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黏饽饽
“又说气话了不是,真不回来您更得生气了。”
说完这句,黎安安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咋劝,陈大娘也不是不懂,她想说的她自己就明白,但是明白是一回事,理解是一回事,生气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因为明白事理,所以生的才是闷气呢。
甚至于,黎安安自己脑子里多想几圈儿,都想跟着一起叹气了。
站在陈大娘角度,心疼孩子,估计也想闺女;站在丫丫角度……不想多说,里头最可怜的就是她了,什么都代替不了父母;站在袁清姐角度,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人顶着……她就是那个个儿高的。
黎安安窝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句话也挺气人的,越优秀的人越累,越负责的人越苦。”袁清姐就是那种优秀又负责的人。
挪一挪脑袋瓜儿,转向陈大娘,“袁清姐要是从西边回来,来回路上至少得五六天,这五六天能干不少事儿呢,估计就算她想回来,领导也不一定愿意给假。”
“她是孙猴子啊,去西天取经,走了就不回来了。”
黎安安轻笑出来,“那她旁边肯定还有不少猪八戒和沙僧呢,大家一起难兄难弟,都回不了家。”
陈大娘听了也一笑,随后俩人又都沉默了。
黎安安语气中带
着敬佩和心酸,“像她们这样的人,回家频率和厉害程度都是呈反比的,越厉害的,越回不了家。”
甚至于如果袁清姐真厉害到进教科书或者上电视,其实黎安安都做好了她五六年甚至十几年都回不来的准备了。
站在其他人的角度,各有各的难处和不得已,但是只站在黎安安自己的角度,她对她是仰望崇拜的,在这个年代,这个时间节点,光是想一想就很热血。
说伟大好像有点重,但是在黎安安心里,袁清姐就是小小的伟大。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说着说着一脸敬佩心潮澎湃的样子,本来很糟的心情倒是莫名地好转了。
“行了,不说了。省着点用你的嗓子吧,本来就哑,小嘴叭叭的还不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黎安安听了,又丢了一个爆米花进嘴里,“一会儿吃个梨,明天就好了,等后天您想听我这公鸭嗓都听不见了呢。”
陈大娘被逗得一笑,谁那么乐意听你那公鸭嗓儿。
黎安安把炉子上的炖盅拿下来,放在一旁,等摸着不烫手了,招呼正玩弟弟的丫丫和跟着姐姐玩乐得嘎嘎的小石头,“过来,吃炖梨啦。”
大小宝贝应声而来。
黎安安用勺子舀了一点梨带着一点碎碎的银耳,梨炖得软软的,一舀就下来,先给大的来一口。
“好吃,甜——”
再给小的来一口。
“好吃,啊——”
不管小的那个都看习惯了的嗓子眼儿,黎安安给自己怼了一口。
和爆米花不一样,黎安安做炖梨不喜欢加太多糖,梨自带的甜味儿炖出来就很好吃。
因为炖了挺久,梨汤晶莹剔透的还带着一点点胶质,喝起来清甜顺滑,热乎乎的。
这一口下去,感觉全身都润了,真好喝!
“啊——小姨——”
……
其实有的时候挺想让小石头变小的,七八个月的时候多好玩儿,不溜达也不会说话,还不要吃的,啧,长得也太快了。
来,大的再来一口,小的来一口,她也再来一口,唔——
真不错。
三个人围着一盅炖梨开开心心又珍惜地吃着,陈大娘瞧着,忍不住说:“爱吃就再炖一个,瞅你们仨那个样儿啊。”怪可怜的。
黎安安用勺子刮干净盅底剩的一些碎银耳,一点不浪费地都怼进了丫丫的嘴里。
“一盅就够了,刚好意犹未尽,两盅吃起来就多了,浪费。而且一会儿还得吃饭呢。”
吃完炖梨,黎安安开始收拾皮蛋。
洗干净上头的泥壳,擦干水分之后放在晾台上通风。
刚做好的皮蛋会有比较强烈的碱味,通风吹一吹散去之后味道才会更好。
弄完皮蛋,黎安安洗洗手抹上雪花膏,跟陈大娘念叨,“今天去看冰车的时候,我还想着不如把相机带去了。比赛真特别特别特别好看!除了有点冷,没有缺点,中间有好几个场景都特别值得拍照留念,可惜没有相机,只能记心里了。唉,也不知道明年还办不办了。”回头得跟罗政委进进谗言,就是不知道他说话管不管用。
陈大娘:“下次再有这种比赛,我提醒你。”
谁知黎安安倒是又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行,还是不能带。现在相机多金贵呢,万一谁手没轻没重的再给我碰坏了咋整,那我不得心疼死。”
陈大娘听了,笑着看了黎安安一眼,没说话。
没过一会儿,黎安安又想起来一件事儿,“……大娘,那袁野哥说他时候回来没啊?”
