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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编织的味道


    张荷花刚坐下没多久,又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南面屋檐下,在塑料棚底下来回走了一趟。


    “这塑料棚,你们这两天用下来感觉咋样儿啊?”


    “可好了,昨天我在大娘那屋住,暖和得不得了。”当然,主要还是炉子的功劳,但是塑料棚挡风啊,两个东西里应外合,屋里温暖如春,小家伙都睡冒汗了。


    张荷花听了回头问:“你搬下来啦?”


    “嗯,楼上住不了了,太冷了。”二楼采光通风好,夏天舒服,相对应的就是冬天不太行。


    张荷花听了,笑了一下,回过身又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塑料,疑惑地问:“我在这咋啥也感觉不出来呢,没觉得咋热乎啊。”


    黎安安啧了一声,看了眼自家犯傻的姐姐,“那是塑料,自己当然不能发热了。这才几点啊,太阳才刚升上来。得等会儿的,等太阳高一点,照在塑料布上,多晒一会儿,底下才暖和呢,到时候就跟蒸笼似的了,不透风。但不至于闷,很舒服的。”


    张荷花听了,又稀罕地看了几眼,回屋,“听说罗政委家也要弄一个?”


    黎安安低头织着毛衣,“啊,东西好像都买好了,就等哪天有空儿就扣上了。”


    接着抬头问:“你家真不弄一个?”


    张荷花纠结地叹了口气,“老周说弄一个也行,但是我有点心疼钱,往年用稻草不是也过来了。”


    冬天冷也就冷那么几个月,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不过要是其他人家都扣塑料棚,就她家没有,那也不行。


    黎安安听了,笑了出来,“还说我是黎小抠,我看你叫张大抠得了。这东西好好使着能用挺长时间呢,分摊到几年,那不就花得少了。你中午的时候再看看,要是觉得不错就也扣一个,这东西就是天越冷,你越能觉出好处来。”


    “行。”


    *


    像现在这种刚要步入冬天,但又没到数九寒天的时候,家里的炉子也不是全天都烧着。


    哪能那么浪费呢,一般也就是早晚冷的时候烧


    一阵儿。


    所以袁团长一早给炉子生好之后,快晚上的时候黎安安还得重新生一遍。


    学着袁团长的样子,先放松针,再放松塔,再放苞米棒,最后撒上去一些煤块,搭建完成!


    用容易燃烧的松针引燃不容易燃烧的苞米棒,再点燃最不容易燃烧但一旦烧起来就很持久的煤块。


    生炉子自有一套规则,或者说燃烧链。


    黎安安觉得这东西真是不简单,里面蕴含着某些哲学,很厉害。


    最容易燃烧的东西往往最不禁烧,而禁烧的不容易点着。


    从底下的小门塞进去一把松针,用火柴点燃,还得用手护着点,要不也不知道哪来的风就把这脆弱的小火苗给吹灭了。


    嗯,这是黎安安浪费了很多根火柴后得出的经验。


    松针点着了,就一烧百烧,连锁反应,万事大吉了?


    不不不,黎安安原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等她过了一会儿,看见炉子里冒出来一股一股的跟云朵一样的烟的时候,就知道这炉子高低是有点不懂事儿了。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小石头,小鼻子一嗅,锁定烟气来源,皱着小眉头看过去,“小姨?”


    黎安安转头回看,沉默了一秒,“要不,你出去找小鸡玩一会儿?”


    给你小姨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


    这玩意确实有点技术含量啊,看袁团长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的,没想到她竟然还折戟沉沙了。


    没事儿,还能补救。


    冒烟是因为燃料燃烧不充分,那加点火助燃一下不就行了。


    黎安安又往里塞了一把松针。


    松针就很懂事儿了,劈里啪啦的几下就烧起来了,就是这东西只管自己不管别人,独自燃烧完之后,一点没带动上头那些顽固分子。


    黎安安一会儿通过炉盖看看上头,一会儿又跪在地上通过底下的小门看看下头。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屋里的烟更大了,黎安安赶紧把前后门都打开通风。


    门一开,小石头抡起小腿儿就去园子里找他奶了。


    屋里可不能待喽,眼睛疼。


    黎安安凑到门口看到小家伙和他奶顺利会合,就收回视线继续研究屋里这个闹脾气的炉子。


    难搞哦。


    埋头苦干半小时,屋里烟雾缭绕。


    不对啊,记忆里也是这么烧的啊,不过农村倒是不怎么烧煤,大多都是苞米棒,可好点着了,没火都行,有点带火的灰烬慢慢地就能自己捂着(zhao)。


    那就是煤块的问题?


    黎安安正一筹莫展呢,陈大娘抱着一堆白菜叶进来了,小家伙跟在他奶身后,到了门口就不走了,扒在门框那皱着小眉头往里看。


    ……


    黎安安都怕他小小年纪再把川字眉挤出来。


    陈大娘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把黎安安放多的煤块先拿出来,又把放多的苞米棒拿出来一部分,接着塞了一堆松针,点燃。


    没过半分钟,炉子里就燃起了一听就生命力极强的熊熊小火。


    烟也不冒了,火也旺了,被烟逼退的小石头也归巢了。


    就剩黎安安,看着被陈大娘掏出来的煤块,智商也上线了,心虚地问:“我东西放多了呗?”


    陈大娘看着冷不丁就犯一次迷糊的黎安安,笑着叹了口气,“那就是呗。你放的多了,火都被压住了,不通气了,可不就冒烟了嘛。下次宁可少放点,烧得慢点,也别一股脑儿全放进去。”


    这傻丫头。


    黎安安连连点头。


    但也没忘了给自己找补两句,“我们村都不怎么烧煤,都是用苞米棒烧炕和烧炉子,不花钱还爱着,就是烧得快,得时不时去添一把柴火。”


    “所以我对这个煤不太熟,以后就知道了。”


    陈大娘笑着说:“行,要不你放着让我来也行,家里小四在就让他生,他也会。”


    黎安安:“那不行,您就看着小石头吧,这活儿还是我来,我还能让它给难住了。”


    从这之后几天,除了早上,家里的炉子都是黎安安生的,一门心思钻研炉子的燃烧问题。


    老袁家的温暖由她守护!


    早上的就算了,太冷了,不给自己找罪受。


    几天下来,也算是熟练掌握了生炉子这个生活小技巧。


    不过前几天失败的时候,也没少被袁小四嘲笑,没事儿,都揍回去了。


    这天,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应该是差不多了,黎安安翻开稻草,就看豆腐上已经长满了厚厚一层细密又可爱的菌丝。


    白绒绒的,像棉花一样。


    喜得黎安安赶紧转头叫人,“大娘,你过来看看,我这个豆腐捂得好吧?”


    陈大娘过来一瞧,“腐乳就是用这个做的?”


    她还真是第一次看着这个东西。


    “对,之后加腐乳曲再放一阵儿就是腐乳了,裹辣椒面什么的,就成霉豆腐了。”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进行霉豆腐第二阶段的制作。


    用勺子在稻草上头沿着凹陷的地方横竖划几下,把带毛的豆腐块儿挑到干净的盆儿里,撒一些白酒,拌匀,杀菌消毒。


    上面的白毛遇酒就蔫儿了,拢在豆腐上头。


    接着,往里加入巨量的盐、红通通但是其实没那么辣的粗细辣椒粉、花椒粉,拌匀。


    此时,每颗豆腐上头都裹满了辣椒,看着就好吃,但是现在还不行哦。


    用干净的筷子把它们一个个放进罐子里,放置个十天半个月的,味道才算最好,软糯咸香,口感极佳。


    确定现在温度湿度都合适,那就可以在食堂推广了,明天她就去找司务长聊聊。


    对了,还有之前答应袁小四的正宗炭火烤鱼,怎么也得实现了。


    这都立冬了。


    时间啊,一晃儿就过去了。


    陈大娘也说呢,“现在这日子真是不禁过,像后头有啥追着似的。”


    “我觉得就小石头追的,咱都没啥变化,就他,都能跑能跳了,再过几天就能顶嘴了。”


    现在也能,一个字儿两个字儿的蹦,最近几天有向三个字发展的态势。


    岁月催人老?不,小孩子才催人老呢。


    把早上领来的牛奶,放在一旁,黎安安转头问:“大娘,来点奶茶不?好喝的,就是把茶叶炒一下,再加点糖和牛奶。”


    其实应该说是烤奶,味道没有奶茶那么浓郁,相比之下略显寡淡,但是应该……科技与狠活也少一点?


    毕竟原料看得见。


    “我可不要,喝完茶更睡不着觉了。”


    “行吧,那我就少做一点儿。”


    早上从传达室领到牛奶的时候,黎安安就想做奶茶喝了。


    单喝牛奶未免单调,还是和茶配在一起,味道更丰富、香醇。


    部队里配送的牛奶都是用玻璃瓶装的,前一天发下去,第二天去拿新的牛奶的时候顺路再把前一天的瓶子还回去。


    一手交瓶,一手交


    奶。


    味道其实和后世在超市里买到的瓶装牛奶差不多,也没多出什么新鲜的味道或者说更浓郁。


    不过这点,黎安安上辈子就知道了。


    曾经,小的时候她真的以为牛奶就是很醇厚的,她喝的牛奶都是兑水的。


    到很久很久之后她都对上面的想法深信不疑,直到自己真真切切喝到刚挤出来的处理后的牛奶,才算打破了对鲜牛奶的滤镜。


    冤枉商家了,他们真的没兑水,这玩意就是这个味道。


    不过,这里面还有个她至今都很费解的小插曲。


    大概在她刚记事儿的时候,那时候孤儿院隔壁有一户心善的老人家,那家的老太太很喜欢她,经常会给她一些吃的。


    有一回,老太太摔了一跤,骨折了,家里的儿子很孝顺,给老太太订了附近奶站的牛奶,用透明塑料袋装的那种。


    随意系个扣就送到个人家了。


    包装很粗糙,但是又一看就让人莫名安心,觉得这东西肯定很实在。


    黎安安去探望老太太的时候,有一次正好碰见老太太在煮牛奶,还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喝。


    她当然不好意思,本来就想着陪老人说说话,咋能那么馋嘴,就要走。


    但是后来还是没拉扯过大人,被老太太让了一杯。


    那是她第一次喝鲜牛奶。


    记忆里那杯奶的味道完全不同于她以往以及从那之后喝过的任何一样东西,不管是牛奶还是其它……


    口感就像是煮了两个小时的稀粥,把炸开花的米粒捞走,只剩下米汤的部分。


    ——顺滑中又带着点稠。


    流淌过口腔和喉咙的时候,可以真实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感,和水不一样,比水扎实得多。


    颜色的话,和一般的牛奶也不一样,是一种淡黄的颜色,而不是乳白。


    煮的时候上面就结了一层厚厚的黄色的奶皮,放在杯子里过了一会儿又结了一层。


    当然,最令人记忆深刻的是它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牛奶的味道。


    醇厚,喝下一口,你能扎扎实实感受到那种纯正的味道,就像是喝下了一口液体奶片,就像是……把从超市里买来的奶从十瓶压缩到一瓶之后的那种程度,流淌过舌尖的时候,有一种……包裹感。


    细腻,它有点像是融化的冰淇淋的那种细腻,像丝绒一样的口感,柔软又顺滑,说轻盈,不算轻盈,但是也不能说它厚重,是两者之间的一种感觉,但中庸不代表普通。


    香,奶香十足,喝着那杯奶的时候,香味是最先闻到的,但是却也是最先被忽略掉的,因为会觉得它就该那么香,不香才奇怪了。


    它还有一股子膻味,这本来应该是个缺点来着,但是在喝的时候完全不觉得。


    那股膻味不会让人想到不好的东西,反而是让人觉得它本该存在。奶的味道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的必有的味道。


    完全不会让人反感,而是一种……享受,很奇怪,但是当时她真的是在享受地品味那股子膻味。


    奶皮很厚,口感很醇,香味很浓。


    喝在嘴里很熨帖,很舒服,当然,那时候她还不会这么多形容词。


    小小的黎安安喝着杯子里的牛奶,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觉得这个牛奶真的超级好喝,是她喝过最好喝的牛奶。


    不过就这一杯,不能抢奶奶的,奶奶还要补身体。


    所以,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她曾经喝过那么一杯,也只喝过那么一杯用塑料袋装的鲜牛奶。


    等长大了之后,喝牛奶的机会多了,甚至可以天天喝,变着花样变着牌子变着地区地喝,但是,都是一样的味道,她再也没遇见过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后来,一个家里养了奶牛的朋友邀请她们一群朋友去家里,因为家里的奶牛生小牛了,想带她们去喝牛初乳。


    并且和她们科普了牛初乳有多么好喝多么营养多么难得。


    她一听,喜出望外,接着就想到了自己记忆里那杯牛奶的味道。


    觉得,当初那杯牛奶是不是也是运气好,遇到了牛妈妈生小牛之后的第一批奶?


