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在东北,一切笨的东西都要被吃掉
菜园子里哥俩儿正问候着拳脚呢,厨房里的姐弟岁月静好说说笑笑。
黎安安还在睡觉的时候袁小四就把鸡肉都处理好了,而且人家还记着要把鸡头冻起来留着做烤鸡头吃呢。
“蘑菇泡上了吗?”
袁小长工:“都泡了半小时了,你要是不出来,我就自己上手做了。”
黎安安听了,笑了起来,“能耐了你,袁小四,要不以后周末的时候咱家就你掌勺吧。”
……
袁小四:“大话谁不会说了,但是一见真章儿就知道谁行不行了。姐,我说我呢,我不行。”
黎安安听了,被逗得又是一个大笑,笑得肩膀都抖了。
谁家有袁小四这么一个活宝,那可太有意思了。
鸡肉都剁好了,今天黎安安打算做个东北名菜,小鸡炖蘑菇。
之前那次吃野鸡的时候,用香菇炖的,味道也很不赖,不过要说最正宗的小鸡炖蘑菇那必须得用榛蘑。
正好,之前袁团长的战友给寄的一堆特产里就有这么一包干榛蘑,这不巧了嘛,今天就给它用掉!
其实炖鸡做法大同小异,都是把鸡肉炒一下,放入一些香料和调味料,再往锅里倒入足够的水。正宗的小鸡炖蘑菇的做法用的香料不算太多,只有最普通平常的几个,放里之后,炖一个钟头,中间放一回榛蘑和土豆就行了。
鸡肉在那头咕嘟着,黎安安就开始做寿桃。
先是和面,揉面,分剂子,把剂子搓成圆球,在一端用虎口拢出一个尖尖的“桃尖”,放那儿。
接着,用菠菜汁和面,做“叶子”。
和好的绿色的面用擀面杖擀平,用大一点的杯口压出叶子的形状还有上面的叶脉,然后,在上面蘸上一点水,把刚刚拢好的桃子放上去,一个半成品寿桃就做好了。
放在一旁醒面,等过半个钟头左右,寿桃变得稍微饱满轻盈一点,就可以上锅蒸了。
袁小四原本也在一旁跟着帮忙来着,但是黎安安嫌他笨手笨脚的,叶子压得不好,丑拒他了。
她面食在厨师里算做的一般,那袁小四在普通人里就是丑,也还好这面团可以反复利用,要不菠菜汁都不够了。
“你这做的,瞅着像真的似的。”
黎安安一边整理案板上的东西,一边随口问道:“那之前你们都是咋做的?”
“就,桃子差不多,不过肯定没你捏的这个好看,然后不做绿叶,就用毛笔蘸青菜汁直接在桃子上刷两下,就当叶子了。”
黎安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想了一下,扑哧一笑,嗯,很有大娘的风格,感觉不像叶子,像桃子上长了两根绿色的胡须。
“以后家里的寿桃就归我了,绝对让大娘吃上最好看最大的寿桃!”
话音刚落,今天寿桃的主人就回来了,顺便带回一个玩儿得脏兮兮的丫丫和穿成一个球的石头。
看着一身土就要往自己身上扑的丫丫,黎安安赶紧伸长了胳膊,一抬手,“停!宝贝,现在小姨有个任务,你去帮我把咱俩一起发的豆芽拿过来,这个任务我交给谁都不放心,只有你最让我放心,可以吗?”
丫丫本来一脸笑嘻嘻的样子,随着黎安安的话,表情愈发严肃,等黎安安话音刚落,就板着小胖身子,挺着瘪了的胖肚子,瞪着牛一样的眼睛,声音清脆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转身就跑了出去,留下黎安安一脸既没伤害到孩子又没“伤害”到自己的长舒了一口气的表情。
袁小四在一旁挑着眉头,“真能糊弄小孩儿。”
黎安安一脸不认同,“这咋能叫糊弄呢,会不会说话,等豆芽拿过来了,你摘啊。”
前几天她就和丫丫一起发了盆豆芽,今天刚好能做菜,她都计划好了的。
这一入冬,没啥菜吃了,还忽然就更想吃菜了呢。
所以黎安安在客厅里摆了好几个花盆,还有好几排让袁团长打的木头架子,就放在窗户跟儿底下,目前里面种了不少耐活又爱长的青菜,比如大葱、韭菜、蒜苗。
不过,就算它们再爱长,也不可能刚撒下种子,立马就能收获。
但是豆芽可以啊,给点水,都不要阳光,五六天就长出来了,还好吃。
说话间,丫丫稳稳当当地端着一个盆,抿着嘴,亮着大眼睛就回来了。
也还好里面没什么水,并不沉,要不黎安安也不可能让她去。
看着丫丫一脸求表扬的样子,夸夸小黎当即上线,从头到脚把人夸了一遍,把丫丫美得人都飘了,心满意足地去找她姥姥洗澡去了。
逗完孩子,黎安安笑着把手里的豆芽放在灶台上,掀开毛巾,就看到里面的豆芽长得刚刚好,又粗又壮,离半米远都能闻到一股豆芽的清香。
其实说来,发豆芽很简单也很有意思。
拿来一碗绿豆,挑好,洗几遍,接着用开水烫一下,在她们这儿也叫“炸一下”。
就像是绿豆正在安安稳稳地休眠,然后无良的人类想吃豆芽了,就往上头泼开水,给绿豆吓一激灵,忽然就惊醒了,怎个事儿怎个事儿。
然后就被从休眠中强制开机了。
清醒之后左右看看,得,这觉也睡不成了,那就发个芽吧。
之后几天,平均一天换四五回水,绿豆就成功变成绿豆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也是无良小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做完一道东北菜的关系,看着眼前的豆芽,黎安安忽然就想到了曾经看到的一句话——在东北,一切笨的东西都要被吃掉。
这里的笨并不是蠢的意思,而是代表了一种传统、自然、非人工干预的生产方式,
在东北,食物前面加个笨字,就代表着纯天然。
比如她手里的这盆豆芽,其实就应该叫笨豆芽。
因为是用最传统的方式发的豆芽,所以长得并不怎么好看,跟武大郎似的,矮粗胖,但是味道绝对比后世用药水泡过的豆芽好吃。
那种药水豆芽三四天就能发出来,还没有根儿,中间会用到无根剂、增粗剂、杀菌剂等各种让人皱眉的东西,长得又高又白胖,看起来好看得不得了,但是一做成菜就知道它有多难吃了,味道又“水”又涩,简直是侮辱了豆芽这个名字。
那叫没个吃。
而且,不止豆芽里有笨豆芽,还有小笨鸡、笨鸡蛋、笨猪肉、笨豆油……
就是用最慢最“笨”的方式养出来或者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上往往也带着时间沉淀过后的风味,秒杀那些“聪明”又快捷的东西。
不过,现在还没这个说法,是八十年代之后,科技发展了,什么狠活儿都开始往吃食上试,才开始出现“笨xx”这个词。
现在嘛,养一年才能足秤的猪肉还不叫笨猪肉,吃粮食和虫子长大的鸡下的蛋还不叫笨鸡蛋,而是就叫猪肉和鸡蛋。
这是一个吃东西还不需要去用“笨”区别食物的时代,一个让人放心,不用害怕被食物背刺的时代。
笨豆芽好,笨豆芽好吃!
把手里的豆芽交给袁小四,“把根儿去了。”
豆芽的根儿也能吃,但是口感着实一般。
过了一会儿,寿桃醒好了,黎安安掐着时间把它们放上锅,蒸好之后,焖个三五分钟之后拿出来,趁着上面还有点烫的时候就可以往上头扫红曲素了。
将红曲素用水化开,用毛笔蘸取一点点,从桃尖儿向下轻轻扫染,模仿桃子在阳光照射下形成的自然红晕,颜色要由深到浅过度,桃尖儿最深,向下逐渐变淡……
黎安安在那画得聚精会神,呼吸都变轻了……
袁小四在一旁,看了看寿桃又看了看他姐,想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往年他们家都是直接在上头用手指头点个红点就完了。
让他姐这么一弄,他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家往年过得可惨了的感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静悄悄溜出厨房,把刚洗完澡变得香香软软的丫丫提溜了进来,掐着腰抱起来,让她能看到桃子的样子。
……
这小胖丫头怎么又沉了!
可别说小舅不想着你,好看吧,他一个男的都觉得好看得有点过于好看了。
第172章 鸡汤泡饭
丫丫微微张着嘴,瞪着溜圆的大眼睛看着黎安安手下的“桃子”,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哇——”。
黎安安倒不至于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身后的声音,脸上便带上了笑,等把手里这个扫完,就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活宝。
“饿了吧,菜马上就好了。
小四,鸡肉应该好了,你去倒出来,然后摆下碗筷,再去园子里叫一下你那两个爱干活的哥哥。”
说罢,黎安安转身把扫染好的寿桃放在大盘子里,最大的放中间,周围围了一圈儿小一号的,看起来好看又团圆喜庆。
丫丫双手把着灶台边,大眼睛看着桃子,睫毛扑闪扑闪的,转头看向黎安安:“小姨,这个好不好吃啊?”
黎安安看着眼前的小馋丫头,笑着说:“它是好看,但是味道其实一般,和馒头差不多,里面是没有馅儿的。”
谁知道丫丫听了这话,倒是不同意地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么好看的桃子,怎么会不好吃呢,一定特别特别特别好吃!”
看着丫丫被食物的外表迷得一副要当“昏君”的架势,黎安安哑然失笑,“行,一会儿就能吃到了,现在你先出去,小姨要炒菜了。”
接下来两个菜都是要大火爆炒的,可不适合小孩子在旁边待着。
孜然羊肉是一道新疆菜,羊肉串让大家发现了“羊肉+孜然”这一黄金组合的精髓,那孜然羊肉就是由羊肉串的味道,经由厨师们举一反三创造出来的一种更家常的羊肉烹饪方法。
不用费劲生火生炭,大火爆炒几下,就有和羊肉串差不多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因为孜然羊肉可以放的东西更多,比如皮牙子、香菜……
说来,孜然真的太好吃了,和辣椒还有熟芝麻放在一起,炒肉炒淀粉肠,炒任何东西都很好吃!
拿来已经腌了一会儿的羊肉,放入调料大火爆炒几下,放入洋葱、香菜,出锅!
递给在一旁等着的袁小四,黎安安又动作利落地炒了一盘豆芽。
豆芽,讲究一个旺火炝炒,高温油锅爆香干辣椒,再加一点点肉丝。调料也堪称简单,就用些盐和味精,临出锅的时候淋点锅边醋,就,很,好,吃!
剩下什么也不需要加,炒豆芽这个东西就讲究一个简单,东西简单,做法也简单,但是又很急,千万不能慢吞吞的,一慢它就出水,一慢它就不脆嫩,味道就差了一筹。
只能说,既好做又不好做。
不过这东西有一点好,那就是再不会做饭的人也不会做的太难吃,当然,前提是得用笨豆芽。
一大盘子炒豆芽递给袁小四,黎安安开始做最后一样东西——长寿面。
先前已经弄好的面条,轻轻放进水里,烫熟,捞出来,再往上倒上一点面卤,就完成了。
黎安安双手端着一大海碗面条,笑盈盈地走出厨房,“面来咯——”
客厅桌子上其它东西都已经放好了,还有黎安安提前让袁小四洗好的苹果。
就是上头印着字的那几个,她当初特意让徐奶奶给她留的,比其它的苹果长得都大,字也印的好,就等今天登场了。
把长寿面放在陈大娘面前,黎安安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桌子上的人就齐了。
黎安安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眼神准确落在袁团长面前的杯子上,“你倒的葡萄酒?”
