老二才能背得动了。


    黎安安可不没苦硬吃,捡得够用十天的了就收手,剩下的就是袁老二的活儿了。


    那边荷花姐也弄完了,两个人一边踹着麻袋一边下山,然后把麻袋绑在自行车上,推着车走回家。


    一身轻松。


    到家的时候,袁团长已经把炉子都安好了。


    黎安安看了看,“咱这啥时候领煤球啊?”


    “也就这两天了吧。”


    黎安安:“行,那你上心点儿啊,要是能领了咱就去排队,是不得用小推车推?”


    袁团长:“推车不够大,得用板车,你就别操心了,过两天我就去拉回来。”


    黎安安听了这话,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


    炉子弄好了,勤劳的袁团长又开始扎稻草帘了。


    弄来一堆干稻草,放在晾台上,拿来一捆麻绳,就开始扎。


    这个黎安安还真上不了手,她不太会,记忆里也不太会,好像默认是男人的活儿,不过她可以学。


    黎安安搬来一个小凳,坐在袁团长对面,看着他拿来一绺稻草,放在平行放置的麻绳中间,然后把绳子交错着放,再放上去一绺稻草,再把麻绳交错一下位置……


    时不时再往上推一推,不一会稻草帘的雏形就出来了,密不透风,一看就能挡风还保暖。


    这稻草帘也是过冬必备的东西,只要家里有窗就少不了。


    一到冬天,西北风一吹,窗户就哗啦啦地响,那风无孔不入,顺着缝隙就吹进了屋子,现在的窗户密封性又不好,不挡着点儿的话,再怎么烧炉子屋子里也热乎不起来。


    有点热乎气儿就能给你吹没。


    所以家家户户都会扎这种草帘子挂在窗户外头,晚上把草帘子一放,一是挡风,二是保暖。


    等白天,太阳出来了,再把草帘子卷起来,让阳光透进来。


    这东西在将来,都是扣蔬菜大棚的人才熟悉,他们一般会把它搭在塑料布上。


    没想到现在,倒是人先用上的。


    黎安安想着这些,忍不住笑,深深地觉得自己还不如个菜,人家还有层塑料布呢。


    ……


    塑料布?


    黎安安嘴巴微张着,眼神发懵,思绪已经飘回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的农村,早多少年就没人用稻草了,一到冬天,家家户户就开始给南北墙“盖大棚”,像扣蔬菜大棚一样。


    钢筋做骨架,把一面墙半包起来,再在上头扣上塑料,这么做之后,就一点风都吹不进屋子里了,而且,白天的时候,阳光照在塑料上,阳台那的温度都差不多能有二十多度,可暖和了。


    想到这儿,黎安安眼睛一亮。


    第146章 扣塑料棚


    手放在膝盖上,脑袋前倾,一脸“我有个好主意”的神情。


    “欸,老袁,我有个想法,我说来听听。”


    袁团长抬头看了一眼某个又开始没大没小乱叫人,但是一听就是叫自己的家里的小姑奶奶,短暂沉默了一下,仔细地想了想后,说道:“一般不都是你说‘我有个想法’,然后我说‘你说来听听’吗?”


    黎安安听了,挠了挠头,“我就说刚刚那句话咋那么别扭呢,没事儿,这都小事儿,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你不管咋回答,我都得说说。”


    ……


    袁团长:他娘咋还不回来呢。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继续阐述起了刚刚灵光乍现的想法。


    “老袁,你知道塑料大棚不?”


    “知道啊,咋,你想在家扣一个?”这小姑奶奶挺能想啊,但是绝对不行。


    大一点的蔬菜大棚,都得有资质,得提前审批,这可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干的事儿。


    小一点就够自家吃的话,那也犯不上啊。塑料布也不便宜,弄那么一点,都不如直接在屋里放花盆里养了。


    黎安安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我扣那玩意干啥,咱家又不缺菜,想吃点新鲜的,我直接在屋里种好不好,还非得在外头,天寒地冻地扣个大棚,你咋想的呢?”


    就说袁老二不聪明,有时候那想法就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袁团长:……


    还我咋想的,那你夏天的时候把园子都种成啥样儿啊,看啥都想种,菜园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菜,品种儿还多,万一你沉迷种地,完了脑袋一抽,种菜瘾一上来,冬天也想种了呢。


    算了算了,跟这丫头说不通,听着就行了,别问。


    默默咽下去一肚子腹诽,袁团长抬了下手,“行,我想错了,你继续。”


    接着低头默默扎稻草帘,跟这丫头说话能把人气死。


    黎安安听了,也不计较刚刚


    袁团长显得不怎么聪明的想法了,时不时冒下傻气儿嘛,她可以理解,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就是,你看,蔬菜大棚的原理是啥你知道不?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咱可以分析啊。”


    “差不多就是盖一层塑料布,太阳透进来,晒得里头热乎乎的,然后塑料还不透风,那热乎气儿就出不去,所以里头温度就一直很高对吧?”


    袁团长点点头,这丫头别的不说,对吃和种地确实是涉猎得不少,别的地方傻乎乎的,就对这两个方面精。


    “那你看,蔬菜可以这么弄,咱家也可以啊,不是说用塑料把咱家都盖上,而是盖两边儿,东西都是墙,咱不管,南北这不都是窗户嘛,就算是用稻草帘子挡上了,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冻脸啊,它保温,但是也就能保一点儿。”


    “用塑料就不一样了,咱不用像蔬菜大棚那样用什么钢筋,咱也弄不来,直接沿着这个晾台边儿半扣一个木制骨架,再在外头盖上塑料布。”


    一边说着,一边比划。


    “白天太阳一照,你想想,咱家晾台这儿得多暖和啊,这水泥地,都得烫脚。晚上的时候,既挡风还不散热,你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黎安安也就是没法看见自己的脸,要不然脑海里绝对会浮现出四个字——黎大忽悠。


    袁嵩看着黎安安眉飞色舞地在那介绍,一开始是秉持着“我倒要看看她要扯什么淡”的想法。


    慢慢的,倒是听进去了,到了最后,跟着黎安安的介绍想象了一下,觉得似乎……确实有些操作空间啊。


    就是这么弄的话,木头都是小事儿,塑料得用不少吧……


    黎安安:“而且,老袁,你也别心疼塑料,这玩意儿也不是一次性的啊,等来年开春儿,天气热了,咱就把这塑料卷起来,塞到房檐底下,明年冬天还能用。”


    “你觉得怎么样?”