    几个人还一起去看了怎么给牛挤奶,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用手,而是几个管子放在那,自己就开始吸了,几个人看了一会儿,满足了好奇心就进屋了。


    等朋友把牛初乳分给她们喝的时候,黎安安本满怀期待,但是一看却发现其实和平时买的牛奶颜色差不多,尝过之后,味道也和超市里买的几乎完全一样,也就是说,和她记忆里的那杯牛奶完全不同。


    当时她心里除了失望,还有极强烈的遗憾,因为她隐隐约约地明白她应该这辈子都再喝不到记忆里的那杯牛奶了。


    后来她了解到牛初乳是用来蒸着吃的,像双皮奶一样,但是朋友的那个她确定真的是牛初乳,也确实是液态。


    而且,记忆里的那杯牛奶就是那么醇厚、浓香、淡黄色的、有着极厚的奶皮,也是煮着喝的。


    所以,到后来,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可是,记忆会骗人,味道,也会吗?


    身为厨师,相比于脑子,她更信任自己的舌头。


    但是现在,连她都搞不明白,那是她真实喝过的一杯独特到能让人记了整整二十年的牛奶,还是记忆里自行编织的味道。


    这是她和牛奶之间的未解之谜,而且,应该永远也解不出来了。


    第152章 所以,以后谁剥栗子?


    不过,她还是觉得她关于那杯牛奶的记忆并没有出错,也不存在什么美化。


    那杯牛奶的味道就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她俩之间的缘分太早也太浅,之后总碰不上罢了。


    但是,曾经拥有过一次就已经很幸运了啊。


    现在,没有那么好喝的牛奶,来点烤奶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烤奶这两个字读出来都感觉十分温柔,反正黎安安觉得比奶茶好听很多。


    两者味道很像,因为主材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做法和辅料不一样而已。


    烤奶也比奶茶更费时间。


    大概只有正好家里有炭,有小锅,有材料,自己还闲得慌的人,才会选择来上这么一杯。


    巧了,这说的不就是她嘛。


    趁着炉子里的火还在,烤起!


    把小锅放在炉子上,需要用到的糖、茶叶、牛奶放在一边……


    “小石头,不许过来捣乱啊,不捣乱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啥呀?”


    “那你别管,反正肯定好吃。”


    烤奶就算了,除了这个其它的他都能吃。


    小锅没直接接触明火,黎安安没把炉盖掀开,隔着炉盖,温度上来得不那么快。


    做得慢点儿没事儿,本来也不急。


    往锅里放一小撮茶叶、干桂花和白糖。


    先不用加水,干烤,等糖融化,用勺子搅一搅,慢慢地,一股带着茶香和桂花香的焦糖风味就渐渐四散开来。


    等糖变成了焦黄色,鼓起了气泡的时候,就可以倒一点开水了。


    水一倒进去,糖和水混合的瞬间,锅里就劈里啪啦地开始躁动。


    过了两三秒,才平静下来。


    用水煮一下,茶香和桂花香可以更好的释放出来。


    其实也可以直接倒牛奶,去掉加水的这一步。


    但是黎安安试过之后觉得那样做的话,茶味太淡了,和牛奶融合得也不够好。


    煮了一会儿之后,就是最后一步,放牛奶了。


    牛奶一加进去,搅合搅合,就是熟悉的奶茶色了。


    接着再煮一会儿,把牛奶煮沸并持续加热两三分钟之后,就可以把小锅拿下来了。


    静置片刻,上面便结了层焦黄色的奶皮——黄金奶盖。


    话说,每次做烤奶,她最心疼的就是这层奶皮了,看着就好吃,厚厚一层,用勺子轻轻一推,便起了波澜,奶皮子被动着就形成了几道诱人的褶皱。


    光是看着就知道味道肯定差不了。


    但是不能吃。


    因为上头还有茶叶和桂花,过滤的时候就一起被过滤掉了。


    暴殄天物。


    黎安安一边摇着头一边过滤着手里的烤奶。


    也没做太多,大概一杯左右,毕竟就她一个人的量。


    这东西不能喝太多。


    有一次她买了一堆牛奶,但是忙起来把它们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刚好过期一天。


    ……


    会过日子的黎安安当然没有轻易放弃它们。


    学过食品的都知道,一个东西的保质期怎么能定义它的安全期呢,还可以给它们几天机会。


    但是牛奶的话,又很危险……


    但是又只过期一天……


    黎安安在节俭和惜命之间选择了贪吃。


    给牛奶煮一下,“杀杀菌”不就好了嘛,正好,茶叶也快过期了,一起来吧。


    所以,那天黎安安喝了半锅烤奶……


    到后半夜了,俩眼睛还跟俩电灯泡似的。


    ……


    等大早上透过窗户,看着底下挎着菜篮子去赶早市儿的老头儿老太太,黎安安挂着俩黑眼圈,抬头看着蓝蓝的天,都没想明白。


    这波儿到底是赚了还是


    亏了……


    烤奶虽好,饮用须谨慎呐。


    刚从炉子上拿下来的烤奶当然不能马上喝,黎安安把它放在桌子上晾着,又去把锅刷干净给小石头煮牛奶。


    他的就什么都不用加了。


    而且,这次煮好的牛奶上头的奶皮子就可以吃咯。


    有多少人煮牛奶是为了那层奶皮?反正黎安安是的,要不谁煮它啊。


    说扑出来就扑出来,毫无动静和溢出来之间只有一秒钟,片刻不能离人。


    但是奶皮子是真的好吃,表面慢慢凝结的那层浅黄色的薄衣,用筷子轻轻推动,一挑,像腐竹一样,不过可要比腐主脆弱上许多。


    这是一锅热牛奶里最珍贵的东西,是牛奶风味的极致浓缩,柔韧中又带着浓郁的奶香,入口细腻柔滑,一抿即化,带着独特的油脂感。


    这杯要是袁小四的,黎安安绝对会把这个奶皮子截胡,但是小石头的话……


    唉……


    姐们儿要脸。


    煮好的牛奶也放在一旁,晾着。


    黎安安拿着一个空盘子,去北面房间的干果袋子里“进货”。


    家里的干果种类不少,有从山上弄下来的核桃、松子,袁团长战友给寄的榛子,还有黎安安“买”来的板栗……


    除了核桃黎安安一样拿了点,又去抓了点红枣和花生,装了满满一大盘子出去。


    然后拿来一把刀,在每个板栗上头都划上一道口子。


    一个是为了烤熟之后好剥壳,另一个就是让它更好的透气,防止在烤的过程中boom的一下,跳起来崩人脸上。


    干果界兰陵王——烤栗子。


    不过刺客也分很多种,还有旁边的那个榛子,同样不可小觑。


    犹记得黎安安当时兴高采烈地打开榛子袋,也没仔细观察,直接用牙磕碎了一个。


    放在手心里,嚯!


    除了被咬碎的榛子壳,半个吃剩的榛子仁儿,还有一个那么白那么胖的活泼的虫子!


    在她手心里蛄蛹。


    这小白胖子,真厉害!


    咱就说它这么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是怎么钻进榛子里的呢,那壳恁硬。


    但凡她要是粗心点……


    噫——


    不过这榛子确实纯天然无公害真绿色啊,瞅给这虫子喂的,多胖乎,和小石头有一拼。


    就是太小,扔地上,给鸡吃,鸡都找不着。


    从那之后,黎安安要是再吃榛子,就长了个心眼。


    先360度转一圈儿,看有没有虫眼,要是有一个圆不隆冬的虫眼,那不用想了,开都不用开,里头必有一个白胖子,直接扔了就行。


    还是松子好,松子里就没有虫子。


    黎安安一边挑着榛子,看到了旁边的松子,忍不住说了一句。


    “大娘,你说,还是人家那边的松子大啊,咱这边的松子跟人家的一比,跟小孩儿似的。”


    “水土不一样,那边产这东西。烤这么多,中午又不吃饭了呗。”


    黎安安嘿嘿一笑,“进去一看,哪个都想吃,大娘,我觉得我好像要长个儿了。”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


    “我觉得你要挨揍了。”


    自打家里这炉子生上,这孩子就不好好吃饭了。不是烤点花生就是烤点地瓜,炉子上就没空过。


    嘴也没闲着。


    这就导致到正餐的时候,肚子里的东西还没消化完呢,所以也吃不下去多少,每顿就一小碗。


    陈大娘点着黎安安:“我再给你几天时间,你再稀罕几天,等过几天你再不正经吃饭,那可真就是要挨揍了。”


    听着陈大娘语气里隐隐的威胁,黎安安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知道大娘是为她好,她就是吧,像陈大娘说的,刚使上这炉子,有点稀罕,总想热壶水啦,烤个地瓜啦。


    不过烤地瓜也确实好吃就是了。


    就是这两天也确实是有点吃多了,这不,这回她就没拿。


    黎安安嘴里哼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啥的小曲儿,把盘子里的干果用夹子都放在炉子上铺好,刚放上去的时候不用管,等过了一会儿就得勤翻动着了。


    要不烤糊了就可惜了。


    随后,拿过一旁已经晾了一会儿的烤奶,喝起来。


    烤奶的味道相比于奶茶来讲,其实差别还是很大的。


    它带有一种明显的焦香气味和微苦的炭烤风味。


    黎安安还往里加了干桂花。


    桂花的香气是很霸道的,和茉莉花差不多,加到什么里面都极有存在感,所以,还没尝到的时候就已经能闻到空气中悠悠的花香了。


    茶香、桂花香、奶香,交织在一起,飘散在屋子里,落在衣服上,感觉人都变得奶乎乎甜甜的了。


    喝惯了奶茶的人刚喝烤奶大多会觉得寡淡,因为里面没加太多别的东西,材料就那么几个,所以难免会让人觉得内容不够多,口感层次不够丰富。


    但是当你继续喝下去的时候,才会品出它的妙。


    入口微涩,并不像奶茶那么顺滑,接着,能尝到一股明显的焦糖风味,焦糖香气裹着奶香,散发出类似于太妃糖的甜暖气息,随之而来的,还有清新而优雅的桂花芬芳。


    奶香中和了焦香的“燥”,让整体变得更加丝滑。


    茶香又勾住了焦糖的甜,甜中的苦,和苦中的甜,才是最迷人的味道。


    花香也不再独立,而是与牛奶的香醇、焦糖的微苦回甘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初尝,味道是淡的,但是当你喝过三口之后,喝过它的表象,触及它的内里,才能领略到它独特的风情与味道。


    那时候,就会觉得奶茶跟它相比,就有些“满”了。


    而烤奶,是小满,是恰好,是脱去复杂又华丽的外衣之后最真实的味道。


    拙朴、自然、醇厚、沉淀……


    半杯下肚,直接暖到了心坎儿里,感觉全身都浸在暖呼呼的奶香与茶香里了。


    黎安安捧着杯子,满意地咂咂嘴。


    觉得初冬的这第一杯烤奶真的是太美好了。


    不过哪能一口气喝完,还得留点一会儿配着干果一起吃呢。把杯子放在一旁,烤干果小妹黎安安上线,服务对象就是屋里包括她在内的三个人。


    小石头也是可以吃的,而且还能吃不少呢,她每次烤板栗和地瓜,都能被小家伙分走一小半儿。


    这几个干果,黎安安都超级喜欢。


    首先,冬天和烤栗子就是最配的,其次,榛子和松子都好吃,最后,烤花生也很香啊!


    简直难以取舍。


    用夹子给炉子上的干果翻个身,贴着炉盖的那一面已经微微发黑了。


    黎安安看着口子裂得愈发大了的烤栗子,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着对陈大娘说:“大娘,我跟你说,之前我遇到一个女生,她谈了个对象,然后她对象喜欢吃栗子嘛,冬天到了,她就买了好几斤糖炒栗子,亲手剥,剥了半天才剥出来那么一小罐儿,还有好多剥的过程中碎掉了的。”


    因为糖炒栗子的壳都是没有裂口的,所以特别难剥,更别说要保证完整性和美观了。


    “那些被完整剥出来的就都被她放进罐子里了,满满一罐呢,都送给了她对象。”


    “不过之后她又在网……又从别人那听说一次不能吃太多,不好消化。但是那些栗子已经剥出来了啊,也放不住,顶多也就能放个两三天。所以我那个朋友就又让她对象把栗子还她一半儿,俩人分着抓紧吃。”


    黎安安想起大学时候见证的那一场纯爱,嘴角不自觉地就扬起了一抹笑。


    未出象牙塔时的爱情虽然脆弱,但是真的很浪漫,笨拙中都带着用心,羡煞旁人。


    陈大娘听着黎安安的话,好像也随着看到了一对年轻人纯真的爱情,从她的话里不难听到羡慕、憧憬和……怀念,以及旁观的孤独感。


    便笑着打趣道:“怎么着,那你以后要是有对象了也学你那个朋友给他剥栗子?”