陈大娘:“没说,估计也得是年根儿底下,今年还是他刚过来的第一年,也不知道能给多少天假。”
黎安安听了,点了点头,都是大忙人啊。
等到了晚上,袁小四放学回来,听见黎安安说话的声音,仰天长笑三声,“咱家啥时候养鸭子了,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_→
“你才是鸭子!你全——你和袁老二都是鸭子!”
拿着水杯路过的袁团长:……
又无缘无故被踹一脚。
*
冰车比赛之后,就正式进入腊月了,一个一听就想哆嗦的月份。
俗话说,进了腊月就是年。
在一些地方,好多人都会开始准备腊肉或者其它的吃食了。
黎安安她们这儿倒是不做腊肉,她们这做饽饽,黏饽饽。
也叫粘火勺。
北方人喜欢管一些用面做的东西叫饽饽,都是从满族那边传过来的。
听着还挺可爱,像大饽饽小饽饽枣饽饽……还有香饽饽,丫丫就是老袁家的一块儿小香饽饽,嘿嘿。
她们这冬天长,气温低,所以做黏饽饽都不是按个儿来的,论缸。
家里人多就做一缸,人少就半缸,进了腊月开始做,做完了放在外头冻上,能吃一冬天,从年前吃到开春儿,都省了做饭的功夫了。
小孩子们一看家里要做黏饽饽,就知道要过年了。
一般黏饽饽有两种馅儿,红豆和苏子,想着记忆里的两种味道,黎安安果断决定红豆的只做一点点,剩下的都做苏子馅儿的。
不是红豆馅儿的不好吃,而是苏子馅儿太好吃了!
苏子,其实就是紫苏的籽,长得跟芝麻孜然似的,小小一粒。
但是特香,和苏子叶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苏子叶是草木辛香,苏子籽则是坚果醇香,但是和坚果相比又更奔放、热烈、野性。小火焙炒后,再给它捣碎,味道就更浓烈了。
类似于薄荷与芝麻的混合香气,浓香微甜里带着一丝清凉感,很独特,而且性格还霸道呢。
黎安安很少吃用苏子做的东西,就是因为不管它跟什么在一起做都很容易把另一方的味道压下去,然后让整盘菜都满是它的味道,性子“独”。
不过这个“缺点”在面点里就不再是缺点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优势,所以常被人用来做包子馅儿、汤圆馅儿,在她们这则是放在饽饽里,做成黏饽饽吃。
黎安安舀出大半盆苏子籽,用清水洗一洗,这个可得小心一点,因为它一不注意就跟水飘走了。
接着,把洗干净的苏子籽放在锅里用小火炒一下,拿着铲子来回翻,等里头发出劈里啪啦的乱响,颜色也变成了金黄色,就可以出锅了。
端到外面的大桌子上,黎安安拿来一个大号擀面杖,开始一点点碾苏子籽,一碾,苏子籽一碎,那个香味就跟爆炸似的冲出来了。
“袁小四,给我拿一个盆儿。”
把碾好的苏子里放里,再倒入适量白糖,搅拌均匀,黎安安舀了半勺,尝尝味儿——
默默点头,嗯——不错!