    袁团长:我觉得我得再想想。


    不过,这丫头虽然想法天马行空的,但是常有奇效。


    比如上次那个苹果印字儿,虽然他觉得花里胡哨的,但是确实也是一个给果农创收的好想法。


    这次这个……


    “我先去弄一批塑料,先拿南边儿试试,看看效果,要是不错的话,北边也封上。”


    黎安安听了,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跟着提醒,“买厚的,太薄的话,风一吹就撕开了,越厚越好,能透光就行,咱精心点儿使,用个五六年绝对没问题。”


    “啥用五六年啊?”


    黎安安一回头,就见刚刚外出的一老一小回来了,抓住看见一堆稻草就想往上扑的小家伙,揉了揉,又放开,嘴上给陈大娘又解释了一遍。


    陈大娘听了,沉吟片刻之后说道:“确实可以试试,也不用怕花钱,家里还有孩子呢,越暖和越好。老二,你这两天辛苦点,把塑料买好,再把这个木头骨架搭好,早点搭早点用。”


    “好。”


    黎安安狗腿地冲着陈大娘比了个大拇指,老太太厉害啊,说干就干。


    *


    接下来几天,袁团长就雷厉风行地完成了运煤球、弄木材,搭骨架、买塑料等几件大事儿,黎安安看着家里越来越多的过冬资源,心里很踏实。


    这个冬天,妥了,绝对风吹不着,雨…雪冻不着的了。


    就是这个袁老二,还是欠收拾,平时让他干个啥,磨磨蹭蹭的,尤其是关于吃的,说完就忘。


    现在这,不是能记住嘛,也能干活利利索索的啊。


    黎安安咳了一声,吸引到了刚进门的袁团长的注意,然后当着他的面翻了一个大大大白眼,再使点劲儿能翻到后脑勺的那种。


    袁团长:……


    这孩子又犯啥病了。


    “别在那挤眉弄眼的了,过来看看,按你说的,搭了个骨架,现在就搭了一小块儿,要是行的话,我和老罗就继续弄了,要是哪不行,现在还能改,你想出来的,还是你最懂。”


    ……


    你才挤眉弄眼呢,你全家都挤眉弄眼!


    黎安安又翻了个白眼,略过袁团长,走到晾台,跟过来帮忙的罗政委打了个招呼,看了一眼两个人刚刚弄出的一小块儿半成品。


    摸着下巴想了想,“最上面那个木头得有个斜坡,这样雪才好滑下来嘛,要不万一哪次下大雪,太厚了,咱又没及时清,容易压塌了。”这木头跟钢筋的承重能力又不一样,不能完全照搬上辈子看到的农村的那种大棚,还是得因地制宜。


    “行。”


    黎安安:“还有,底下的这个木头再伸出来一点,形成一个梯形,这样更稳。”


    虽然她自己没搭过,但是根据一些几何知识指点指点江山还是可以的。


    而且在场的三个人里,老罗的聪明她还是认的,所以说完想法之后,又来了句,“罗政委,你怎么看。”


    罗政委不懂元芳的梗,听了黎安安的话,想了一下,点点头,笑着说:“你说得对,我就说你聪明吧,等你家这个弄好了,我也去弄点塑料布,也搞一个。下次你要是有啥想法了,直接跟我说,老袁脑子不行,跟他说他不一定能明白,跟我说,这都不用拿一面儿墙试,塑料棚一搭,绝对暖和。”


    话音刚落,就遭到袁团长一个肘击。


    两个人搭着木架子,一个人用手扶着,一个人在那用钉子叮叮咣咣地敲着。


    等木头骨架都搭好了,就开始扣塑料布,最上面用铁丝固定住,两边也是,最下面的塑料就不用了,直接塞进木头缝儿里,再用石头压住。


    中间正对着房门的位置,用剪子划了一个门的大小,支了个门框,又用木头做了个对应的门,也同样用塑料包了起来。


    齐活儿!


    黎安安就看着两人摆弄着一堆木头和塑料,爬上爬下的,也插不上手。


    想上去帮忙,袁团长还嫌弃她碍事儿,黎安安轻哼一声就抱着胳膊在一旁看,不让我干活,我还省事儿了。


    不过,这活儿说来简单,一个人还真干不了,得亏今天俩人都放假了。


    欸?


    “你俩最近这假放得咋这么不对呢,一点也不按时按点儿,尤其是袁团长,最近假也太多了。”


    两个人听了黎安安的话,笑了笑,没说话。


    得,明白了,不好说呗,估计又要出门了。


    那她就不问了,不过……


    黎安安转头看向袁团长,“那大娘过生日的时候你在家吗?”


    “不确定,看情况吧。”


    第147章 日常


    等两个人叮叮咣咣把覆着塑料布的门给安上之后,整个南面的晾台就形成了一个半包之势,且密不透风。


    晾衣杆也被包在了里头,以后下雨下雪下雨夹雪都不怕了,自成一方不受打扰的小天地。


    两个人干完活也就不到中午,罗政委拒绝了黎安安的留饭,“下次,下次的吧。这几天你嫂子胃口不好,到吃饭的


    时候吃几口就腻,没一会儿又饿。今天正好有时间,我想着去趟城里买点饼干糕点什么的,平时给她放学校的抽屉里,过了饭点儿饿了还能拿着垫一垫肚子。”


    黎安安听了,担心地皱起了眉,“几天了啊,要是时间长了可不行,得去医院看看,不能讳疾忌医。”


    罗政委:“没几天,你嫂子说可能是这两天累着了,没休息好。过些天小学不是有期中考试嘛,她就想着好好抓一抓娃娃们的学习,忙过这几天歇一歇应该就没事儿了。”


    黎安安听了,瞬间又从对罗嫂子的担心转为了对罗老师的尊敬,摇着头感叹地说了一句,“当老师可真不容易。”