袁团长看了眼杯子里的酒,点了点头,“啊—你前几天不是说这葡萄酒能喝了嘛,就是味道还不行,差点儿,我想着今天日子好,就倒点儿尝尝。”
……
“我就问一句,你解释这么多干啥?”她真就纯疑问句,让他弄地像兴师问罪似的。
袁团长无奈地抿了抿嘴,让她欺负惯了呗,条件反射。
袁野看了看自家二哥还有对面的黎安安,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陈大娘也笑着说:“给我也倒一杯吧,我也尝尝。”
袁小四自觉起身,去墙角搬来酒桶,倒酒。
黎安安:“那我也要,只要一点点。”
她前两天尝的时候,味道也不是说不好,其实挺不错的了,就是酒这东西,大部分都是越放越好喝,野葡萄酒也一样。
让袁小四给她倒了大概也就杯底左右的量,黎安安就急忙喊停了。
尝个味儿就行。
等大家都落座之后,老大不在,老二起头,开始给老母亲说祝福语,顺便送礼物。
黎安安的礼物早上就给了,所以到她的时候,就是起身喜气盈盈地拜寿,说了一大长串的祝福。
陈大娘听得眉开眼笑的,然后摆摆手,让人坐下,“行了行了,这嘴跟抹了蜜似的。你再说,小四肚子里又要没词儿了。”
袁小四听了,连忙点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要不咱们商量一下,下次再有这种场合,能不能从小的先来。”
黎安安摊手,“我是同意的啊,你问问你二哥。”
袁团长闻言,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
袁小四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瘪瘪嘴,站起来开始祝寿。
丫丫的话是黎安安教的,连小石头都被黎安安紧急训练了一句“生日快乐”。
陈大娘看着围着自己的一圈儿孩子们,笑得皱纹都堆成了一堆,“快乐快乐,看着你们我就快乐了。可赶紧坐下吃饭吧,再不吃都凉了。”
说罢,将桌子中央的寿桃分给小辈。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也没有那些讲究了,这寿桃也不用等到吃饭快结束的再分了,直接就当馒头吃吧。
丫丫捧着寿桃,左看右看,就在黎安安以为她是不是因为桃子太好看而不忍下嘴的时候,上去就是一大口,小肥脸和小肥桃亲密接触,然后小肥桃就缺了一大角。
……
高估你了,我的小馋丫头。
小馋丫头嚼啊嚼,嚼啊嚼,抬头看向黎安安,“这桃子没有桃子味儿,是馒头味儿。”说着,还点了点头,予以对自己说的话的肯定。
黎安安看着眼前可爱的大宝贝,稀罕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然后开始吃饭。
看着丫丫吃着没味道的寿桃都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黎安安就算是下午已经稍稍吃了点,此刻也不由得胃口大开了。
先给丫丫盛了碗鸡汤,放一边,又忙给自己弄了一大碗。
今天的汤,黎安安没撇油,所以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黄色的鸡油,不爱凉,虽然是最早盛出来的,但是现在都还烫着呢。
要说最正宗的小鸡炖蘑菇,就算都是东北人,就算都用一样的鸡和蘑菇,做法和味道都可能有很大不同。
黎安安认为,要说正宗,那一定是当地最好吃或最特别的那个。
而有一次,她就在东北的一个小山村,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户家里,吃到了她觉得最“正宗的”的小鸡炖蘑菇。
鸡是主人家养了一年的,就等着逢年过节,游子归家或者有贵客来访的时候杀了吃,嘿,她正好占第三样儿。
蘑菇也是用的主人家自己上山采的榛蘑,看着不怎么地,但是味儿特足。
主人家做饭的时候,她一点手都搭不上,人家不让,但是在旁边看是可以的。
然后她就看主人家三下五除二切好鸡肉,在柴火灶里大开大合地炒几下,调料也没用太多,鸡油也不撇,炖它个七荤八素之后就盛出来了。
样子一般,但是味道……不用多说。
从她今天老老实实复刻的这么一顿,就知道她有多喜欢多爱吃了。
上面一层大概钱币厚度的鸡油,不同于常见的那种清亮的带着油花儿的鸡油,眼前的这个是一种比熟了的土豆黄还要黄上一点的黄色。
而且,不是那种很大的油花,是一种挤挤挨挨在一起很细小细密的油花。
两者之间不仅样子差很多,味道也有很大的差距。前者喝到嘴里就是一种清油的感觉,不算太腻,但是也没什么味道,就像是喝了一口油,但是后者,怎么形容呢,就是如果把这个油舀出来,放一边,下次炒青菜时用一点,那连陈大娘这样的半个厨房杀手都能做出一盘不错的青菜。
味道就是这么的又浓又鲜。
油花下面的汤也并不是清澈见底的,是一种浑浊的黄,因为放了土豆,所以喝进嘴里是一种带着沙沙的质地的浓汤的口感,味道……很扎实、厚重,嗯……香!
真的就是一个字,香!
什么鲜啊、浓啊、咸的,通通想不起来,就是香,好喝。
虽然油很厚,但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腻,带着一点黏糊糊的口感,真是,香得人直瞪眼。
空口喝也一点都不咸,刚刚好,嘿嘿,刚好配饭!
黎安安迫不及待地把鸡汤一勺勺舀到装有米饭的碗里,用勺子捣了捣,想了一下,又夹了一块土豆,也用勺子捣了几下,接着用勺子探进碗底,舀了一勺汤多饭少的鸡汤饭,上面还带着几块碎土豆,大口送进嘴里。
唔——!!
这一大口的幸福只有吃的人才知道!
真的是……绝了。
鸡汤黎安安做过不少,但是她一般都是单纯喝汤,只有这种鸡汤,她会用来泡饭吃,因为真的很配。
单喝就很好喝了,和粒粒分明的米饭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一点沙沙软软的土豆,就觉得这一勺特……浑然天成,浑然天成的好吃。
之前她做过炒鸡,一般盆底也会有不少汤汁,颜色很深,味道偏咸,用来拌面和泡饭味道也很不错,但是那种是多种香料加鸡肉一起调出来的香味。
眼前这碗,看起来肯定比那些平淡,但是味道却丝毫不差,
很难形容,除了香,更多的是一种感受——温暖、踏实、家常,就觉得很……抚慰人心。
而且,很让人沉迷,就觉得只这么吃汤泡饭,也一点都不会觉得腻,可以吃到天荒地老。
小鸡炖蘑菇的汤泡饭,只有吃过的人才知道它的妙。
第173章 小鸡炖蘑菇
几口汤泡饭下肚,就俩字儿,踏实!
黎安安不光自己这么吃,还积极推荐丫丫也这么吃,又给两人饭碗里夹了好几个榛蘑。
一勺汤饭,再来个榛蘑,幸福地嚼啊嚼……超级好吃!
蘑菇和鸡肉的搭配,就很巧妙,因为蘑菇品种太多,味道和口感略有差别,所以搭配也不太一样。
就像后世大街上遍地都有的黄焖鸡,黎安安私认为,它就和香菇最配,要是换成平菇或者其它的蘑菇,那就……有点不对劲了。
而像味道以鲜著称的云南菌子鸡汤,虽然里面往往会用上大部分人都认不全的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蘑菇,但黎安安还是独独钟情于里面的竹荪。
嗯——
必须要承认,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的颜值。
它太漂亮了,黎安安觉得大自然创造出竹荪的时候绝对是花了心思的,感觉它就是蘑菇界的小公主,一身雪裙,轻盈飘逸,仙气十足,完全是一种东方意境上的美。
而相比于外形,其实它的味道会稍稍逊色一些,好吧,其实它就没什么味道,基本汤是什么味道,它就是什么味道。
但是因为它的蜂窝状结构,又很兜汤,一口下去,汤汁爆炸,还很脆爽,咯吱咯吱的,就很适合和菌子鸡汤混在一起,借由竹荪这个载体,把汤汁送入口中,绝妙。
而说回眼前的的鸡汤,和云南那边清澈透亮的鸡汤绝对是两个极端。
颜色就像是往盆里放了至少十个浓汤宝,一片浑浊,看着就不属于清汤的范畴,而这种汤,就得用榛蘑来配。
虽然它喝起来并不腻,但是其实它的味道还是很厚重的,质地比牛奶还稠一点,喝到嘴里,微微烫口,砸吧砸吧,还有点粘嘴。
这时候来上一个榛蘑,就像大夏天喝冰汽水,大冬天钻热被窝。
榛蘑的味道不是很重,有人说是木制香气,但是黎安安觉得这么说有点过于笼统,其实应该是松树的清香,所以在喝上一口热乎乎的带着胶质感的鸡汤过后,再吃个榛蘑,颇有些小清新驱散浑浊的意思,如沐松风。
榛蘑的样子一般,口感和别的蘑菇也差不多,都是又脆又嫩的,但是在这么一碗鸡汤里,就会让人觉得再没有比榛蘑更适配这碗汤的了。
而且,不得不说,真吃起来,榛蘑都有些喧宾夺主了,因为夹菜的手根本不听使唤,一点不往鸡肉上凑,就瞄准了榛蘑。
本来黎安安放的就不少,刚出锅的时候,上面一片黑黢黢的被炖的四仰八叉的榛蘑,这么一会儿再看过去,嘿,都需要找了,面儿上的已经没有了,都被夹走了。
嗯,里面也有黎安安的功劳,她和丫丫碗里都不少。
也不是鸡肉不好吃,而是榛蘑真的更好吃,所以说啊,啥都怕比。
从菜里吃出人生哲学的黎安安可怜起了一旁被忽视了一会儿的鸡肉,来一个吧,雨露均沾。
歪头看向旁边,“来个鸡腿儿?”
丫丫:“好,鸡腿儿好吃,小姨,我还要鸡心眼儿,吃心眼儿长心眼儿。”
黎安安听着丫丫的童言童语,笑着给人家翻鸡心眼,鸡腿好找,那么老大一个,鸡心眼就难翻了,这鸡汤还啥也看不见,黎安安拿过一旁的勺子,好一顿捞,才找到袁家大宝贝指定要的鸡心眼。
鸡心这种东西,好吃,还弹弹的,数量还少,独一无二,黎安安觉得,某个小胖丫吃的不是鸡心,是家庭地位。
找鸡心的时候,黎安安顺带还给自己捞了几个鸡胗,鸡内脏里,属鸡胗最好吃了,鸡心次之,其它的,不说也罢。
好多人以为鸡胗是鸡的肾。
嗯……
咋说呢,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收拾过一整只鸡,就能懂了。
鸡心其实是鸡的胃,所以其实原本它是圆不隆冬的一个,切开之后,里面就是鸡正在消化的食物残渣,挺不忍直视的。
把残渣清理好,隔绝残渣和胃的中间那个是一层黄色的膜,撕下来之后剩下的就是鸡胗了。
而那个黄色的膜,其实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鸡内金。
确实挺像金子的,都是黄不拉几的颜色。
鸡胗的味道不必多说,脆脆嫩嫩的,咋做咋好吃。
鸡脖、鸡翅、鸡胗、……
现在连丫丫都知道她小姨爱吃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了。
黎安安看着碗里的鸡脖,抬头看向袁团长,耸搭着眉眼,可怜兮兮的,“袁团长……”
有事袁团长,无事袁老二。
袁嵩算是看透黎安安了,直接伸碗,“放这吧。”
黎安安嘿嘿一笑。
真上道儿!