袁小四在旁边看着,闻着味儿忍不住了,也去拿来一个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勺,一手接着,张大嘴巴全倒了进去。
吃得嘴里都是,半晌之后咽下去,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黎安安看着他吃得牙上全是黑点点,想笑,但是一想到自己——
憋住,今天放他一马,不嘲笑他了。
包黏饽饽用的面也有讲究,最好是用那种水磨加工的粘米面,而不是糯米粉。
粘米面并不像一般面团那么光滑,就算是揉好之后也没什么韧性,不成团,看起来跟豆腐渣似的。但是要做正宗黏饽饽还真是只能用它,包好做好之后吃起来特别粘又细腻,口感一绝,别的都做不出来它那个味儿。
黎安安准备了两大盆的粘米面,包好之后预计没有一千也得有几百个。
对了,还有红豆馅儿,黎安安转身去厨房又搬来一个盆,这个她前一天就做好了。红豆煮烂加白糖搅拌,红豆刚煮好是稀的,不好包,放一晚上之后变干了好成团儿。
黎安安和袁小四洗干净手,开始包黏饽饽。
袁小四看着这两大盆面和两大盆馅儿,又看了一眼黎安安,“姐,咱家以后不吃饭了,顿顿黏饽饽呗?”
第212章 一缸预制菜
黎安安也跟着低头看了看,多吗?还好吧,“得吃一冬天呢,到时候冻外
头,雪化之前都能吃。”
“那这也太多了,一天吃三顿,俩月才能吃完吧。”
“……别废话,包你的得了,反正我们这都是这么包的,谁家也没吃不完过。”
就是天天预制菜而已。谁说的来着,北方冬天就是一个巨大的预制菜库,甚有道理。
包黏饽饽和包汤圆手法差不多,只是在最后一步要把它压扁,呈巴掌大的圆饼状。
说实话,包是不难包,不过……确实有点多,感觉自己包了特别多,但是一看面还是那么多,一点儿没下去,干包包不完,给黎安安都包累了。
“你们啥时候放寒假啊?”
“13号,可算是要放假了,这学,真不爱上,谁爱上谁上。”
黎安安听了想笑,有时候感觉人的烦恼真的是按年龄来的,小石头的烦恼是今天扯菜叶子被小姨发现了打手手,气鼓鼓地背过身,不跟你玩儿了,跟奶奶玩跟姐姐玩跟小叔玩就是不跟小姨玩!然后过了一会儿自己又忘了,开始黏黏糊糊叫小姨。
黎安安:其实你可以记长一点,她一点儿都不介意,这时候记性咋又不好了呢,小屁孩儿。
丫丫的烦恼是她想要玩丢手绢,但是湘湘想玩跳房子,两个人石头剪刀布,输了,唉,跳房子有什么好玩的,真愁。
袁小四的烦恼是不想上学,不想考试,不想有寒假作业,想把学校炸了。
……真刑啊。
黎安安的烦恼……嘿,她没有烦恼,哈哈哈哈哈!
该上学的上学去了,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外面寒风呼啸,她在屋里围着炉子想着明天吃啥,后天吃啥,这要是还能有烦恼,那高低是有点不知足了。
陈大娘从外面开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今天这天儿可没有昨天好,风大还阴。”
袁小四:“我说我去送,您还非得自己去。”外头冰天雪地的,摔一跤咋整。
陈大娘:“好几天没见你婶子了,寻思正好跟她唠会嗑,小石头呢?”
袁小四转头看向地毯,“在那玩儿呢嘛,呦,啥时候把自己哄睡着了,就说咋没声儿了呢。”
黎安安团着手里的面团儿,“大娘,您跟金婶子说过两天再吃没啊,那皮蛋还得散个两三天味儿,现在吃味道差点儿。”
“说了,她说谢谢你,本来还想着过两天来取呢,没想到这就好了。”
陈大娘摘下帽子解开围巾,穿上拖鞋围着炉子烤烤手,等不冰了去毯子那瞧瞧小石头。
小家伙睡得正香,脸下面还压了一个积木,陈大娘笑着把积木拿出来,又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睡吧,多睡才能长大个儿。
“我跟你们一起包啊?”