    但凡负责任的老师就没有不累的,而没有责任心的,一般也不会选择去当老师。


    就她们村村长的闺女,小舒,被她爹托关系给弄进小学当老师了。


    没几个月,原本长得圆圆的小脸就瘦成一条儿了,嘴角隔三岔五就得起个泡,黎安安回去的时候也勤,两个人打招呼,十次里有三次都是哑的,再也不是原来的小百灵鸟了。


    原来村里人也会私下悄悄说,她能进小学当老师,中间肯定有门道。现在看了那孩子的样子也都改口风了,虽然有门道儿,但是小舒确实也够格儿。


    是个好老师啊——


    黎安安想着这些,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也深觉当老师不易。


    诸多思绪只是一念之间。


    黎安安回过神来,眼珠子骨碌一转,“你等着,我前几天又做了几瓶红油双脆,给你拿一瓶吧。你别吃啊,都给嫂子。本来是给袁团长准备的,想着他平时出任务啥的可以带上,所以就没做太辣,正好嫂子也能吃。”


    给袁清姐他们寄过一回之后,家里的贡菜就告罄了,这是又新做的一批,有微辣和特辣两个版本。


    黎安安转身进厨房把东西拿出来,递给罗政委。


    “看着红,其实也就是一点点辣,正好能给他们这种不能吃辣的人开开胃,下饭吃的。”


    罗政委接过一大罐头瓶看起来就红通通的红油双脆,捧着瓶子转了几圈儿,“要不你再给我一瓶吧,你能吃辣我知道,肯定还有比这辣的对吧,一会儿我去城里给你带东西,吃的用的你随便选。”


    黎安安斜眼看过去,“你挺贪呐,一瓶用多少贡菜呢你知道不?要不是为了嫂子我才不给你呢,就这一瓶,多了没有,嫂子吃完了再想吃我再给。想要啥我自己就进城了,还用你带。”


    袁团长在旁边听着,听到这没忍住笑,“看着没,这就是我家小姑奶奶,想从她虎口里夺食,那你是想多了。”


    罗政委:“像谁家没有姑奶奶似的,哪天我让雪梅过来要。”小姐妹过来,就不信她不给。


    黎安安走到沙发那,往后一靠,“雪梅不爱吃这个。”


    大美女总是挑食的,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刻板印象,但是在雪梅这儿还真就是没打破这个“偏见”。


    等袁团长出门去送罗政委,一旁听了个囫囵的陈大娘才开口问:“小越怎么了?”


    黎安安听了,一懵,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陈大娘说的是罗嫂子。


    平时嫂子嫂子的叫惯了,忽然叫名字她还真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没啥,就是当老师太累了,吃不下饭。”


    边说着话,边捡起一旁的毛衣针接着织毛衣,“最近小学不是要开始期中考试了嘛,教学任务有点重,嫂子胃口就被累得有点不好了。”


    期中考试,啧,也是一个很古早的字眼了,乍一听,还挺怀念。果然,只有不当学生了,才会觉得学生时代的任何东西都很美好。


    连考试名字,听着都顺耳了不少。


    反正苦是别人的,又不用自己去考。


    想到这儿,黎安安放下毛衣针,“那咱家小四是不是也要期中考了?”


    陈大娘:“时间应该都差不多吧。”


    黎安安用毛衣针刮了刮头皮,“等他回来,我问问。”


    接着,忽然灵机一动,转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大娘,那他要是考得好了,能不能申请买一个篮球?”前一次要用她奖金买来着,被阻止了,但是黎安安还记着呢,见缝插针就开始给袁小四谋福利。


    “您看,咱家小四又不笨,使点劲儿成绩就上去了,要是再有个啥奖励——那不学得更起劲儿了?小宇宙一爆发,给您拿个前二十都可能。”


    陈大娘听了,笑道:“驴面前挂个萝卜呗?”


    黎安安笑着跟着点头,一脸鼓动。


    陈大娘想了想,“前十五吧,考进班级前十五就给他买一个。”


    黎安安替袁小四苦着一张脸,“那怕是有点难哦。”


    “学习又不是给我学的,要不是你说,前十五都没有。你问老二,他姐弟几个,谁有奖励了,老大考试就没得过第二,也就是小四生得晚,我没精力揍他了。”


    接着,黎安安在旁边又听了一番袁家老大和老三牛气哄哄的上学史,深深地觉得,老袁和小袁夹在这姐弟中间,活得也挺不容易的。


    尤其是老袁,上头的是长姐,就不说了,还能说一句,姐姐真厉害,下头跟着的弟弟竟然也追着他“揍”,啧——真惨。


    得亏袁老二性格中有憨厚的成分,要不这高低得心里不平衡。


    所以等袁团长送完人,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回来就看黎安安看着他龇牙咧嘴的。


    “……这是啥表情?”


    “没啥,就是觉得你也是有优点的,但是不明显。过来,试一下毛衣,看看肩膀这怎么样,要是行的话,我就接着织了,不行的话,趁着做得不多,还能改。”


    黎安安把手里的半成品毛衣上头递过去。


    袁团长:“带着针试啊?”


    “嗯,你注意点儿别被扎了。”这针拿下来,他试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再给她整脱线了咋办,就这么试吧,皮糙肉厚的扎两下也没事儿。


    袁团长按照黎安安的指点找到头的位置,又在陈大娘的帮助下,把袖子套了进去,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


    “挺好的,挺舒服,就这么织就行,辛苦了,小黎同志。”


    “不辛苦,老袁同志,等我织完了,你按市场价三倍给我钱就行。”


    “……”


    袁团长默默脱下毛衣,当没听见,另开话题,“这上面咋还有白毛线呢?”


