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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第201章 小橘灯


    丫丫听了,毛都没看见呢,已经开始开心了,连连点头,


    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黎安安嘴角噙着笑,眉梢轻轻一扬,抛去一个“等吃完饭的”眼神。


    又又又一次吃着烛光晚餐,昏暗的烛光下,影影绰绰的,某个顽石终于电量耗光,头一歪,睡着了。


    下午墩子过来,丫丫和小石头都没午睡,这时候也确实该困了。


    孩儿他爸把睡着之后沉甸甸的小胖墩儿抱回屋里,脱衣服,盖被子。


    孩儿他姨带着另一个孩儿开始乐乐呵呵鼓捣手工活。


    小石头不在,黎安安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橘子拿出来了,还不忘了说一句,“最近三天咱家禁止吃橘子啊,等他把那事儿忘了的。”


    丫丫:“小姨,啥事儿啊?”


    黎安安:……


    “这你不用管,反正最近咱家不吃橘子,你要是想吃了,拿着去墩子家吃,别让你弟看着。”


    丫丫:“不给他吃呗?”


    黎安安:……


    “也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咱不是护食不分享啊,是他太小了,不能吃太多橘子,等三天之后他长大一点了,就能吃了。”


    袁小四在另一头听得直笑,三天之后长大?他姐真能忽悠。


    黎安安拿来两个橘子,一个是黄色的,另一个还是黄色的。


    绿色的灯……太阴间了,不得行啊,黎安安现在有点信那玩意儿,胆儿小。


    是的,她打算做两个橘子灯玩。


    晚上吃饭的时候看着忽闪忽闪的蜡烛再一想到白天吃的橘子,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冰心奶奶写的《小橘灯》。


    据说这篇文章是小学课本里的,但是黎安安没啥印象,不知道是不是学的版本不对。


    她从啥时候知道的呢,是封闭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大家都无聊疯了,在窗口和对面素不相识的人对唱山歌、瞅家里绿萝不顺眼心生歹念来上一口、挑战半个月不洗头,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憋疯了的人做不到的。


    其中,做点小工艺品,烧点菜,都算是里头清新脱俗的了。


    黎安安那时候每天刷手机时间直线上升,天天对着手机傻笑,无意间刷到了一个做小橘灯的视频。


    自己也试着做了一下,很好看,但无人分享。


    不过手艺这不就留下了嘛,今天正好给丫丫开开眼,反正她是觉得小橘灯还挺美的啦。


    用干净的剪刀在橘子带蒂的那边中间偏上的位置,贴着果肉剪一圈儿。


    接着,用手轻轻地揉一揉,让里面的橘子瓣和外头这层皮分开。


    然后拿来一个勺子,慢慢地插入橘皮和果肉之间,沿着内壁一点点旋转,小心一点不要把皮戳破。


    最后,轻轻地把里头的橘瓣揪出来。


    塞自己嘴里几个,其它的分给袁小四和丫丫。


    袁小四才不管什么白不白丝呢,给就直接扔嘴里,“还是黄的甜。”


    丫丫拿着手里的橘子,捧到一旁看了下小石头又出来坐会儿的陈大娘面前,“姥姥,给。”


    陈大娘慈爱地笑着摇了摇头,“姥姥不吃,你吃吧。”说完,看了眼旁边吃橘子一点不想着亲娘的袁小四,眼神里满是嫌弃。


    袁小四:……


    冤枉啊!他娘睡前从来都不吃水果,他知道才没给的。


    这人也太不讲理了。


    “……行,我去给您拿一整个儿的,看您吃不吃。”


    说罢,起身就走。


    陈大娘看了,忙喊住他,“行了行了,我真不吃。”


    袁小四的声音从北屋传来,“不给你,我没吃够。”


    又拿出来两个,舅甥两个就这么一边看着黎安安弄橘子皮,一边分橘子吃。


    果肉都弄出来之后,黎安安开始祸祸家里的洋蜡。


    把一根洋蜡掰碎了放在容器里烧化,烛芯夹出来,把融化后的蜡烛水倒进橘子里。


    晾一会儿,等液体稍微有点要凝固的时候,把剪短的烛芯插进去。


    一个橘子灯便做好了。


    另一个黎安安还做了些改造,在上面弄出了一些镂空的五角星。


    大功告成。


    袁小四:“这个就是冰心先生写的那篇散文里的小橘灯?”


    黎安安回头笑着说,“嗯,好看吧。”


    丫丫在一旁猛点头,“好看,小姨,我觉得这个蜡烛香香的,有一股橘子味儿。”


    黎安安听了不由失笑,揉了揉一旁不管她做啥都是正反馈的丫丫,哎呦,这小心肝儿。


    接着,黎安安把两个小橘灯点燃,吹灭那两根用来照明的蜡烛,屋子里一下子便暗了下来。


    两盏小橘灯里头的火苗摇摇晃晃的,散发着橘黄色的温软的光。


    黎安安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用手垫着,眼睛看着小橘灯,语气轻柔地和挨在她身上的丫丫说:“你看,这么看的话,橘子皮是不是星星点点的,就像夏天的时候抬头咱们看的天上都是星星。”


    丫丫靠在黎安安肩头,“小姨,旁边的这个有星星,旁边的这个星星更亮。”


    黎安安转头看向现在还不太会联想,更需要打直球的大宝贝,扑哧一笑,“啵”了一口,“说得对。”


    接着,又兴致勃勃地拿过一旁袁小四刚吃完的橘子皮,把丫丫搂过来,笑着说:“来,小姨带你看个好玩儿的。”


    怀里圈着丫丫,黎安安手里把橘子皮对折,用力一按——


    橘子皮上便噗地一下迸出了数道“烟花”,细小的水珠从橘皮不知道哪个小孔里忽然炸了出来,带着清冽的橘子香四处飘散。


    因为黎安安是举在蜡烛边的,光线恰好,水珠便反射出了细碎的光亮。


    亮晶晶又雾蒙蒙的。


    这些水珠好像是因为重量比较轻,所以散落下来的时候像单独开了慢动作似的,缓缓而落,就像烟花结束时散落的火光。


    这是最小巧而芬芳的烟火。


    丫丫看着黎安安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嘴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O”型。


    “哇——”


    仰起脸看着黎安安,眼睛亮亮的,“好漂亮啊!”


    “想不想玩儿?”


    丫丫赶紧点头。


    黎安安把橘子皮放在丫丫手里,指导她对着反方向,指腹用力。


    “别对着自己,容易弄到眼睛里。”


    接着,袁小四刚吃剩的那一堆橘子皮就遭了殃喽,被黎安安撕成合适的大小,给丫丫放烟花。


    每一片都是按到再也出不了一点水了才罢手。


    就这样,橘子灯面前炸开了一场又一场橘子味儿的烟花,伴随着丫丫和黎安安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到后来,橘子皮都不够了,丫丫还想再去拿点,被黎安安薅住了。


    “好了好了,宝贝,再扒你小舅就吃吐了,咱下次再玩儿。”


    好说歹说才把上头的小姑娘给拦住。


    最后,丫丫捧着已经不那么亮的两盏小橘灯跟黎安安回屋睡觉,脸上还带着傻笑。


    等钻进了被窝,小丫头还说呢,“小姨,我喜欢停电,每次停电都特别好玩儿。”


    黎安安顺了顺大宝贝额前的头发,“好,下次小姨带你玩儿别的。”


    丫丫一骨碌转过身,趴在床上,看着放在凳子上小橘灯,笑眯眯的,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黎安安,“小姨,今天下雪了,那大河能结冰了吗?”


    黎安安:“上面应该有碎冰了,但是还不结实,咋啦?”


    丫丫:“小圆儿说等大河结冰了带我去打出溜滑。”


    黎安安躺下,“那现在肯定不行,再等半个月的吧,等大河的冰结严实了的,到时候让你大舅给你做一个冰车。”


    冰车其实就是一块木板,不大,方方正正的,底下钉上铁丝,这东西在冰上滑得那才叫快呢,人坐在上头,或者是蹲在上头,手上拿着俩冰锥,“呲溜”一下就出去了。


    和后世带小凳,更有甚者带把手的那种不一样,现在的冰车更像是一个毛坯房。


    不过毛坯也有毛坯的快乐,这种板子不光可以坐,还可以趴在上头。


    上半身在木板上,下半身在地上出溜,别管脏不脏冷不冷,要的就是一个开心。


    趴着滑,抬着头,迎着风,贴着冰面“飞”,那一刻……老子天下第一!


    第202章 冬至


    聊这个那她可就不困了!


    黎安安转头看向陈大娘,“大娘,咱家是不是没有爬犁?”


    家属院里烧煤的比较多,但是像小李村那边,一分钱掰成两瓣儿花,买煤?不存在的。家家户户更多的是烧苞米棒,等到了冬天再去山上捡些枯树枝。


    和人一样,树也有生命周期。当一棵树衰老、长虫、或者因为什么自然灾害,便会变成轻飘飘的枯木。山上树多,枯木也不少。


    把它们锯成合适的长度,再弄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不成材的杂木灌木,凑够一爬犁的,就可以拖着下山了。


    不能太明目张胆,平时捡些细小的树枝什么的没事儿,用爬犁一拉好几百斤,让守林的人看见了就完了,得罚钱。


    不过他们这山多,守林人一个人管那么多地方,平时几个月都不一定过来一趟,所以倒也不用太害怕。


    家家户户一到冬天便会积极上山,弄木头拉回家,又好烧又比苞米棒火力猛,家里有一个勤快的那这冬天算是享福喽。


    黎安安都不禁想,要是她还在小李村……


    噫——得冻死。


    算了算了,她技能点不在拉木头上。


    除了从山上拉木头,爬犁也还有别的用处。


    她们这雪下得早,差不多第二场就能存住了,虽然村里人也会扫,但是大家扫雪的目的也不是把大道上扫得一雪不染,而是不让雪没过脚踝不好走路。


    慢慢的,靠近地面的那部分便会覆盖上一层类似于冰和雪结合体的东西,走起来一不注意便容易滑一跤。


    所以第二场雪过后,大家再拉什么重的东西就不会用木板车或是小推车了,而是会拉上爬犁。


    比如去碾米房磨一下米啦,磨一下玉米面啦,正好秋天的新米下来了,给到大家手里的都还是带着壳的,得拉去碾米房磨成白花花的大米粒才能吃。


    所以在冬天的村里,经常能在大道上看到爬犁。


    欸?好像还答应袁小四给他做饵块米线来着……


    没事没事儿,不着急,哪天有功夫的吧。


    对于大人来说,爬犁是冬天不可或缺的用具,对于孩子来说,则没有比爬犁更好玩的东西了!


    挑一个又长又陡的山坡,一群孩子用绳子拉着爬犁慢慢地往上爬,中间时不时还得走两步退三步摔一跤,嘻笑着爬起来拍拍衣服,等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安排好谁在爬犁上坐着,谁推。助跑,狠推一下,爬犁便迎着风朝着山下不管不顾地冲。


    几个人挤在大爬犁上,尖叫,大笑,最后在坡底人仰马翻地摔进柔软的雪堆里。


    去山上的路没人扫,所以雪总是厚厚一层,爬犁滑在上头再顺畅不过了。


    那个速度大人应该会害怕,但是对孩子来说正好,都傻大胆儿傻大胆儿的。


    一群孩子和一个爬犁,一疯就是一下午,到最后,嗓子也哑了,脸也冻得红通通的,开开心心回家。


    想到这,不说别的,黎安安这老不要脸地都想去玩儿一下了,谁说只能孩子们玩儿了,她只坐过轮胎的那种,还没坐过这种原滋原味儿的爬犁呢,她也要!