黎安安忙道:“不用不用,您歇着吧,这么点我和袁小四一会儿就包完了。”
袁小四在那边又舀了一勺红豆馅儿放在手里,转着圈儿地团进面里,笑着说:“我看你是嫌弃我娘包得不好。”
陈大娘听了,笑了笑不在意,黎安安则白了袁小四一眼,袁大聪明。
包到最后,客厅和厨房已经全被黏饽饽占领了,家里的盖帘都用上了,桌子上,凳子上,一片片白花花的黏饽饽,场面及其壮观。
小石头睡醒之后,看着家里的样子都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刚想过去瞅瞅这是怎么个事儿,就被陈大娘给拽住了。
“你可别过去,弄翻了你小姨白包了。”揍你我可不拦着。
都包完了,饶是黎安安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一年就一次,要不她也包不起了。
包完就是烙,起锅,放一点油,把饽饽放上去,不能码太密,要不等熟了容易粘在一起。接着淋一圈儿水,盖上盖儿,用铁锅烙,蒸气蒸,双管齐下。
然后等一会儿,翻个面儿再来一次。
不一会儿,一锅黏饽饽就烙好了,倒是没有那种什么阵阵的诱人香气,顶多能闻到一点面香,馅儿的香味都被粘米面包住了。
用铲子铲出来,摆在盖帘上放凉,再摆一锅,继续。
盖上锅盖,黎安安拿来一个碗和一双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吃,啥东西都是刚出锅的好吃,唔……除了蒜苔炒肉。
刚出锅的黏饽饽中间金黄,外面一圈儿白白嫩嫩,因为加了水,所以吃起来并不酥脆,而是糯叽叽的,咬破软乎乎的外皮,吃起来粘粘的,谁要带假牙了,感觉都能把假牙粘掉,极有拉扯感,而里头的苏子馅儿则是香香甜甜的,还有点烫,着急吃的话就得不停地吹着气……
呼——
烫嘴!
但是好吃!
还是馅儿的时候其实区别不算明显,红豆的和苏子的都是甜甜的,但是做成黏饽饽之后区别就很大了。
红豆的,从里到外都是软糯的,香甜的,就像一道题的标准答案,它是对的,但是吃起来也就一般,没甚新意,可吃可不吃。
但是苏子的则不同,外头皮是软的,里头的馅儿却是颗粒状的,咀嚼时会带来“咯吱咯吱”的轻微脆感,而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它香!独一无二的香,让人吃了会很惊喜的好吃。
黎安安觉得它真的太适合冬天了,吃起来又暖又香又饱腹,这才是猫冬的意义啊。果然,一切能流传下来的传统美食都有其道理。
袁小四手里拿着一个碗,看来看去,“姐,你能看出来都是啥馅儿的吗?”他咋看不出来呢。
黎安安吹着碗里的黏饽饽,指挥袁小四,“看皮儿,上头有苏子粒儿就是苏子馅的,瞅着干干净净啥也没有的就是红豆馅儿的。”这两种馅儿放一起确实不好分,不过黎安安也有小技巧。
包的时候红豆馅的好弄,也不粘手,所以包完瞅着也是白白净净的,苏子馅的一粒儿一粒儿的,还不成团,动不动就带到手上去了,之后包的时候就跟着包到外皮儿上了。
袁小四听了,选了一个外表看起来苏子粒儿最多的,夹到碗里,咬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头看着黎安安,“不是,这个也是红豆馅儿的。”他刚都吃了一个红豆馅的了。
黎安安笑了出来,一脸爱莫能助,“那肯定是你刚才包的时候手上带过去的,反正我包的时候可注意了。”
拍了拍袁小四的肩膀,“不要伤心,总共红豆馅的也没多少,你运气应该不会那么不好,第三个肯定是苏子馅的了,加油。”要是第三个也是红豆馅的……哈哈哈哈哈,那也挺不容易的,得点儿背成啥样儿啊,她一定会大声嘲