忙把刚刚用筷子揪下来的鸡皮放到袁团长的碗里,还有刚刚帮丫丫从大腿上撕下来的超大一块儿鸡皮,也一同放了上去。
这鸡皮,真的,就像是蟹棒上的那层保护膜,炖的时候没有还不行,但是吃是真吃不下。
尤其是这种本身就油比较大的炖鸡,厚厚一层皮,都不用多,只吃指甲盖儿那么样的大小,就很腻。
扔,浪费,只能给家里最最不挑食又善良憨厚大好人的袁团长了。
把鸡皮清理掉之后就可以无障碍地享受美食了,鸡脖上的肉丝丝缕缕的,还很入味,一嗦,还能嗦到一点点汤汁。
啃鸡脖子,很幸福!
同样觉得很幸福的还有旁边的丫丫。
小胖手用力攥着鸡腿上露出的那一小节膝盖骨,像跟它有仇似的大口大口的用牙撕着肉,撕下来一块,就鼓着腮帮子猛猛吃,小脸儿上全是油。
黎安安看着丫丫的吃相,忽然就幻视了一个场景,老虎妈妈打猎归来,把猎物放在地上,招呼幼虎来吃,两只幼虎闻讯赶来,看着面前能装下好几个自己的猎物双眼放光,上去就是一顿啃,左撕右扯,大快朵颐,食物支离破碎……
真香啊……
黎安安觉得自己老袁家吃播一姐的地位岌岌可危,这小丫头真是一斤肉都不白长。
丫丫看黎安安一直在看她,以为她小姨也想吃,忙把手上的鸡腿儿递到黎安安嘴边。
黎安安赶紧摇了摇头,可不敢虎口夺食,“小姨不吃,小姨就是觉得你吃的真香,你继续,继续。”
鸡腿肉瓷实,这么一个大鸡腿下去小丫头就得半饱了,不过也不能光吃肉啊,黎安安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芽,荤素结合嘛。
有人喜欢在炒豆芽的时候放粉条,黎安安自己不
是很喜欢这种搭配,就觉得脆爽中忽然夹了点不和谐因素,吃起来有点……怪。
她炒豆芽要不就素炒,什么也不放,要不就是像今天这样,往里放一点点肉丝,就够了。
直接吃酸辣爽脆,用一旁的饼卷着吃也相当不错。
她真的太喜欢吃炒豆芽了,看着不起眼,也谈不上多好看,但就是能让人下完一筷子,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又夹了一筷子。
什么时候的炒豆芽最好吃?答:一堆荤菜中间的炒豆芽最好吃。
昨天吃的比较重口味,肉也多,今天的鸡汤油也不少,此刻的炒豆芽在饭桌上就显得很“清新脱俗不做作”。
所以,炒豆芽是最快光盘的,黎安安一点都不诧异,要不说为啥一年四季豆芽都是热门菜呢,必有其独到之处呗。
不过,桌子上也不止炒豆芽这一个青菜,最近家里大白菜正当季,黎安安这个“白菜精”当然少不了做一盘拌白菜了。
味道不用说,就是受欢迎程度比炒豆芽差点,这不,还剩半盘子呢。
不过青菜萝卜各有所爱,白菜,也自有更喜欢它的人。
对面的袁野夹了好几回拌白菜,抬头看着黎安安说:“安安,明天能麻烦你帮我拌点白菜吗?”
黎安安惊讶抬头,反应了一秒后笑着说:“这有啥不能的,还有啥想吃的,好做的我都给你预备一份儿。”
袁野笑着摇了摇头,“其它的不用。”
陈大娘本来正在好好地吃饭,听到这话,抬头看向自家三儿子,“喜欢吃拌白菜啊?”
袁野听了,迟疑了一秒,点头。
“你是明天中午的车是吧?”
袁野:……
他好像知道他娘要说啥了。
果然——
“那你明天上午把家里的白菜起了吧。”
……
袁野看了看左边。
袁团长脸上带着想遮但实在是怎么也遮不住的笑,“我明天去部队。”
又看了看右前方。
袁小四闪着机灵的大眼睛,“我明天去学校。”
……
得。
黎安安低头吃着饭,脸都快埋在碗里了,因为她也想笑。
她实在太好奇今天她睡觉的时候袁野咋惹着大娘了,收拾一下午还没完,还得搭进去明天上午。
也就是家里活儿就这些了,要不她觉得陈大娘还能继续“收拾”他。
袁野看着对面那个偷笑的小姑娘,心里暗叹一口气,这傻姑娘,还笑呢。
吃过晚饭,一家人分着吃了桌子上放着的苹果,每人都分到了一块带字儿的,几人吃着苹果随意聊了几句就进屋睡觉了。
今天可太累了,尤其是黎安安和袁小四,感觉眼睛就快睁不开了,这山,上一次,得缓一周。
第174章 地窖
第二天一早起来,黎安安躺在床上都恍惚了一阵儿,昨天一进被窝,她就没有知觉了,一睁眼,就第二天了,像被窝给她下药了似的。
这觉睡的,舒坦——
黎安安从被窝里伸出两个胳膊,眯着眼睛抻了个懒腰。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小懒猫的样子,笑着说:“昨天累着了吧,还说小四呢,你这小呼噜也没少打。”
黎安安听了,惊讶地看过去,“我昨天打呼噜了?我咋不知道,我一般不打呼噜的。”
“这话说的,谁能听着自己的呼噜声啊。”
黎安安听了,一细想,傻笑了一下,“是哦,难道我平时就打呼噜,只是我不知道?”
陈大娘笑着摇了摇头,“想啥呢,你就是昨天累着了,平时睡觉没动静,放心吧。”
屋里的炉子已经被袁团长生起来了,所以胳膊伸出被窝也不觉得冷,黎安安拥着被子坐起来,背对着炉子,感觉后背都被烤得暖呼呼的了。
就是她这个老腰啊,这一动弹是真酸。
今天她应该是废安安了,黎不动了。
转头看向陈大娘,“今天真让袁野哥收白菜啊,可别等人走了您再心疼。”他回来这两天半,全体力活啊,就算是当兵的也吃不消吧。
陈大娘听了,摆摆手,“一点儿不心疼,这也就是咱家地窖挖早了,要不给老三留着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觉得陈大娘有时候也特有意思,不愧是能生出袁小四的人,娘俩如出一辙的幽默。
不过说到地窖,真的是很惊险,不是说挖这个东西惊险,是差点就忘挖了!
在北方,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地窖的,家里人少点,菜种得少了,有的就直接放在靠北的屋里了,好好放着也能放到来年春天,不耽误吃。
但要是家里人多点,菜多了,一般都会弄个地窖,大概三五米深,七八平方大小,把一些耐凉的菜放进去,比冰箱都好用。
但是黎安安不知道啊,她上哪儿知道去,黎家没有,袁家也没有。
还是前一阵子去荷花姐家溜达,到中午做饭的时候,就看荷花姐到菜园子里,掀开一个半米见方的木头盖子,拿起旁边的梯子,往下一放,梯子一稳,她就下去了!
黎安安当时就惊了一下,倒不是害怕,就是有一种,嗯……跨时代的感觉。
天老爷嘞,地窖,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窖吧,姐嘴真严。
等荷花姐带着萝卜出来了,黎安安也不客气,拿过手电筒,呲溜一下就钻进去了,实打实地感受了一番北方地窖的样子。
里面还挺宽敞,黎安安的个头在里头都能站直了身子,不过要是大男人应该就不行了。
四周墙壁上都是石头,地上还堆了一堆土,从土里露出来的一点能看出来里头埋的应该是萝卜,旁边还有一大堆土豆。
而其中最扎眼的一抹绿就是那两三斤香菜了,根儿冲着墙的方向,摞在一起躺在地上,根儿的位置厚厚地盖上了一层土,所以眼前的香菜瞅着还挺新鲜,和黎安安种在盆里的都差不多,一点不见蔫儿。
旁边还有好几个大南瓜,一堆地瓜、苹果、胡萝卜……
黎安安就这么在这不大又不小的地方稀罕地转了好几圈儿,想要。
黎安安想要,黎安安得到!
回到家,整个人因为刚被北方菜窖冲击过之后心情一阵激动的黎安安,在看到袁团长后,眼睛亮晶晶地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咱家也挖个菜窖吧!”
袁团长看着一天天千方百计给自己找活儿的黎安安,长叹一口气,“你咋不等上冻了再想起来呢。”
……
“就说干不干?”
袁团长:“我敢不干吗?等放假的吧,一天给你挖好。”
黎安安:“倒也不用那么急,上冻之前挖好就行。”像袁老二说的,真要是上冻才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地都冻上了,咋挖。
袁团长:“咋忽然想起来要挖地窖了,咱家北屋不够你装的了?”
黎安安嘿嘿一笑,“今天在荷花姐家看着她家的了,真不错,咱家菜还比人家的多呢,咋能不弄一个。她家菜窖你看过没?就弄一个差不多大的就行。”
袁团长白了黎安安一眼,“我上哪儿去看人家的菜窖去。你啊,看着啥就想要啥,我跟你说,这习惯不好,得改。”
黎安安:“见贤思齐使人进步,见了菜窖自己也想挖,生活才能越过越好,这不叫看着啥都想要,这叫对生活有上进心。”啥也不懂。
袁团长:……
说不过她,走了。
之后,袁团长真就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菜窖给挖好了,黎安安啥忙帮不上,光做后勤来着,但是也算是亲眼看着菜窖是怎么一点点成型的了。
先挖个巨大的方形的坑,大概三四米深,接着,在四周垒上一圈儿石头,因为想用的年头能久一点,所以袁团长还使了些水泥。
“墙”弄好了就得加盖了,和建一个小房子也差不多,也是往上搭木头,搭完木头搭苞米杆,再来点稻草,最后往上面撒土,土层大概一米多厚。
理论上来讲越厚保温效果越好,不过她们这和冰天雪地的最北方比,冬天其实还好,没那么吓人,所以一米多就够用了,要是最北边,两三米厚的都有。
等把周围的土都掀进去,踩两脚,嘿,地窖就无影无踪了,就像这儿啥都没有似的,只有那个容人进去的进出口显示着这个地方有个地窖。
黎安安把在北屋放着的土豆、地瓜和苹果这些耐凉的东西都挪进去了,但是没全挪,她想看看两个地方哪个更好用。
然后老袁家的地窖就满了四分之三,挤挤挨挨的,和荷花姐家一比,利用率直线上升。
还有四分之一不是黎安安装不满,是要留给地里最后的独苗,大白菜的。
这不,今天就能把剩下那部分装满了。
穿上衣服,做饭吃饭,干活!