    陈大娘:“咱家没有,你想弄一个?”也行,来回拉东西也方便。


    黎安安摇了摇头,“我刚想起来,我家有啊,应该是在仓房里搁着呢,等下次回小李村我给它拉回来。不过可以让袁团长做个冰车,给丫丫玩儿,您要是带着小石头去金婶子那也可以拉着他去。”


    陈大娘听了,赶紧摆手,“可不能给他玩儿,玩一次,一天天更得叫着出门了,得扒在冰车上薅都薅不下来。”


    想到了那个场景,黎安安笑得不行,不过她觉得陈大娘说得对,她家小混蛋干得出来那事儿。


    “那等过一阵子,看人家玩儿,他那么聪明,肯定一看就明白,估计还是得要。”


    陈大娘:“等看着了再说吧,捂严实点儿,让小四拉他。”


    *


    下雪之后没几天便是冬至了,冬至干嘛,当然是吃饺子啦。


    正好家里的酸菜经过一个月的发酵,能吃了,不来顿酸菜馅饺子那可太说不过去了。


    一打开酸菜缸,黎安安下意识便开始皱眉。


    再再一次佩服古人的胆子,真是啥都敢吃啊,要是她,第一次看到酸菜缸,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东西坏了。


    上面一层白色的菌落,也不是白毛,是一层看着像臭水沟上面浮着的那种脏东西的膜似的。


    倒是没有什么吓人的颜色,都是白的,膜上还附着一些鼓起来的气泡,瞧着……属实是不好看。


    黎安安拿来一个大勺,撇去上面这层白色的东西,才算能看清底下被压着的酸菜。


    原来绿油油的白菜早就已经发酵成了黄色,缩水成了差不多原来一半的大小。


    黎安安做足了心里准备才伸进大缸里眼疾手快地选了五颗酸菜出来。


    噫——冻胳膊!


    一次多拿点儿。


    捞完酸菜,黎安安赶紧去洗胳膊。


    接着,撸起袖子开始弄酸菜。


    先把它们过几遍水,次数不多不少,少的话吃起来太酸,多了酸味都被水带走了。


    要的就是那股酸味儿。


    接着在酸菜屁股上来一刀,这地方口感不好,不要它。


    酸菜外层这几片叶子帮儿太厚了,也得处理一下,用刀对着酸菜帮横切进去,到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下,左手一抬,撕到叶儿的位置,这样原来厚厚一层的酸菜帮不就变成两层薄的了嘛,要是特别厚的来两刀分三层也行。


    外面的叶子都这么干,等到里头那些本来酸菜帮就小的地方就不用了。


    这么一层层扒啊,一颗大酸菜就被扒成了不到巴掌大的酸菜芯儿。


    黎安安把它洗了两遍,攥干水分,上头多余的叶子切掉,这个地方口感也一般,吆喝丫丫,“丫丫,吃不吃酸菜芯儿啊?”


    今天冬至,虽然是周五,托儿所也放了半天假,不过袁小四就没有这种好事儿喽,还得和往常一样,眼馋也没用。


    在吃上,黎安安是那种“你尝尝,可好吃了”的乐于分享型,但是她倒是不会强求别人一定也要爱吃她觉得好吃的东西。每个人出生地成长环境生活习惯都不一样,那不能要求口味就一样吧。况且就算是一个人,小时候和长大后还不一样呢。


    所以她只负责安利,喜不喜欢都可以。


    在外头玩弟弟的丫丫听到召唤,小跑过来,看到小姨放在碗里的酸菜芯儿,直接上手抓。


    “小姨,这咋吃啊?”


    黎安安听了,呦,她家这个还是个没见过酸菜芯的呢。


    “用手撕下来一片一片吃,直接吃你咬不动。”


    黎安安刚刚收拾出来两个酸菜芯儿,她也想这口儿好久了。


    酸酸凉凉的,又嫩又脆,帮儿比叶好吃,帮儿水灵,一咬,酸得人龇牙咧嘴。


    嚼起来嘎吱嘎吱的,又酸又鲜,黎安安觉得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了她的口味而生的。她上辈子大约是个酸菜缸,命里装它。


    丫丫吃着也觉得不错,吃完碗里的,眼睛盯着旁边的酸菜,“小姨,那这个大酸菜也能直接吃吗?”


    黎安安秒懂,但是很遗憾地摇了摇头,“不得行哦,那个不好吃,只有里面这一点才这么好吃。”这是整颗酸菜的精华。


    好吧。


    接着丫丫也不走了,黎安安在这切酸菜,她就眼巴巴地等酸菜芯儿。


    搞得黎安安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把酸菜叶子都扒完了之后,一层层地摞在一起,先切成丝再剁成馅儿,也就是颗粒状。


    黎安安在那咚咚咚地剁酸菜馅儿,五颗酸菜,够她剁一阵子的了。


    这时候很难不想念袁小四同学,要是他在就好了。


    不过也不能不让孩子上学了回来帮她剁酸菜吧,虽然她觉得袁小四应该能挺乐意。


    酸菜馅儿有讲究,既不能太大块儿也不能太碎,没剁到位太大块的话口感不好,要是剁过头了那更完,更不好,煮熟之后吃起来跟煤渣似的,都不是皱眉了,是吃着恶心。


    黎安安之前就吃过类似的酸菜馅儿,说实话,她都替那酸菜委屈,白没了。


    酸菜馅剁好之后再洗几遍,接着和肉沫混在一起,酸菜猪肉馅就调完了。


    好不容易做一顿饺子,黎安安调了好几种馅儿,韭菜鸡蛋的、玉米猪肉的、白菜猪肉的,每样都来点儿,想吃啥都有。


    不只这些,其实黎安安还发了一点面,嘿嘿,她打算做点包子吃,酸菜猪肉馅包子。


    相比于饺子,她真的觉得酸菜馅包子更好吃,明明馅儿都差不多,但就是更得她心,怎么都吃不腻,她一个人就能吃掉五个大包子。


    但是酸菜馅饺子好像就没那么特别,在她心里和韭菜馅的还有其它味儿的也并没什么不同,泯然众饺。


    第203章 酸菜猪肉大包子


    她打算一馅儿两用,


    不,三用!


    再烙几个酸菜馅馅饼,今天是个酸菜局。


    把馅儿都调好,黎安安端着锅碗瓢盆一堆馅儿转战餐桌,厨房里不够她施展的。


    往桌子上放几个盖帘,一会儿包好的都放上去。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副要大干特干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这是不过了啊,咱家那点面够你祸祸的吗?”


    黎安安大气一挥手,“不至于,还有呢,我前几天刚买回来的。今儿个冬至,多包点,吃够,吃不完的给它们冻上。”到时候包子热一热,饺子煎一煎,大早上的,再来上一大碗稀粥,哎呀——冬天就该这么吃。


    陈大娘笑着撸起袖子,打算去洗下手,跟着一起干,这么多她一个人得包到啥时候去。


    “哎呦,不用不用,大娘你看着小石头吧,我手快,一会儿就完了。”


    说着话的功夫,老袁家编外成员进来了,一进门就看到黎安安摆的这么一大摊子东西,笑了,“大娘,不用你动手,我跟她一起。”


    “你这真是没少弄啊,都啥馅儿啊?”


    黎安安得意洋洋地给她介绍,“……我还打算做点包子和馅饼呢。”


    “冬至吃包子?你可真能整。”


    黎安安:“包子好吃。饺子吃着应景儿,包子吃着高兴。你家都弄完了?”


    张荷花:“老周晚上跟底下的那些兵一起吃,家里就我和墩子,一盖帘够了。”


    黎安安一听,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陈大娘,“完喽,把袁团长给忘了,光记着他平时饭量大了,那咱家这些要是没有他确实得剩不少。”袁老二一个顶仨。


    陈大娘摆摆手,“没事儿,冻上之后慢慢吃,省得想吃了还得现包,费事儿。”


    也是,明天早上做顿煎饺,再吃个两三顿就差不多了。看着多,但是她们家人也多啊,不慌。


    荷花姐来了,黎安安就不管包了,负责擀剂子,手上动作飞快,张荷花也不慢,两个人几分钟就包完了一盖帘。


    张荷花:“我听人说咱们这过些日子要办什么冰车比赛呢。”


    冰车比赛?“啥时候啊?多大小孩儿参加啊?”


    张荷花听了,没忍住笑,“哪是小孩儿啊,是这些当兵的。据说是上头要弄什么‘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活动,正好咱这背靠大山还有河,山里他们都去八百回了,这回就搁河上办了。”


    黎安安闻言,一挑眉,这领导也太能想了,“我还以为是小孩儿玩呢,原来是这些五大三粗的蹲冰车上滑,也行,估计能挺热闹。”领导还挺会因地制宜,她们这边的河划船那是不用想,不够深,但是溜冰倒是正合适,有几个地方河面还算宽,用来办活动再合适不过了。


    张荷花:“等过几天河上冰冻更结实了,差不多就开始了,到时候咱一起去看看去啊?”


    黎安安点头应着,“行啊,多穿点到时候,大河边儿冬天更冷,那风一吹都冻耳朵。”


    等把饺子包完,黎安安揉面做馅饼的时候,袁小四回来了。


    穿着大棉袄,带着大厚帽子,脖子上还围着个围巾,围巾上头都是喘气儿弄出来的水蒸气结成的冰碴子。


    一进屋,把围巾一把拽掉,手套两把拽掉,凑到炉子旁边,蹲着就开始烤火,手都快贴在炉子上了。黎安安觉得再近点儿一会儿烤猪蹄儿味都出来了。


    “嘶——太冷了太冷了太冷了!”


    ……


    “今天也没下雪啊,你咋冻成这样?”


    不注意以为熊瞎子进屋脱毛烤火了呢。


    “你搁屋儿你可不不冷呢。我这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到家,中间还挨着河,那风直往脖子里灌啊,脸都要冻掉了。不行,明天不能骑自行车了,还是走吧,骑自行车那风一吹我觉得我都要见着我爹了。”


    旁边的陈大娘听着的不像话的话,白了袁小四一眼,不过也没说啥,孩子已经冻傻了,爱见谁见谁吧。


    黎安安听到这地狱笑话低头抿嘴闷笑了一下,不敢说啥,“不骑车那你可得早点起来,咋地也得提前二十分钟。”


    袁小四烤了一会儿手,终于觉得有点缓回来了,手能伸开了,刚才冻得都伸不直了,“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吧,不到一个月也放寒假了。”


    黎安安用手拢着馅饼皮,“现在大河冰多厚了?”


    袁小四:“人能在上头走了。我今天就没在桥上走,搁河上回来的,桥上那冰溜子一走一打滑,太吓人了,还不如直接走大河呢。”


    等袁小四烤好火了,被黎安安指挥着去烧水。


    “先蒸包子,再下饺子,最后烙馅饼。”


    馅饼好做,软塌塌的放上去几分钟就熟了。现烙的最好吃,放一会儿口感就不对了。


    “得嘞——”


    厨房里都是雾蒙蒙的蒸汽,不只是袁家,冬至这一天,家属院里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包上一顿热腾腾的饺子。


    冬至吃饺子是北方人扎根在骨子里的念想,就像中秋节吃月饼、端午吃粽子一样,这一天再忙再累再没时间和条件也要抽空把这顿饺子给吃了。


    就像渴了喝水一样自然和应该。


    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黎安安又用大碗盛出来一锅饺子汤,说是汤,其实就是煮过饺子的水。


    老一辈人说是“原汤化原食”,黎安安是单纯爱喝这个。


    嘿嘿,她确实是不挑,不过她是真心觉得在吃饺子的时候来上一口热乎乎的饺子汤特别舒服。


    因为都是手工包的,所以在锅里煮着也一个不漏,饺子汤清透中带着一点点面粉香,喝起来特别熨帖还解咸。


    四盘饺子端上桌,旁边两笼包子,黎安安最后端着两摞馅饼,放上桌,“齐活儿喽。”


    袁小四把刚切好的蒜泥酱油放上来。他家人吃饺子都不放醋,所以调料弄起来简单,一种就成。


    啥都有了,开饭!


    黎安安先用小碗给自己舀了几勺蒜酱,吃饺子和包子都少不了这个。


    先夹上一个韭菜鸡蛋的,用的都是自家的韭菜自家的蛋。秋天时候的韭菜根拿进屋种花盆里,一个多月就能长出来新的一茬了。


    这都不是头茬了,头茬更好吃,让黎安安烙韭菜盒子了,烙好一个袁小四吃一个,烙好一个丫丫吃一个,这俩没出厨房就把自己喂撑了,一打嗝一股韭菜味儿。


    韭菜盒子的味道不必多说,韭菜饺子也不差啥。


    皮不薄不厚,明显能看到里面满满的绿色,先不蘸酱吃一个,皮筋道十足,韭菜馅儿鲜甜又浓郁,一口一个,满口生香,爆汁又鲜灵。


    再


    蘸一下蒜酱吃,嗯——


    蘸多了,有点咸,黎安安想了想,去厨房拿来一小碗油泼辣子,夹一个韭菜饺子蘸一下。


    唔,这回对味儿了。


    又鲜又香又辣,和红油水饺的吃法有点像。


    招呼对面的袁小四,“来点儿不?”