    黎安安:“黑色打底,有个白色图案。”


    袁团长:“不用那么麻烦,全都用黑的就行。”


    黎安安接过毛衣,“那你就不用管了,我想咋织咋织,等着穿就行。”


    得,不动手的人没有话语权呗,他明白。


    黎安安坐回去,继续手里的活计,眼前这个傻大个儿也不知道啥时候走,赶紧织出来,要是能赶在他走之前织好,还能穿上。


    “对了,袁团长,明天你早起来一会儿,帮我磨个黄豆。”


    “行。”说完就去洗澡了,这干一上午活儿,身上都是木头灰。


    等人走了,黎安安低声和陈大娘说:“袁团长过几天有任务,要走,刚刚我看明白他和罗政委两个人的眼色了。”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还以为她要说啥,原来就这。


    她早就知道了。


    “正好,新做的咸菜给他带几瓶。”担心还是担心,但是已经习惯了。


    黎安安点点头,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这没几天就立冬了,像是夏天的时候,袁老二出去那次,回来的时候跟个野人似的,那还是温度不低呢。


    这次出任务不定怎么更艰难呢,天气就是个问题。


    真让人担心啊——


    不过后面这些就不用跟大娘说了,纯让人听了难过。


    跟她提一嘴袁团长要出任务,是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有准备的离开比较没那么难过,最怕的是,你以为是一个平常的一天,大家早上刚打过招呼,以为晚上还会见到,那个人却说,他已经离开了。


    那一瞬间,没来得及道别的遗憾和伤心真的足以把人淹没。


    不知道别人,反正黎安安是这样的——我喜欢和你一起玩,但是你注定要走的话,那我就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袁团长同理,知道他出任务虽然会忍不住担心,但是提前知道比猝不及防知道他已经走了可好太多了。


    黎安安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心情都不好了。


    陈大娘倒是已经习惯了,“明天要做豆腐吃?”


    黎安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做霉豆腐。”


    军人不易,那就稳住大后方呗,作为一个厨师,她还是可以想想怎么给他们丰富一下餐桌的。


    夏天的时候,她就想做来着,但是那时候温度太高了,不合适,现在的温度倒是刚刚好。


    她先在家里试一下,要是可以的话,就推广到食堂去。


    第148章 像棉花一样的豆腐


    这东西耐储存、下饭,成本还低,太适合现在来做了。


    不过今天还做不上,得等明天袁团长把豆子磨出来的。


    吃过午饭,黎安安就开始溜溜达达地绕着房前屋后前后左右来回转,跟小狗巡视领土似的。


    棚子底下就是袁团长前两天拉回来的煤,黑黑的煤块,有大有小,堆在地上,看着还不少。


    旁边是好几麻袋的松塔和松针,和黎安安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袁团长叫上隔壁两个老伙计,三个人上山,运了好些下来。


    私人伐木肯定是不被允许的,但是捡些松针和松塔没事儿,就是把山都捡秃了露地皮了也没事儿,只要你有那个能耐。


    不过这俩都不禁烧,更多的是起到一个引火的作用,所以大家也不会弄太多,够用就行。


    再旁边就是袁团长他们顺路捡的枯树枝,不多,就几捆。


    视线望过去,靠近墙角的位置则杵着两大麻袋的苞米棒。


    这东西粉粹了之后可以堆肥,再加工可以做动物饲料,但是在现在,更广泛的作用就是晒干了之后做燃料。


    黎安安看着这么一堆燃料,有一种好笑的感觉,能找到并且在冬天能用上的燃料几乎都在这了,五花八门的,不过更多的,是一种踏实感。


    温饱,温饱,温在前,饱在后,从这个词里就能看明白生存优先级。


    在北方,如果准备不充足,冬天真的会很难过,冻死人都不奇怪。


    她们这还算好的,毕竟靠近大山,只能说,山沟沟也有山沟沟的好处。


    巡视完燃料区之后,黎安安又去大白菜那看了看,现在它们是地里的独苗苗,原本作伴的大萝卜在前几天就已经被拔光了。


    它还得等几天,立冬的。


    黎安安看着地里在严寒中完成最后一步蜕变的大白菜,摸着下巴想着——


    这么好的白菜,不多腌点酸菜,可惜了。


    她决定了,今年腌两缸,宁可送人,不能不够。


    想起酸菜的味儿,黎安安就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又酸又爽又鲜,久炖不烂,和什么放在一起都好吃,就连生吃都好吃。


    酸菜里面的那个芯儿——就是把全部外皮都扒开,就剩里面那个不到巴掌大小的芯儿。


    超级好吃!


    用水清洗几遍之后,不用炖煮,直接吃,那是一种特别奇妙的味道。


    和果子的酸不一样,是一种发酵之后独有的特有的味道。


    和外面的那些大的酸菜叶的酸也不一样,虽然它们是一体的,虽然外面的酸菜叶也很好吃,但是里面那个芯儿味道更“嫩”。


    这个嫩不是指口感,是一种来自心里的感觉。用一个不是很适合但是又很恰当的比喻,就是动画片里妖怪为啥老抓小孩儿吃,他咋不抓大人呢……


    对,就是那个意思。


    黎安安也喜欢吃小孩儿,啊呸,酸菜芯儿。


    不用蘸任何东西,用水涮涮之后直接吃,就是最好的。


    不过也不是每个酸菜芯都那么懂事儿,有的没腌好,或者用的白菜不好,那最后腌出来的酸菜芯就不是那么好吃了,软塌塌的,没有口感,一下子就从天上月变成了地里泥。


    不过,按照她的厨艺以及家里目前长得很争气的大白菜,她觉得她应该还是可以吃酸菜芯吃到腻的。


    想着这些,黎安安随手扒开了身边的一个倒霉白菜,把外面的叶子往外扒,用手直接掏藏在最里头的芯儿,揪住,拽出来。


    丢进嘴里。


    里面的白菜芯儿没受过风吹雨打,嫩得不得了,也没灰,可以直接吃。


    味道甜甜的,又很青涩,叶子比柄那好吃。


    蹲在这吃了会儿大地沙拉,眼看着这棵倒霉的白菜被她掏得七零八落的了,黎安安蹲下身,两手握住白菜,一转,“咔吧”一声,一个大白菜就离地而起了。


    ……


    真的很像电视剧里一个人暗杀另一个人,从后面偷袭,转了一下前面人的脑袋,前面那个人就嘎了。


    黎安安今天不知为何,总能联想到一些血腥画面。


    ……


    不会是要来大姨妈了吧。


    黎安安惊恐地摇了摇着头,默念着“可别来可别来”,把拔好的白菜拿到鸡圈掰给鸡吃了,她吃芯儿,鸡吃叶子,大地沙拉二人组。


    *


    等晚上袁小四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家的变化。


    抬头低头,左右看看。


    点了点头,“厉害了我的姐。”


    两三步窜到厨房,洗洗手,一边给黎安安打下手,一边开始无脑夸,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大的感觉,但是他安安姐干的事儿就没有不对的。


    嗯,大事儿靠谱,小事儿不行。


    黎安安听着袁小弟的夸夸,表示很开心很满意,然后就想到了上午跟大娘定下的约定。


    “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袁小四纠结一秒钟,“坏的!”