    黎安安瞬间回神,不认同地看向陈大娘,“那咋可能,我自己都不够吃呢。”语气铿锵有力,挥退一切浪漫。


    接着,又说道:“给您剥还行,我还挺愿意的。他的话……不行,手疼,要剥也是他剥。”


    陈大娘听了,嘴角堆着笑,表示认同地点头,“对,以后咱不剥,要剥也是他剥。”


    第153章 平平安安


    以后的栗子谁剥不知道,炉子上的这些肯定是黎安安的活儿,不过就像刚刚她说的,给大娘剥栗子她甘之如饴。


    小石头的话,直接给他就行,小家伙自己会吃,两只手抓着板栗,用小手指抠着张开的那个裂缝,看着笨笨的,像还没驯化好似的,但是都没看清人家咋弄的,一个完整的栗子就被掏出来了。


    又笨又灵活。


    黎安安可愿意看他剥栗子了,低着圆不隆冬的脑袋,表情严肃认真,栗子也没比他手小多少,正好占住半个手心,怎么看怎么可爱。


    不过黎安安一般也就给他两三个,这东西确实不好消化。


    “还是三个哦,没了就


    没有了,你不能吃太多,小宝宝只能吃这些。”


    小胖墩儿都不知道三个是多少,反正就知道自己只有这么多,比小姨少很多,不够吃。


    叹了口气,捧着手里的仨瓜俩枣到陈大娘旁边,给他奶“告状”。


    陈大娘看着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嘴角抿着笑,当没看懂,“给奶奶吃啊?”作势伸手去拿。


    小家伙赶紧收回手,护在怀里,“不要,不要,不要……”


    然后转身指着黎安安的方向,“小姨,多。”去拿她的吧,他少。


    黎安安看着小石头的“护食行为”,忍不住想笑。


    还得是自己养的娃,干啥都觉得可爱,一点儿不烦。


    手里有吃的,给你的时候,就觉得孩子真是懂事儿了,这么小就知道分享了;不给的时候,就觉得孩子应该是到了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好事儿啊,这是开始长脑子了,聪明。


    反正干啥都有解释。


    “大娘,我发现了,咱家小石头最近特爱说‘不要不要不要’,‘我的我的我的’。”


    陈大娘接过黎安安递过来的剥好的板栗,“长大了。等再过几个月,嘴皮子更利索,就开始烦人了。”


    “到时候给他送托儿所去,让老师管。”


    说着话,黎安安也丢进嘴里一个板栗。


    生板栗是脆甜的,也可以吃,味道有点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花生。


    不过黎安安还是喜欢烤好的板栗,颜色金黄,粉粉糯糯,香香甜甜。


    板栗属于坚果,但是它本身又含有丰富的淀粉和糖分,所以熟的板栗吃起来既有坚果香,又有谷物的软糯,口感很独特。


    会吃也爱玩儿的人吃栗子有时候还讲究个几分熟。


    比如八分,就是烤个三五分钟,外面的栗子是粉糯香甜的,里头的芯儿还没熟,吃起来清甜脆嫩。


    一个栗子,两种口感。


    但是黎安安不是很喜欢,觉得多少有点……不上不下、不伦不类。


    她就喜欢全熟,全熟最好吃,粉粉面面的,不要一点脆。


    全熟的烤栗子就像是大自然慷慨赠与的一块儿柔软的糕点,口感细腻,粉糯绵密,放进嘴里用舌头和上颚一压就会散开,有点像……绿豆糕?


    香甜可口,好吃还不腻。


    而且它的味道是一种很温和很自然的甜,内敛又醇厚,和烤地瓜有点像。


    在寒冷的季节,咬上一口烤板栗,简直是让人从里到外的暖和甜。


    所以说啊,怪不得它俩经常是秋冬街头时尚单品呢,捧在手心里,这氛围感,欻地一下就上来了。


    剥好的板栗有大有小,形状也不太一样,有扁扁的,这种最难剥,里面的板栗仁动不动就裂成两半,紧紧贴在两侧的皮上,抠都抠不下来。


    也有像馒头似的半圆形,这种就比较懂事儿了,它不护皮。


    也有长得饱满、圆圆一个的,这种最少。


    其实,板栗的形态取决于它是几胞胎。


    它在树上挂着的时候,也就是还没熟的时候,外头还有一层壳,叫壳斗,长得跟海胆似的,全身都是刺。


    等板栗慢慢长大,那个壳就裂开了,露出了里面大家所常见的这种带壳的板栗。


    如果一个壳斗里面是一个板栗宝宝的话,没人和它抢空间,它就会长成圆不隆冬的形态。


    如果里面是两个板栗宝宝的话,那它俩挨着的那部分就会紧紧贴在一起,然后挤压,长平,所以一侧的壳是弧形的,一侧是平坦的,这就是双胞胎。


    但是大多数壳斗里都是三个板栗宝宝,并且它们三个还是并排长的,所以就导致中间那个被老大和老三合力挤压,委屈巴巴的,壳两边都被挤扁了。


    所以啊,每个招人烦的两头扁平的板栗其实都是被压缩了生存空间的老二,这么一想,也就不觉得它烦人了,还怪可怜的呢。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黎安安起身去门外拿来一个砖头,放在地上。


    又拿来一把小锤子,用来砸松子和榛子。


    这俩壳都特别硬,就算是烤熟了也不开口,必须得用点辅助道具。


    松子本身就是扁的,又小,黎安安都不敢使大劲儿,就怕把松子给连壳一起砸扁,还粉身碎骨的,都没法吃,所以砸得小心翼翼的。


    等好不容易砸好了一个,就有来化缘的了……


    “小和尚”扬着一张肉嘟嘟的脸,张着嘴,“啊——”


    ……


    “小屁孩儿,等我老那天,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拄着拐棍儿都得揍你!”


    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像大鸟给小鸟投喂食物似的,把松子掰碎了放进小屁孩儿的嘴里。


    小石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是在黎安安旁边蹲住不走了。


    黎安安砸一个,他吃一个,砸的速度都赶不上他吃的速度。


    ……


    “行了行了,就这些了,多了不能吃了,吃多了上火。”


    都吃七八个了,才一岁多,还想吃多少啊,这就不少了,她都砸累了。


    小家伙哼哼唧唧地还想要,黎安安一个屁股转身就把他挤一边儿去了。


    “去去去,没有了,明天再吃。”


    陈大娘看着,笑着把小石头抱走,“你可别在这烦你小姨了,你小姨光给你砸,自己一口没吃上呢。”


    好不容易把化缘的小和尚弄走了,黎安安才算尝到了松子的味道。


    真香!


    也怪不得小屁孩儿爱吃,她也爱吃。


    坚果里头,她觉得最好吃的就是松子了,比开心果都好吃,咬下去满口生香。


    除了贵点,没有缺点,坚果界的爱马仕,吃一斤都吃不腻!


    吃过松子,还有榛子花生,也都好吃得不得了,这俩就不能给小屁孩吃了,颗粒太大,危险,不过可以磨成粉末再给他。


    今天就算了,哪天有空的。


    黎安安砸了一小堆榛子,榛子仁在手里堆成一小堆儿,再一起倒进嘴里。


    唔——


    幸福!


    好吃!


    嘴巴发干的时候再来上一杯烤奶……


    天了噜——


    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边吃着,一边闭着眼睛陶醉着,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一吃东西就变傻。


    *


    晚上吃完饭,大家聚在一起烤着炉子的时候,黎安安把织了好多天终于织好了的毛衣递给袁团长。


    “给,你的毛衣,还好赶在你出门之前织好了。”


    说实话,这几个毛衣里,就袁团长的这个最难织,其它的织顺手了之后,不低头看着,抬头和陈大娘她们一边说着话,一边织,一点事儿都没有。


    但是袁团长的这个不行,两种线不是独立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个针脚错了,那就乱了套了。


    所以得一直低头看着,抬头说话,手里的活儿就得停。


    就这,黎安安都拆了好几回线呢,


    不过,要说毛衣的难易程度代不代表什么重视程度,那属实是想多了。


    她就是觉得这个毛衣的样式好,寓意好,家里几个人里也就适合给袁团长穿,所以这个幸运就落在他头上了。


    不过,也许,她内心深处也是希望袁团长能平平安安的吧,夏天那次受伤,虽然没啥大事儿,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随着在袁家住得越来越久,倒是迟来了一阵后怕,怕家里这个老大哥再受伤……


    还是平平安安的吧,立不立功没什么,平安就行。


    袁团长接过毛衣,抖了一下,展开,上下看看。


    “这白色的……是啥啊?”语气里满是嫌弃,纯黑多好,好好的毛衣非得弄这花里胡哨的……


    “平安!草书的平安!给你织这一件儿够我织三四件儿的了,别不识好歹啊,这么弄好看又有个好兆头,你可给我珍惜了穿。”


    袁团长听了,一挑眉,仔细地又看了看,嗯,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顺眼了点儿。


    拍了拍黎安安的头,“这次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一家人不说谢,还是给这个馋丫头带点儿吃的吧。


    黎安安头一偏,白了对面的人一眼,“老拍什么拍,都不长个儿了。得了,你个大忙人,我可不指着你给我带。你就安安分分回来就行。”


    袁团长听了一笑,“知道了。”


    袁小四在一旁看着,凑上来期待地问:“姐,那我的呢?”


    “你的还差两针,明天给你。绝对比百货大楼里卖的都好看。”


    “这我信。正好后天放假,你织好我就穿上,到时候让我哥帮我拍几张照片。”


    袁野今天已经打过电话了,说明天下午到家。


    黎安安和丫丫继续翻着手里的花绳,嘴里嫌弃地说着,“真臭美。”


    *


    第二天,黎安安一早就开始收拾屋子。


    烧了几天炉子,家里灰都多了,让人看见多不好,黎安安不承认自己紧张,对,她就是爱干净。


    第154章 睡美人遇狼


    陈大娘就看着黎安安左抹抹右蹭蹭,忙得跟个小蜜蜂似的。


    “知道的是老三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领导要来咱家了呢。”


    黎安安:……


    “要不这两天也得擦擦了,这炉子生起来,确实招灰,动不动就一层灰,别人过来串门看着也不好啊,显得咱家多不干净似的。”


    陈大娘听了,笑着点点头,“嗯,咱家安安,干净人儿啊。”


    “啥干净人儿?”


    张荷花手里拿着针线盒,一进门就看到黎安安拿着个抹布在那上上下下地蹭着。


    “奥,说你干净呢。哎呦,可别擦了,你家就够干净的,再干净我都不敢过来了,地都不好下脚,怕给你踩脏喽。”


    黎安安轻轻嗔了张荷花一眼,“姐你真能接话。”


    张荷花可不管黎安安说什么,来到自己常坐的地方,像到自己家似的,一屁股坐下。


    “今天可真冷,早上起来的时候给我冻得都不想出被窝了,还是你家暖和。”


    招了招手,“过来啊,别干活了,那柜门都快让你擦掉漆了,差不多就行啦。”


    黎安安听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也不知道是啥木头打的柜子,红棕色的油漆……


    怎么感觉确实是淡了呢,真掉了?


    又看了一眼右手的抹布……


    陈大娘看到了,笑着叹了口气,“荷花逗你呢,洗洗手歇一会儿吧,再擦就真掉了。”


    黎安安一听,瞪了一眼张荷花,把盆什么的收拾好。


    又去倒了杯水,抓了一盘子干果放在茶几上。


    “你看,收拾完之后,亮堂不少吧。”


    张荷花:“亮堂,这地都反光了,咋,你家要来领导了?”


    陈大娘一听,没忍住笑,低着头笑得肩膀都开始抖,小石头看他奶笑,也跟着傻笑。


    黎安安:……


    “有时候真不乐意跟你们这群不爱干净的人说话。”


    陈大娘笑着补充道:“我们家老三今儿个下午到家,安安就想着收拾收拾屋子。”


    张荷花:“啊,袁野下午就到啦。那你家这又热闹了。”


    黎安安手里剥着花生壳,“我家啥时候不热闹,有袁小四一个就顶一群,还有这俩小的,哎呦,那可太热闹了。”热闹得耳朵疼。


    把手里的花生仁递过去,“吃不吃?”