小石头今天也没出门,跟着他奶一起来白菜地“帮忙”。
穿着一身厚衣服,学着别人的样子,蹲在大白菜面前张开小胖胳膊抱着大白菜,也抱不完,两只手都凑不到一起去。不知道是衣服太厚,限制了他的发挥还是他胳膊短,黎安安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哈哈——
小屁孩儿使着吃奶的力气拔着白菜,脸都要埋进散开的白菜叶里了,还时不时摔个屁股蹲儿,也就是这块地比较松
软,咋摔都不疼。
大白菜长得贼大,一个就可重了,小十斤呢,所以小屁孩儿拔不起来才正常,真要是让他给拔动了,那黎安安就要怀疑老袁家是不是要出一个大力士了。
不过看小屁孩儿拔白菜是真好玩儿,黎安安蠢蠢欲动地想把这个场景给拍下来,毕竟大白菜常有,还没长出脖子的胖嘟嘟又矮墩墩的小石头不常有哇。
嘿嘿嘿嘿嘿——
再过几天,万一人家的双下巴长没了可咋整。
坏姨姨一脸贼兮兮的笑,走到相机主人的身边申请使用相机。
袁野看着黎安安一副要干坏事的样子,轻笑着进屋拿相机,出来之后递给黎安安,“胶卷我放了一卷新的。”
黎安安接过相机,笑着点头,然后就开开心心地走到小石头旁边开始找角度拍摄,必须把他的小胖胳膊、双下巴、使着力气的小肥脸都拍进去。
以后不开心了拿出来看看,小石头娶媳妇的时候也拿出来看看,等他以后长大了,成为一个酷哥,想欺负他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哈哈哈哈哈——多拍两张!
只能说,有了袁野的相机,袁家三个孩子的黑历史无所遁形,全被黎安安给拍了下来,每年洗相片就花了不少钱,但是,都是很美好的回忆啊……
要不说当了妈都爱晒孩子呢,连她这个当姨的都控制不住自己,黎安安一边给小石头拍照,一边在心里想着,要是现在有社交媒体,她能一天发八百遍,发小地瓜上,库库发。
镜头一转,陈大娘在一旁坐在小矮凳上切着白菜根,又动作利索地把最外层的老白菜叶掰掉,黎安安看着手里的相机一笑,“大娘,看我。”
陈大娘应声抬头,就看到黎安安正要给她拍照,轻笑了一声,“你多拍拍你自己吧,我有啥可拍的,都老白菜帮子了。”
黎安安俏皮地伸出食指摇了摇,“非也非也,要不是有最外头那层老白菜帮子的保护,挡着风吹雨打,里头的白菜咋能长那么好呢。而且,您是定海神针,才不是老白菜帮子,就算是老白菜帮子,也是最聪明最厉害的老白菜帮子。”
陈大娘听了,笑着嗔了黎安安一眼,“就你会说话。”
给家里一老一小拍了四五张,黎安安就收手了,这要是有手机,后头高低也得加个零。
使完相机,黎安安招呼了一声袁野,“那我给它放回去了啊,先放在客厅茶几上,你进屋的时候再收起来。”
袁野:“相机包和胶片都在茶几上,你装一起之后自己收好吧。”
哦,对哦,他要走了,这相机就暂时归她了。
第175章 收大白菜
进屋放好相机,黎安安再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戴上手套跟着一起收大白菜了。
也不知道为啥,就想管大白菜叫大白菜,要是去掉前面的那个大字总觉得像少了点儿啥似的,就没法形容眼前这一颗颗白菜一个至少能吃五顿的丰收姿态了。
陈大娘手起刀落,砍了好些个白菜,去掉外头那些老叶,里面白净又包心的大白菜一排排极有气势又整齐地摞在一起,嗯,军人的娘,砍的白菜都像兵。
黎安安脸上带着笑:“大娘,这些应该就够了,差不多能腌两缸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陈大娘听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眼那边还在和大白菜做斗争的小石头,“你还别说,我还真有点馋酸菜馅儿包子了。”
黎安安砸吧下嘴,“我也馋了,还有酸菜炖粉条,那个汤啊,酸溜溜的,可好喝了,再放点辣椒油,哎呦,啧——还有酸菜火锅,蘸麻酱,也好吃。”
陈大娘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里头再放点冻豆腐,大骨头……”
黎安安小鸡啄米似的表示赞同,“大骨头里头的那个骨髓也好吃!太香了!”虽然就那么一点点,每次她都用筷子一顿乱挑,用吸管她都怕吸管中间给她截胡一口,挑到后来都恨不得自己脑袋能钻进去直接吃。
袁野在一旁麻利地干着活儿,就听俩人说起吃的来,你一句我一句,不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的了,伸直腰看了两人一眼,眼睛里带着笑。
张荷花正在自己家里放着收音机听评书缝衣服呢,往窗外一扫,就见隔壁安安他们在地里收大白菜,嗯?不是说过几天收吗?袁野不是今天走嘛,咋在这收白菜呢?
因为隔壁有人回来,所以这两天张荷花就没怎么过去,现在看到了,伸手把收音机一关,带上手套就出去了,也不走正门,直接从自家后门出去。
到两家的菜园子交界口,也就是一堵到腰的矮墙那,抬手一按,就翻墙到了袁家。
边走还边说,“咋今天就开始收白菜了?袁野几点的车啊?来得及吗?”
陈大娘:“来得及,中午的车呢,干完正好走。”
张荷花听了,笑呵呵地说:“他才回来几天啊,就让他干这个,把我叫过来,咱娘几个干多好。”
说完,也不客气,戴上手套就开始和黎安安他们一起拔白菜。
“欸,安安,那咱明天去摘皂荚啊?”正好这不就有空了嘛。
黎安安一听,面露苦色,“姐啊,可不能明天。咱改天吧,我这昨天刚上了趟山,腿现在还酸呢,明天要是再上趟山,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张荷花一听,惊讶地问:“你去上山了,咋没叫我呢,去山上干啥了?”
黎安安:“本来没打算去……”
有张荷花在的地方,话就绝对掉不到地上。
接着,几个人就一边闲聊天一边把这么一片地的大白菜都给收完了。
拔白菜不算累,主要是搬白菜累,一个就那么老沉,这还有这么多,光是把它们运到地窖,就费了几人不少力气,当然,主要还是袁野干的比较多。
也还好是荷花姐过来帮忙了,要不人还真不够。
地上的白菜绕着地窖出入口围一圈儿,一个人在地上往下头扔,一个人站在梯子上接,再扔给地窖里的那个,摆好,一整个儿流水线作业。
等把一半的白菜都摆好,地窖也就满了,里面一圈儿的冬储菜,光是看着就有一种自家真富的感觉。
还有一半的大白菜,一部分放在北屋,剩下那一部分,也就是刚刚陈大娘在地里砍掉根儿摘掉老叶子的那堆,放在太阳底下,晒三天,等三天之后,就可以放在大缸里做成酸菜了。
地里掰剩了一地的老叶子则被袁野用叉子叉到鸡圈里喂鸡了。
黎安安看着某人任劳任怨干活的背影,有些想笑,“扑哧——”
干完活,差不多也就十点多一点儿,黎安安给荷花姐端了杯水,看着堆在墙角晒着太阳的一看就包心很实、用来腌酸菜也绝对是顶级
酸菜的大白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大气许诺”,“荷花姐,以后你想吃酸菜了就来我家拿,管够!”
大缸她都准备好了,不是那种“瘦”的,是能把袁团长装进去的超大号大缸。
所以能腌的酸菜也多,她们家吃一年都绝对吃不完,她都是照多了弄的,左右两边的邻居,想吃了就来拿,份额她都留好了。
张荷花和屋里的陈大娘笑着对视一眼,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到时候一周三顿酸菜,包包子包饺子,再炖个大骨头,我两天就过来拿一次。”
黎安安端着水杯喝着水,听到这话,顿了半秒钟,抿了一下嘴,长吸了口气后说道:“你家啥时候收白菜,到时候我去帮你腌酸菜吧,腌一大缸。你别来我家拿了,听你说我就已经开始肉疼了。”
看着黎安安一脸心疼的样子,张荷花忍不住脸上的笑,边笑边伸手戳了下她的额头,偏了下脸和陈大娘说:“您看看,平时白对她好了,一点酸菜给她心疼成这样。”
陈大娘在那头笑着说:“知道她在吃上抠,你还逗她。”
张荷花:“这不是想知道我值多少酸菜嘛,这么一看啊,估计一缸都不到。”
黎安安听到两人的对话,挑着眉头轻哼了一声,她才不抠呢,她知道荷花姐在逗她。
好吧,也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抠,也不能说抠,黎安安觉得那是一种领地意识。
就像是家里做什么好吃的了,送给左右邻居,送出去一半儿她都不心疼,和荷花姐一起上山采蘑菇采果子,谁先看见的,多了少了的,两人也都不计较。
家里的菜啊什么的,给陈琪姐一筐一筐地送也没事儿。
但是像腌酸菜,要是她腌了两缸,荷花姐,关系这么近的人,隔三岔五地过来拿一个酸菜的话,她就算是不缺酸菜,也会犯愁。会更想去帮她腌一缸,用自家的白菜也没事儿,帮她腌一大缸,放她家,那就是她的了,就不用再来拿了。
遭不住。
所以黎安安觉得她不是抠,更多的是一种领地意识。就是这个家里的东西,她都会归在自己的领地里。
属于这个家的人可以随意动用,未曾谋面的袁清姐也包括在内,其他就算关系再近,侵入领地,也会愁,不是反感,就是愁。
接着,张荷花就和陈大娘坐到一起就着黎安安这种“护食”的行为,开始闲聊。
而刚进门脱下手套的袁野也刚好听到了一点,看着黎安安一副“你们聊你们的,但是我才不是护食呢”的样子,笑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或许,应该给老战友打个电话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黎安安也不跟两人扯闲篇了,捞起墙角的一颗大白菜,转身去厨房给某个就要离家的游子做拌白菜。
拿来一个大餐盒,给他装得满满的,放在茶几上,等他要走的时候给他。
这次袁野回来待这两天半,或许是因为接触得多了,生疏感倒是少了些,虽然还是很怕和他独处,但是好像又没那么怕了。
就是这人有时候不好好说话,总是说一些让人听了心里七上八下的话,所以黎安安还是挺想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的。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她兜得住。
袁野看着眼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姑娘,有点想笑。
接过餐盒,说了声谢谢,然后又附带了句,“下个月如果有假我就回来,有什么想吃的,提前打电话跟我说。”
……
假这么多吗?