    袁小四听了,欣然尝试,几种水饺都试了一下,咽下去最后一口后说道:“韭菜和白菜的蘸辣椒油好吃,酸菜和苞米的这个还是蘸蒜酱好吃。”


    黎安安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几种饺子,韭菜鸡蛋的鲜灵又清爽不腻;猪肉玉米的时不时爆一下浆,口感丰富;猪肉酸菜的酸香开胃;猪肉白菜的鲜甜又经典家常。


    各尝了几个之后,来上小半碗饺子汤,嗐——安逸——


    饺子暂时到这儿,黎安安伸手抓了一个包子。


    看你好久了,拿来吧你!


    白白胖胖的大包子装了一盆,都冒尖儿了,发好面的大包子一个个比拳头都大,正常的姑娘两个就饱了,黎安安能吃五个。


    抓在手里,轻轻一合拢,手指就陷了进去,面皮摸起来暄软又细腻,手再一张开,凹陷的地方又会慢悠悠地回弹起来。


    黎安安左手拿着,狠狠咬一大口,包子上顿时就缺了一大角。


    一口下去,满是酸菜味儿,像是里面没放肉似的,但其实是因为酸菜太厉害了,把猪肉压制得死死的,不过猪肉也不是想的那么弱。


    嚼着嚼着便能嚼到一两粒肉沫,和酸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越吃越好吃越嚼越香,这都是猪肉的功劳。


    不得不吃了一口干的,虽然也好吃,但是黎安安还是更喜欢吃蘸蒜酱的。其实单这么吃味道会有些淡,酸菜刚从缸里拿出来的时候就过了好几遍水,切成丁儿之后还得过水,最后和肉末拌在一起之前更是得攥干水分,跟拧衣服差不多。


    所以酸菜自带的酸其实已经不那么尖锐了,盐和酸基本都被弄出去了,但是肯定还有,毕竟人家叫酸菜。


    正宗,也不是,应该是普遍的做法里,做酸菜肉包时不会放太多盐,所以干吃是一种淡淡的酸、淡淡的香,等蒸好之后再在旁边配一碗蒜酱,借蒜酱提味儿。


    吃饺子她喜欢用饺子蘸蒜酱,但是吃包子她更喜欢用蒜酱蘸包子。


    包子太大了,蘸酱油很不方便,一不小心馅儿就掉进去了,很难弄。


    所以黎安安一般会“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左手拿着包子,右手拿着一个勺子,舀大概手指甲盖儿大小的蒜泥,再带上一点酱油,放在包子上的一角。


    然后一口咬掉围绕着那圈蒜泥的方圆一点五厘米左右的地方。!!!


    如果说单吃酸菜肉包已经是十分好吃了的话,那加上蒜酱就是王炸!


    由酸菜带来的清爽又扎实的酸,肥瘦相间香而不腻的猪肉末,被酸菜和肉汁浸润了一点面皮但整体还是很暄软的包子皮,这时候加上一点蒜酱,生猛、辛辣,又极具穿透力,瞬间让包子好吃了无数倍!


    由一种淡淡的清新的香变成了一种野蛮、直白、强烈的香,直窜头顶,吃得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从心底里泛起一声满足的叹息。


    蒜酱与酸菜肉包的结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黎安安三两口吃下去,摇了摇头,又开始舀蒜酱,倒在包子上,咬一口,舀蒜酱,倒在包子上……


    没几口,一个大包子就不见了,黎安安看了看空空的左手,嫌弃地眨眨眼,真不禁吃。


    没关系,再去拿一个它的兄弟姐妹进肚子里陪它,她胃大,可以给它找四五个兄弟姐妹。


    第204章 鸡窝改造


    丫丫捧着脸大的包子,饿龙张嘴,嗷呜——然后跟复制粘贴似的,也是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个勺子。


    吃包子间隙,明显被香昏了头地顶着一张沾了不少酸菜粒的小胖脸,仰头看着黎安安。


    “小姨,我能吃五个大包子,你信不信?”


    黎安安喷笑,连连点头,“我信我信,但是咱不吃那些啊,两个就够了,两个就不少了,墩子都吃不了那些。”


    “那……三个吧。”


    “要不你跟你肚子商量商量?万一它还想吃点馅饼和饺子呢,不给它们留地儿了?”


    丫丫又咬了一口香喷喷的大包子,苦恼地想了一下,点头,“小姨你说得对,那我吃两个包子,两个馅饼,再用饺子溜溜缝儿。”


    听着丫丫在这跟肚子分配咋吃,黎安安笑得不行,不过还真得看着她点儿,有时候孩子吃到合胃口的,是真敢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地吃,直到把自己吃撑。


    偶尔小撑一点也还行,因为黎安安有时候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怕她跟食物较劲,奔着十分饱去,那样对身体不好。


    其实大多时候小孩子还真不是在多好吃或者多精细少见的食物上放纵地吃,反而是像包子、汤泡饭这种家常、简单又顺口的东西,他们一不注意才容易吃多呢。


    到时候撑得难受,大人看了又气又心疼。


    喝了几口饺子汤溜溜缝,蒜酱吃多了齁咸,但是没有又不行,正好用汤顺顺。


    黎安安又夹了个馅饼,酸菜做馅饼,软乎乎的还倍儿香。看着油大,但是吃起来其实一点都不油腻。


    还得是自家腌的酸菜,味道正,做啥都好吃。


    黎安安用食指和拇指小心折两折,馅饼皮薄,一不注意容易露馅,那可不行。


    正吃着呢,以为得挺晚才能回来,没想到饭还没吃完呢,某个日理万机的团长就携着一身寒气进屋了。


    黎安安手里拿着馅饼,转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你咋回来这么早,这就吃完了?”


    袁团长把帽子和衣服脱下来,挂在墙上。


    一进屋真热啊,这娘俩是真能烧煤,他得再合计合计从哪弄点煤回来了,要不不够这娘俩使唤的,剩下那些都够呛能用到开春儿。


    “吃完了,从半下午就开始包,包完了就吃呗。”


    黎安安塞进嘴里最后一口馅饼,“那你吃饱没,再来点不?”


    袁团长:“来点儿。没吃饱,包的不行,吃的时候还着急,稀里呼隆的,没熟呢就捞起来了。”


    黎安安听着跟着笑,一堆大男人,十个里挑不出来俩会包的,能包好放锅里不破皮就不错了。


    “我再去给你煮点,桌上没剩多少了。”


    袁团长:“不用,我吃几个,再来俩包子差不多了。”虽然没吃好,也混个五分饱了。


    黎安安不听他的,让人先坐着,又现煮了二十来个,桌子上的那些吃了这么一会儿,也凉了,放点油,煎一下。


    前后十分钟不到,冒着热乎气儿的饺子就端上桌了。


    回家还能没顿可心的饺子?不可能。


    袁团长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心里暖烘烘的,连塞了四五个,长舒一口气,哎——还是在家舒坦。


    “咋包这么多包子呢?”快吃完了都还剩这半盆呢。


    黎安安吃饱了,冲了一壶山楂水,给大家一人分了一杯,自己也窝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嗞嗞喝,本来想泡个蜂蜜柚子茶的,怕睡不着,唉。


    “咋都问这个呢,想吃了呗,吃不完的冻上。”


    “我听荷花姐说咱这边要弄个冰车比赛,啥时候啊?你参加吗?”


    袁团长手拿大包子,听了抬头看,“你们消息挺灵通啊。月底吧,月底那两天。我肯定不参加啊,主要是底下那些兵,他们年轻人玩。”


    袁小四一脸期待,“周天?”


    袁团长摇头,“不可能。”


    黎安安听了,倒是点点头,“也是,你这老胳膊老腿儿的,上去跟一堆年轻人比,瞅着怪心酸的,磕了碰了的,也不好办,确实不能上场。”


    袁团长无奈地一抬眉,看了一天成会气人了的某人一眼,觉得刚才吃饺子时产生的这孩子长大了真不错的想法想早了,这人,猫一阵儿狗一阵儿的。


    黎安安皮完接着问:“欸,那定下来有啥项目没,就横冲直撞干滑啊,不整点花样儿啥的?”


    袁团长:“你有啥想法啊?”


    黎安安积极献策,“最简单的个人竞速赛就不说了,还有4乘30或40接力比赛,这个肯定得有吧。还有,可以在大河上画好几个圈套着圈,跟你们打靶差不多,最内圈分儿越多,越往外分越低,然后士兵们两两合作,一个人推,一个人坐在冰车上滑,可以互相撞,到时候圈里肯定是大乱斗,特别好看!”


    “还有还有,冰车拔河啊,像划龙舟似的七八个人排一排滑……”


    黎安安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想法都用上。


    自从上次看完汇演,黎安安已经很久没参加过这种热热闹闹的活动了,虽然就是个冰车比赛,但别说,还挺期待。


    袁团长吃着饺子,听着黎安安小嘴巴巴地在那说,就说人不能吃饱了,吃饱了一天天脑子里都是想法,闲得慌。


    不过讲心里话,她有的提议是还行。


    “我不管这事儿,老罗他们管,你找他聊聊,不过得尽快啊,这两天就得定下来了。”


    “好嘞。”要是别人她还不好意思跟人家瞎嘚啵,罗政委那没关系,都自己人,随便说。


    冬至这一天,就这么平淡又幸福地过去了。


    天儿一天比一天冷,黎安安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抱窝的


    老母鸡,一步也不想离开窝,死守着自己那俩蛋,谁也别想让她动地方。


    深秋的时候已经很冷了,冬天更甚。


    出去一会儿,脸冻掉,再待一会儿,脚冻掉,在外头晃悠一小时以上,那好了,全身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了。


    黎安安觉得现在的天儿绝对比四十年后冷,之前她也在北方待着,没觉得这么吓人啊,现在出去一趟,那真是要了命了。


    说到鸡,她家那几个不要命的,现在隔三岔五才下一个蛋,一副爱杀不杀,悉听尊便的样儿。


    黎安安也从之前每天一大早去鸡窝那摸蛋变成现在中午太阳出来了,天暖了,才溜溜达达去一次。


    然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地,摸到了两个冻裂了的鸡蛋。


    ……


    裂了也能吃,洗一洗,给袁老二炸鸡蛋酱。


    不过黎安安也算意识到她家鸡的生存环境确实已经艰难到不容忽视了。


    她过个冬都恨不得围着炉子转,再一看鸡窝……啧,也不怪人家不下蛋,谁要是这么养她,她分分钟噶给那个人看。


    木头棒子垒的鸡窝,里头还是春天时候放的稻草,上头是黎安安立冬时候铺的一层新稻草,零零散散的,透着一股子敷衍和聊胜于无。


    这么一看……确实不太像样儿。


    人翠萍那年代都能用砖头垒鸡窝呢,她家鸡凭啥就住木头房啊。不行!硬装不能改的话,那就折腾软装。


    黎安安转身进屋,看某人坐在沙发上扯着一张报纸看,上去一把就抽出来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看得进去报纸?”


    报纸被拿走,袁团长叹了口气,他家姑奶奶又要作啥妖啊?


    抬头看过去,点了一下下巴,示意——说吧,我听着。


    黎安安虽然很不满此人的态度,但是鸡要紧,先不跟他一般见识,说正事儿。


    “你看咱家那鸡,都冻成啥样儿了,蛋都裂了,我一去摸鸡蛋,几个鸡围一起,哆哆嗦嗦的,瞅着都可怜。”


    袁小四:“冻裂了?那给我哥炸鸡蛋酱吃吧。”


    黎安安递过去一个“这还用你说”的眼神。


    袁团长撇了一眼亲弟弟,转头看着黎安安,“那咋办?”


    黎安安试探性地问:“你说,有没有可能盖一个砖头的鸡窝?”