    先听坏的,再听好的,坏的也显得不那么坏了。先听好消息的话,都不敢开心,还得担心过会儿有啥不好的。


    黎安安沉默片刻……


    先说坏的?咋说?必须得考进前十五?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


    “不行,先听好的。你现在有一个可以得到篮球的机会,要是顺利的话,半个月之内吧。”


    袁小四刚要欢呼,就想到了还有一个坏消息没说呢,慢慢收回动作,屏息问:“那坏消息呢?”


    黎安安“嘿嘿”一笑,“前提条件是期中考试考进班级前十五。”


    “啊——”


    袁小四一脸晴天霹雳的表情,哭丧着脸说:“姐啊,你知道我现在排班级多少不?”


    “知道啊。”


    “那你还……你这不是给我个机会,是要我命啊。”


    黎安安欣赏了一会儿初中学习困难生袁小四的精彩变脸表演,转回身继续炒菜,嘴边含着笑说道:“这可是我在大娘那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你努力几天。万一成功了呢,就能有个篮球,没成功也没啥啊,又不扣你钱,咱稳赚不赔。”


    袁小四听了这话,虽然觉得似乎有哪不对,但是他姐说的好像也没毛病,“那我努力努力吧。唉——姐,你应该吃完饭再告诉我,我现在觉得吃饭都不香了。”


    黎安安看了一眼旁边的傻小子,差点憋不住笑。


    *


    第二天一大早,袁团长就起来磨豆腐了,黎安安已经提前一晚把豆子泡上了。


    天越来越冷,人越来越不想起床。


    黎安安缩进被子里滚了一圈儿,想着,今天说什么也得把东西搬下去了,还是一堆人住一屋暖和。


    到了楼下一看,袁团长都快磨完了。


    打了个哈欠问道:“你几点起来的啊?”


    “半小时之前。”


    “……辛苦了。”


    辛苦老袁同志一人,幸福一大家子。今天的早餐就很丰盛了,豆浆配着饼子,再喝上一碗热腾腾咸咸辣辣的豆腐脑,想吃清淡的还有豆腐白菜汤,满满一大桌子。


    吃过早饭,开始做霉豆腐!


    有的人也叫它腐乳,但是作为一个两辈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黎安安固执地认为,用红曲做的红方腐乳才叫腐乳,腐乳外表是没有辣椒的,带着一股酒甜味,就是调火锅蘸料的那个。


    这种最后用辣椒花椒拌一下,吃起来咸咸辣辣的,就叫霉豆腐,两者不能一概而论。


    不过它们俩,前面的做法倒都是一样的。


    先拿来一把稻草,这东西是做霉豆腐的关键。


    在现代,大街上偶尔也会看到有人卖霉豆腐,下面用稻草垫着,虽然没法确定那是不是一种噱头,但是传统霉豆腐确实是用稻草做的。


    而且非它不可。


    稻草上自带一种毛霉,这是让豆腐长白毛的关键。


    把豆腐放置上去,在合适的温度下,不用加任何东西,稻草里的毛霉等微生物就会开始分解豆腐里的蛋白质,使豆腐表面均匀长出细密的绒毛,像棉花一样。


    后来,科技发展之后,也出现了很多辅助材料,比如不用稻草,直接用腐乳曲,切好的豆腐进腐乳曲水中滚一圈儿再出来,再放进无菌环境中。


    既可以长出满满的毛霉,又不用担心会掺进去杂菌,安全又简单。


    但是在现在,大家做霉豆腐还没进化到那个模式,还是用着笨办法。


    不过笨办法也有笨办法的好,用稻草发酵出来的霉豆腐,虽然过程艰难,但是味道真的很香。


    把稻草外头的那层扒掉,只留下里面的杆,洗净晾干后剪成合适的大小,放进平底筐里。


    接着把豆腐切成小块,静置一会儿,晾干水分。


    再把它们一个个依次放在稻草上,最后在上头盖一层稻草,找个地方放好,就完了。


    做法简单,但是极容易出错。


    温度高一点,杂菌就吻上来了,一打开稻草,你可以看到不限于绿色,灰色,橙色等各种颜色,反正就不


    是白色的毛毛。


    温度低一点,倒是侧面抑制了杂菌,但是同时,毛霉也不活跃了,有时候几天过去了,掀开稻草一看,豆腐变成豆腐干儿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现在这时候的温度倒是刚刚好,成功率最高。


    安放好豆腐,剩下的,同样,把一切交给时间。


    第149章 生炉子


    月至十一,深秋已暮,孟冬将至。


    为了表示对这个秋冬过渡之际,外面一天冷过一天的尊重,黎安安晚上吃完饭就开始往楼下挪东西了。


    不行了,这楼上可不能再住了,夏天的时候有多舒服,冬天就有多冷,那西北风一吹,在床上好像都能感觉到窗户缝里透过来的风似的。


    塑料布只覆盖到了一楼屋檐下,二楼冬天也不住人,就没扯上来。


    黎安安东西也不多。


    桌子就不用拿下去了,平时她也用不太到,极偶尔偶尔才写个日记。看书看报什么的,她一般都是在楼下客厅沙发上躺着看,虽然被大娘说了好几次阅读习惯不好,但是真的很舒服。


    衣服也不用拿,随时随地上来取就好了。


    看来看去,也就需要拿一些抹脸洗头的瓶瓶罐罐和一个大厚被。


    让袁团长帮忙把床搬下去,黎安安抱着被跟在后头。


    到了楼下,袁团长把床安置好,和陈大娘的拼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一个大通铺,人在上头滚三圈儿都掉不下来。


    黎安安笑眯眯地把被子一放,就开始铺床垫。


    丫丫看到了,睁着大眼睛惊喜地问:“小姨,你晚上和我们一起睡吗?”