    “我自己扒。”说着,放下手里的针线盒,和黎安安坐在一起,扒花生,榛子就算了,这东西贵,还是给孩子留着吧。


    “你说也是奇了怪了,前两天我自己在家也炒了两斤花生,现在都没咋动呢,也不爱吃,一到你家就想吃了,一边儿说话一边吃花生,不一会儿就吃一堆。”


    黎安安:“你就放心吃吧,我们家别的不多,就花生和瓜子儿,管够儿。”


    张荷花扒着花生皮,“欸,这两天是不是该收白菜了,再放的话,芯儿该冻坏了吧。”


    黎安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该收了,等我晚上问问袁团长啥时候有空,要不那几百斤大白菜我要从地里运回来得累死。”


    张荷花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陈大娘,眼睛一亮,“大娘,这毛衣趁你啊。看着不起眼儿,穿上显得特有那个叫啥来着……气质,对,看着就舒服。我看看,这刚才没注意,这么一瞅,你这跟城里老太太似的。”


    说着话,就凑去陈大娘那边,低头瞧见自己被花生弄得全是灰的手,又收回脚步,转身去洗了把手。


    黎安安听了,得意地一笑,“我就说这个颜色好吧,穿上显得咱家家底老厚实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当家老太太,还显得人特慈祥。”


    陈大娘笑着瞥了黎安安一眼,“我平时不慈祥呗?”


    黎安安赶紧摇头,“那不是,我大娘又慈祥又心地善良,还有智慧,脑子好,还会教孩子,现代教育大家,老袁家定海神针……”


    “行了行了,一天天小嘴叭叭的,还嫌弃小四吵,我看咱家就你吵。”


    张荷花洗完手出来,又去陈大娘那儿摸了摸衣服,仔细看了看,嘴里念叨着,“这你织的时候我都看着呢,没想到织完了穿起来还挺像样儿。”


    黎安安丢进嘴里一粒花生,“版型好,知道啥叫版型不?就是穿上显得好看还有气质。”


    张荷花和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脸得瑟的样子,对视一眼,一同笑了起来。


    张荷花:“那你给自己织的那个呢,咋没穿呢?”


    “我这刚才不干活呢嘛,怕弄脏,明天穿。”


    陈大娘:“这不都收拾完了嘛,一会儿你就换上。”小姑娘家家的,一天天的都没她一个老太太知道打扮。


    “行。”


    三个人窝在一起,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入冬之后,地里也没活了,大家一下子就都闲下来了,织毛衣的织毛衣,做鞋垫的做鞋垫……


    “哦,对了,安安,过几天咱俩去捡皂荚去啊,现在应该都下树了。”


    黎安安:“行啊,我还想剥点皂角米炖着吃呢。”皂角、桃胶和牛奶,味道不说怎么好,当个补品吃就还不错。


    “你真是啥都想着吃,那玩意儿多难弄啊,剥半天弄不出来一小把。”


    黎安安:“要不冬天在家也没事儿,剥着玩儿呗。”


    ……


    中午吃过午饭,陈大娘带着小石头回房睡觉,黎安安收拾好厨房之后,难得的不是很困,就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看。


    家里的书架自从黎安安来了之后,新添了不少,之前拜托陈琪姐家姐夫帮买的书也到了,所以家里现在四大名著都全了。


    要说电视剧,按黎安安自己的想法,那真是《西游记》排第一,百看不厌。


    但是要是书的话,确实是《红楼梦》和《三国演义》更耐看,光是人名就得记一阵子,还有里面的那些话,每次读都特别有意思。


    站在不同人的角度,理解她或他的动机,解读他们心里的活动和想法,特有意思。


    《水浒传》就算了,她不喜欢太不好的结局,看完了心里堵得慌。


    虽然其它三个也不能说结局好,但就是没那种憋得慌的感觉,就水浒,结尾看得人太压抑了。


    黎安安捧着手里的红楼梦,拿开书签,继续翻着……


    今天气温骤降,所以客厅里的炉子一直也没熄灭,黎安安靠在躺椅上,旁边不远就是火炉,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本来手里的书,她就看过好多遍了,下一段是什么早就知道了,所以


    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


    还是书催眠啊……


    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的黎安安抱着书窝在躺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袁野拎着一堆东西下了车,向别人借了个小推车才把手头这些东西运回家属院。


    家里小混蛋点名要的生蚝和虾爬子,最沉。


    ……也不一定是小混蛋要的。


    路上遇到了不少人,看着眼熟的,袁野一般就打个招呼,不眼熟的就目不斜视走过去。


    推着车子走进家属院,随意扫了几眼,却发现,一个月不到,这儿又发生了些不大不小的变化。


    一些人家外头扣上了塑料棚,取代了往年的稻草帘子。


    倒是不难想,应该是为了挡风和保暖用的。


    就是第一个提出来这个想法的人……挺有想法。


    走到家门口,果不其然,自家也扣上了。


    在门口把东西卸下车,拿进屋里,就见屋里静悄悄的,和上次到家的时候一样……哦,也不太一样,客厅里睡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本书,蜷缩在躺椅上,眉间舒展,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毛茸茸的看起来有些偏大的浅色毛衣,倒是挺像她的性格的,绵软,没脾气。


    也不设防。


    他都进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拿着东西,她倒是睡得沉,一点要醒来的样子都没有。


    袁野走到黎安安身边,居高临下地望过去,眼眸深沉。


    ……


    小白兔,还是一只揣着秘密的小白兔?


    一个只上到三年级,剩下的书都是最近半年才开始看的小姑娘,知识面却异常的广,除了还可以说是天赋的厨艺,其它别的地方也显得很“博学多识”,“见多识广”。


    农民赖以生存的种地她了解,但是炉子又不会生。


    时不时就有一些奇思妙想,还大多都很有用。


    身份没问题,却又处处都透着古怪。


    接触这么久,要说这姑娘心机深沉,那还真是高看她了。


    但要说她单纯直白……她又肯定隐瞒着些什么。


    他娘的话他听懂了,小姑娘不管有什么秘密,只要确定不是坏人,那就不必深究。


    但是他还真是有点好奇……


    黎安安睡着睡着,就感觉自己被狼给盯上了,转头一看,那头狼瞪着绿油油的大眼睛狠狠地注视着她,她都不敢动了,就怕一动,那头狼就扑上来。


    等过了一会儿,看那头狼还没有动静,黎安安试探性地后退一步,那头狼没追,转身就跑!


    跑着跑着,脑袋一动,就醒了。


    哦,原来是梦啊,就说嘛,咋可能有狼。


    黎安安伸了个懒腰,往旁边随意一瞥,就看到端坐在沙发上,悠闲喝水的袁野。


    ……


    他啥时候到的?


    “醒了?”


    黎安安抱着怀里的书,傻愣愣点头。


    会不会这也是梦,梦中梦?其实她还没醒。


    第155章 撩


    袁野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眼黎安安怀里抱着的书。


    “喜欢看红楼梦?”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聊起这个,小姑娘明显说话的兴致都高了不少。


    黎安安低头看了眼,还带着些刚睡醒时的懵懂,“啊,也还行,看了好多遍了,再喜欢也看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没有其它可看的呀,我倒是也想看点儿爱情小说,这不是没有嘛。”


    袁野听了,低低笑了一下,“大学图书馆里书比较多,或者是单位的图书馆里,嗯,这俩地儿你都去不了。”


    ……


    黎安安:你说话挺气人呐,明知道她看不着还说。


    袁野剥着茶几上的花生,“还是看你手里那些吧,少看外头那些爱情小说,少儿不宜。”


    再把小白兔教坏了。


    ……


    嗯?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


    “我八月份刚过完十八周岁生日。”成年了,成年了喂。


    袁野挑了下眉,“啊,才刚过十八啊,那还是小姑娘。”


    黎安安瞪大了眼睛,“我发小都结婚了,我还有一个发小,孩子都生了。”虽然不提倡,但是她这个年纪,在这个年代绝对不小了。


    袁野点了点头,“早婚早育不好,这个咱不学。”


    ……


    谁想早婚早育了,她的意思是她可以看一些“少儿不宜”的小说,吃不到肉,看两眼还不行了?


    是不是她睁眼的方式不对啊,怎么觉得对面这个人今天说话这么噎人呢。


    两人聊了这么一阵子,黎安安也算醒过来了。


    想起了正事儿。


    “你刚到家?饿了没?要不先给你下碗面条,垫一下,离晚上吃饭还挺长时间呢。”


    袁野吃着花生,摇了下头,“不饿,车上吃过了,现在没胃口。”


    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门口。


    “‘小四’要的生蚝和虾爬子在那,我还带了些虾和螃蟹。”


    黎安安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腾地站了起来,“那我看看去,别再捂坏了。”


    袁野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跟着黎安安走过去。


    “都是吃的,放心拆吧,贵重的我已经放回屋了。”比如他娘千叮咛万嘱咐的相机。


    黎安安站在箱子面前,本来还有点下不了手,听了这话,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袁野:“有点沉,我来。”


    说着话,把装着海鲜的那两个箱子放在地上,解开系在上头的草绳,把盖子掀开。


    剩下的他就不插手了。


    黎安安掀开里面的塑料,就见一个个比手掌还大的生蚝一个摞一个的摞在箱子里,长得也好看,一看里面的肉就差不了。


    上面还有几只一如既往品质优越的螃蟹。


    再看另一个箱子里的虾爬子和大虾……


    黎安安转头一脸复杂地问背后站着的人,“你那的虾都这么大吗?你天天吃这么大的虾吗?”她也要闹了哦,真不怪袁小四不平衡,她也快不平衡了。


    “想啥呢,小的倒是多,大的也不便宜。”


    也是,就是这东西看着也太稀罕人了。


    “你想咋吃?前几天家里还弄到了几斤羊肉和牛肉,就等着你回来呢,清炖还是烧烤?或者红烧,都行。”


    袁野眉头一挑,“烧烤。”


    上次回来,家里那小子没少在他耳朵边说上次他们一堆人在外头烧烤的场景,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这次有机会怎么也得尝一下。


    “行,那你帮我把它们拎到厨房呗。完事儿你要是困了就回屋睡一会儿。”


    袁野闻言,俯身拎起箱子,搬到厨房,然后拍了拍手。


    “家里有热水吧,我想收拾一下。”


    “有,暖壶里都是满的,炉子上的热水壶里也有,我去给你拿。”


    “不用,我自己去。”


    黎安安:“行,反正就在柜子上,一眼就能看着。”


    家里的暖壶可不能随意放,要是放地上,小不点


    儿是真敢上手,人家才不管烫不烫的呢,所以一般都放得高高的。


    袁野回自己房间拿了个干净的毛巾和一套衣服,放在胳膊上,刚要去冲澡,想了一下,又拐到厨房门口。


    “那个生蚝你先别碰,一会儿我收拾。算了,虾爬子你也别碰了,等我洗完了一起收拾。”


    黎安安听了,嘴角兜不住笑,“大哥,我是厨师。”


    袁野听了,勾了勾嘴角,点头,“嗯,放那吧,你不会弄。”


    说完,转身就走了。


    留着黎安安看着眼前的生蚝,眉眼含笑,又发现某人一个优点——细心。


    先把冰箱里冻着的肉都拿出来,放在水里解冻。


    黎安安刚走到冰箱那,就见陈大娘打开房门,左右看看,“刚刚我好像听到老三的声儿了,他回来了?”


    “嗯,刚到家,现在去……洗漱去了。”


    洗澡,两个字,自带一种微妙的禁忌感,难以张口。


    都不能细想……


    陈大娘:“奥,行,回来得还挺早。哎呦,小石头要醒了,我去哄哄。”


    关上门,陈大娘嘴角抿着笑,拍了拍似醒非醒,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小家伙。


    “俩人刚刚在外头也不知道说啥了,还好你奶奶我聪明,没出去,唉——你说他俩成不成啊?”


    小石头不懂,啥成不成,先别吵,他再睡会儿。


    黎安安拿着东西,转身,也没听见一门之隔后陈大娘的碎碎念,脑子里除了刚到家的那个人,再就是今天的晚饭了。


    嘿嘿,其实她也想吃烧烤来着。


    没有羊肉的时候想吃炖羊肉,等有了羊肉就更想吃点重口味的了,烤羊肉串,舍它其谁!


    而且烧烤能做的太多了,正好上次没吃到的,这次都可以安排上。


    比如:炭烤鸡架、鸡头、淀粉肠、苕皮,还有蒜蓉生蚝!