    袁团长想了一下,摇头,“稻草的还行,有的人家自己都没住上砖瓦房呢,你先给鸡盖了,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也是。


    黎安安刚刚就想到这个问题了,虽然都知道袁家条件好,但是也不能干那么气人的事儿啊。其他人还好说,她自己都是小李村的,村子里还有不少户人家住泥土房呢。


    砖瓦房不行……


    “那要不袁团长你扎几个稻草帘?就是天冷之后你要挂窗户上的那种,到时候绕着鸡圈围一圈儿,上头也盖一层,都给它围上,一点风儿都透不进去,也能暖和不少。”


    知道黎安安说的就是五只鸡那些事儿,袁团长也不着急了,拿过报纸,张开。


    “不用管,本来鸡窝在墙角那就挡风,其他人家不都这么搭,谁家的都没事儿。这边鸡抗冻,你看那身毛,多厚实。”


    黎安安一脸着急,“抗冻啥啊,你瞅瞅这鸡蛋,都裂了。”


    袁团长:“鸡抗冻,鸡蛋不抗冻。”


    ……


    不是,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呢。


    黎安安也不跟他费嘴皮子了,一把抽掉报纸,拽着胳膊就把人给拉起来了,推着往晾台走。


    “还看啥啊,你不能瞅着人家毛多就觉得人家不冷啊,人家可给你儿子兢兢业业下了一秋天的蛋呢,你儿子长那十斤,有五斤都得是那几个鸡的功劳。赶紧扎稻草帘去,它们的命都在你手里了。”也就是她不太会,要不就不用袁老二了,她自己扎!


    “等会等会,我穿个衣服。我瞅你就是看不得我闲着,没事儿也得硬给我找点事儿。”


    “以前可能是,这回真不是,那鸡瞅着老可怜了。”


    “可怜啥,它都适应了,没适应的都被吃了。”


    ……


    冷酷的男人!


    第205章 雪蛤油


    被黎安安生拉硬拽地拖到晾台,袁团长无奈只能去棚子底下抽两捆稻草下来,搬到南面晾台,给家里的小姑奶奶扎稻草帘。


    也不是,不是给她,是给鸡扎。


    袁团长一边动手,一边忍不住默默回忆,当初他姐也这么麻烦吗?记不起来了。他姐一直都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不急不忙,对这些小事从不放在心上只琢磨大事儿的那种人。


    哪像这个,鸡窝她都管。


    黎安安:“袁团长,一会儿你用锹铲点雪把底下这塑料布给压一压,我觉得这块有点漏风了。”


    袁团长:……


    她一天天是怎么找着这么多碎活儿的呢。


    “好,等我弄完这个的。”


    黎安安看了一眼袁团长手上的稻草,眨巴下眼睛,良心稍微回来了点儿,转头进屋去薅袁小四,“走,穿衣服,跟我出去铲雪。”


    “今天也没下雪啊。”


    “不是大道上的那个,是塑料布底下那一圈儿,我刚才往那一站感觉脚上好像有风,咱俩绕着底下垫一圈儿雪,给它压实。”


    两个人穿上衣服,戴上帽子,一人一个锹,绕着屋子就开始干。


    说来简单,干着其实也简单。


    几分钟就把底下那条缝儿给封上了,前后两个塑料棚,俩人都垫了一圈雪。冬天的时候雪能当土使,盖点啥了,取材容易又好用,等到开春儿化了也没事,那时候就不像现在这么冷了,正好也用不上它了。


    塑料棚弄完,黎安安又瞧着屋里那些勤勤恳恳长叶子的青菜不顺眼了,招呼上袁小四,也别脱衣服了,把这些都搬到南边晾台,给它们浇一圈儿水,把土浇透,再晒晒太阳,等到下午再搬回去。


    然后,两个人又开始吭哧吭哧搬花盆,菜架子……


    丫丫转头看了眼她小姨和舅舅们,不懂,刚刚还挺安静的家里咋忽然变得这么热闹呢。


    “姥姥,小姨她咋了?”


    陈大娘摇头,“姥姥也不知道,没事儿,不用管,他们忙他们的,咱玩咱的。”


    不一会儿,晾台上就摆了一长溜儿的花花草草。


    其实大部分都是菜,不过有的确实也是快开花儿了,比如草莓。


    之前黎安安给它放在北面阴冷的地方冻了一下,过半


    个多月又拿进屋了,最近瞧着中间都开始抽芽了,长了一点新的小小的嫩叶。


    有那长得快的,都能看到花枝了,上面带着丁点大的,绿色的花骨朵。


    挺好,挺争气。这么看的话,再过两三周就能吃到新鲜的大草莓了,正好能吃到过年。


    现在花骨朵还不大,先不用管,多晒太阳就好,等过一阵子花开完全了,就得手动给它们授粉了。大冬天虽然没有勤劳的小蜜蜂,但有勤劳的黎安安啊。


    菜摆了一地,黎安安拿来平时浇地的水壶,开始一一给它们浇水,喜欢水的就浇透,都从底下的透气孔流出来了,淌一地,不喜欢的就少浇一点。


    干了一会活儿,黎安安热得直冒汗,把穿着的外套脱了,放屋里,掐腰,看了一眼周围。


    很好!


    有一种大别墅阳光房的感觉,瞅这绿植,别说是不是为了吃,就说好不好看吧。这大冬天,一眼望过去,一片绿,啧,多么生机勃勃,绿意盎然,满盘时蔬,食指大动,大饱口福,幸福人生!


    菜也折腾完了,黎安安转身进屋,转圈看看。


    袁小四:“姐,消停会儿吧,你今天咋了?”


    黎安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之前一直苦苦压抑的勤劳血脉今天终于觉醒了吧。”


    ……


    真能吹啊。


    黎安安正在这左看右看寻思再找点啥活儿干呢,隔壁新手爸爸来了,手里提着两斤猪肉还有一兜子辣椒还有啥……这啥玩意儿?


    黎安安伸手接过来,低头拿出来一块儿,闻了闻,“雪……哈蟆油?”


    “识货啊,我让朋友寄的,本来想给你嫂子补补身体,她闻了一下说腥,吃不进去。”


    小名哈蟆油,正经大名儿——雪蛤油,一块一块瞅着跟冰糖似的,放水里之后能泡发出来不少,晶莹剔透软软滑滑的,用冰糖炖着吃既好吃对身体还好。


    好多人想到补身体都会想到燕窝银耳桃胶什么的,雪蛤油……比较小众,但是据说效果很神奇,黎安安也没长时间吃过,倒是听别人推荐过不少次。


    她们这不产这个,再往北点儿才有,要不是罗政委拿来,又是一个她想不起来吃的东西。这大兄弟最近真是没少折腾。


    孕妇吃了确实不错,不过也确实是不好处理,弄不好容易做腥。


    黎安安捡出三粒,“不要你的。我把做法告诉你,好好做没那么腥,你隔三岔五给嫂子做一顿,但是也别太频繁。剩下的拿回去吧,我留下三个和大娘尝尝味儿。”想吃她自己弄,和孕妇抢吃的,多丢人。


    罗政委笑着说:“家里还有,拿来就是你的,吃完了我再和朋友要。肉也给你,又得麻烦你了。”


    黎安安接过,转身拿到厨房,这肉就是罗政委拜托她用来烧给罗嫂子吃的了。


    出来就看到新手爸爸正在和陈大娘取经。


    “……现在也得开始准备摇篮了,托人做还是打算自己做?做好了得留时间放放味儿。”


    “我哪有那手艺啊,回头过两天满三个月了我去和木工房打个招呼。还有啥啊,大娘?”


    黎安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嘴道:“要不也做个换尿布的台子吧。”


    站起身来,比了一下,“大概到这儿,这样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就不用弯腰了。我跟你说,省大劲儿了。要不一天天给她换尿布,腰都得给你累断。”


    “不过也用不长,等四五个月跟个猴儿似的,换尿布的时候摁都摁不住,就不能用了。看你,前三个月应该还挺好用的,站着换不累。”


    转头看向全场唯一一个真养过小孩儿的,“您觉得呢?”


    陈大娘听了,倒是点了点头,“你还别说,听着确实不错,我那时候要是有一个,省不少事儿。脑袋瓜还挺活。”


    黎安安得意地一挑眉,那是,虽然她没生过,但她跟着接生过啊,有经验着呢。


    罗政委点头,“行,弄一个。”


    跟着俩人一起聊了会生前准备工作,黎安安溜溜达达走到袁团长那,踢一脚凳子,把袁小四赶走,自己坐下。


    袁小四:“……搬个凳子能累死你吗?”


    黎恶霸:“懒得动。”其实是刚才活儿干多了,腰疼。


    袁小四摇头叹气,又去拿来一个小板凳,继续干手里的活儿。


    黎安安:“干啥呢?”


    袁小四:“我哥让我搓几个稻草绳,一会儿用。”


    再看一眼袁团长那头,弄得差不多了都。


    “袁团长,你说等明年开春儿给咱家鸡弄个泥土房儿咋样?”砖瓦房盖不了,泥土的应该没啥事儿,现在天太冷,土都冻成冰了,那就等开春化冻了再盖。


    袁团长:“然后一场大雨下来,冲塌,本来冬天没啥事儿的鸡夏天让土给砸死?”


    ……


    啊呸呸呸!


    说啥呢!


    她家鸡长命百岁。


    袁团长:“一天天净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就没听说谁家鸡是冬天冻死的,都是夏天受不住热,毛多,热没的。”


    黎安安:“那人家鸡没了还能让你知道,早第一时间进肚子里了。”


    “咱家的要是没了也可以吃啊,等开春再养,你还打算给它们几个养老送终咋的。”


    “那倒不至于,该吃还是得吃,不过得好好养,开春儿我还指着它们几个谁勤快点给我抱个窝生一堆小鸡崽呢。”


    袁团长听了,不置可否,挑眉点头。


    等三个人把稻草帘扎好,就开始往鸡圈上搭,四面都围上,靠墙那面也不能落下,顶上也盖上,用稻草绳系得严严实实的,中间留个口,给鸡进出。


    黎安安看着,觉得其实这地方弄个塑料布给鸡搭个阳光房就更好了,她家鸡肯定得可愿意下蛋了,跟秋天的时候似的,一天一个。


    可惜喽,有那条件也不能那么干。


    弄完鸡窝,黎安安又给它们倒了点温水和鸡食,进屋。


    开始处理刚刚罗政委送的雪蛤油。


    一粒儿还挺大呢,给它们掰碎,把里面的那个黑色的筋膜撕掉,尽量挑得一点杂质都不带。


    用凉白开浸泡,里面放几片姜片。


    接着,就不用管了,按照现在厨房这温度,大概明天上午就能吃了,中间再换一遍水。


    而罗政委送来的肉和辣椒则被黎安安做好了让袁小四端了过去。


    现在两家的物资颇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样子,黎安安做了什么好东西,别人的份儿没有,罗嫂子是肯定有的。


    知道罗嫂子只能吃进去她做的肉,她也算是让这个还没出来的小家伙缠上了,肯定不能饿着她啊,只能一脸无奈地笑着投喂,等她出来再打她小屁股。


    然后罗政委就会时不时送来一堆别的吃的,他关系网复杂,天南地北的都有,也算是变相补给袁家。


    第二天上午,黎安安把泡发好的雪蛤油捞出来又换了遍水。一晚上过去,还真没少长个儿,一捞胖嘟嘟的。


    接着,用大枣、冰糖、枸杞,放进锅里再炖半小时,拿出来之后倒入牛奶。


    完成。


    黎安安看着做好的雪蛤牛奶,忍不住笑,这要再加个木瓜,跟坐月子似的。


    和陈大娘一人一碗,两个人用勺子舀着慢慢地喝。


    因为加了不少东西,所以雪蛤的腥味已经很淡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吃起来滑溜溜的,特别淘气,想咬住它都不容易,一不注意就从舌尖滑进胃里了,有点像是果冻,但又比果冻硬实一点,不那么易碎。


    放在牛奶里,倒是极大的掩盖了它本身的味道。


    黎安安之前吃过清炖的,什么都不放,只放一点点糖。


    也不是很腥,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有点像是深冬天气里,在室外拉下口罩,吸进肺里的那一口新鲜的冷空气的味道。