    “对呀,晚上咱俩挨着睡好不好?”


    “好,我们还可以一个被窝!”


    “……那还是算了吧,小姨怕给你弄感冒了。”她睡觉可不老实。


    陈大娘走进来,“之前就跟你说让你下来,这两天晚上开始冷了吧。”


    黎安安笑着回:“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楼上就是我的小狗窝。”


    其实是有点不习惯和人一个屋睡觉,自己一个人住久了,忽然住大通铺,虽然觉得挺好玩,但是也有点别扭。


    而且一个人睡,睡觉起床时间比较自由,像现在下来和大娘她们一起睡,那作息时间就得稍微调整一下喽。


    不过除了这些微不足道的缺点,也有优点,就是比较热闹。


    这不,黎安安刚铺好床,丫丫就上去滚了几圈儿,小石头看到了,也笑着爬上去滚着玩儿。


    孩子就是一种人越多越兴奋的存在,黎安安已经可以预见今天晚上估计是不会睡太早喽。


    房门开着,袁团长站在门口,“娘,要不现在就把炉子给生上?”


    “行,我看这气温也差不多了,上头再放壶水温着,留着洗脸烫脚。”


    “好。”


    接着,袁家两兄弟就开始进进出出地运煤块和其它东西,黎安安在一旁揣着手,也帮不上忙。


    不过他们也用不上她就是了。


    客厅里的一角有个用木头做的带底的围栏,袁团长拎了好几筐的煤块,都倒了进去。


    直接堆在墙角也行,但是家里不是还有个小的嘛,怕他闲的没事儿在家里随地丢煤块玩,所以这个主要是防他的,另一个,这么弄也显得干净点儿。


    虽然冬天只要开始烧炉子,屋子里就免不了灰头土脸的,但是能干净一点儿是一点儿嘛。


    客厅的炉子就不用生了,明天再弄,晚上主要是烧睡觉的屋子里的炉子。


    袁团长先在炉子里放了一把松针,上面撒了一层松塔,再上面是几根苞米棒。


    接着把底下掏灰的小门打开,又塞进去一把松针,用火柴点燃,松针遇火即燃,火苗噌地一下就大了起来,带着烧到了上面的松针,然后引燃了松塔,接着就是苞米棒。


    跟个连锁反应似的,炉子里的火势一下就旺了起来,在旁边都能听到里面烧得劈里啪啦的声音。


    烧火也是有声音的,那是一种带着风和爆破的声音。


    等苞米棒也被烧起来之后,袁团长趁势往里添了几块小点儿的煤块。


    这炉子就算生好了。


    等里面的煤块烧起来了,再往里添些大的煤块就行了,就不用一直看着了,大的煤块也更禁烧些。


    炉子一生好,屋子里顿时就升起了暖意,尤其是靠近炉子的位置,都开始觉得烤脸了。


    因为屋子里还有个不太懂事儿的,所以炉子周围还围了一圈儿围栏。


    家里有孩子,再小心都不为过。


    之前小李村就有个孩子睡着睡着翻了个身,从炕上掉下去了,刚好就掉到了炉子上,还偏偏正好就是脸着地。


    左脸烫的都是水泡,过了一段时间结痂了,半张脸都是黑黢黢的痂。


    她们一帮玩儿的好的去看她,当然,也没带啥东西,就干看。


    那姑娘心态还挺好,笑呵呵的和她们说话,感觉都没把脸上的疤当回事儿,当然,本来她也是傻大姐性格。


    她们倒不至于害怕,就是觉得可惜,一群不大的孩子,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好看才能嫁得好,毁容就完了。


    村里人哪知道什么手术,什么植皮,从信得过的医生那拿了点去疤的药基本就是全部的补救措施了。


    乡下养孩子也糙。


    不过该说不说,那姑娘命好,或者说体质很牛。


    等脸上的痂皮掉了,新生的皮肤粉粉嫩嫩的,等又过了一阵子,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除了遭回罪,啥都没留下,还是水灵灵小傻妞一枚。


    所以小黎安安倒是没啥阴影,就是从那之后算是学会了安全用火,睡觉的时候恨不得离炉子八米点。


    那姑娘以一己之力,提高了全村人的安全意识。


    所以,袁家还没开始生炉子的时候,黎安安就开始担心家里的两个孩子,怕他俩蹦蹦跳跳的再碰到了。


    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专门为了防孩子的围栏,真是不能小瞧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袁团长生好了炉子,又在上头放了一壶水,刚要走,转头回来看着黎安安,“明天早上你生炉子还是我过来?”


    黎安安纠结了一会儿,说:“还是你来吧,没事儿,我不介意,以后只要你在家就你生。”


    这时候讲啥男女大防啊,她怀疑袁老二这小子就是懒得多生一个炉子。


    大冬天,谁生炉子谁知道,记忆里,尤其是深冬,冰天雪地的,炉子也是冷冰冰的,碰哪哪冷,那炉子生起来也要时间,要是不小心哪没操作对还容易冒烟,屋里一直也暖和不起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还不如就缩在被窝里等别人生好炉子,屋子里都暖和了再起床呢。把衣服放在炉子旁边烤暖了再穿上身,哎呦,那才幸福呢。


    所以黎安安可不和袁老二抢这个活儿,连着客厅里那个,顺道儿一起干了吧。


    *


    晚上睡觉的时候,如黎安安所说,两个孩子精神得不行,这个大通铺像是要圈不住他们了似的,那真是撒着欢儿的玩儿,两姐弟打打闹闹,还邀请黎安安一起加入。


    黎安安满脸茫然,加入?加入啥呀?她要是跟他俩似的在这上头蹦蹦跳跳,这床都得塌。


    胳膊被两个孩子拉得一上一下的,黎安安叹了口气,“停停停,小姨给你们讲故事吧,咱来点睡前故事咋样?”


    “啥叫睡前故事?”“事——”


    “就是听了之后就睡觉的故事。”


    “可是我们还不困啊,对不对小石头?”“对!”


    ……


    月亮不睡你不睡,你俩要当秃头小宝贝吗?