年轻人,大好的青春不要浪费了喂。
好好干啊,放什么假,放假也要训练啊。
自己无所事事但恨不得别人日理万机的黎安安在心里呐喊完,面上笑盈盈地说:“好,那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提前和我说,我先准备着。”
袁野看着黎安安的目光停了片刻,点了下头。
来日方长。
中午,黎安安随意做了些吃的,几人吃了饭,把家里能带的都给袁野装上了,大部分都是黎安安在家待着没事瞎折腾的东西,给他塞了满满一大包,务必要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和“沉重”。
他上次回来的时候没啥好东西,过了这么一个月,可不一样了。
柿饼、霉豆腐、炒花生、板栗、核桃……
黎安安一点不小气,给塞了不少。
都装好之后,又是同样的地方,走的还是那一个,送的也还是这两个。
只是心境倒是都不同程度地有所变化。
走的那个,走出去一段儿,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接着心情愉悦地离去。
留在原地的两个,陈大娘虽然不知道全貌,但是从蛛丝马迹也能看出来点什么,所以也不那么着急了。
而黎安安,心情很复杂,家里忽然离开一个人,最突出的感觉就是伤感了,这不在于这个人是谁,就是对热闹的戒断反应。
不过,这种伤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自己也就消散了。
第176章 皂荚树
下午也没什么事儿,黎安安抱着家里的小火炉睡了个午觉,这一觉睡得踏实。
舒服——
“啵—”地一下亲了口小石头的大脑门,黎安安开始在心里计划晚饭。
正好收了大白菜,那就,弄个饭包?
鸡蛋酱、大米饭、香肠粒、花生米、香菜、葱花、……拌在一起,用白菜叶一拢。
家里没有保鲜膜,所以必须得两手紧紧地抓着吃,除了吃相有点不雅,七零八落地掉菜叶子和饭粒,其它没啥缺点。
其实做饭包最好是用那种叶子大,白菜帮小的品种,还得放一两天,叶片蔫点儿才好包。
但是她家这个也能凑合,就是叶子爱碎点,米饭爱掉点,桌子上邋遢了点呗。
袁小四一边吃着,一边贼兮兮地说:“你中午就应该给我哥做这个,多好吃啊。”
黎安安白了他一眼,“我咋那么不要命呢。”
袁野一走,这臭小子终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除了揍他不方便,其它都方便了。
“考试时间定好了没啊,十一月这都快过去一半儿了。”
袁小四:“定好了,老师说周六考试,周天他们改卷子。”
黎安安听了,嘿嘿一笑,“这么巧呢,我去吃喜酒,你去考试,咱俩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忙。努力冲呀袁小四,篮球近在眼前了。”
袁小四咯吱咯吱咬着饭包里的花生米,“吃饭呢,别说话。”
哈哈哈哈哈——
看着袁小四一脸不想多提的样子,黎安安就想笑,
想当初,她都毕业四五年了,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自己在考试,那真是头皮一紧一紧又一紧。而且也是奇了怪了,你说要是给她一张语文卷,再怎么说,瞎编也能编出来点啥啊,但是,每次无一例外,都是数学卷!上面那些东西,真是让人眼前一黑一黑的。
太吓人,太可怕了。
黎安安摇了摇头。
还好她现在不用考试,只用看别人考试,小四同学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第二天没什么事儿,黎安安就去帮荷花姐把她家白菜也给收了。
她家白菜少,所以就算只有两个人干活也不累。
和爬登云山一比,地里这点活儿根本就不叫活儿。
歇了两天,第三天,黎安安就和张荷花约好了去山上摘皂荚。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很神奇,因为华国这么大,每个地方的气候和物种都不一样,像是北方就长不出荔枝,南方也长不出榛子,但是皂荚树就可以做到在各个地方都能顺利生长,然后长出皂荚,让各地的人都可以用它来洗衣服。
估计是它也知道自己有用。
现在肥皂已经出现很长时间了,只是去买还是要用票,所以也还算是个稍微稀罕的东西,不是说想用就可以无限制地使用。
所以现在还是有好多人不舍得用肥皂,平时洗衣服还是用皂荚。
袁家倒是不差这点肥皂钱和票,但是黎安安是真不太喜欢肥皂的那股味道。
现在的肥皂和后世的肥皂一点都不一样,后世的肥皂不管黄的绿的至少人家是香的。而现在的肥皂是黄中带点青的一种很淡的颜色,长长一块,用起来不太起泡,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它泡水之后,是臭的!
就说不上来的一股臭,闻了会皱眉但又不至于恶心。
味道不算大,凑近了才能闻到,要是离得远倒也闻不到。
但是这也很不好了啊,所以黎安安决定趁着今年皂荚新下树多捡一点,看看能不能自己试着做点肥皂,用着使使。
虽然去污效果肯定是比不上工业化生产出的肥皂,但是至少它应该是草木味,不至于是臭味吧。
小李村这边的皂荚树长在深山里,很粗壮的一棵树旁边还有一些围着它的小树。
黎安安看着皂荚树,笑着和荷花姐说:“姐,你看这树像不像是让人用飞镖给扎了。”
树干上满是刺,还不像是那些玫瑰或者榴莲上面长得那种尖尖的刺,它的刺就……很怪,就像谁瞅这树不顺眼,扔了一堆飞镖,然后那些飞镖横七竖八乱七八糟都扎树干上了的那种感觉。
一点都不像是自己长的,透着一股格格不入。
就
“很惨”又很好玩儿的一棵树。
黎安安走上前摸了摸皂荚刺也就是天丁,掰下来好几个放在背篓里。
“你小心点,别被扎着了。”这东西扎人又疼又痒的。
黎安安:“知道,我掰几个回去给大娘炖猪心吃。”
用这个皂荚刺围着猪心扎一圈儿,具象化“万箭穿心”,放在砂锅里慢慢炖,就是一锅很有用的养心安神汤,时不时吃一回,还挺不错的。
掰完皂荚刺,开始捡皂荚。
长长一个,黑褐色,上面一层霜,入冬之后,皂荚都掉地上了,光捡地上的就够用了,都不用费劲巴力地摘树上的了。
黎安安掰开一个皂荚,里头是褐色的种子,用牙咬一下,弄破一个小角,把褐色的那层外衣扒掉,里面就是绿色的豆荚了,仔细一看,豆荚外头还有一层透明的“衣服”,这个就是皂角米了。
所以,其实所谓皂角米就是去掉里面的绿色豆荚之后的那两片透明的类似于花瓣的东西。
这么一番功夫,只得两片,就能知道为什么后世假皂角米虽人人喊打但仍泛滥成灾了。
太难弄了。
不过没事,这东西耐放,回去慢慢剥呗,还可以奴役袁小四。
捡皂荚很快,主要是树有点远,所以两人捡完也没用很长时间,都不耽误回家吃中午饭。
到家之后,黎安安把背篓放在晾台,拿来一个小矮凳,坐着就开始剥皂角米,不全剥,那得剥到啥时候去,就是把褐色的那个剥出来,剩下的皂荚剪碎了用石臼捣一下,用水泡上,留着做肥皂。
说实话,其实她也不太会做,但是试试呗,反正也没事儿。
陈大娘:“咱家也不缺这个,你还非得给自己找活儿。”
黎安安:“试一下呗,万一做出来好用呢。”只要比肥皂好用就是成功,还可以分给荷花姐。
陈大娘知道黎安安嫌弃肥皂有股味儿,所以家里人现在大多数时候用的都是香皂。
百货大楼有人的好处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像如果有瑕疵品香皂,破了裂了,或是碎成几块儿,就会低价处理了。
黎安安就会买回来,大块儿的直接用,小块儿的用起来有点废手的就一股脑都放进没穿过的薄袜子里,系个扣。
这还是她从村里人那学来的呢,村里人有的家庭条件好的,会买肥皂使,用到和手指差不多长,成肥皂头儿了,再抹衣服有点不跟手的时候,就会把它们塞进旧袜子里,放的多了,大概四五块之后,系个扣,就能继续用了,一点不耽误,甚至还更出泡沫了呢,而且聚少成多,也跟手了。
一点不浪费。
黎安安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惊讶来着,后来就真香了,也跟着学。
咱中国女人,就是会过日子。
第177章 托付
把皂荚里面的种子都剥了出来,一背篓皂荚总共也没剥出来多少,不过差不多也够吃了,和桃胶一起炖个牛奶,每次也用不了多少。
把这一堆褐色的种子放在客厅小石头碰不到的地方,省得一时没看住这娃以为是巧克力豆再塞嘴里尝尝。
不过这娃也没尝过巧克力,嘿,哪天弄一块儿,她和丫丫吃,馋馋他。
剩下的皂荚,黎安安用剪刀剪碎了,又用石臼捣了一下,放在桶里,用水泡着,等明天继续处理。
都收拾完了,黎安安正在用扫帚打扫晾台呢,就听到前门开门的声音,探头一看,袁老二??
瞅这风风火火回家的样儿,就知道这人又要走。
果不其然——
“娘,我收拾收拾这就走了啊,老罗也跟我一起,隔壁要是有什么事儿,您给搭把手。”
陈大娘:“还用你说,你顾好自己就得了。”
黎安安听了,趁着袁团长进屋收拾东西的功夫麻溜地开始在外头给他收拾吃的,都摆在桌子上,看他老人家想拿哪样拿哪样儿,不嫌碍事儿的话全拿走都行。
袁团长一出来,看见桌子上一副农副产品摆摊的样子,还没说话就先笑了,“你以为我出去这一趟,都不给饭吃啊?”
黎安安一副时间紧张咱别磨叽的样子,“快挑,赶紧挑,挑完装好就走,要是你不嫌费事就都拿走,到时候分给罗政委啊,或者是你底下的小弟,人跟着你,多了给不了,分点吃的显得咱也惦记人家是不是。”
袁
团长听了,笑着拍了下黎安安的脑袋,“跟谁学的这一套一套的,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尤其是水浒传,学的一身土匪气。”
黎安安歪了下脑袋,“那是四大名著,你要是真能混成宋江,还好了呢,瞅人家那人格魅力,手下一堆小弟。行了,别说那些了,你赶紧看着拿,怎么不紧不慢的呢,瞅你都着急。”
袁团长听了,转头看向他娘,“她还催上了。”
陈大娘看着她儿子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就知道这还是有时间,这不,还能搁这逗孩子玩儿呢。
两人正在桌子上翻翻捡捡,装东西,就听到开门的声音,“还没收拾完呢。”
黎安安抬头看向袁团长,偷笑着说:“让你磨叽吧,让人堵家里了吧,人罗政委都收拾完了,就你,磨磨蹭蹭的。”
然后转头看向罗政委,“过来看看有啥想吃的。”
罗政委走到桌边,也不客气,每样儿都拿了点儿,“我走这段时间,你帮我多看着点你嫂子,她最近这胃口还是不行,也就你前一阵儿给送的那个红油咸菜她还爱吃点儿。”
黎安安:“那我晚上再给嫂子送一罐儿。”
罗政委:“平时做啥好吃的了,就给你嫂子端一份儿,然后记账,等回来哥给你报销。”
袁团长在一旁听着,不乐意了,“拿我妹当做饭的了,合着不是你家雪梅不心疼呗,搁这随便支使呢。让你媳妇吃食堂去。”
罗政委听了,赶紧告饶,“我可没那意思啊,我哪有那胆子啊,真是我媳妇儿最近胃口不好,那脸都瘦一圈儿了。要是雪梅手艺好,我就不麻烦安安了,她现在是真挑嘴。哎呀,你没看见你不知道。”
说到最后,都开始唉声叹气的了。
黎安安听着,也跟着担心地揪着眉头,说来她还真是好几天没看见罗嫂子了,主要是嫂子早出晚归的,要不是去她家还真是碰不着人。
嘴上则开玩笑似的说道:“那我可就瞎报了啊,花一块报两块,里外里我还能挣一块。”
知道安安这意思就是说会帮忙,罗政委一扫忧色,笑着说:“你想咋报咋报,要是能把你嫂子喂胖了,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也就把东西收拾好了,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黎安安收拾着桌子上剩的东西,转头问陈大娘:“您最近看见罗嫂子了吗?真瘦这么多啊?”