    淡淡的蛋清味儿?有点像,一种不烦人又很清爽的腥。


    第206章 村霸


    这么炖雪蛤是大多数人都可以接受也比较好吃的一种做法。


    吃起来滑溜溜甜滋滋的,端着碗拿着勺子几下就见底了。


    吃完一碗舔舔嘴巴,感受一下,像啥也没吃似的,和大多数补品给人的感觉差不多,“不实在”。


    不过黎安安还是决定等回头她也要去弄点儿,这一冬给自己和大娘炖着吃,一周吃一回,不说别的,当个小甜品喝也不错啊。


    每天喝点养生的汤汤水水,一冬过去,猪胖多少她胖多少。


    雪蛤其实就是东北林蛙,因为这个小东西能冬眠长达五个月,所以又被人叫做雪蛤。瞅瞅这名儿,哈蟆,林蛙,雪蛤,越往后听着越贵,要不说啥都得起个好名儿呢,牛奶炖雪蛤……一听就好吃,牛奶炖哈蟆……一听就不像是给正经人吃的。


    不过在东北当地,雪蛤还有个硬核做法,就是一整只雪蛤,不是像黎安安喝的这种只是雪蛤油,是一整只从头到脚啥都不缺的林蛙,不去内脏直接炖——酱焖林蛙,和酱焖泥鳅做法差不多。


    外形稍微有点吓人,不过吃着是真好吃,尤其是那一口满满的雪蛤油和籽,吃起来跟大闸蟹的蟹膏似的,但是比蟹膏还糊嘴,带着些酱汁盖在米饭上,啧——那叫一个香啊。


    不过她们这没有,没事儿,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能吃上。


    *


    挑了一个没风,太阳又大的天儿,黎安安推着自行车往小李村走。别说袁小四嫌弃骑车吹风冷,她也嫌弃,而且地还滑呢,上头不是冰就是雪的,再摔一跤,犯不上。而且一眼望去全是雪,高低起伏特别不明显,一不注意还容易骑沟里。还是推着吧,推着挺好。


    冬天的时候出大太阳就跟冬日大礼包似的,老天爷赏太阳照,那肯定得抓住机会啊,所以她出来之前用洗衣机洗了一堆衣服,把南边晾衣杆上都挂满了。


    抖抖衣服,摸摸在晾台上来回窜的小石头的头毛儿,黎安安觉得晾台那体感温度绝对到二十三、四度了,晒得慌都。


    有一种大夏天的感觉。


    尤其是晾台的水泥地上,摸着都烫手,衣服水滴在上头,一会儿就蒸发没了。


    出来了之后,虽然空气是冷的,但是太阳是暖的。站在大太阳底下,闭着眼睛仰头,阳光洒在脸上,暖乎乎的,心里一个劲儿地冒开心的气泡。


    冬天难得的好天气里,在外头走也不那么冷,黎安安甚至产生了这么简单地走一走也很不错的想法。


    不过她这次出来还有正事儿呢,一个是把爬犁取回来,一个是去找村里人换点大米。


    她家米吃得多,而且说真的,她们这的大米也确实是好吃,尤其是今年下来的新米,每次焖饭,那个香啊,锅盖都盖不住,能香一屋子。


    一开盖儿,粒粒分明,不粘也不干,晶莹剔透跟抛了光


    似的,用勺子舀起来还会轻轻回弹,润润的,吃起来有淡淡的回甘,不就着菜,空口吃都能炫一碗。


    偶尔加点红豆、小米、地瓜啥的也特别好吃。


    因为好吃,所以吃得快,所以不够吃,所以黎安安用自行车驮着一大袋子地瓜来跟人换大米来了。


    提前就说好了兑换比例,一大麻袋地瓜换了半麻袋大米,差不多是2.3:1的比例。


    因为她们这产大米,所以兑换比例并不高,一般都在2.7:1左右,还得看地瓜是大是小,品质如何,比例上下浮动。


    不过黎安安换的这家是还没磨的稻谷,中间还有不少壳的重量呢,一会儿还得推到碾米房磨一下。


    “安安,你那地瓜还有多的不,隔壁老李家也想跟你换。你说你这地瓜是咋种的呢,咋这么大个儿呢,是不是当兵的那边火气旺,旺地瓜啊?”


    黎安安听了想笑,好悬才绷住了。


    “婶子,也是赶了巧儿了,当初种子选得好。您明年也用我这个,到时候吃都吃不完。”


    “那还用说,我还打算给我娘家也送点儿呢,你这地瓜,一个快赶上俺家一个半到俩了。”


    “那婶子,到时候你帮我跟隔壁婶子说一声,还是跟您一样,过几天我再带一袋儿过来。”


    两个人说着话,东西也换好了,主人家跟着一起到碾米房,男主人帮着碾米,到时候黎安安连米带糠一起拿走,这也是已经说好的。


    之前黎安安还疑惑过,那么大的石碾子压在稻谷上,壳是能压碎了,那大米不也碎了嘛,后来才发现,还真不是。


    在石碾子底下磨来磨去,稻谷就是能做到巧妙地脱去一身皮,而里面的米粒毫发无伤,只能说大米粒远比人想象中的还坚硬。


    趁着磨米的功夫,黎安安回家去拿爬犁,她家这个爬犁刚做不久,因为原主的叔叔之前经常要上山,冬天也是,所以爬犁做的不小,用的木材也好,看着就结实耐用,好好保存瞧着用个十几年都没啥问题。


    上头没有绳子,黎安安拿着自带的稻草绳,怕断,套了两圈儿才拉着走。


    空爬犁好拉,一拽就走,黎安安往后看了一眼,深深地觉得家里养个狗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在狗身上栓个绳儿,它在前头蹭蹭走,她在后头坐在爬犁上,多好。


    回到碾米房,男主人已经碾了一半儿了。


    旁边帮着扫稻谷的婶子看到她回来,笑着说:“你这孩子也是心大,也不看着点儿,万一我和你叔藏起来一两斤,你都发现不了。”


    知道婶子在开玩笑,黎安安把爬犁放在一边,笑着回,“跟婶子我还有啥不放心的。欸婶子,咱村儿谁家有多余的鹅蛋啊,我有个朋友最近想吃,之前没注意过,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怀孕了吧,那东西不是怀孕一般人也想不起来吃,都更爱吃鸡蛋。哎呦,是不还没到三个月呢,不能说,行,咱不说这个了。你家后趟儿老王家,他们家今年鹅多,鹅蛋也大,前一阵儿我还给我兄弟媳妇儿换不少呢,现在应该还有。”


    黎安安听了,拿起一旁的小背篓,“那婶子,我再出去一趟啊,您先帮我看着,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去吧,多换点你也吃几个补补身体,听说你吃得也挺好,咋还没我胖呢。小心点儿那鹅啊,她家那鹅可厉害。”


    黎安安笑着回:“知道了,我肯定躲着它走。”


    她还真不瘦,跟刚来的时候比胖不少了,不过确实没人家那么有肉。这个冬天她再努努力,养养膘。


    到了王家,黎安安背着小背篓,拉开大门上的木栓,人还没进去,头先探进去,左右看看,不像是要来买蛋的,像来偷鹅的。


    情势所迫,这叫踩点儿。就是婶子不说,她也会小心的。


    在农村,大鹅就是村霸,不到上桌那天不知道啥叫怂。上能欺负小孩,下能收拾猫狗。称王称霸,横行霸道,追鸡撵狗,无恶不作。


    小黎安安就被它拧过,忘了是谁家的,也不重要,反正按照时间来说,早八百年就被一锅出了。


    但是屁股被拧的痛还记得!那真是根植在记忆里的,太难忘了,弄得现在的黎安安虽然不至于多害怕……但是也挺害怕。


    没看到大鹅的影子,黎安安推门进去,走到院子里,忽然听到大鹅嘎嘎嘎的叫声,三步并作两步,打开房门,闪身进屋关门!


    听到大鹅叫,透过窗户看到有人来了的女主人出来正好迎上,笑道:“你都多大了,还害怕呢。”


    黎安安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小时候让它拧过屁股,不说小时候,现在跟它干起来我也不一定能干过啊。”那大鹅,一股莽劲儿,跟谁都能干起来,傻不愣登的它都不挑物种。


    女主人听了笑得不行,她们家自从养鹅,都没有小孩儿敢来了。


    “今儿个咋过来了呢,来,进屋坐。”


    “婶子,不坐了,那头还磨着米呢,我过来换鹅蛋来了,您家里还有多少啊,我看看换个二三十个的。”


    女主人听了,把人带到存鹅蛋的地方。


    “三十个不一定能有,二十个差不多,我数数啊,都是最近新下的。”


    数过之后,也不少,二十四个,被黎安安一锅端了。


    把鹅蛋用稻草团吧团吧放进背篓里,差点满了,个儿真大啊,一个都有多半个手掌大了。不说营不营养,吃俩就饱了吧。


    换完鹅蛋,黎安安背着背篓,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因为有女主人在,所以装得一脸乖顺的几只傻鹅,笑得不怀好意。


    “婶子,你家鹅换不?”


    “换啊,你要几个,多了不行,两三个没事儿。”


    黎安安嘿嘿一笑,“一个就够了,过几天我再来。”铁锅炖大鹅,为童年的小黎安安报仇!


    回到碾米房,白花花的大米也都磨出来了。


    装袋儿,走人。


    “过几天村里杀猪,记得回来啊——”


    “好嘞——”


    把自行车绑在爬犁上,大米绑在自行车上,黎安安背着背篓拉着爬犁,回家喽。


    来的时候虽然不算轻装上阵,但是走的时候东西也确实是多了不少,黎安安拉着爬犁,这回也没心思去感受冬日暖阳了,一心只想赶路。


    好巧不巧,都走一半了,在靠近家属院的路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诶,袁团长,你咋在这呢?”


    第207章 不对劲儿


    声,回头,就看……


    袁团长听见喊声,回头,就看到黎安安穿得跟个熊似的,肩膀上挂着个绳子,背后跟着一个爬犁,爬犁上还有个自行车。


    ……这是干啥呢。


    走过去,接过绳子,“回来取个东西,回小李村了?”


    黎安安扭了扭肩膀,“嗯呐,换点大米,拿个爬犁。你着急不,着急的话就先回家,爬犁给我。”


    “不着急,背上背的啥啊?”


    “鹅蛋,听说怀孕了吃点鹅蛋好,我就换了二十多个。放爬犁上怕颠碎了。”


    袁团长听了,笑着说:“人家隔壁怀个孕,你还挺上心。”


    黎安安无爬犁一身轻,回道:“你要是怀孕的话,我肯定比这更上心。”


    看着自己拉着还稍微有点重量,在袁团长手里却显得轻飘飘的爬犁,黎安安眼珠子转了转,蠢蠢欲动……还是没动,叹了口气。


    “咋的了?”


    和袁老二倒没啥不能说的,“我想坐爬犁,又不合适,这大庭广众的,怕影响你行情,要是袁小四在这就好了。”那个小屁孩儿没事儿,没人会瞎想。


    袁团长听了,笑着扭头示意,“我不怕影响,不嫌丢人你就坐上去,反正我是没看见谁家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还坐爬犁玩呢。”


    黎安安白了旁边的人一眼,“也是,反正你也没啥行情,都没有被影响的余地。”


    不过说是这么说,黎安安也没坐,这人来人往的,确实有点丢人,还是等袁小四放学的吧,到时候俩人一起丢人,那就不丢人喽。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俩人被叫住。


    “安安,有你家的包裹。”


    “来啦——”


    进去一看,果然。


    拿出来扔在爬犁上,不是吃的就是用的,不怕摔。


    袁团长:“谁的啊?”


    黎安安:“你弟的。”


    袁团长皱着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对……这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儿。”


    黎安安抬头望天,“哪不对了?”今天太阳大,天也挺蓝,真是个好天儿。


    “这小子最近给家里寄东西的次数有点太频繁了。”


    “证明人家顾家。”


    “那他之前咋不顾呢?”