    嘶——


    哪个听着怎么都这么好吃啊。


    其实黎安安最近就有计划要来一回烧烤局了,这东西不说健不健康,真是过一阵儿就想,炭烤的东西就是能轻而易举地勾住人的心。


    独特的烟熏风味,焦香的美拉德反应,手上食材来回翻动……


    这东西不止适合夏天,简直是一年四季的“顶流”。


    所以好多东西黎安安早就有准备了,比如淀粉肠。


    这东西不起眼,每个人的烧烤心头爱里它都不一定能排进前三,但是每次也都不会忘了它。


    前几天生炉子的时候,她忽然就把它给想起来了。


    用的材料也不复杂,就是鸡胸肉和淀粉,黎安安趁着有时间就把它给做好了,冻在冰箱里可以放很久。


    现在拿出来几根解冻。


    还有中午就处理好的鸡肉,也可以开始腌制了。


    两只鸡,光是鸡腿就有四个,想怎么吃怎么吃。


    黎安安决定炖个鸡汤,其它能烧烤的就都烧烤。


    鸡翅、鸡头、鸡脖、鸡架……都剁好,拆好,该腌的腌,不用腌的就先放在一边。


    接着又去北屋舀了一小碗红薯淀粉,做苕皮。


    在川省那边,红薯又叫红苕,所以苕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就很容易理解了。


    做法也很简单,和做凉皮差不多。


    把红薯粉和水搅拌均匀,倒在一个平滑的铁盘里,放在沸水上,烫一下,一张苕皮就做好了。


    黎安安依次做了十来张,觉得差不多应该是够吃了,停手。


    然后去园子里拔了棵大白菜,一会儿做个凉拌菜,还可以用菜叶子卷着肉吃。


    现在可是没有生菜和苏子叶了,冬天吃烧烤就一点不好,菜少。


    把大白菜外头的叶子扒掉,丢给几只最近下蛋都开始不甚积极的鸡。


    “下蛋保命啊我可跟你们说,再这样下去,我觉得你们快完了。”留下几声威胁的“啧啧”声,黎安安摇着头进屋。


    正好撞见从洗澡间出来的袁野。


    ……


    感谢她5.2的眼睛。


    这水珠儿,这头发,这被水汽熏过的眉眼……


    这谁顶得住!!


    黎安安看了一秒两秒……


    目不斜视,转身走进厨房,脖子都不敢扭一下。


    真他娘的撩啊!


    不行不行,赶紧远离现场,要不一会儿传说中的鼻血真出来了,那她真不用活了,完球儿了就。


    进了厨房,黎安安静悄悄吐了口气。


    袁野回屋放好东西,捋了捋头发,走进厨房,“现在就把生蚝开了,还是等一会儿?”


    “咳——还是等一会儿吧,不着急,你先坐着歇会儿,一会儿我叫你。”


    “行。”


    出门的时候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三点多,确实还早。


    坐在沙发上,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陈大娘抱着睡眼惺忪的小石头出来。


    小家伙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揉着眼睛的手都不动了,眨着大眼睛望过去——


    “一个月不见,又不认识了。”


    袁野上前去接过小石头,“呦,又沉了。”


    陈大娘:“云舟这次咋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临时有点事儿,来不了,下次的吧,还说让我给他带吃的,我咋那么稀罕他呢。”


    陈大娘一听,笑着拍了下自家三儿子的胳膊。


    “那你就给他带点儿,安安最近弄了不少好吃的,还说要给你和你姐寄过去呢,正好你回来了,直接拿走,省得邮了。”


    第156章 烧烤中


    “再说吧。”


    袁野逗着怀里还在醒神、懵懵地望着自己的小石头,随口问道:“咱家外头扣的这个塑料棚,也是安安的主意?”


    陈大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嗯,安安从蔬菜大棚那想到的,天一冷,就扣上了。”


    “这东西用起来可舒服,中午的时候在棚子底下,风吹不着还有太阳。安安说等下雪的时候,家里要是圈不住小石头了,就把他放棚子里,来回跑去吧,还冻不着。”


    袁野听了也一笑,“她这时不时就得弄点东西出来,我这一路走过来,一片儿塑料棚。”


    陈大娘:“好东西大家都爱用。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袁野放开在他怀里待够了挣扎着想下地玩儿的小石头,“三天,后天回去。”


    陈大娘嘴角带着笑,“特地回来陪你老娘过个生日呗?要是忙的话也不用这么来回折腾,还得坐车,打个电话就行啦。也不是啥整岁数,年年都有的这么一天,没啥稀奇的。”


    袁野:“不忙,离得这么近,抬脚儿就到了,也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正好这次回来看看。”


    “您要的相机我也带回来了,在屋里呢,现在拿过来?”


    陈大娘:“不用,明天的吧。


    安安前一阵儿想买相机来着,我想着你那估计有,就没让买。正好,明天你教教她。她好像要拍一拍山上和小李村还有哪儿,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就陪她拍一会儿呗。”


    袁野手上剥瓜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自家老娘,眉毛微挑,“陈女士——”


    陈大娘轻咳一声,朝着小石头招招手,“石头,过来,哎呦,时间这么晚啦,你姐该放学了吧,走,奶奶带你迎迎她去。”


    给小石头穿好衣服,一老一小手牵着手,出门喽。


    留下袁野嘴角噙着笑,拍了拍手,转身走到厨房门口。


    随手敲了敲门框,吸引黎安安的注意,“我先去生炭?”


    黎安安一听,连连点头,“奥,对对对,是该生了。烧烤用的炭在北屋,咱家人多,大概得用四斤,松针和树枝在院子里棚子底下。”


    “好。”


    黎安安则转身继续处理手上的东西,生蚝的壳太硬了,熟的都有点难开,跟别说生的了,而且那个壳边缘的地方弄不好是真容易划伤手,所以这个她就不跟热心的袁野同志争了。


    但是皮皮虾她还是可以自己处理的。


    袁野带回来的皮皮虾个头不小,还活蹦乱跳的,小身子一扭就激起一阵水花,身子两侧的脚也活泼得不得了。


    和它的名字特别配,一看就特别皮。


    不过其实皮皮是pipi音译过来的,pipi在英语的俚语里是撒尿的意思,因为它被打捞起来的时候腹部那儿会滋一股水,所以像粤地那边也管它叫濑尿虾,其实都是一个意思,不过好像还是皮皮虾这个说法比较广泛。


    ——“皮皮虾,我们走”


    也是很有名儿的网络热梗了。


    这东西不能放在淡水里,放一会儿就死了。


    所以黎安安只拿了一半出来清洗,剩下的一半她打算用来清蒸,而这一半则是用来做成椒盐口味的。


    椒盐皮皮虾,一款既像菜又很像零食的咸香酥脆的美味宝藏。


    椒盐她刚刚就已经做好了,用盐把花椒炒一下,再用擀面杖擀碎,往里加点芝麻和花生碎,就成了。


    把皮皮虾清洗干净后,沥干水分,撒上一层薄薄的淀粉,放进油锅里半煎半炸一下。


    接着,留底油放入辣椒、洋葱,炒一下,再放入皮皮虾、椒盐,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门口传来丫丫和小石头叽叽喳喳吵闹的声音,还有丫丫见到袁野,亲热地扑上去的声音。


    黎安安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勾。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丫丫充满了惊喜的话,“小姨,舅舅给我买了个娃娃!和小白差不多大,小白有朋友了欸。”


    小白就是黎安安前些日子给丫丫做的一个兔子布娃娃。


    “哇,太棒了,它们一定是一对儿特别好的朋友,你以后上学就可以让它的朋友陪它了欸,就像你和湘湘一样。”


    丫丫狠狠点头,“对的。”


    然后凑上前来,抱住黎安安的腰,“小姨,我好像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是什么啊?”


    黎安安低头看了一下,鸡汤太烫,虾爬子剥着扎手,凉拌菜……


    “兴许是馒头的味儿吧,来一个不?”


    丫丫皱着肉包子脸,摇了摇头,指着皮皮虾,“小姨,我能尝尝这个吗?”


    嗯——


    “那你问问你舅舅,有没有空给你扒一下虾,这个壳太硬了,你弄不了。”


    丫丫一听,欢呼一声就跑了出去,“舅舅,舅舅……”


    过了没一会儿,袁野进来了。


    “炭生好了,可以用了。”


    黎安安:“好,你给她扒两三个,尝尝味儿就行,她不饿,就是好奇。”小馋丫头。


    把皮皮虾端给袁野,黎安安又收拾收拾厨房里一会儿需要用来烤的东西,就端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盆儿去屋子外头了。


    坐在小马扎上,旁边一堆待烤的东西,有荤有素,还有一堆大碗小碗的调料,场面蔚为壮观。


    黎安安觉得自己像开了一家烧烤店。


    冬天的时候烤串,就很舒服了,塑料棚里温度一般,但是炉子旁边还是很暖和的。


    黎安安先把腌好的大鸡腿放上去,这东西最厚实,烤起来用的时间最长,不过吃起来幸福感也是足足的。


    家里的鸡腿儿一般都是属于家里最受宠的那个人的,自从她来了之后,基本就在她、袁小四和丫丫之间轮换。


    不过,等她过了一阵子“孩子瘾”之后,就不吃了。


    好吧,她还是更喜欢鸡翅膀、鸡脖、鸡胗、鸡爪,反正哪儿肉少她就爱吃哪儿,鸡腿儿这东西,得到了,也就还行。


    接着,黎安安又把鸡架放在了炭火上,烤炉很长,可以一次放好几个东西。


    要说这鸡架,在黎安安心里,就和兔头差不多,很“吃”做法,如果是炖着吃的话,那算没个吃头。


    只有用来烤或者是煎炸之后,有的地方的骨头都变得酥脆了,骨头和上面带着的肉能一起咬碎,入口,混着甜辣的酱汁,那才叫个好吃。


    做鸡架最出名的地方就是东北了,就和川省的兔头一样,东北人吃鸡架也不遑多让。


    后世街边大大小小的店里,拌鸡架、炒鸡架、烤鸡架……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


    这三个黎安安都喜欢吃,但如果要排个第一的话,那还得是烤鸡架。


    鸡架也不用事先腌制,直接放在炭火上生烤,翻面要勤,再时不时在上头刷一层料汁,等料汁慢慢上色,鸡架也渐渐的变成了枣红色,就是快好了,最后,撒上孜然,芝麻,辣椒面。


    烤鸡架,黎安安喜欢刷超级多酱料,就是,如果说鸡架是三毫米厚,那酱料就占了一毫米那种,厚厚的酱料包裹住鸡架的每一个角落,咬下去的每一口都相当扎实。


    因为鸡架本身就肉质较薄,骨头多,用来烤的话极容易做得干柴。多刷酱,层层叠加之下,才能让它从里到外都变得有味道,而不是浮于表面。


    最后烤好的鸡架外表是枣红色,既酥香,外头那层酱料又带着轻微的粘稠感,酸甜咸辣,加上炭的焦香,味道和口感都极好。


    黎安安翻动着手里的鸡架,不一会儿后背上就贴上来一个“丫丫牌小黏糕”。


    “小姨,那个虾有好多脚哦,比咱家所有人的加起来都多。”


    黎安安:“那好吃吗?”


    “好吃!小石头不能吃,舅舅没给他,他还生气了。”


    黎安安听了,忍不住笑,“咱家小石头啥不想吃,没事儿,过会儿他就忘了,一会儿小姨给他用水煮点虾,那个他就能吃了。”


    接着回头提高声音喊了句:“袁野哥,可以开生蚝了,开一半儿就行。注意安全,别划到手。”


    “好。”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旁边的人家也在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袁家的晾台上也忙活得热火朝天的,丫丫也搬来一个小马扎,挨着黎安安坐。


    过了一会儿,家里的两个大忙人也回来了。


    袁小四刚进家门口,鼻子一动,眼睛就亮了。


    “今天做烧烤吃啊?咋忽然想起来做烧烤了呢?”


    凑到他哥旁边,看着他哥戴着手套处理着个头贼大的生蚝,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哥!你真是我亲哥!”


    袁野耐人寻味地瞥了亲弟一眼,“希望你挨揍的时候也能这么想。”


    ……


    “说啥呢,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你不对你亲弟弟好点儿,还想着揍他,心可真狠。不跟你说了,我去晾台瞅瞅。”


    心虚溜走——


    他哥记性真好,他都忘了。


    到了阳台,看到黎安安旁边一堆生的熟的,就要上手。


    “这鸡架是不好了?我端进去啊?”


    黎安安:“端呗,不许偷吃。”


    袁小四手刚要伸过去,就听到后半句。


    ……


    “那我把手洗干净了呢?”


    黎安安一言难尽地看了袁小四一眼,“你是丫丫吗?行了行了,端进去,把手洗三遍,给鸡架拆了,然后出来,跟我一起烤。”


    ……


    “你咋不叫我哥跟你一起烤呢?欺软怕硬——”


    黎安安一噎,瞪了袁小四一眼,“闭嘴,拿走,拆,回来。”


    袁小四听了忍不住笑,“你跟小石头那学的吗?”


    第157章 初中生冬季扛麻袋


    说归说闹归闹,袁小四还是乖乖地把已经烤好的东西拿进屋了,按照黎安安的要求把鸡架拆好,又回到阳台打下手。


    拿来一个小凳子,坐在黎安安的另一边,和丫丫一起,像左右护法。


    “还是烤炉这儿热乎。我们班也开始生炉子了,老师还让我们带一袋儿松塔过去呢。”


    黎安安:“啊?为啥啊?”顺手递给丫丫一根只刷了薄薄一层酱的玉米粒。


    这就是烧烤时的小福利了,看哪个馋了能吃第一手儿。


    玉米还嫩的时候,黎安安在冰箱里冻了不少,就是为了烧烤或者炒饭的时候用,要不大冬天上哪儿买嫩玉米去。


    “给我也来一串儿,多刷辣酱,再撒点辣椒面儿。”


    然后低头接着给手里的烤串儿翻面,“还能干啥,烧呗。”


    黎安安:“那为啥是你们带去啊?”