看罗政委走的时候一脸不放心的样子,像把罗嫂子当孩子看了似的。
陈大娘:“我也好几天没见着了,你晚上过去瞧瞧。”
黎安安点了点头。
*
下午的时候没什么事儿,黎安安和陈大娘一起在家做棉袄和棉裤来着。
做的是那种深冬下大雪最冷的时候穿的大厚棉袄。
黎安安印象里的棉袄就是东北那种大花棉袄,上衣下裤,看着鼓鼓囊囊的不好看,但是一瞅就暖和。
不过她一直以为,衣服和裤子就是看起来那样的,嗯……咋说呢,裤子是裤子,衣服是衣服,上下两截儿,只是里头絮着棉花而已。
等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这裤子大有玄机啊!
它是背带裤!
就,裤子前面还有个护兜,上头有两个绳子,绕到脖子后面一交错,勾一下后屁股上的纽扣,就是一个背带裤型的棉裤。
黎安安看着眼前已经成型的棉裤就想笑,想到了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东北的冬天没有霸总。
霸总撕开了她的绒裤、棉裤、毛裤、秋裤……
黎安安想说,棉裤撕不下来,这玩意儿比苞米都难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绕到身后,解扣儿,再从前头把绳子啥的拽下来才能把棉裤脱掉。
霸总扒一半儿就得累躺下。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看着棉裤笑得一脸见牙不见眼的样子,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跟着笑,“想着啥了,乐成这样?”
黎安安揉了揉笑酸了的脸,“瞅这个棉裤有意思,穿一次也太费劲了。”脱也费劲。
“这么做暖和啊。大冬天的,外头多冷啊,尤其是女孩儿,肚子和五脏六腑那更得护着点,凉着了可不行。”
说着,缝完了一边,系个死扣,正好线用完了,把针递给黎安安,“给我穿个针。”
黎安安接过针,又拿过线头,斗鸡眼式穿针。
这活儿可不好干,她眼神倒是不错,就是现在的针针孔太小了,线头从那过去的时候老劈叉,大娘稍微有点老花眼,干不了这个,所以每次都是她的活儿。
终于穿过去了,黎安安很有成就感地长舒了一口气。
“您咋不用缝纫机呢,踩两下就缝完了。”
陈大娘:“不爱用那个,还是自己手缝好,也不费事儿。”
黎安安抱着小石头,一边陪他玩儿,一边看陈大娘缝棉袄。
用粉笔在衣服上划钱,再用剪刀裁剪,把棉花一片片铺上去,再缝起来……
最后在衣服上缝上一排纽扣,一按就扣在一起了的那种,闷闷的声音,一个棉袄就做好了。
“试试不?”
黎安安放下小石头,喜滋滋地就开始试棉袄棉裤,前几天俩孩子的都已经做好了,今天做的是她的。
吐槽归吐槽,其实黎安安还挺想穿这种大花棉袄和棉裤的,而且这东西又不是朝外穿的,外头还得穿一层外衣,所以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花。
不过就算朝外穿,她也不怕。
再过几年,等羽绒服出来了,大家都开始穿羽绒服了,这花棉袄都要被淘汰了,再穿还能穿几年啊。
且穿且珍惜吧。
黎安安一副我穿花棉袄我骄傲的样子,开始坐地毯上穿裤子,因为棉花比较蓬松所以裤子也显得很鼓,但是其实它一点都不宽松,贴着腿的那层布料很紧,基本只比黎安安腿的宽度多留了两个手指头的余地,因为不能放太多布料,省得里头灌风不保暖。
这可就苦了黎安安,她觉得这棉裤她都不是提上去的,是腿自己一点点艰难地蹭进去的。
这东西,咋有点像没有弹力的光腿神器呢,忒难穿!
等把两个腿都伸进去了,黎安安气儿都喘不匀了。
继续!
捋一下护兜,再扣一下背带,最后把棉袄穿上,一套流程下来,黎安安总算是穿上了今年冬天的保命神器。
伸伸胳膊,还行,伸伸腿儿,嗯,不能大弯,太紧了。
不过她也不是啥都不懂,知道这不是做小了,现在的棉袄棉裤就这样,没有弹力嘛,又不能做太大。
一想到还要脱,那么费劲,黎安安未战先怯,躺地上了,歇会儿,一会儿再脱,太累了。
小石头看黎安安趟地上了,笑嘻嘻地往她肚子上一趴。
黎安安被压得小小咳嗽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丫丫,转头跟陈大娘说:“等天气冷了,咱丫丫咋办啊,她穿这棉裤上厕所都费劲。”虽然不用全脱,就解个背带的事儿,但是孩子这么小,能会吗?
陈大娘正收着针线呢,“那咋办,不上学了?你啊,就瞎操心,会吃饭就会穿衣服。”明年就该上小学了,今年该学的就都得学了。
黎安安听了,叹了口气,也是。
不能老不让雏鸟飞,要不雏鸟就永远学不会飞。
就是吧,有些事儿明白是明白,但还是操心。
想到了什么,黎安安又转头看向陈大娘,“大娘,您说,要是丫丫上一年级成绩不理想,咱能请罗嫂子帮咱丫丫补补课不?”
黎安安自己的话,是真放弃了,一个是她确实不太会教,另一个是丫丫也不怕她,她教的话,丫丫也不好好学,笑嘻嘻地一窝黎安安怀里,她就没招儿了,所以还是托付给别人吧。
陈大娘一听,笑了,“到时候再说吧。”
*
吃过晚饭,黎安安手里拿着一罐红油双脆就去了隔壁。
一开门,就见姑嫂两人正一起吃饭呢。
“你家咋才吃饭呢,这么晚。”
罗雪梅一见是安安来了,就笑了,给她搬来凳子。
“谁能跟你比啊,我和我嫂子这也才刚到家。”这还是从食堂打的饭呢,要是自己做,现在都吃不上。
第178章 新生命的到来
“不让你了啊,食堂的饭菜,肯定没你做的好吃。”说着,罗雪梅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早吃完了,正好,给你和嫂子添个菜,”把手里的罐头瓶往桌上一放,“罗政委和袁团长今天上午走的,走之前还去我家站了一脚,说嫂子胃口不好,也就吃这个还凑合,这不,我就给拿来了。”
罗嫂子一听,笑着说:“看到他留的纸条了。麻烦你了,安安。他也真是的,脸皮厚,老跟你要东西。我胃口还行,哪像他说的那样儿。”
黎安安进来之后,就发现罗嫂子蔫蔫的,吃着一个鸡蛋也皱着眉头,几天不见,确实是瘦了不少,听了这话,有点担心地说:“嫂子,我咋觉得你最近确实是瘦得有点多呢,要不请一天假去医院看看吧,你这为了工作也太拼命了。”
罗雪梅:“是吧,我就说我陪你去看看,你看,现在连安安都这么说,要不就明天吧,嫂子你早上去学校请假,找人代一下课,我陪你去医院,正好也歇一歇。”
说着,用力一拧,把黎安安刚拿来的
罐头瓶给打开了,放到她嫂子面前,“来,吃这个,那鸡蛋实在噎得慌就别吃了。”
罗嫂子笑着说道:“也是现在日子好了,连鸡蛋都开始嫌弃了。”
不过安安做的这个红油双脆,她还真是爱吃,一闻这个味儿就开始流口水。
黎安安就看着罗嫂子放下鸡蛋,吃着红油双脆,眉头也不皱了,胃口也好了。
借着几根咸菜,顺下去半饭盒的饭,比雪梅吃得都多。
要不是她确实太瘦了脸色也不好,她都怀疑这夫妻俩给她做局了。
“得了,家里还有一瓶,我这就去给你拿过来。”本来还想着留着自家吃,现在看着,还是先紧着需要的吧。
“不用不用,这一罐就够了。”
“哎呀,嫂子你坐着吧,回头这些我都找你家罗政委报销,他说了,能把你喂胖,给我红包。”
说罢,风风火火地转身回家。
进了厨房打开橱柜,看着上头的红油双脆,黎安安忽然皱了下眉头,然后缓慢地瞪大眼睛,三两步走到正看着电视的陈大娘旁边。
“大娘,我觉得我发现个事儿!”
陈大娘听了,笑着说:“这叫啥话,啥叫你觉得你发现个事儿。”
黎安安抿了下嘴,“就是吧,不确定对不对,我瞎猜的。”
刚才她进厨房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做红油双脆的时候,她正和荷花姐聊家属院的八卦呢,所以一不注意就没掌握好辣椒的量儿,放多了。
对她来说,当然不算辣,但是对于一直不太能吃辣的人来说,那还是挺重口的。
而罗嫂子,刚好就不太能吃辣。
一个人,突然胃口不好,蔫蔫的,吃鸡蛋都直皱眉,但是又一反常态地开始爱吃辣能吃辣……??!
答案呼之欲出了啊!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说到最后眼睛亮晶晶的,也跟着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仔细想了一下,也不能说安安想多了。
这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黎安安:“大娘,要不您去看看去,怎么说您也生过四个了,有经验啊。我看罗嫂子那意思还不想请假呢,估计得拖到周天放假才去医院,我觉着吧,还是早去早好。”
罗嫂子要是像荷花姐那身子骨,她也就不操心了,本来就一般,最近又瘦了,衣服都晃荡了,早看早安心啊。
陈大娘听了,换上鞋,拿起茶几上的罐头瓶,就要出门,黎安安跟着走到门口,“也别说得太明显,万一不是,那不就空欢喜一场了嘛。”
两口子岁数也都不小了,住进来这么长时间,关于孩子,别人不知道,她们这些左右邻居还不知道嘛,所以基本也都不在他们面前提这个,怕惹他们伤心。
这突然提起这个,别弄得先给人家希望又打破,那也太残忍了。
陈大娘看着满脸纠结又絮絮叨叨的黎安安,忍不住笑起来,“你啊,安心看家吧,我有分寸。”
那倒也是。
心里有事儿的时候,时间便显得十分漫长,黎安安觉得陈大娘去了好久,一看挂钟,分针才转了一点点。
丫丫靠着黎安安看着电视,小石头则围着俩人绕着沙发转,黎安安让他转得都头晕。
好不容易,又等了一会儿,陈大娘终于回来了,黎安安忙凑到她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陈大娘也没绕弯子,笑着点点头,“八九不离十,明天她一早就去请假,去医院瞧瞧,雪梅陪她一起。”
黎安安听了,也是一喜,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您出马。”
陈大娘:“行了,我估计啊,明天上午就能有好消息了。”
“啥好消息啊?”袁小四学习学饿了,出来拿点东西吃,一推门就听到了这句话。
黎安安:“大人说话,小孩儿少插嘴,作业写完了嘛你。”
……
路过黎安安的时候,袁小四用手弹了个劲儿贼大的脑瓜崩,然后迅速跳开,笑着跑进厨房拿吃的。
黎安安揉着后脑勺瞪了他好几眼,要不是看在这臭小子没几天就要考试了的份儿上,她高低得还回来!