    “之前离太远了,顾不上呗,邮一回东西得穿过大半个华国,哪像现在这么容易啊。”


    “……还是不对,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黎安安:“袁团长——怎么能随便质疑自己的亲弟弟呢,这样不好,人袁野知道该伤心了,心眼儿多留着点朝外使,本来就不多,还不省着点儿用。”


    当面“欺负”完袁老二,黎安安脚步轻快地朝家走,哎呀,就说今天天气好嘛。


    留下袁团长,倒是不想着那个不对劲儿的弟弟了,看着眼前这个糟心的妹妹,感觉十分之……糟心。


    *


    过了没几天,冰车比赛终于盛大又接地气地开始了。从计划到举办总共也没多久,整个过程迅速且粗糙,很符合这帮军人的行事作风。


    十点开始,现在还早,所以袁家人还在吃早饭。


    入冬之后,天就短了,丫丫上学的时间也改了,推迟一小时,放学时间提前一小时,周六也不上学了,搞得小丫头最近上学上出了一种且去且珍惜的感觉。


    和丫丫不同,袁小四最近算得上是起早贪黑了,上学时间倒是也调整了,但是每次到家天也都擦黑儿了。


    还好,没几天就到寒假了。


    黎安安剥着手上的鹅蛋,掰下来一半和丫丫分着蘸酱油吃。


    新鲜的鹅蛋其实吃起来味道和鸡蛋差别不大,尤其是农村笨养的这种大鹅,反正黎安安是觉得味道还不错,没觉得咋腥。


    蛋黄金黄金黄的,蛋白则跟弹力球似的,比鸡蛋蛋白扎实Q弹,而且颜色很清透,有点像是之前吃的鸟蛋的放大版。


    感觉扔地上都不带碎的,能弹起来,弹到房顶。


    不过她吃着还好,罗嫂子不行,给她煮了一个尝了一口还是说腥,而且她瞧着鹅蛋都害怕,不是怕它的样子,是觉得太大了,瞧着就打怵,一想到要把这么一个大个儿的鹅蛋吃下去,未战先怯。


    这咋整,行,那不水煮了,弄成鹅蛋羹吧。


    这回行了,能咽进去了。


    所以最后袁家十二个,罗家十二个。


    黎安安时不时也给小石头做个鹅蛋羹,小家伙儿吃着还挺香,吃腻了就再凉拌一下,做法这么多,鹅蛋这么好吃,下次去换大鹅的时候再换点。


    匆忙吃过早饭,老袁家唯一一个苦兮兮的初中生穿上衣服背着书包去上学,转头看着不紧不慢还在吃饭的黎安安哀怨地叹了口气。


    黎安安看到了,小手一抬欢快地挥动一下,拜拜了您嘞。


    袁小四:……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愉快且安逸地吃完早饭,黎安安收拾了一下屋子,等到九点多,给自己和丫丫裹得严严实实的,戴上帽子,围上围脖,等人齐了,出发。


    第一个过来的是雪梅,今天她们也放假。黎安安觉得今天军区有点像是之前她们学校十一运动会的感觉,赛场上一堆人比赛,看台上一堆人看,大家都不用学习,哦不,工作,变相放假。


    这时候旁边要是再有点外来人员鸟不悄地在一旁兜售烤肠瓜子手抓饼啥的就更像了。


    啧,想馋了。


    过了一会儿,荷花姐也来了,带着墩子,看着黎安安穿成这样,说道:“你那大衣买回来一次也没见你穿过,多好看啊,穿那个再围个围巾,出去得迷死那帮大小伙子。”


    黎安安笑着回道:“等哪天的吧,今天肯定是不行了,大衣不抗风,还是棉袄厚实。”


    之前陈琪姐说要给她留的大衣,黎安安已经取回来了,一个剪裁相当不错的燕麦色大衣,和现在比较时髦的驼色和红色不一样。黎安安虽然不认为自己是个温柔的人,但是还挺喜欢这些温柔的色调的。


    黎安安形容自己,一个想装温柔的不温柔的人。


    像之前说的,买回来也没机会穿,没事儿,大衣这东西,保存好了都能传给丫丫,不必着一时之急。


    三波人会和,出发。


    小石头看着姐姐穿着衣服,哥哥来了又走,着急了。


    “我呢,带我呀,小姨——”一边喊着一边跑着去拿自己的小衣服。


    黎安安回头,看着现在愈发粘脚啥都想掺和,一看人要走不管是去干啥都想跟着的小屁孩儿,赶紧给大娘使眼色。


    陈大娘:“来,小石头,奶奶带你去吃苹果,你小姨去外头给你买好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黎安安:“


    对对对,而且那地方不让小孩儿去,小孩儿去了人家不卖。”


    小石头指着丫丫:“姐姐呢?”


    黎安安:“姐姐个子高啊,她都到小姨腰了,不算小孩儿了,她是大孩儿,等你也长到我腰的时候我也带你去。”


    小孩儿能讲理就不是小孩儿了,但是黎安安也确实是没法眼看着前脚她们一堆人走,后脚小屁孩儿在家掉金豆子。


    反正时间还够,一堆人哄了又哄,好不容易才说得半通了。


    小石头大人同意放行,还不忘了拧着小眉头提醒,“那,买橘子奥。”


    黎安安低头换鞋,嘴上说着,“我尽量买,不一定能有,有就买,没有我给你买别的,也好吃。”


    一群人走出家门,黎安安长舒了一口气。


    “以后可不能在我们家会合了。”


    罗雪梅笑着说:“小孩儿长得真快,现在小石头说话越来越利索了。”一想到十个月之后她嫂子会生出一个和小石头差不多的孩子,从不会说话到一点点会叫姑姑,她心里就软得不行。


    黎安安:“不光越来越利索,还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呢。”


    张荷花:“小石头想吃橘子啊,我们家有,一会儿回去你去我家拿几个啊。”


    黎安安听了,点头,“行,回去你给我两个,我拿回去糊弄他。”


    丫丫抬头,“小姨,你不是说小石头不能吃太多橘子吗。”


    张荷花:啊?不能吃橘子吗?都一岁半了,能吃吧。


    黎安安一脸哭笑不得。


    想当初,她还天真地认为过几天之后小石头吃橘子就想不起来那茬儿了呢,不都说小孩子记性差嘛。


    谁能想到,小屁孩儿脑仁不大,还挺好用,和他那个憨爸一点都不一样。


    就算是一时想不起来,等把橘子瓣儿塞嘴里,吃到那层橘子皮也想起来了。


    然后就是找到黎安安,让她帮他剥橘子皮。


    ……


    弄得黎安安最近买橘子都偷偷摸摸的,回家第一时间藏起来,小石头一问就是没有,卖没了,偶尔才给他剥一个。


    不吃皮儿上火啊喂,你小子知不知道。你小姨我都已经开始吃橘子皮了。


    不过今天还真不是藏起来了,确实恰好没有了。


    话说,刚刚看着小石头要跟着一起走的时候她心里还挺不落忍。


    你说,就那么点儿大的孩子,他就想出个门怎么了,多可爱啊,都会自己找衣服穿了,大家都能出门,就把人留下了。大人坏,石头好。


    但是大河边儿也确实是冷,带一岁半的孩子去,跟闹着玩儿似的,也确实是不行。


    等回去的吧,给他扒橘子皮儿,想吃多少吃——算了,顶多吃一个,不吃皮儿真上火,不开玩笑。


    一伙人到大河边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的了。


    还真别说,按照现场这气氛,确实也不能咋冷,人挤人的都没风。


    张荷花看到河滩上临时搭出来的两个塑料棚,惊讶地指着那说:“欸,那塑料棚里是啥啊?”


    第208章 冰车比赛


    黎安安顺着荷花姐的手看过去,就看到两个不挨在一起但离得也不算远的临时搭出来的丑丑的塑料棚。


    四周和棚顶都是用塑料布随意围的,因为里头温度比外头高,所以塑料上雾蒙蒙的,只能看到里头有人走动,具体有个啥还看不太清。


    黎安安:“那是临时补给点,要是冷了渴了可以进去喝点水,歇一歇,主要是为那些不抗冻的考虑的。里头有个炉子,可以烤火,还有热水。不过位置有限,优先考虑老人孩子。”


    张荷花:“这个好啊,不说咱进不进去,能有个喝热水的地方也不错啊,中间哪个不爱看了,进去烤会儿火,歇歇脚。这事儿后勤办得好。”


    罗雪梅:“嫂子,这个还是安安跟我哥提的呢。”


    黎安安摆摆手,“哎,别夸我奥,我可不禁夸。就是我不说,罗政委他们也能想到。”


    张荷花:“可拉倒吧,他们那群大男人,可想不到这事儿,估计还想着多冻一冻,锻炼军人意志啥的呢。”


    走到河滩上,快开始了,现场已经人头攒动。


    冬天之后,黎安安基本就不咋来大河了,周围啥遮挡都没有,风还大,一阵风吹过,透心凉。


    河滩上都是雪,本来冰上也都是雪,不过现在已经稍微被人清理了一下,要不不好滑。


    过来看比赛的不只是军区的人,小李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里不怕冷的也有过来的。


    场面那叫一个热闹,黎安安看了一下,旁边还有一个可大可大的系着红绸的鼓,这东西她八百年都没见过了。


    丫丫和墩子来到了河边,没一会儿就跑去和别的孩子们一起玩儿了。


    “别去冰上,省得跟人家撞上。”


    “知道了——”


    虽然是这么和孩子们说的,但是黎安安自己倒是伸头看了一眼冰面。


    真没有鱼嘛?人家的大河冬天都有鱼啊。


    “看啥呢?”


    “看鱼呢,你说我要是把这个冰凿开,里头能有鱼不?”


    “隔着冰,能看出来个啥。去年我们家老周倒是捞过,但是不大,和夏天的时候差不多,也不多。而且这不行,得再往西点,那边河更深,把冰砸开能有点小鱼。不过你可别费那劲了,干半天捞不上来多少,人都冻傻了。”


    听到荷花姐说的,黎安安倒吸一口西北风儿,咳咳咳——给自己呛咳嗽了。


    行,她这人听劝,暂时不来了,等哪天想不开的,再拽着袁小四过来,俩人一起受罪。


    等到了十点,比赛开始。


    常规操作,领导致辞,黎安安左牵一个右拉一个缩在人群里,领导啥的看不见,说啥呢也听不清。


    拿着个大喇叭,声音嗡嗡的。


    不过还好领导也很有眼力见儿,寥寥几句话就完事儿了,大家鼓掌黎安安也跟着拍着两个闷闷的大手套,脸上带着冻出来的傻笑。


    接着,就是一阵“咚咚”的鼓声。


    一队穿着军棉服的士兵,手里拿着冰车,正互相说笑着从河滩下到冰面。


    大家的冰车都简陋得很,几块木板钉在一起,底下嵌着两根磨得溜光的粗铁丝,还有两个大号冰锥。黎安安看着,都害怕谁一不注意把旁边人给捅了。


    不过还好,参赛士兵都比较有经验,离得位置都不近,互相给彼此留够施展的余地。


    大家在起跑线那准备好,等裁判员举起红旗,一个个目视前方,就等着口哨响起。


    弄得黎安安都跟着十分紧张。


    抻长了脖子看也没瞧出谁是眼熟的,都不熟,那就没啥倾向了,都支持!


    冲啊!


    口哨响起,八个冰车几乎是一起滑了出去。


    这东西,起步快不起来,但是随着冰锥越抡越快,渐渐的,一排冰车越滑越快,其中有几个尤其显眼。


    “孙明亮!冲啊!干他丫的!”


    “李丰!你个王八!你超他啊!平时抢饭的劲儿呢!完蛋!”


    “大姚!加油!”


    ……


    黎安安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一小撮不知道是过来单纯给战友加油还是一会儿也要上场比赛的人,低头闷笑。


    那个人是不是想说他滑得像乌龟似的慢啊,听着咋这么像骂人呢。


    反正黎安安是对不上人名的,但是周围一群人喊加油,弄得她也心潮澎湃的,不知道谁是谁,就都喊,瞎喊。


    不过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前三名和最后两名吸引过去。


    其中最后一名长得尤其黑,黑得都发亮,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得黑的人眼睛都显得格外清澈,黎安安就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呢。脑子一热,大喊,“长得最黑的那个,加油啊!别当倒数第一,当倒数第二!”


    话音刚落,周围静了一秒,接着大家不约而同地笑着喊起了,“最黑的那个,加油!”“超过倒数第二,当倒数第三!”“是倒数第二!”“黑子!加油!”