    袁小四:“都是学生带。男生是拿一袋松塔,女生是一袋松针,袋子还不能太小,小的话不合格还得重拿,不想拿松塔的话苞米棒也行。”


    开始烧炉子之后,煤炭这种东西肯定是学校统一采买的,但是引燃煤炭的东西,像松塔松针,背靠大山,就不可能采买了。


    都是分配给学生,让学生自己带。


    女生可以拿松针,如果劲儿大的话或者自己乐意也可以拿松塔,因为松塔重嘛,而且相对来讲也比松针难弄、还用得快。


    假设烧煤的话,用同样大小的袋子的松塔和松针引火,用掉一袋松针的同时差不多要用掉两到三袋儿的松塔。


    所以男生必须拿松塔或者苞米棒,女生则可以量力而行,不过至少也要拿一袋松针。


    而且也不是说就拿这一回就完了,要是班级里手松的多,烧得快,还得带第二批过去。


    黎安安一边给手上的烤串儿刷酱料,一边像听西洋景儿似的听袁小四说这些事儿。


    有一种既辛苦又好玩儿的感觉。


    一帮半大孩子,在冬季来临的日子,吭哧吭哧上山捡松塔,搂松针。等周一上学,再吭哧吭哧地背过去,然后在教室的一角堆成山。


    自给自足。


    要是有男生拿松针冒充松塔,则会被全班男生鄙视,而如果女生拿来的松针没有多踹几脚,袋子看起来松松垮垮的,一点都不扎实,也会被那些把袋子压实了,一袋儿更比三袋儿强的女生鄙视。


    黎安安听着袁小四说这些话,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你笑啥?”


    黎安安摇摇头,语气里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就是觉得你们挺好玩儿的。”


    这都什么乡村中学生扛麻袋实录啊。


    又淳朴又幼稚,有小心机,但是又不乏可爱。


    黎安安:“那你就把咱家的松塔或者苞米棒,装一袋儿,周一带过去呗。”


    袁小四:“我哥不同意,让我自己上山弄去,不让我拿家里的。”


    黎安安:“那明天我陪你上山?这东西好弄,来回半个小时就够了。”


    “生蚝开好了。”袁野手里端着个盆儿,里面装着一堆生蚝,已经被他冲洗好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扁平那面的壳已经被去掉了,只留下凹陷的那面。


    一个个“小胖子”饱满又肥美,都圆鼓鼓的。


    这个品质的生蚝用来清蒸和烧烤才是最适合的,可以最大程度的吃到它们的鲜美。


    黎安安接过生蚝的时候,还特地看了眼袁野的手,嗯,没有伤口,很好。


    袁野察觉到了,笑了一下。


    生蚝到了,那就可以开烤啦。


    黎安安:“小四,去厨房拿一下蒜蓉酱,就在案板旁边。”


    袁小四拍拍手,“好嘞。”


    他刚一离座,袁野就不紧不慢地坐了过去。


    ……


    黎安安一脸莫名地扫了旁边的人一眼,没敢说话。


    袁野:“学两手,等回去了要是想吃,也好上手。”


    黎安安:……


    “行,要不等你走的时候给你带一瓶烧烤酱?想烤点儿什么直接刷酱就行,现在这个天气大概能放多半个月,要是有冰箱的话,就一个多月。”


    “那太麻烦你了。”


    黎安安摆摆手,“不麻烦,这有啥麻烦的,顺手的事儿。你还想吃啥,能做的我就都给你做,正好一起拿回去。这几回让你带这么多东西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的。”


    说着说着,黎安安讪讪地笑了笑,“其实,这回也是我想吃生蚝和虾爬子了,才让小四打电话跟你说的。”


    “所以,你要是有啥想吃的,可千万别客气,就当回报你这几回带的东西了,反正我每回都不少吃,袁小四都吃不过我。”


    袁小四在背后跟幽灵似的接了一句,“你还知道呐,没有你,我得多吃多少好吃的。”


    黎安安:“没有我,你上哪儿吃好吃的去。”


    袁小四:……


    说不过她,她有理。


    转头看向自家三哥,“哥,这是我的凳子。”


    袁野:“嗯,现在是我的。”


    袁小四:……


    不是,他就走这么一会儿,回来就没有位置了??


    帮工这个活儿这么抢手吗?


    再说了,他哥会烧烤吗?能帮上忙吗?就在这鸠占鹊巢。


    不过他不敢说,只敢在背后剜他哥一眼,再剜一眼,再再剜一眼……


    黎安安回头,“小四,你去把剩下的那些虾爬子收拾一下——”


    然后,就看到某个幼稚的熊孩子站在他哥背后,龇牙咧嘴,无声地拳打脚踢,看到她回头,停下动作,投过来一个“咱俩一伙儿的,别说话”的眼神。


    ……


    行吧,十四五岁的男生,有的时候真的是幼稚得没眼看。


    和袁小四说了虾爬子怎么做,又让他去把生蚝蒸了,阳台这个地方终于显得不那么拥挤了。


    就说袁小四吵吧。


    把生蚝放在炭火上,圆形的那一面像是一个小碗,承托着肥嘟嘟的生蚝,大概烤个一分钟左右就可以放蒜蓉酱了。


    金黄色的蒜蓉酱多多地放上去,盖在生蚝上,壳内汁水咕嘟咕嘟地冒泡,不一会儿,蚝肉便因受热而微微收缩。


    接着,一股混合着浓郁蒜香、熏烤的焦香以及海鲜的咸鲜的复合香气,以一种王者降临的姿态,粗暴地压过其它的一切味道,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阳台这一片小天地,满是炭烤生蚝的味道。


    不愧是烧烤里的“王炸”,这味道,太霸道了!


    丫丫眼巴巴地看着铁网上的烤生蚝,“小姨,我想吃这个。”


    黎安安:“这个太烫了,得放一会儿的,咱过会儿再吃,啊。要不,给你来个虾?”


    “好——”


    黎安安顺手就把手里刚烤好的一只大虾递给右手边的人,“帮剥一下。”


    袁野愣了一下,接过烤大虾,目光在旁边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开始剥手上的大虾。


    刚刚还客气得不得了,好像他多吓人似的,现在又使唤他使唤得顺手……


    黎安安忙着给手里的烤生蚝撒葱花,才没心思去管旁边人什么想法呢。


    生蚝好了。


    黎安安转身扬声喊了句,“袁小四,拿几个盘子过来,装生蚝。”


    “来了——”


    老袁家店小二随叫随到,拿来一摞盘子。


    黎安安用铁夹子往上放生蚝,“大虾也可以煮了,然后把鸡汤什么的放上桌吧,我这边快完事儿了,再有个几分钟就弄完了。”


    “好嘞。”


    最后做的就是苕皮,这东西好做。


    薄而透亮的苕皮放在炭火上,刷上一层油,不一会儿就鼓起了一个个大气泡,表面变得酥脆,而内部则变得软糯又弹牙。


    等两面都烤白了,就刷上一层灵魂酱料。


    烤苕皮的另一个精髓就是内陷儿,黎安安准备了酸萝卜粒、酸豆角、肉沫、葱花香菜火腿肠粒……


    馅料撒好,拿来两根竹签,先这样再那样,就串好了。


    鼓鼓囊囊,油亮亮,表面还有些因烤制而成的焦脆斑点。


    啧,她可真厉害。


    这时,旁边的肉串也差不多好了。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油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青烟。黎安安适时地撒上盐、孜然和辣椒面,调料在高温下被迅速激活,散发出一股奔放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黎安安咽了咽口水,又开始呼唤“老袁家店小二”,“袁小四,帮我剥几个大蒜,我要配着肉串吃!”


    第158章 生蚝


    东西都烤好了,


    黎安安把肉串放在盘子上,递给袁野,“你拿进去吧,我把这儿收拾一下就进去。”


    袁野接过盘子,进屋,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之后又转身出来,跟着黎安安一起端阳台上这些盘啊碗的,还有桌子。


    衣袖被卷到手肘下方,露出的一小节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因为用了力,便显出一层浅浅的筋骨来。


    真是,人好看,手也好看,手好看,手臂也好看,没天理了。


    黎安安瞄了一眼,撤回。


    没看够……


    再瞄一眼,这手臂……看起来就像是能把人抱在腰上亲的那种,有劲儿。


    再再瞄一眼……


    袁野出声打断了某人既怂又肆无忌惮的目光。


    “安安,这个桌子放哪儿?”


    黎安安匆忙收回视线,又故作无事发生地看过去,“放北屋,立在墙角就行。”


    看看帅哥咋了,她又不做啥,她就看看。


    袁野单手拎起桌子,手臂微弯,背影英挺又松弛。


    背对着黎安安的脸上,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


    袁小四走过来,疑惑地顺着黎安安的眼神看过去,“看啥呢,不收拾完了嘛,过来吃饭啊。”


    黎安安:“看桌子呢,这桌子真好,板正,直溜儿。”


    袁小四:“桌子有啥可看的,赶紧进屋了。刚才我要过来跟你们一起收拾,我娘还不让。”


    黎安安扫了一圈儿,看看没啥遗漏的了,嘴里不在意地说道:“晾台这儿这么挤,你过来,咱仨都转不开身。”


    行,没啥落下的了,吃饭!


    桌子上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桌东西。


    围着桌子的也是满满当当的人。


    袁小四的固定位置被袁野坐了,他又不想和他哥坐一起,就过来黎安安这边凑合了。


    “还是你这边宽敞。”


    黎安安一脸嫌弃,“你不过来更宽敞。”


    袁小四:“……把蒜还我。”


    黎安安:“坐吧坐吧,小气。”


    袁小四白了黎安安一眼,故意挤了她一下。


    黎安安身子一歪,抬头皱着眉看过去,“……袁小四,你敢不敢更幼稚一点儿。丫丫都比你懂事儿。”


    丫丫在一旁看到小姨和小舅日常拌嘴,捂着嘴偷笑。


    坐好之后,黎安安左边是袁小四,右边是刚刚已经吃了个半饱的丫丫。


    这左边忽然有个人,还怪不习惯的。


    黎安安伸展了一下胳膊,侧头看向袁小四,“你过来之后,我这左手边都不好放东西了,胳膊都不知道放哪儿,太挤了,你咋这么大一坨儿呢。”


    不过,说归说,黎安安还是把凳子往丫丫那边挪了一下,让袁小四能坐过来点儿,靠近饭桌中心好夹菜嘛。


    袁小四和黎安安待久了,接话也快。


    “那你站起来吃,胳膊就好放了。实在不行你围着桌子转着圈儿吃,你飞起来吃呗。”


    ……


    黎安安微笑地看向袁小四,“你今天晚上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袁小四一听,装作一脸惊讶,挑着小眉头,“你要夜探我们男生宿舍?噫——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说,你是不是对我哥图谋不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黎安安一听这臭小子开始口无遮拦,气急败坏地拍了他胳膊两下,“闭嘴,吃饭,一天天的,就你长嘴了是不是,啥你都说。”


    袁小四:“是你先起的头儿。”


    两个人在这边跟俩小学生吵架似的,谁也不让谁。


    陈大娘无奈地笑了一下,“咱吃咱的,不用管他俩,他俩天天拿对方练嘴皮子。”


    最后,俩人又你来我往几句,才鸣金收兵。再不吃,烧烤都凉了。


    袁野在对面看着,眼睛里带着笑。


    这俩人,挺热闹。


    黎安安先给旁边的丫丫盛了一碗鸡汤,“先晾着,一会儿喝。”


    袁小四在旁边也递过来一个空碗,“我也要。”


    ……


    啥你都要,给你个……你要不要。


    黎安安反手把一个空碗放在袁小四手上。


    “两碗。”


    袁小四手里拿着两个碗,起身舀汤。


    “你最近得对我好点儿,我可快要考试了,能不能有个篮球就看这回了。”


    黎安安:“那你觉得你这回有希望吗?”


    袁小四:“我觉得要是能吃到烤鱼就有希望。”


    黎安安:“……我看你挺像烤鱼的。”


    袁团长看袁野没听懂,在一旁补充,“安安在娘那给小四争取的奖励,要是这次期中考试能考到班级前几名,就给他买个篮球。”


    袁小四:“是前十五,不是前几名。”前几名那得把他脑子换成他三哥的才行。


    袁野听了,挑眉说道:“还是对他太好了。”


    袁小四一听,挺直腰板,怒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拿起手边的生蚝,问黎安安:“这个是不是得用刀啊,用手是不是掰不开?”


    黎安安偷笑,低声说:“支棱啊起来啊你,跟你哥硬刚一下。”


    袁小四闻言,瞪了黎安安一眼,“闭嘴,吃饭,话真多。”


    黎安安听了也不恼,接过袁小四手上的生蚝,再拿来一旁的刀,手把手指导袁小四怎么开生蚝,“小心点儿,壳这个地方可容易划到手了,跟刀似的,一不注意就划个口子。你之前没吃过嘛?”