他哥拍,他弹,她觉得这哥俩儿就是看不得她比他俩都聪明。
大傻子加小傻子!
*
第二天上午,黎安安正在家里收拾昨天泡在桶里的皂荚呢,就听到了开门伴随着说话的声音。
一探头,雪梅扶着她嫂子,两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瞧着眼睛好像还有点红。
黎安安赶紧擦了擦手,笑着走过去,眉毛挑起,“这是……?”
雪梅声音难得地没收住,一脸激动地说:“我嫂子怀孕了!都一个多月了!”
“哎呦,好事儿啊,大好事儿!快坐快坐。”
罗嫂子也一副难掩激动的样子,满脸感激地望着她们,“还好安安心细,也还好您去我那多提醒了一句,要不我还傻乎乎地什么也不知道呢,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们了。”要不是大娘她们提醒,她根本不会也不敢往这上头想,真要是出了啥事儿,她真是……不敢往下想。
一边扶着肚子,一边小心地坐下。
看着她这个样子,黎安安就知道她有多期待多小心肚子里的孩子了,所以也真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陈大娘摆摆手,“谢什么。不过往后啊,你可得仔细了,前三个月一定要小心一点……”
接着,陈大娘这个最有资历的人开始给新手准妈妈传授经验,黎安安则笑着拉着雪梅的手在一边旁听。
黎安安小声地问:“那嫂子的工作咋办啊?”现在看着身体负担就这么重,等肚子再大点能行吗?
罗雪梅叹了口气,“刚才在路上我也和嫂子商量这事儿来着,医生说,目前看来我嫂子只是胃口不太好,其它还行。所以这学期先这么带着,没几天就寒假了,要是不舒服,让别的老师帮忙代下课。下学期就先不教课了,还是以身体为主。”
黎安安理解地点点头,罗嫂子这个年纪,这个经历,再小心都不为过,平时什么都不干都担心她突然哪不舒服呢,更别说还得劳心劳力地当老师了。
四个人在沙发上好一顿聊,罗嫂子也跟着陈大娘学了不少东西,最后带着写了两大页纸的孕期注意事项满意而归。
黎安安送走两人,回来对着正喝水的陈大娘说:“等罗政委回来,还不定怎么高兴呢,真好。”
陈大娘也笑着说:“回头我就把咱小石头的小衣服收拾出来,给小越送过去。”家里长辈都不在旁边,她可不得多看顾着点儿。
“唉——”笑着叹了口气,黎安安继续回去弄她那个皂荚。
把泡了一天一夜的皂荚揉搓过滤,就得到了皂角液,接着拿来一捆稻草,烧成草木灰,得到碱水。
两厢一结合,倒入锅中熬煮,就是肥皂液了。
实话实说,黎安安熬着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这东西做出来应该一般,因为其实它里头还需要一些椰子油棕榈油什么油的,她都没弄,当然也可以用猪油,但是她又怕臭。
材料简单,步骤也简单。
所以,等把熬好的肥皂液装入模具里,静置后抠出来发现它是慕斯质地、不太硬实的时候,老实讲,她真的一点都不惊讶。
也能用不是,而且味道还可以,其实,不把它当成肥皂,当成洗衣凝珠,是不是一下就看开了。
嗯,反正黎安安就是这么劝自己的。
不过荷花姐倒是相当捧场,觉得她做出的这个东西很好用,不说软不软,至少成块了不是,洗衣服的时候也不用煮皂荚了,多省时间啊,反正安安做的就是最好的。
黎安安被夸得很开心,但是也收手了,化工产业太复杂了,目前自己确实无法涉足,还是回归自己的老本行吧。
腌酸菜!
白菜在外头晒了三天,今天刚好。
酸菜这个东西,做法一点都不难,最难的其实是温度,温度太高的地方腌不出来,至少也得是这种冬天下雪没过脚脖子的地方才能腌出来
呢。
第179章 吃席去喽!
问:把白菜变成酸菜,一共分几步?
答:三步。
第一步把白菜烫一下,第二步把白菜放缸里,第三步把石头压上。
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腌着酸菜,又自己给自己逗笑了。
唉,空有一脑袋过期梗,但是现在还没人懂,没人能跟她一起乐呵,独自开朗的孤单啊……
收!
干活。
首先开始第一步,烫白菜。
把晾台上堆着的白菜拿过来,掰掉外头这几天晒得蔫头耷脑的叶子,再修理修理老根,接着放进开水里烫一下。
黎安安称这个步骤为“清场”。
因为白菜从田间地头收上来,上头肯定附着很多杂菌,用沸水烫一下,杀菌消毒,相当于给白菜做一个大清场,之后才有空间有地方给乳酸菌施展。
干掉其它对手,乳酸菌独占大白菜,才会腌出诱人的酸味而不是其它乱七八糟的味道。
另一个是烫过之后它也爱脱水,之后发酵得也快,能快点吃上。差不多一个月吧,这是黎安安嘴馋的极限了,再晚的话,孩子馋酸菜就要馋哭了。
接着,就是第二步,往大缸里放白菜。
在早就洗刷干净的大缸里放一点盐,把烫过晾凉之后的大白菜放里,转着圈儿地码上,尽量压紧实,之后再撒点盐,再放白菜,一点点堆上来,时不时用手压一压,放到缸口的位置,完成!
最后,压大石头。
所有的白菜都码放完毕之后,最上头撒上一层薄盐,压上清洗过的特大号石头,再往缸里倒入凉水,没过白菜。
大象装进去了,冰箱门也关上了,在上头盖上一层塑料布,用麻绳绕着缸系好,过一个月就有酸菜吃喽。
黎安安拍了拍大缸,静等一个月之后的酸菜火锅、酸菜炖大骨头,对了,还有酸菜炖血肠!
现在的血肠还是好吃的血肠,不是后来那种东北菜馆,一点一个不吱声的吃起来掉渣儿的“坏”血肠,可得多吃点儿。
嘿,那除了等酸菜还得静等一下杀猪。
没事儿,好吃的东西,等得起。
*
第二天,老袁家的小四上考场的日子就到了,心态看着还行,挺放松的。
黎安安特地给他做了一根煎肠和俩鸡蛋,以往话贫得没边儿,今天啥都不敢说了,安静如鸡。
袁小四吃着鸡蛋,看着黎安安,“你今天话挺少啊。”
他还以为她怎么也得炫耀一下一会儿要去吃喜酒呢,再对比一下两人的处境,得瑟一番。没想到这人啥都没说,异常安静,安静得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黎安安抬眼看了袁小四一眼,“怕你考不好赖我。”
……
袁小四白了对面一眼,“闭嘴吧你。”
……
不过也是个借口。
等他考完,成绩下来了再说。
今天不只是袁小四期中考的日子,也是柱子娶媳妇的大日子,黎安安做完早饭,自己也没吃几口,就等一会儿把袁小四送走,带着丫丫一起去吃席了。
周六这小丫头学习任务不重,要是平常的日子她就不带她了。
等送走了袁小四,黎安安穿上外衣,又把丫丫裹得严严实实的,乐呵呵地牵着她就要出发。
“你姥不爱凑热闹,小姨带你。今天得老热闹了,你牵着小姨,别走丢了啊,走丢了知道咋说吧?”
“知道!我是黎安安家的!”
黎安安哈哈笑了几下,“对喽,走,小姨带你吃好吃的去。”
陈大娘拉着蠢蠢欲动的小石头,“带个孩子走礼,你也不嫌费事儿。”
黎安安:“这有啥费事儿的,人家一带带俩,我就带一个,这我都觉得亏了呢。”送柱子媳妇的红枕巾都够她吃他八顿饭的了。
万一她这辈子真不结婚了,这钱都收不回来,瞎那了就,所以,这顿饭必须得带着丫丫,能吃回来多少吃多少。
而且小丫头也爱凑热闹,从她跟她说要带她去吃席,丫丫就一直可期待了。
现在的喜酒还不是一个可吃可不吃的东西,而是大家都盼着的喜事儿,一圈儿人围着一个大桌子,桌上不管丰不丰盛,一般都有十好几个菜,其中好多都是平时在家吃不到的。
所以现在提起喜酒,那真是大人也爱去,孩子也爱去,孩子多的人家还得分好谁去谁在家呢,要不一个大人带一串儿孩子,过后得让人埋汰死。
像黎安安这种带着一个孩子的那都带少了。
在门口换好鞋,俩人出发。
路上的时候,丫丫蹦蹦跳跳的,显得异常兴奋。
“这么喜欢吃席呢?”
丫丫重重地点着头,“小圆儿前两天就去了,说饭特别好吃,还特别多,我就想去了,但是得大人带着才行。”
说着看了下黎安安,意思是你也不带我去。
黎安安揉了揉丫丫的小脑袋瓜,“那得是有亲戚、关系好才能去,我跟人家又不是亲戚,咋带你去。”
“那今天的这个是咱亲戚吗?”她去了叫啥啊?
黎安安:“今天的这个也不是,不过关系好。”
现在虽然还没正式改革开放,但是其实村里人的生活过得还可以,不像从前那么紧巴了,所以秋收之后办喜事儿的还真不只柱子一家,像黎安安知道的就两三家了,这还不算因为关系一般没给她信儿的呢。
不过
黎安安也不是每家都去,大多数都是礼到人不到,除非是像柱子这样实在是关系很好的。
其他人家,钱到了,她去不去,主人家都不一定能发现。柱子这个,不说柱子发不发现,她要是不去,他们那几个发小就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跑到家属院恶狠狠地把她薅过去。
黎安安想着一会儿就要见到的“记忆里”的朋友,脸上带着笑。
到了柱子家附近,已经开始人来人往的了,黎安安随手抓住一个人,问在哪写礼,被指了一个屋子,就牵着丫丫过去了。
先干正事儿,给“饭”钱。
乡下办喜事,记礼账的地方一般都是就近安排在主人家旁边的邻居家,谁家不确定,反正不可能是黎安安家,她家太破了,柱子都没开口跟她借。
一进屋,不大一个房间人乌央乌央的,一堆人手里拿着瓜子花生啥的,围着炉子小声说着话,地上都是瓜子皮。
几个看着眼熟又不眼熟的大爷盘腿坐在炕上,围着两个合在一起的小方桌,两人收钱,两人记名。
桌子上一张红通通的礼账单子,黎安安把手里攥着的礼钱递过去,说了名字,只见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黎安安忙奉上一个傻笑,大爷低头用毛笔蘸了下旁边的墨,在礼账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黎安安,贰元整。
上完礼,黎安安立马就牵着丫丫出门了。
屋里人也太多了,她实在不是很明白为啥都上完礼了,还要在屋里聚一堆儿说话,虽然声音压低,并不显得吵闹,但是吃饭去多好啊,吃完饭回家啊,非得在写礼账的房间聊天呢。
不过一般谁家办完喜事儿,第二天就会传出来一个大概的数字,说他家收了多少多少礼钱,黎安安深深地觉得屋里的人心里都有一个计算器。
真闲呐——
给完礼钱,今天的正事儿就办完了,可以去吃饭喽。
拐个弯儿,走进柱子家,就看到他家菜园子里临时搭了好几个土灶,围着一圈儿大铁锅,几个村里做席面手艺好的叔叔大爷挥舞着大勺炒着菜,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黎安安和丫丫从院子里走过的时候,瞅了好几眼,哎呦,现在正做的那个就是她平时不太能吃到的东西——炸果子。
把面拌个白糖鸡蛋,切成菱形,放进油锅里炸一下。
平时几乎没人做,但是每次吃席还都少不了,想了想记忆里的味道,反正“黎安安”挺爱吃的,又是面做的,又甜,谁能不爱吃。
“安安!瞅啥呢,快进屋啊。”
黎安安听到有人叫自己,看过去,就见自从生了孩子后体重就一直没下去过的小雪穿着一身薄棉袄,在门口猛冲她招手,脸上带着久久没见到好朋友的由内到外的高兴。
黎安安也忙挥了一下手,牵着丫丫快走几步,“你咋就穿这点儿呢,不冷啊?”