    场上长得最黑的:……谢谢你们啊。


    手上的冰锥歪了一下,接着卯着一股劲儿开始奋力直追,还真在最后冲线的时候超过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说他黑起得作用还是大家一起加油起得作用。


    单纯的竞速赛就像奥运场上百米赛跑一样,没有什么规则,靠着的就是那股冲劲儿,带给周围人的也是最直接的肾上腺素飙升。


    黎安安看得时不时跳脚,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根本没有时间去补给点,而且也不冷不渴,脑瓜顶儿都冒着热气。


    而带点规则的比赛趣味性更强,比如黎安安提出来的冰上撞撞乐,十来个坐着冰车的人你撞我我撞你。


    这个周围人加油股劲儿的声音倒是没那么大了,反而是看着大家在圆心周围互相下黑手都跟着一起笑了出来。


    这次里头也有刚才最黑的那个,刚黎安安还觉得他眼睛清澈单纯呢,没想到这人是蔫巴坏。


    硬实力稍弱,这回在这比拼巧劲儿和心眼儿倒是不输别人,底下一片混战,黎安安她们在岸上看得一清二楚,谁真憨谁精一目了然。


    大家都乐得不行。


    冰上能开展的项目不少,大部分都跟速度有关,所以少不得加油助威。


    岸上人们不吝于把双手放在嘴边给冰上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大喊加油打气,再加上旁边那个鼓手特别会敲,跟着越来越急的鼓点,人也不自觉地就开始精神激昂热血沸腾。


    整个大河跟一壶开水似的,热


    得冒泡都。


    黎安安这半会儿功夫都咳好几回了,因为总忍不住想大喊,一张嘴就容易吸进冷空气,偶尔就会被呛到。


    不过咳归咳,喊归喊,看得是真高兴啊!


    “真好玩儿,我觉得我们军区就应该时不时办一下这种趣味性比赛,太有意思了,咳咳,不过下次最好是在十月份,不冷不热的,正好。”


    罗雪梅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你收着点儿,咱这片就属你上蹿下跳的,听听,嗓子都喊哑了。”


    黎安安小脸冻得冰凉,嘴里呵着白气,一脸傻笑,“没事儿,冰车比赛不常有,嗓子不要也罢!”


    竞技体育真的很容易让人兴奋、上头。


    场上场下一片燃。


    场上热血拼搏,场下加油声震天响,全员参与其中,激情澎湃。


    正午的大太阳慢慢移到头顶又慢慢移下去,比赛接近尾声,整个过程黎安安除了感觉有点累脚,后悔没拿个垫子出来坐一会儿歇歇脚,一次也没去过补给点。


    比赛这种东西,跟演唱会差不多,只要投入进去,那就是最有意思最让人激动和感动的事情。


    虽然嗓子没少用,但是意外地不渴,而且因为人多,大家都聚在一起,也不咋冷。


    她都觉得自己弄补给点的主意有点多余了。


    等领导给比赛赢了的人发完奖品,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丫丫和墩子也都和小朋友一起玩儿完了,归巢。


    黎安安摸摸丫丫的手心,“冷不冷啊?”


    丫丫瞪着大眼睛,“不冷,小姨,你嗓子咋了?”


    旁边的张荷花听了,笑道:“你小姨嗓子喊劈了,快二十了,还赶不上你和墩子稳当呢。”


    黎安安扯着破锣嗓子“哼”了一下,表示不服,牵着丫丫随着人流慢慢往家属院走。


    路上有人打招呼,黎安安一说话就引来对方惊讶的询问,弄得她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等回了家,刚一进屋,丫丫便张罗着给她倒热水。


    黎安安哪儿放心啊,自己去拿暖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又兑了点凉白开,喝下去。


    挺舒服的,但是这东西又不是药,见效也没那么快。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她有经验。


    她这嗓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劈了,之前小升初的时候她不知道因为啥也把嗓子弄哑了,一说话粗声粗气的,搞得新同学有的都怀疑她是男的,但是瞧着又像女的,还以为她这嗓子里藏着什么自卑的伤心事儿呢,都不敢直接问。


    还是最后嗓子慢慢好转,一帮同学才敢放心地问她之前嗓子咋弄的。


    ……这么说来,虽然她生命的起点一般,但是过程中遇到的人都还不错,其实挺幸运的。


    陈大娘听着黎安安说话的动静,一脸无奈,“就看得那么开心,嗓子疼不疼?”


    黎安安现在心情都还没完全平复过来呢,听大娘问起这个,就想跟她展开说说。


    “不疼不疼,我跟您说啊……”


    聊没两句,就被陈大娘叫停了。


    “停停停,歇歇你这嗓子吧,听着都耳朵疼。去,给自己炖个梨吃。”


    被嫌弃了,黎安安劲儿劲儿地凑到大娘面前,哼了一下,不跟你玩儿了,她找小石头玩儿去。


    第209章 蹦爆米花


    从外衣兜里掏出来两个刚从荷花姐家拿的橘子,“小石头,来,小姨给你扒橘子吃。”


    陈大娘:“你不提他估计都忘了,也没张罗着要,不给也想不起来。”


    黎安安:“没事儿,算一算也好几天没吃了,一会儿再给他喂两口梨,不怕上火。”


    “刚才出去没带他,一回头看他那小模样儿就不忍心,怪可怜的,想着回来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我们小石头。等来年开春就好喽,小姨去哪儿都带着你和你姐,咱天天出去放风儿。”


    小石头点头,“小姨好。”


    黎安安搂住眼前这个小可爱,开始给他扒橘子。


    俩人你一个我一个。


    黎安安本来都不想吃,嗓子都那样了,怕吃多了橘子更严重,小石头还不让,非给,像橘子是啥好东西黎安安吃了嗓子能立马就好似的,给她感动的啊,抱着小家伙又稀罕了好一阵儿。


    俩人加丫丫干掉了两个橘子,黎安安去北屋拿了一个梨,又去厨房拿来一个炖盅。


    把梨去皮去核,放进炖盅里,又撒了点银耳碎,加了点冰糖,放在炉子上,慢慢炖。


    之前秋冬天的时候她就很喜欢给自己时不时弄一个这样的炖梨,不说润不润喉暖不暖身,单说味道便很不错。


    梨被炖得软软沙沙水水润润的,不用放到温温的,还冒着热乎气儿的时候口感最好,用勺子舀着吃,烫烫的,甜甜的,哎呀,就俩字——幸福!


    门外传来噔噔噔的小孩儿跑步声,墩子打开门,看到丫丫和黎安安都在,笑着说:“小姨!门口来蹦爆米花的了,我妈让我来叫你。”


    黎安安听了,赶紧站起来穿衣服拿东西。


    “好嘞,这就去。”


    丫丫已经等不急了,跟着墩子一起跑了出去,俩孩子都想快点去门口看热闹。


    黎安安拿上簸箕,又去舀了两瓢苞米和大米,捞起地上的小石头。


    “大娘,我带他去看看热闹!”


    门口离得近,随时都能回来,黎安安给小石头裹得跟个球似的,就露出俩眼睛。左手拿着东西,右手抄着孩子,风风火火地往家属院门口走。


    小石头在寒冬腊月的风里传来被围巾遮住大半之后显得软乎乎的声音,“小姨,自己走。”


    “不行,你走太慢了,等咱到地方人家都蹦完了。”


    地上都是雪,小短腿儿本来就倒腾不明白,再穿厚实点,更不会用了,走两步再摔个跟头,犯不上,还是她抱着吧。


    等到了地方,就看到蹦爆米花的师傅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师傅不断地转动着手里的机器,底下铁桶里的火烧得正旺,机器中间装苞米粒的圆滚滚的“肚子”被火烧得黑不溜秋的,地上都是蹦过爆米花的痕迹,碎碎的爆米花粒散了一地。


    张荷花看到她来了,跟她招手。


    黎安安抱着小石头蹭过去,把沉甸甸又一直想溜下地的小胖墩放下去,然后薅住帽子,休想离开她一仗之地。


    “到你没呢?前面还有几家啊?”


    张荷花手里东西也和黎安安差不多,不过她没拿大米,只拿了一个簸箕半瓢苞米,“下一个就是,我出来得早。后头大概还有六七家,这东西快,几分钟就一锅。咋,蹦这么多啊?”


    “啊,好不容易来一回,多弄点呗,我们家孩子多,再加个我,少了也不够吃啊。”


    旁边同样带着孩子过来蹦爆米花的嫂子听见黎安安的话,笑着说:“那你这也拿太多了,簸箕都不够装,这两大瓢要蹦完得用袋儿装。”


    黎安安低头看看自己的东西,又看了一圈儿周围人拿的,深觉得这嫂子说得对,大意了。


    扬声叫丫丫,“丫丫,回家跟你姥要俩袋儿,说装爆米花。”


    “好——”


    “安安,之前你弄的那个皮蛋,好了吗?要是能吃了,我想去换俩。”


    黎安安抬头望天,掐指一算,“哎呦,还真差不多了,一会儿回去我给它收拾一下,嫂子你要是想吃的话,明天来换,今天得洗一洗通通风。”


    接着两个人加上张荷花就聊了会儿皮蛋咋做好吃,黎安安强烈推荐用辣椒烧皮蛋,或者用嫩豆腐拌皮蛋,都巨好吃,还下饭。


    正聊着呢,那头师傅手里正转着的那锅时间也到了。


    黎安安看见了,赶紧蹲下身用手捂着小石头的耳朵,“一会儿声音会特别特别大,别害怕,没事儿。那个黑黑的炉子会砰一下把吃的做出来,然后会冒烟,和小姨做饭差不多,不害怕奥,我就在这呢,小姨抱着。”


    小石头听了眨着大眼睛点点头。


    师傅把机器从火上拿下来放在地上,出爆米花的那个口对着一个脏兮


    兮的一看就跟着师傅没少走南闯北的篓子里。


    篓子是用木条编的,还挺长,两头紧,中间鼓,上面带着小小的空隙,横放在地上。


    机器的一头放进去,剩下半截儿漏在外头,师傅踩在上面,从旁边扯过一块大黑布,盖在连接处。这是为了防止爆米花一会儿从这头跑出来。


    接着扬声喊了句“开锅喽——”


    黎安安听了,赶紧捂紧小石头的耳朵,自己也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盯着师傅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


    “砰!”一声巨响,烟雾冒起,香气弥漫。


    黎安安已经有声音很大的准备了,但是没想到能这么——大,跟开炮似的。


    连忙低头看小石头。


    小家伙明显也被这个黑乎乎的机器发出的声音镇住了,往黎安安怀里一躲,眼睛紧紧盯着那边,睁得圆溜溜的,不过还好里面并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惊讶。


    半晌,憋出来仨字儿,“好香啊——”


    黎安安笑着贴了贴小石头的脸,“宝儿啊,你是被炸蒙了嘛,害怕不?害怕一会儿跟你荷花婶子回家。”


    小石头已经不管他小姨说啥了,一心只望着爆米花机,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就算是有那块布挡着,也还是有不少爆米花从篓子里蹦了出来,旁边的小孩子们一拥而上,捡地上掉落的零零散散的爆米花,也不嫌脏,捡到就是赚到。蹦碎的就不要了。


    那一锅的主人用簸箕装着爆米花,招呼自家的孩子回去,小孩儿在这看得正开心,才不想回家呢,去妈妈那里狠抓了一大把爆米花,放进外衣口袋里。


    “妈,你先回去吧,我还没看够呢。”


    “那我不管你了,注意点开锅的时候别站旁边啊。”


    “知道啦——”


    小孩子拿完爆米花又扎回孩子堆儿里,见小石头没去捡爆米花吃,大方地从兜里拿出来一小把,“来,给你。”


    黎安安看见,笑着说:“他吃不了那么多,你给这些他都抓不住,给他放手里一个就行,谢谢明亮。”


    陈明亮小朋友被谢谢,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客气,安安姐,那你吃不,你伸手,我分你点儿。”


    “不用了,一会儿就到我了,到时候姐姐分给你,我还带了大米呢,一会儿给你们分大米花儿吃。”


    “好——”


    小石头手里被塞了一个爆米花,左看右看倒是没放进嘴里,小手一塞,放进衣服前面的小兜儿里了,然后继续抬头看热闹。


    新开的一炉就是荷花姐家的了,这回黎安安才算是瞧见了蹦一锅爆米花的全过程。师傅把她带来的苞米粒倒进黑乎乎圆鼓鼓的炉肚里,然后伸手从旁边拿过来一个透明小袋儿,里面装着白白的颗粒状东西。


    一手接着,一手小心地抖了抖,抖出来大概一小捏的量儿,一同放进炉子里。


    黎安安瞧见,才想起来这东西应该是糖精,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爆米花甜甜的,便宜又好用,和白糖比性价比拉满,现在蹦爆米花都用这个。


    想到这里,黎安安跟贼似的,一只手慢慢地伸到小石头身前,找到小兜儿,探进去,摸到爆米花,拿出来——


    小石头感觉到了,低头看着黎安安的动作眨巴着大眼睛,侧头看着她,啥都没说。


    黎安安老脸一红,把爆米花丢进嘴里。


    “看啥,一会儿还你,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一会儿还你热乎的。”


    接着,又是熟悉的吱嘎吱嘎转,六七分钟之后,“砰——”,黎安安熟练地捂住小石头的耳朵。


    一声巨响,一阵白烟,随之而来的还有香喷喷的爆米花。


    半瓢苞米换来满满一簸箕爆米花。


    黎安安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刚出炉的爆米花还热乎乎的,丢了一个进嘴里,有点脆,但是又没那么脆,是一种脆硬脆硬的口感。


    被炸开的位置露出来的白白的地方又宣又韧,吃起来不那么甜,倒是挺香。


    低头问小石头,“跟你婶子回去不?让她把你送家去,还是想在这继续看啊?”