    还有,小石头你是你姐的捧哏嘛?跟个回音墙似的。


    “那我们就不讲睡前故事了,我给你们讲一个小红帽的故事……”人啊,要学会变通。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给丫丫讲一些她之前没听过的童话故事,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自己瞎编的内容,她是真记不清了,就记得一个大概走向,中间的填充全靠想象。


    丫丫的枕头靠着黎安安的,面向黎安


    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再问上一两句,黎安安会的就回答,不会的就瞎糊弄过去。


    小石头那里,没人跟他疯玩儿了,只能被迫安静,想再拉着他姐跟他玩儿,人丫丫听故事正入迷呢,早就不搭理他了。


    只能也跟着躺下,右边是姐姐,左边是奶奶,靠在陈大娘怀里听着那边愈发缓慢的讲故事的声音,眼皮越来越沉,比他姐都先睡过去了。


    等丫丫也睡过去之后,黎安安拿过桌子上的水杯,赶紧润了润喉。


    本来烧炉子屋里就干,现在更干了。


    然后,用一旁的炉钩掀开炉子盖,又往里添了些煤,至少上半夜应该是能挺暖和了。


    “和这俩孩子一起睡,闹腾吧?”


    听到陈大娘的声音,黎安安转头,笑着一挑眉,“我还以为我把您也哄睡了呢。”


    外头万籁俱静,只有时不时塑料布被风吹过的声音,大多数人家都睡着了,天冷了,白天短,大家睡得也早。


    陈大娘听了,拥着被子,坐起身来,笑着说:“岁数大了,觉少,不像你们年轻人,倒头就睡,我这还得一会儿才能睡着呢。”


    黎安安想了想,“我听说酸枣糕吃了好像助眠,等下回我去城里问问,咱这有没有卖的,给您带回来点儿。”


    “不用,谁年纪大了都这样,不是病,不用管。”


    “啥时候睡得多都是好事儿,没事儿,您不用管了,我记着就行。”


    添好煤,黎安安又缩进了被子里,透过窗户和外面的塑料能隐隐约约看到月光下其他的人家,大部分的窗户上都已经盖上了稻草帘。


    看到这,黎安安转头笑着对那头的陈大娘说:“咱家弄完这个塑料布,这两天来串门的人都多了,都问起来这个塑料棚,我觉得要不了几天,大家都得安上。”


    家属院里的人原本听到弄一个这样的塑料棚,大概需要用多少钱,都有点打退堂鼓了,再一听是黎安安的主意,十有八九都咬咬牙说也要弄一个。


    她才发现,她来家属院时间不长不短,但口碑硬是不孬啊。


    第150章 深夜研讨会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开心中又带着得意的机灵的样子,不禁失笑,附和道:“是,咱这名头也是打出去了,干啥啥行。”


    黎安安听了,谦虚地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也不是干啥啥行,就是偶尔有些奇思妙想罢了,雕虫小技,不甚成熟,何足挂齿。”


    刚说完,偷看了一眼大娘,接着就没忍住笑了出来,声音也没敢放太大,怕把两个孩子吵醒。


    陈大娘跟着轻笑道:“他俩睡着了,轻易醒不过来。”


    “这两个小懒猪。当孩子可真好,憨吃憨睡憨玩,啥烦恼都没有。”


    两个孩子靠在一起,都是肉嘟嘟的脸,这么一会儿功夫,也不知道是不是烧炉子室内温度高,睡得汗都出来了。


    黎安安拿过一旁干净的毛巾,在小石头的脑袋上轻轻点了点,把汗吸走。


    陈大娘听了,好奇地问:“那你现在有啥烦恼?”她看着这孩子一天天净琢磨吃了,也不像心里能存住啥事儿的人啊。


    黎安安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过几天就会到家的那个人的脸,很好,这就是一个近期的大烦恼。


    数着日子算,他什么时候到家,期待有一点,但是慌乱也是真的。


    就像在一个熟悉又安稳的地方待久了,这里的一切都让你安心,突然一个人裹着风降临,他不说话,光是站在那就会扰乱心神。


    想不关注他,也不可能,他周身自带一种磁场。


    而且她的眼睛也是不听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视线就已经投射过去了。


    原本舒适的环境也好像忽然就变成了一个舞台,观众是谁不知道,但是演员只有一个,就是黎安安自己。


    她就像是被杂乱的毛线缠成了一团,无法舒展自如。


    但是要说对他回来,很抵触,那倒也没有,只有一点点,还有紧张、期待、开心、胆怯、愁,不一而足。


    黎安安往后一趟,姿态安详,长叹一口气,“所以说啊,不能早恋,早恋影响成绩。”这脑子里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了,想得她脑子都缠成毛线球了。


    想她初中和高中的时候,看到别人早恋,也曾好奇过,但是当时既要学习,又要和师父学厨,时间本来就不够用,所以一直到大学,都过了早恋时限了,也没恋过。


    现在想来,得回没恋,要不然能不能考上大学都两说呢。


    男人这种东西,如斯恐怖。


    黎安安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给陈大娘弄一愣,失笑,“你这是想到啥了?”


    “……想到咱家小四了,现在可是关键期,可得盯紧了,不能让他早恋。”


    陈大娘一听,没忍住笑,“这你就放心吧,咱家孩子开窍都晚,不说早恋,他能在二十五之前能给我带回家看一个,就比他哥他姐强。”


    黎安安掐指一算,啧,还真是。


    “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按照大姐还有袁团长的年龄,袁野哥是不是也该找对象了,您就不急?”


    黎安安侧着身子面向陈大娘的方向。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原来急,现在不急了。”


    黎安安稍稍抬起脑袋,“为啥?”虽然,知道不应该,但确实是不由自主地悄悄松了口气。


    陈大娘看着棚顶,眉目舒展,语气和缓,说起了别的,“老三这个人比较傲,从小到大太多人捧着他了,除了有数的几个,极少有人能走进他心里,能被他看在眼里的都很少。”


    “有的人他看两眼就懒得打交道了,就剩客气了,还是敷衍的客气。唉呦,那个劲儿啊,太气人了。”


    黎


    安安没想到和陈大娘一起住还有这个福利,听陈大娘说起袁野,耳朵都竖起来来了,听得特起劲儿,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为袁野说了句话,“也没这样吧,袁野哥上次回来,加上在电话里,我看着挺有礼貌的,也没像您说的那么……目中无人。”


    说到后四个字的时候,黎安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让陈大娘说的,袁野像个bking。但是其实她接触下来,真没到那个地步。


    陈大娘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你不了解他,另一个,他对你倒不敷衍。”


    ……


    绝杀,这六个字简直是绝杀。


    黎安安听到了,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


    “呵呵,兴许是袁野哥觉得我在咱家,劳苦功高,默默付出,干得好吧,他孝顺您,可不就也把我放眼里了嘛。”


    陈大娘听了,不置可否,转头问:“你知道老三喜欢什么样的人嘛?”