    袁小四:“吃过,但是没吃过这种清蒸的,都是海鲜干。老家那边也不靠海啊,我哥要是往家带东西,一搬也不带这种新鲜的,他原来离家那么远。”


    “你吃过?”


    黎安安:……


    “吃过啊,你不要以为我家穷就什么都没吃过好不好,咱这离海多近啊,总有机会吃到的。”


    袁小四听了,倒是眼睛一亮,“欸,下次咱去小李村到你家看看啊,去这么多回,每次都是路过,也没进去瞅瞅。我还挺想看看你家长啥样儿的。”


    黎安安随意地说:“去呗,看一眼你就会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的。好了,就这么开,然后蘸这个吃。”


    指导完袁小四之后,黎安安顺手就把手里开好的这个生蚝递给了右边的丫丫。


    “来,尝尝,清蒸的来一个,蒜蓉的也可以来一个,然后咱们就吃别的了啊。”


    这东西补锌,孩子可以适当吃,别吃太多就行。黎安安养孩子也糙,只要没危险,那就什么都可以吃。


    不忌口,但也不多吃,适量就好。


    袁小四就看着原本以为属于自己的生蚝就这么到了丫丫的盘子里。


    ……


    行,我再开一个还不行。


    拿着刀,按照黎安安刚刚指导的开生蚝技巧,小心翼翼地操作,不过因为他手里这个本来就被蒸得开了口,用刀再撬开一点,掰一下就开了。


    “这个开口的就好弄,一掰就开,刚才那个闭口的太麻烦了。”


    黎安安随口说道:“生蚝就这样啊,有的嘴硬,有的蒸一会儿就开了。不过你今天蒸的这个生蚝就不错,时间把控得刚刚好,没蒸过头。”


    肉都是鼓鼓的,打开的一瞬间,感觉蚝肉都要溢出来了,肥硕丰腴,和生的时候差不多。


    “那要是蒸过头了呢?”


    黎安安:“蒸过头它就变小啦,比如咱家这个,这么大个头,差不多就是五分钟,要是一直不管它,超过十分钟,它就缩水了,大概只能有现在的一半儿大。”


    袁小四一听,惊讶地一扬眉,“这东西还越蒸越小呢?”


    “那当然,要不刚刚咋让你看着时间呢,这东西比包子还掐时间,多一两分钟差不少事儿呢。”


    “怪不得我哥带回来的那些生蚝都那么小呢,这个能有那个三四倍大。”


    袁小四提着手里的胖生蚝,在手边的蘸料里浸了一下,塞进嘴里。


    感觉都没怎么使力气,一吸就吸进去了,生蚝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大半个口腔。


    轻轻一咬,蚝肉就滑了下去。


    有点像……鸡蛋糕,但是又比鸡蛋糕有韧性,还有点弹。


    先是能尝到蘸料的味道,咸、酸、辣,接着就是生蚝的鲜甜,一点都不腥,真好吃。


    袁小四吃完一个生蚝,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黎安安,“好吃!”


    就……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它不止是一种味道,还是一种触觉,吃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很满足的感觉。


    黎安安带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被别人认可的开心的笑,“是吧,蒸生蚝就是最好吃的,不需要什么特殊处理,直接蒸,然后蘸上酱汁,就足够了。”


    生蚝是最能体现“原汁原味”这四个字的东西之一了。


    不需要炫技,它就像是以一种最朴素的方式,将海洋的味道直接呈现在食客面前一样。


    精髓就在于一个“鲜”字——鲜活的生蚝,鲜甜的汁水,鲜美的味道。


    而且,就像是袁小四说的,吃生蚝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似乎是来源于它的形状,肥嘟嘟的,色泽奶白,柔软又嫩滑,无需咀嚼,便很容易地就在嘴里化开了。


    吃下去之后像吃下去一汪咸鲜的水,又有点像果冻、布丁。


    第159章 虾


    口感和味道都绝妙。


    黎安安用刀撬开一个生蚝,生蚝壳托着里面的蚝肉,壳有多硬,就显得里面的蚝肉有多柔软。


    不知道有多少人吃生蚝的时候会就着壳喝里面残存不多的海水。


    一般吃第一个的时候,黎安安会这样做,这是独属于第一个生蚝的浪漫仪式感。


    那口生蚝从海里带上岸清蒸过后的汤水最是精华,特别鲜美。


    感觉这一口都不止是生蚝的精华,更是海水的精华。


    清澈,透亮,纯粹,咸鲜。


    不过也就只有第一只生蚝会这样,第二只开始就没这待遇啦。


    水有啥喝头,还是生蚝好吃,赶紧吃!


    就着壳嗦尽里头的汤水,把料汁浇上去,头微微一歪,从远离贝柱的那头吸一下,半只生蚝就入口了。


    滑溜溜的,脆嫩柔软,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弹性。


    半只生蚝就已经塞满了嘴,太大个儿了,还奶白奶白的,吃起来满足又过瘾。


    略微嚼了两下,蚝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滑过了喉咙。


    接着,就可以吃上面那些带着贝柱和裙边的地方了。


    一只生蚝,两大口吃进肚子。


    黎安安一边微微鼓着嘴满足地吃着,一边忍不住想到,《我的叔叔于勒》里,那两位夫人“吃法很文雅,用一方小巧的手帕托着牡蛎,头稍向前伸,免得弄脏长袍;然后嘴很快地微微一动,就把汁水吸进去,牡蛎壳扔到海里。”


    文章的什么主旨啊、人物形象,讽刺了什么现象,黎安安学完就还给老师了,但这么一小段儿关于两个人吃生蚝的动作描写却咋都忘不了,一直记着。


    作者轻描淡写几句,却极诱人。


    黎安安想,那两位夫人吃的生蚝肯定很小,反正至少没有她现在吃的这个大,因为,她根本做不到“嘴微微一动”,就把生蚝吸进嘴里,她得张大嘴,才能吃下去一半儿。


    小生蚝……肯定没有大生蚝好吃!


    而且,生的虽然新鲜,但是还是得蒸一下,才保险,没办法,这是刻在华国人骨子里对食物的传统价值观。


    黎安安吃完了壳里的生蚝,用手比了比,嗯——比她手还要多出来那么一点儿。


    大生蚝才是最棒的,她可以一口气吸溜十个!


    黎安安满意得直点头。


    吃了两个清蒸的之后黎安安又去端来两个蒜蓉的,一个是丫丫的,一个是她的。


    那盘蒜蓉生蚝一个劲儿地散发味道,诱惑她。刚刚在烤的时候,那股味道就极有冲击力,等吃到嘴里的时候,更是觉得吃着更比闻着香。


    把壳当碗捧在手里,用筷子轻轻夹起生蚝,蚝肉肥嫩欲滴,在蒜蓉酱的包裹下,泛着金黄的色泽,要注意动作轻一些,不要把它上头满满的蒜蓉碰掉,这是它最精彩的部分。


    烤制后的蒜蓉不再辛辣刺鼻,而是一种焦香,温和、微辣而又略带着些甜的醇厚香气。


    就着蒜蓉一起放进嘴里,清甜中带着海的咸鲜味,配上浓浓的蒜香味,烟火气中又带着清爽,是一种极致的鲜甜、咸香、微辣与油脂香的完美平衡。


    质地柔韧,口感顺滑鲜嫩,又不失劲道的嚼劲。


    黎安安吃完生蚝,又顺着壳边沿,用筷子把里头残留的蒜蓉一点不落统统扫进了嘴里,顺便喝上一口因为只有一点点而显得更加珍贵的汤汁。


    蒜蓉生蚝,真的,绝了……


    人生最幸福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感觉自己这一瞬间进入了某种“生蚝时刻”,脑子里除了生蚝还是生蚝,生蚝就是最棒的。


    黎安安吃得满心欢喜,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弯弯。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开心。


    袁野本来是要伸手去拿肉串,一抬头便看到了对面的人……很虔诚同时又很生动地对待食物的样子。


    他忽然很想笑。


    这时候她又不像心无城府的小白兔了,像……吃到好吃的,一本满足的小猫。


    伸向肉串的手,转了个弯,拿起了一旁本来早就吃腻了的生蚝。


    尝了一口。


    好像……确实比平时吃的那些好吃。


    不过应该还是没有她手里的那个好吃。


    袁小四和黎安安一样,爱吃的东西一吃就停不下来,一连嗦了五个生蚝,黎安安侧头看着,在他拿第六个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出声儿了。


    “首先,我不是舍不得生蚝奥,就是,这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呢,你换着来呗,别光盯着一个吃啊。”


    虽然生蚝补那啥,但是袁小四一个青少年,吃太多不好吧……


    俩成年人就算了,爱吃多少吃多少,难受也自己忍着,袁小四……别再补过头了,过犹不及啊。


    黎安安一个当姐的,默默操碎了心。


    袁小四一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开始夹手边的皮皮虾。


    “这个是不是就和虾一样啊?除了壳都能吃。”说着就要上嘴啃。


    黎安安赶紧阻止,“欸欸欸,你可饶了你那嘴吧。这个壳可比旁边的那个大虾壳硬多了,还带刺儿。上去啃一下,嘴就得破口儿。”


    “看我咋弄,手抓着虾,先给它松松筋骨……”


    皮皮虾这种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壳太难扒了,感觉这东西在海里一天天啥也不干,光想着怎么武装自己,让自己少长点肉多长点壳了。


    壳又硬又扎,光是拿着就给人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过为了里头Q弹又紧实的肉,也只能大胆上手了。


    捏住它的尾巴,把两侧的脚拿掉,用力按紧两边,掀开一边的


    壳,虾肉就出来了。


    说来简单,黎安安扒的时候也被扎了好几下,不过成果很好看,一整只虾肉一点都没浪费,完完整整地躺在她的手心。


    半个手掌大。


    这个虾长得真好,也就是这时候了,才能长得这么肥。


    黎安安把手里剥好的虾递给丫丫,转头对袁小四说:“你要是觉得这么剥麻烦,可以去拿个剪刀,把它两排脚带一点壳的地方都剪掉,就好扒了,就是会浪费一点肉。”


    袁小四学着黎安安的样子,龇牙咧嘴地扒着虾,嘴里念叨着,“不用,用手就行,要不还得洗剪子,费事儿。这玩意儿得多好吃啊,它敢长成这样。”


    黎安安听了没忍住笑,袁小四有时候说的话真的特别有道理,还逗,不过还是忍不住为皮皮虾说了句话,“你都要吃人家了,还不让人家长得厉害点儿。”


    说着话的功夫,袁小四把虾剥完了。


    看起来简单,他一上手,这虾就显得特别的……“护皮”,这肉就没办法像黎安安那样一长条撕下来了。


    让他揪得一小段儿一小段儿的,到了最后,袁小四直接上嘴,然后就像黎安安说的那样——扎嘴。


    首次尝试皮皮虾的袁小四,吃着虾肉,皱着眉头,嚼了两下之后开口说道:“味道还行,但是不吃也罢。”忒难剥。


    黎安安听着又一个被皮皮虾的壳劝退了的某人的十字箴言,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笑着说:“你可以试试椒盐的这个,看看会不会好吃点儿。”


    清蒸的皮皮虾其实味道也不错,越是新鲜的皮皮虾越能吃出来那股独特的鲜甜味儿,而且它的口感也比普通的大虾更紧实也更爽脆Q弹。


    要是没有点可取之处,就凭它长的那个壳,黎安安也不会麻烦袁野带回来了。


    而椒盐的做法和皮皮虾也同样适配,椒盐一撒,味道瞬间升级。


    外壳金黄酥脆,盖满了椒盐,让人连壳都想一起嚼了。内里鲜嫩多汁,咸香入味,肉质紧实又弹牙。


    相比于清蒸的,椒盐的显得肉少了点,但是味道确实是更丰富了。


    袁小四尝了一口,龇着牙,“我觉得这个比清蒸的还扎嘴,不过还挺好吃。这东西我咋觉得有点像小龙虾呢,都是壳特别硬,又难扒,不对,比小龙虾还难扒,但是没有小龙虾好吃,麻辣小龙虾。”最后五个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黎安安听了,深以为然地狠狠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随后又叹了口气,“那也不能咱想吃就能吃着啊,现在没有小龙虾,只有皮皮虾,凑合呗。等来年夏天的吧,咱俩一周去一回,把小龙虾吃够。”


    袁小四听了,眉头一挑,“说好了啊,一周去一回。要我说今年就应该一周去一回,就你,说不能老吃,你说,咱少吃多少顿呢。”


    黎安安也揪着眉头看过去,“确实不能老吃啊,那东西里头万一有寄生虫咋办?算了,还是两周一次吧,两周一次正好。”