    小石头抱住了黎安安的腿,摇了摇头,声音清脆,“不走。”


    行,不走就不走。


    黎安安把他从棉袄里伸出来的小手又塞回去,还挺暖和。


    “荷花姐你先回去吧,没一会儿也就到我了。”


    黎安安在这看了两三轮下来,终于瞧够热闹了,有些无聊,开始跟师傅搭话儿。


    “师傅,您年前还来吗,还是去别的地方了啊。”


    现在蹦爆米花的师傅都是带着一个机器四处循环炸,绕着几个乡镇走完一圈再来一圈,入冬之后过年前后特别忙,平时的话倒是不大出现。


    穿着一身黑,但是瞧着还挺和蔼可亲的老人家一边转着手里的炉子,一边回答,“腊月二十多再来一回,再就得年后喽。”


    第210章 叹气


    黎安安从兜里摸出一个刚从荷花姐那抓的爆米花,丢了一个进嘴里,闻言点点头,又说:“那您这一天也走不了几个地方啊,我看在我们这就得待半天。您都负责哪儿到哪儿啊?”


    “一天三四个地方,年前挨个儿走一遍。从西边高梁堡到东边和平村,都归我。”


    “嗬——这么大地盘儿呢,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才能看见您一次呢。”这活儿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耳朵抗造,脚也得抗造。


    师傅听了,笑了笑没说话。


    黎安安看了半天,问了一个傻不愣登的问题,“师傅,您咋知道这爆米花啥时候好啊,是有经验了吗?就是您摇着摇着就知道,欸,好像到时间了,然后拿下来,一踩,一掰,它就‘砰——’蹦出来了?”


    这回师傅还没说话,旁边家属院的嫂子们听笑了,“傻姑娘欸,你没看见这机器上头有个压力表吗?里头压力够了,外头有显示。”


    嗯??


    一听嫂子们说的,黎安安探头一看,这被烟熏得乌漆嘛黑的表盘是压力表?她之前还真不知道。倒不是没看见,是没注意,她还以为这东西是机器的啥零部件呢。


    原来爆米花是看压力来的啊,无知了无知了,她一直以为师傅是卖油翁呢——无他,唯手熟尔。


    活了这么些年,才知道。


    黎安安缩着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孤陋寡闻了嘛这不是。


    等过了一会儿,终于到黎安安了。


    “师傅,这些放糖精,这些别放。”


    “行。”


    黎安安给完手工费站在旁边等着,丫丫早就拿完袋子回来了,兜里也装了不少爆米花,“小姨,为啥不加糖精啊,那不不甜嘛?”


    黎安安:“回家我要放点东西做点别的味道,加糖精就串味儿了。”


    丫丫听了点点头,奥,不懂。


    等黎安安的出锅了,果然,簸箕不够装,而且她还有一部分没让师傅加糖精,弄得种类有点多,所以袋子和簸箕倒是都用上了。


    招呼过来一堆孩子,“来,抓点大米花尝尝。”大多数人都蹦的苞米的,像黎安安这种拿着白花花的大米出来祸祸的比较少,不过也有,就最惯孩子的那几家。


    “谢谢安安姐!”“谢谢安安姨!”“谢谢……”


    大米蹦成大米花之后轻飘飘的,一把也装不了不少,小孩子们手小,加一起也没抓多少。


    收获一堆叽叽喳喳乱七八糟的谢谢,黎安安笑着带着三个孩子归巢。


    两个大孩子中间牵着一个小娃娃,黎安安则背着袋子,手里端着簸箕,这一趟,大有收获啊!


    等回家,黎安安把爆米花分了一部分出来,剩下暂时不吃的收起来,密封好,要不放几天潮了就不好吃了。


    拿出来一点没放糖精的大米花放在小石头的小兜兜里,“还你的,吃你一个还你一把,赚了吧。”


    接着,黎安安又端着一小盆爆米花进了厨房,打算给它加工一下。


    刚刚没让师傅放糖精,一部分是为了小石头,另一部分原因也确实是因为她想要吃点不一样的味道。


    现在这


    种朴素的老式爆米花固然好吃,不过黎安安还是更喜欢那种焦糖的。


    爆米花外头一层薄薄脆脆的焦糖外壳,咬开是一股甜滋滋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黄油的奶香味儿,又脆又甜又奶,黎安安之前每次看电影都会给自己买上这么一份焦糖爆米花吃,配着可乐,看完电影走出电影院,看得开心同时也吃饱了。


    很奇怪,她并不嗜甜,奶茶最多只点七分糖,但是吃爆米花却很喜欢这种多糖脆甜的口感,不甜不好吃。


    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用剩的黄油,某人不知道从哪儿给她弄来的。


    现在黄油还挺不好买,反正陈琪姐那不卖,不过吧,黎安安也确实是用不太到。有人想着投其所好,也就投对一半儿吧。从收到这块黄油,除了给小石头做过几次小饼干也想不起来能用在哪儿了,还好这回要做爆米花,总算是有它用武之地了。


    手里拿着黄油,想着最近总往家里寄东西的袁某人,过年应该有几天假吧,这回能在家多待几天?


    啊——


    黎安安猛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想了。


    在锅里放入一些糖和水,熬到微微发黄放入黄油。


    做焦糖爆米花一定要放黄油,一个是要里面的奶香味儿,另一个是要平衡一下外面那层糖壳的口感。


    纯焦糖的质地是很坚硬的,最直白的例子就是吃糖葫芦时候外面的那层壳,又脆又硬,要是糖壳厚一点的话,吃的时候感觉都震太阳穴。


    加了黄油就不一样了,它混进糖里形成的糖壳是那种酥脆的,一咬“咔哧咔哧”的,不会硬到咯牙。


    等到黄油融化,把爆米花放进去,用铲子翻一翻,搅拌搅拌,让每个爆米花外头都裹上一层薄薄的糖浆就可以出锅了。


    盛出放凉,好多都团在了一起,不过等凉了之后轻轻一掰也就分开了。


    黎安安尝了一个,唔——果然,还是焦糖的更好吃,装了一盘拿出去,招呼丫丫。


    “来,尝尝这个,更甜。”


    丫丫抓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眨着大眼睛,“小姨,我们把那些都做了吧!”


    黎安安笑着摸摸头,“现吃现做。想吃了跟小姨说,小姨给你炒。”


    “好——”


    把爆米花放在桌子上,黎安安去炉子那看了看炖梨。


    陈大娘:“刚才添煤的时候火有点旺,怕烧干,我就给它挪外头了,你看炖得咋样了,用添点水不?”


    黎安安打开炖盅的盖子,一股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闻着就让人觉得心里也跟着一起甜甜的暖暖的,淡淡的梨香,甜而不腻,她都等不及要喝啦。


    “不用添水,一开始我就加满了,中间添水味道就变了。”再炖一会儿就能吃喽。


    黎安安回头看了一眼,丫丫正费劲巴力地又抱又拽着她那个胖弟弟,使老大劲儿了也没抱起来多高,脸都累红了。小石头在她怀里被架着胳肢窝拎来拎去,瞧着还挺开心,嘟着小胖脸傻乐不挣扎也不会使劲儿,俩小短腿儿随着他姐的动作跟着甩来甩去的。


    黎安安看着好玩儿,忍不住笑,“你这是干啥呢?”


    丫丫听了,刚要回话,一泄气,好不容易抱起来了的小石头一松手啪叽——又掉地上了,小小的一个人叹了一口大大的气,“我想抱着他看看草莓新开的花,他太沉了。”语气那个恨铁不成钢啊。


    黎安安听了,笑倒在沙发背上,哈哈哈哈哈,这俩大宝贝。


    “行,那你加油,小心点旁边的花盆啊。”


    “知道了——”


    草莓最近正在开花期,所以家里最好的光照位置都归它们,被黎安安妥善安放在了屋里窗台的正中间,天气好太阳足的时候还会不辞辛劳地给它们搬屋外去。


    有开花早的,还被黎安安用毛笔刷着给它们完成了人工授粉,现在就等结果了。


    一片片绿叶中间嫩嫩的小花,瞧着还挺好看,尤其是在颜色本就不多的冬天。


    不过黎安安觉得丫丫应该是馋红通通的大草莓了,所以才对那几盆草莓开花那么稀罕,还想分享给自己的胖弟弟,可惜胖弟弟太沉了,不好拎。


    黎安安看着俩娃玩儿得挺好,放心回头,丢进嘴里一个爆米花,瞄了一眼旁边的陈大娘,压低声音,“咋的了,心情不好?”


    陈大娘听了,笑着叹了口气,“看出来了?”


    黎安安点头,“还挺明显的。”


    刚一回来她就觉得不对劲,话少了,不知道在想啥呢,时不时就出神,瞧着有点闷闷不乐,还有点……生气?


    今天袁老二不在,排除。中间他们仨出去了,应该是有人打电话……老家亲戚作妖?不能啊,那边的叔婶人还不错,两边也一直走动着。那就是——


    “袁野哥惹您生气了?”


    陈大娘本来心情确实有点不好,听了也不由轻笑了一下,随后点头,“嗯,他惹我生气了,你替我去打电话骂他一顿吧。”


    黎安安战术后仰,一脸您可别害我的样子,“在您眼里我那么有出息呢?送我俩胆儿也不敢啊,不过我可以打电话给袁清姐,让袁清姐骂他。”


    陈大娘听了,倒是没继续跟黎安安说笑,而是又叹了口气。


    黎安安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袁清姐惹您了?为啥啊?”


    陈大娘转头看了眼和弟弟玩儿得正好的丫丫,沉默了一会儿,跟黎安安说:“刚才老大打电话过来了,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


    要说心情不好那确实是,毕竟算一算,她都两年多没见过她那个大忙人闺女了,但要说生气,倒也不完全是对着她去的,有一部分是自己生闷气。


    一方面理解老大工作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孩子有出息对国家有贡献她该高兴;但是另一方面,不说自己这个当娘的,丫丫都多长时间没见过她这个当妈的了,现在她站在面前,丫丫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这么小一个孩子,明明有爸妈,但从出生到现在愣是没见过几面,天天只能跟她这个当姥姥的待在一起。


    怎么就能那么忙,一年都抽不出几天时间,回来看看她闺女?多狠心的妈啊。


    她的小丫丫,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黎安安听了,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怕等丫丫大了和爸妈不亲?”


    陈大娘冷哼一声,“不亲也是该的,都没见过几面,上哪儿亲去。最好把他俩都忘了,爱去哪去哪,永远也别回来。丫丫自己过得高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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