    ……


    好奇,但真不知道。


    黎安安摇了摇头。


    “和他相反的人。”


    黎安安一听,脱口而出,“袁野哥喜欢傻的?”


    陈大娘听了,不由失笑,“他在你眼里就只有聪明?”


    ……


    嗯——也有其它的,就是这个比较突出。


    陈大娘:“这个还是第二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他得长眼睛。好了,哈——不说了,我可跟你耗不起,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


    不是,第一届袁野深夜研讨会就这么结束了?


    太仓促了吧——


    再聊聊呗,这也没聊完啊。


    黎安安抬起头往那头看去,借着月光就看到老太太已经把眼睛闭上了,睡觉姿势都摆好了,一点也不管她这边的抓心挠肝,说睡就睡。


    ……


    刚刚谁说自己睡得晚的?


    钓系大娘。


    黎安安转回身躺下,把胳膊放在了脑袋底下,想着陈大娘最后说的那两句话。


    那就是能被袁野哥看入眼的傻子?


    哦,大娘说不是傻子,但也不够聪明就是了。


    她懂,除了黄药师喜欢聪明的冯蘅,这些聪明人也不知道怎么的,都喜欢不那么聪明的,比如黄蓉喜欢郭靖,江直树喜欢袁湘琴。


    但是,其实,黎安安希望袁野以后如果结婚了,结婚对象最好是个聪明的,那样的话……


    不甘心才会少一点。


    至于说她以身入局?


    不说人袁野的态度,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已经足够好了,如果,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俩人在一起了,就保证能一直在一起了?


    那还有很大的机会分手呢,现代社会,谁不是谈了两三个才遇到了对的人。初恋就结婚都是被惊叹的,因为稀少。


    那,分手了呢,她还能在袁家待着吗,不尴尬吗?


    和现在平稳又幸福的生活比起来,其实,这么一点心动就也不算什么了。


    *


    第二天,张荷花一早就过来了,一进屋,就发现袁家已经开始烧炉子了,屋里暖和得不得了。


    未语先笑,“这屋真暖和。以后那俩要是出门了,白天我就过来烤火。”


    “那你得出点煤奥,要不就把你放离炉子最远的地方,让你烤不着。”


    张荷花听了,咬着牙点了点黎安安的头,“这给你抠的,以后叫你黎小抠得了。”


    陈大娘在一旁听了,笑着说:“别听她瞎说,你一个人在家生炉子多浪费,白天就来咱家,她这一看见你来,高兴得牙都露出来了。”


    黎安安听了,淘气地立刻收回大笑着出来漏风的牙,抿着嘴,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两人。


    张荷花:“我知道,我俩闹着玩儿呢。”


    刚要习惯性坐下,忽然想起来啥似的,一拍腿,“对了,我过来是想说,那奶牛拉回来了,门口那正统计多少人要订牛奶呢。来,起来,别织毛衣了,跟我一起报名去。”


    黎安安一听,喜出望外,放下毛衣,摸了摸兜儿,“用先给钱不?还是就先报名啊?”


    张荷花一听,笑着说:“给啥钱呐,到时候直接从袁团长工资里扣,咱现在就过去报下名字和订多少就行。”


    黎安安听了,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接着抿着嘴闷笑了下,眨巴着眼睛看向陈大娘,“大娘,您还真别说,原来咱不是要订一斤半来着嘛,这么一弄,我都想订两斤了,就感觉那花的不是钱似的,一点儿不心疼,你说咋回事儿。”


    陈大娘听了,笑着看了黎安安一眼,“那你去问问老二,看他心疼不。”


    “哈哈哈哈哈——咱家袁团长不是那种人,他大方。”


    披了件外套,和荷花姐走到家属院门口,乌央乌央的全是人。


    “咱家属院都挺疼孩子的啊,这么多人都订呢,那牛挤得过来嘛?”


    “不全是订牛奶的,也有过来看热闹的。”


    两个人艰难地挤进去,开始报名字还有斤数,旁边人一听,嚯了一声,“安安,你家订这么多呢。”一般人家也就订个半斤一斤的,除非那种孩子特别多的又舍得给孩子花钱,才订一斤半或者两斤。


    黎安安听了一笑,“我们家孩子也不少呢,小峰也得喝,现在正是他学习最关键的时候,脑袋跟不上可不行,大头儿都得给他。这孩子喝牛奶跟喝水似的,多订点,省得不够。”


    “这东西还补脑呢?”


    “不知道啊,应该有点用吧。”


    看着荷花姐也跟负责人说完了,黎安安拉着她就挤出了人群。


    “呼——这人也太多了。”


    “欸,我记得你不是说你和大娘都喝嘛,又不喝了?”


    黎安安:“喝啊,要不谁家能订一斤半啊,还真当成水了?”


    只是话不能那么说,这时候,给孩子订牛奶天经地义,但是要是说给家里其他人喝,可就有说法了。


    就不说她了,就算是陈大娘。


    小部分人会说袁团长真孝顺,但是大部分都会在背后说陈大娘和孩子抢吃的。


    他们才不管你家订了多少牛奶,孩子的量足足的,他们只会觉得大人不需要喝牛奶,不该喝牛奶,除非有正当理由,比如——受伤。


    ……


    奇怪的心理。


    两个人报完名,也没有别的事儿了,就往回走,张荷花回家拿了个针线笸箩就又去袁家了。


    陈大娘看两人手挽着手一起回来,问:“说没说什么时候开始配送啊?”


    “立冬那天,也没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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