    袁小四一听,急了,“欸,你这人,刚说完你就变卦。那同样都是水里的,咋鱼就能天天吃,小龙虾就有寄生虫了呢。跟你说里头有寄生虫的人是骗你的,估计是因为他想吃小龙虾,所以不让你去抓。”


    黎安安听着袁小四信誓旦旦地在那胡说八道,忍不住笑,傻小子还挺会想。


    递给他一个烤大虾,“反正还得大半年呢,别想了。吃这个吧,这个也是虾,味道差不多。”


    烤大虾就不用用手剥壳了,黎安安吃烤大虾一般都是直接用嘴啃。


    一口咬掉虾头,吐在一边。


    接着直接上嘴,下牙卡在虾肚子中间的那个缝儿里咬一下,借力转个圈儿,整个虾壳就都掉了。


    不过烤大虾最有滋味儿的地方就是壳了,所以在这个过程中黎安安还会趁机嗦一圈儿虾壳上的调料。


    遇到难剥的虾壳也没关系,一起咬进嘴里。


    舌头自动识别肉,牙齿帮着定点剥,两个部位默契配合,虾肉留在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虾壳就被吐出来了。


    不用上手,就是嘴累点儿,嘴角附近也脏了点儿。


    黎安安啃了两个烤大虾,就把自己吃成了一个花猫脸。


    袁小四吃着黎安安递过来的虾,才不管那些,这壳又不硬,嚼吧嚼吧就一起吃进去了。


    第160章 “后宫”佳丽三千


    黎安安拿过三串烤肠,递给丫丫一个不辣的,留给她和袁小四两根辣的。


    自家做淀粉肠就这点好,不用担心质量问题,小孩子也可以放心吃。


    淀粉肠最好吃的做法就是用来烤或者煎了。


    打上花刀,外皮烤得干干焦焦的,形成一层略带硬度的壳儿,刷上酱料,再撒上厚厚的辣椒面和孜然。


    咬上一口,“咔嚓”一声,焦香酥脆,里面却是软糯绵密的,因为肉用得少,所以一点也不筋道,像是豆腐渣。


    不过就要这种口感,淀粉肠嘛,肉多了还能叫淀粉肠?那味道就不对了。


    就要这种一股便宜味儿但是又莫名勾人的感觉。


    黎安安吃烤肠首选这种烤的干干巴巴的的淀粉肠,比它稍逊一筹的就是烤肠机上那种被机器带着转的爆皮烤肠。


    红通通的,外面有一层脆弱的肠衣,在烤肠机上随着圆形的管子转动,烤着烤着,就可以看到表面某处开始变得绷紧,里面的空气像是要冲出来——


    接着,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肠衣的某个地方撑不住了,会瞬间爆破出一个不规则裂口。


    这个时候的烤肠是最好吃的。


    外皮焦脆,内里油润,再多烤一会儿就干了,少烤一会儿,香味则还不够,爆皮的时候吃起来最香。


    不过也不是所有老板都有那个耐心等着烤肠自己爆破,多有那些使用外力的。


    有的老板会趁人不注意,用竹签“啪”地戳一下烤肠,它就会“噗”地一下开花。老板随之吆喝着“烤爆了啊,爆皮烤肠,爆炸肠——”


    ……


    烤肠:你开心就好。


    不过那个做来就比较麻烦了,还是淀粉的这个好做,也好吃。


    袁小四接过烤肠,咬了一口,“这个就是你前几天做的那个……淀粉肠?”


    不错啊,他安安姐别的地方傻乎乎的,在吃上,脑袋转得是真快,啥都能琢磨,还都挺好吃。


    黎安安得意地一点头,“以后你要是想吃了,也不用这么麻烦,直接用油稍微煎一下,撒上烧烤料,也好吃。”


    烤肠这种东西,介于荤素之间,既有肉的香,但是又不腻,单吃也行,当菜也不错。


    黎安安拿过桌子上唯一一串鸡头,问了一圈儿,“你们有谁吃鸡头吗?这个只有一串,谁要吃,可以跟我分。”


    袁团长抬头,“你不想吃啊,那给我吧。”


    伸手就要去拿,黎安安一缩手,“这次不用你,这次我要自己吃。”


    袁老二——一款特好用的老袁家牌儿粉碎机,负责解决任何别人不想吃的东西。


    还贼自觉。


    袁野:“我想尝尝。”


    ……


    黎安安拿着鸡头的手一顿,眨眨眼,大哥,这个跟你不适配啊,谁能想象一个大帅哥光天化日啃鸡头啊。


    看了一眼袁野,确定她没听错,黎安安拿来一副干净的筷子,把鸡头从签子上撸下来。


    “行,那咱俩一人一半。”


    正动手撸着呢,旁边的袁小四忽然也来了句,“我也要,姐,给我也分点。”


    黎安安看着签子上被劈成两半,相当于是四个半个的烤鸡头,纠结两秒,抬头,“那要不给你四分之一吧。”不够吃了啊喂。


    袁野笑着点头,“行。”


    黎安安一脸肉疼地给袁野分了四分之一,袁小四四分之一,自己只剩二分之一了,合在一起也就是一整个鸡头。


    ……


    早知道不问了,自己悄么声儿地吃多好,吃东西的时候一大忌——装大方。


    切忌切记啊——


    黎安安开始珍惜地吃手里这留之不易的鸡头。


    其实平时做的鸡头还真不好吃,又小,又软,骨头又碎,不是黎安安会喜欢的东西,所以家里炖了这么多次鸡,鸡头这种地方从来都是属于袁老二的,因为没人爱吃。


    但是炭烤鸡头不一样!


    黎安安觉得炭烤鸡头好吃的程度绝对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关于烧烤味道的所有想象了。


    在烧烤里,它是黎安安必吃的前三名!


    鸡头从脑壳正中间被劈成两半,脑花儿、嘴随之一分为二。


    掰到一个水平面上,所以显得是薄薄一层,上头刷满了酱料,也洒满了烧烤料。


    鸡头上的皮多,烤完之后外皮香脆,但是又带着胶原蛋白的软糯。


    鸡脑花上也洒满了烧烤料,一吸,满口生香,细腻丰腴,脑花的味道不必多说,虽然少,但是绝对是精华。


    原本惹人烦的碎骨头在烤制过后,也从缺点变成了优点,细碎的骨头因为足够薄,所以在烤的时候靠近炭火的没有肉包裹的地方,很容易就被烤得焦香酥脆,这里一定要重点表扬一下鸡嘴,酥到都不用吐骨头直接嚼吧嚼吧就能吃掉。


    有点焦,有点苦,但是绝对是很香很香很香。


    烤鸡头的肉既嫩,又带着一点类似于烤猪蹄的软糯,因为肉足够薄,又显得十分入味。


    口感和味道都是烧烤里的顶级。


    黎安安嗦着烤鸡头,闭着嘴,但是舌头直忙活,在里头巡逻碎骨头,然后跟豌豆射手似的吐掉,不一会儿,盘子里就聚了一小堆儿碎骨头。


    袁小四吃着烤鸡头,比黎安安更狠,里面那些没烤到的鸡骨头也被他嚼吧嚼吧咽了下去,除了头盖骨那比较硬,其它的黎安安都没见他怎么吐。


    “这烤鸡头比炖的好吃太多了,咱家以后要是做鸡肉就把头留下,都冻起来,然后攒够了都一起做成烤鸡头呗?”


    越说,袁小四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妙,眼睛亮亮地看向黎安安。


    黎安安想了下,说:“什么东西都是新鲜的好吃,冻的,味道就变了,也能吃,但是会差点儿。”


    说着话,黎安安又偷偷拿了一个鸡脖。


    两只鸡,当然就只有两个脖子了。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问,直接上手拿,悄悄吃。


    不说,别人就不会注意到,兴许吃完了都不会想到原来鸡还有脖子。


    对吧。


    在好吃的面前,用点小心思,不丢人。


    独生嘴跟了她大半辈子了,就想吃个烤鸡脖怎么了。


    当然是满足它了。


    吃!


    两个烤鸡脖必须有她一个!


    黎安安拿着一个烤鸡脖,吃得不动声色,像是在吃一个烤肠。


    相对于鸭脖来说,鸡脖名气就不是很大了,不过烧烤的时候味道还是不错的,肉很嫩,上面没有鸡皮,只有一层薄薄的肉。


    黎安安在上头撒了一层糖,不会太甜,但是提鲜,而且吃起来的时候会吃到一层薄薄的焦糖壳,很有意思。


    咬下来一节,在嘴里嗦啊嗦,舌头灵活搜寻每一丝肉,等骨头都被嗦得没味道了,吐掉。


    有人吃鸡脖喜欢像啃玉米一样,掠其表面,但是黎安安喜欢究其根本,一节一节吃,吃得更干净。


    就是不太文雅。


    袁野就这么看着黎安安用一种偷偷摸摸的态度做着一件本应光明正大的事儿,还自以为没人发现,兀自吃得开心,傻乐呵。


    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动一动的……


    就说她像兔子。


    心里这么想着,袁野云淡风轻地拿走了桌子上唯二的烤鸡脖。


    慢条斯理地吃着。


    袁小四吃着吃着,发现不对了,一歪头,“你吃的这个是啥?”


    黎安安:“烤鸡脖啊。”


    袁小四一脸疑问,“我咋没看见呢,你还把鸡脖烤了?在哪儿呢?”


    说着,在桌子上看了一圈儿,也没看见。


    黎安安手一指,“不就在——”那儿……嘛。


    哦吼,被谁截胡了。


    就说吃饭这事儿得先下手为强吧,尤其是这种少的,慢点就没了。


    扫视一圈儿,“嫌疑人”找到了。


    ……


    不是,这哥今天怎么回事儿,咋老吃这种一看就和他气质不搭的东西呢。


    不过……吧,该说不说……哈,帅哥连吃这种东西都还挺赏心悦目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看他还是看吃的了,这个嘴……


    袁野察觉到黎安安的视线,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疑问。


    “没事儿,没事儿,呵呵,这烤鸡脖确实,挺好吃的哈。”挺性感。


    袁野嘴里有东西,就没说话,笑着点了下头。


    袁小四也看到了,然后问黎安安,“就俩啊?”


    黎安安转头看过去,“那两只鸡还能给你长出来仨脖子?”说那废话。


    袁小四一噎,瞥了下黎安安手里吃剩的半只鸡脖,“你手里那个给我尝尝?我不嫌弃。”


    本来也没多想吃,但是这吃不到,还怪好奇的,想尝尝味儿。


    黎安安瞪回去,“我嫌弃你。”多冒昧啊,别人吃一半儿的也惦记。


    说罢,故技重施,又嗦了一圈儿手里还没吃到的地方,然后看向袁小四——


    这回死心了吧。


    袁小四:……


    张了张嘴,表情一言难尽。


    他安安姐真是,比狗都护食,家里能从她嘴里抢下点儿吃的,也就他娘了。


    服了。


    吃完鸭脖,黎安安又抓过来一串烤苕皮,外头是焦脆的,中间是软糯的,里头的酸豆角和萝卜又是脆的,口感一级棒!


    又麻又辣,又酸又脆,又糯又香,一种很复杂的好吃。


    旁边的羊肉串,味道就不用多说了,一口肉,一口蒜,神仙来了也不换!


    用清甜的大白菜芯儿包一下,则又是不一样的好吃。


    烤鸡架的魅力也同样让人无法抗拒,不同于大鱼大肉的直白肥厚,是一种需要人耐心品味、层层深入的“绕骨之香”。


    焦糖色的外衣,骨头间若隐若现的肉,豪放的调味料。


    炭烤鸡架的味道,一半在嘴里,一半在氛围里。


    它吃的不是饱腹,是一种沉浸式嗦骨的快乐。


    当然,味道也同样好吃,咸、甜、酸、辣交织,勾魂夺魄。


    黎安安深深地觉得桌子上的每样东西都特别好吃,而自己难以取舍,只能每个都浅尝一口。


    她就像是皇帝,而桌子上的这些就像是等着自己翻牌子的妃子。


    蚝贵妃丰腴,姿容甚佳,当得头筹。


    苕妃软糯可人,“内外兼修”,妃位也得有她一个。


    虾嫔身段儿玲珑,外表火辣,内里还是个清脆小甜妹儿,嫔位给她也算得宜。


    羊贵人孜然加身,性格疏朗大气,要不是上头有点挤,嫔位也未尝不可。


    肠常在虽出身寻常,但烟火气最足,甚得朕心。


    架答应,啃的是滋味,品的是风情,骨肉缱绻,如美人半遮面,勾的人心痒痒。


    ……


    后宫佳丽三千,谁能取一瓢饮,能饮肯定都饮啊,一口也不带落的,通通进朕嘴里!


    黎安安在这“雨露均沾”,这来一口,那尝一串儿,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塞饱了。


    被迫进入“贤者时间”。


    唉——


    肚子还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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