“不冷,刚从屋里出来,里头还有一件外衣呢,这自从胖了,还抗冻了呢。”
说着话,低头和善地看着丫丫,“这是你帮忙的那家的孩子吧,哎呦,和我小时候差不多,都长得好看还白净,来,吃糖。”
牵着丫丫的手,塞过去几块糖。
过来之后忽然变得腼腆了的丫丫,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躲到了黎安安身后。
黎安安笑着揉了揉丫丫的小脑袋瓜,说:“你这夸我们家孩子就夸,怎么还顺带把自己也夸了呢。”
两个人在门口也没聊几句就进屋了,主要是门口这端菜的人来人往的,她仨在这显得特别的碍事儿。
“走,快进来,有一桌儿快吃完了,小舒在那看着呢,人一走咱马上坐上去。”
黎安安听得想笑,坐流水席就是这样,得眼疾手快插空坐。
被小雪牵着,她再牵着丫丫,三人一路挤进去。
第180章 仨六儿
农村的流水席就是人满了开席,吃完了下桌,后面再来的人在旁边等着,凑够了一桌,接着吃。
黎安安来得晚,赶不上头桌,她这都差不多是第三四桌了。
不过菜都是一样的。
说起来感觉场面挺大,桌子挺多,那也没有。
摆放席面的地方也就是柱子家再加上隔壁邻居家,屋子里空间小,一家也摆不上几桌,所以总共也才六七桌。
院子里空间倒是大,但是现在天太冷了,在外头吃饭,没吃两口呢,菜就凉了。
黎安安跟小雪挤着进屋,忽然觉得,其实流水席也是一个很可爱的乡村符号。
因为场地、桌椅和餐具的限制,所以通过分批次就餐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屋子里人挤人,桌子上的菜肴不讲究多么精致的摆盘,但份量绝对够用。
大锅灶、旺火、绝对新鲜的食材,在菜地里临时搭的灶台上炒出一盘盘酣畅淋漓的“锅气”与“人情味”。
人来人往端菜收盘子的也都不是生人,不是村头自家附近从小看自己长大的邻居,就是村尾没见过几次,但是见面了也得叫一声婶子的乡亲们。
场地就是这么两三户人家的堂屋,桌子是和邻居借的,碗筷也是东家拿一点,西家凑一点。帮忙的也都是村里人,不管是掌勺的大厨还是上菜洗盘子的妇人。这次我帮你,下次你帮我,也就这么一点点把这一大摊子事儿给支棱起来了。
慷慨、质朴、烟火、互助……
身处其中,黎安安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流水席的主角是每一个来参加这个流水席的人,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都是自己人。
它宣告着:我们是一体的,你家的事儿就是大家的事儿。
短短几步路,黎安安还想了挺多。
也是她参加得少了,要不不能这么有感而发,真要是隔三岔五参加一回,估计她也是来了就吃,吃了就走。
啥主人客人的,太吵了。
真的,太吵了,每一桌都围了一圈儿人,好不容易有点空地,还都被一群魔童占领了,小脸吃的油乎乎的,吃完也不走,绕着桌椅追逐打闹,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黎安安揽着丫丫,怕她被挤到,没瞅见丫丫正瞪大了眼睛看周围有没有认识的小朋友,要是有的话,她就去玩一会儿,过会儿再来找小姨。
好不容易挤进去了,就看到小雪说的快吃完的那桌了,还挺好分辨的,桌子上的菜都没剩多少了。
小舒在一旁站着,周围一个孩子也没有。
黎安安脸上带着笑,挪过去,拍了她一下,“小舒老师可以啊,这震慑力。”
李小舒转头看到是她,笑了,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啥,叹了口气,“你可别说了,一说这个我头疼。”
黎安安看着小舒一脸为人师表的辛苦就想笑,旁边还有几个一起长大的,黎安安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一会儿这桌儿应该就他们这一波儿了。
拉着小雪,“欸,你这次回来带孩子没啊?’
别看这丫头大大咧咧像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其实人家娃儿都一岁多了,小雪年纪比她大一点,但是人生进程那可真是比她快多了。
她就是黎安安那个脸被炉子烫了的朋友,现在脸上早就没有痕迹了,瞧着白白嫩嫩的,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嫁人之后过得还算舒心。
“这两天太冷了,来回一趟费劲,我就没带回来,再长大一点的吧。”
“也是,唉,你说你嫁得也不算远,怎么就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呢。”
“忙呗。”
几个人在这回忆往昔,没说几句呢,上一桌就吃完了,黎安安她们赶紧上桌,上一桌走,到她们上桌坐满,前后都不超过半分钟。
现在吃流水席的也没有喝酒或者在饭桌上闲聊天耽误时间的,所以一桌一桌的翻台也快。
黎安安刚一坐好,把丫丫塞在自己和小舒中间,就听到旁边的小雪凑到她耳边说:“我跟你说,柱子家今天的这个席面可不孬,仨六儿呢。”
啥六儿?仨六儿?
黎安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然后赶紧点头,“啊?那可真不错了,柱子家行啊,我刚才都没注意。”
往旁边一瞅,可不是嘛,确实是三个“六”。
每个地方办酒席都有些讲究,比如有的地方传统席面就是八大碗,里头有八道主菜、硬菜。也有像八碟八碗,三蒸九扣什么的,还有的地方数量更多,有二十四道菜,取四平八稳之意。
而在她们这,啥都追求一个顺顺利利,所以席面也是照着六这个数字来的。
最好的席面就属今天柱子弄的这个了,仨六儿——六个凉菜六个热菜,六碗汤,一个都不能少。
里面荤素没那么多讲究,但是冷热一定要对,而且汤也一种都不能少。
属于当下最高规格的席面了。
平时的话,也有的人家弄双六或者干脆就一个六儿的,都有,像柱子家这个仨六儿倒是挺长时间没见到了。
黎安安听了,一边期待着一会儿丰盛的席面,一边忍不住调侃昔日的小伙伴,“柱子厉害了,这回娶媳妇花不少钱吧,婶子对嫂子肯定特别满意。”
从宴席的规格就能看出来。
“我还没看着呢,昨天刚回来,在我娘家住的,今天一早过来也没瞅见人,你天天
在小李村晃悠也没看着?”
“我都是办正事儿好吧,谁天天晃悠了。”
两个人说着话的功夫,帮忙的大娘们早就手脚麻利地把上一桌吃完剩下的盘啊碗的收走了,桌面用抹布一擦,又是一张干净的桌子,等着上菜。
先上来的是几盘凉菜,有拌萝卜、拌白菜、皮冻,黎安安尝了几口,就放了筷子。味道还可以,但是平时自己也能做,她要留着肚子吃后面平时吃不到的东西。
“小心烫啊,汤来了——”
头一碗汤,是肉丸萝卜汤,当然不是纯肉的,不过味道也不错,黎安安给自己和丫丫都盛了半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就明白了为啥她们这儿最好的席面里必须有六碗汤了。
她们这个地方一般办喜事儿都会选择秋收到来年春天的日子,因为秋收之后,忙活了一大年,手里好不容易才能有点钱,可以支撑起这么一个喜宴的开销。
而且冬天也是一年中难得的休息时间,不耽误平时做活儿。
所以一般办喜事儿的时候天气都很冷,这时候来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不说味道,单是那种抚慰人心的暖意就让人无比感叹。
小雪一边喝着汤,一边挨着黎安安说:“我可喜欢喝席上的汤了,就是每次都是一大碗一大碗地上,也没人给我介绍一下,我都不知道自己喝的是啥,就知道好喝。”六种呢,谁能分清啊。
黎安安笑着说:“你现在喝的这个,就叫它萝卜肉丸汤吧,基本也就是这俩做的。”
“欸,对啊,都说你现在做饭可好吃了,咋,两年没见,成大厨了你。”
一边说,一边用肩膀挤了下黎安安。
黎安安让她挤得轻轻歪了一下,“一般一般,也就比你强那么一点吧。”毕竟这姑娘是女孩儿里少有的炸厨房选手,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她下厨房,家里不敢。
“和我比,那你挺有出息啊。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汤,这个汤还行吧,我觉得好喝的是用面勾芡的那个,哎呀,一会儿来了的,就知道了。”
说罢,还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往后看,争取能第一个看到下一个上的菜是什么。
像这种流水席,上菜速度还是很快的,没让她等太久,下盘菜就来了。
黎安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炸果子。
上来的时候还是烫的呢,黎安安都不知道它是属于热菜还是冷菜了,但是不妨碍它好吃。
夹了一个炸果子,虽然是刚从油锅里拿出来的,不过意外的一点都不油也不腻,面香很好的平衡了油腻感,入口是一种带着一点硬度的质感,咬破外壳之后,里面的面沙沙的,甜甜的,不是齁甜,是甘甜,很朴实的小麦加一点点糖的甘甜。
黎安安给丫丫也夹了两个,果然,小丫头也很喜欢吃。
接着,桌子上又上了几个热菜,像是后世宴席上都有的一整只鸡,现在当然不可能那么奢侈,一只鸡被拆成好几份,和白菜一起炖,分成了好几盘热菜。
黎安安每样都尝了点,说实话,不差,能在农村做大席的就没有手艺不好的,都有真功夫在身,所以黎安安吃的还挺开心。
上菜快,所以每道菜上来的时候都还烫嘴呢,满满的锅气,每道菜都有其可取之处。
等了没一会儿,又上来一碗汤,第一个拿勺舀汤的一如既往的还是小雪。
看出来这丫头确实是喜欢了。
没一会儿,就听到这丫头满是兴奋的声音,“安安,是这个,是这个!我就说这个汤好喝呢,哎呀,今天真没白来,我都多长时间没喝过这个汤了,有的人家办喜事儿他也不做这个汤啊,白去了,就仨六儿里才有呢,还是柱子靠谱!”
说着,一边猛吹,一边贴着碗沿小口小口地吸,喝一会儿,觉得舌头有点被烫到了,就放下碗,吐吐舌头,然后没一会儿又继续亮着眼睛低头喝汤,仿佛手里端着的是山珍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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