笑他的。
要问为啥大家都爱吃苏子馅的还要做红豆的,当然是因为红豆便宜了,这俩根本不是一种价儿,差不少呢。所以村里人大多都会多包点儿红豆的掺少部分苏子的。
不过黎安安的理由不一样,她是因为两种都想吃。一直吃一种口味,再好吃的东西也吃不出来味儿了,俗称腻歪,掺着吃,好吃的东西才会更好吃。
把烙好的黏饽饽放到室外,等冻得梆梆硬之后再放到大缸里,想吃的时候拿几个一热,极方便。
今天袁家的厨房就这么一直云雾缭绕着,最后,得到多半大缸的黏饽饽。
把冻硬了的黏饽饽都倒进大缸,再拿来一个大木头板盖上,上头压上一块大石头,一冬的预制菜就弄好了。
回到屋里,袁小四正给出去玩了大半天的丫丫烙黏饽饽,小丫头天天东跑西跑,还能长这么多肉,着实是不容易。
“我今天在小圆家也吃到了,婶子给了我一个苏子馅儿的,和小姨做的一样好吃。”小丫头捧着一个黏饽饽,吃得牙上都是苏子粒儿。
陈大娘也夹了一个,不像黎安安和袁小四小孩儿心性,在那一顿瞎挑,她是夹到哪个算哪个。
“这个好,吃起来方便,不想做饭了,用炉子热几个也能当一顿饭了。”
黎安安听了,笑着说:“还有更方便的呢,直接冻着啃,就是对牙口有一定要求。”
她没试过,不过猜测味道应该和夏天吃的冻过的糯米糍有点像?这么一想还怪想尝试的呢。
*
晚上黎安安吃着大米花,搂着丫丫,“过几天跟小姨去吃杀猪菜啊?”
“带我呗,我也想去!”袁小四在那头听见了,积极踊跃举手。
黎安安摆摆手,“你还上学呢,时间赶不上。”
袁小四:“杀猪菜啥时候啊?”
黎安安:“15号。”
袁小四:“……姐你是不是失忆了,今天包黏饽饽的时候我还说我13号放假呢。”
黎安安:……
是嘛?说了吗?她咋忘了呢。现在的学生放假真早,假期这么长呢,那可得多留点作业,要不不得玩疯了。
“那也不带,你太大了,带不出手儿。”
袁小四听了,用眼睛夹着黎安安,“啥意思?”
黎安安顺着丫丫的头发,“我要去吃的是村儿里的杀猪菜,不要钱,但是我又没种地没养猪的,啥贡献没有,就相当于白吃,不能再带一个白吃的啊。”
袁小四:“那丫丫呢?”
黎安安一脸那你就不知道了的样子,“咱丫丫可招人稀罕了,在小李村一堆朋友,人家叫我去的时候特意说了让把丫丫带上,再说了,丫丫能吃多少你能吃多少,能一样吗?”
……没法反驳,袁小四想了又想,“那……我带钱去行不行?”
黎安安翻了个大白眼,“消停搁家待着得了,带钱去,谁能收啊,到了(liao)丢人的还是我。在家等着吧,到时候我买点猪血和猪脑,回家给你做。”主要是给大娘,袁小四顶多就是个顺带的,不过这个就不用说了。
袁小四嘀嘀咕咕,“这不是能买嘛。”
黎安安:“那能一样吗,算了,不跟你说了,反正你肯定吃不着。”
袁小四听了,叹了口气,其实道理他都懂。拉过小石头,摸摸头发,你也吃不着吧。
第213章 酸菜汤
杀猪菜还得等几天,那是小李村一年一次的大事儿,日子都是定好的,每年都是小年前一周。虽然黎安安也很急,想快点吃上一回地道的农村杀猪菜,但也急不来,老老实实地等着吧,好饭不怕晚。
今年入冬之后,已经下了三场大雪了。夏天的时候雨水不多不少,没想到年根儿底下雪倒是下得还挺频。也好,瑞雪兆丰年,来年春天开化儿了之后滋润大地,春种的时候就很舒服了。
黎安安一边用毛笔给陆陆续续开花的草莓扫花粉,当人工小蜜蜂,一边看着外头扑簌簌下得无法无天的大雪,感慨万分。今天这雪,是入冬以来目前最大的一场了。
真就是鹅毛大雪。
欸,鹅毛?大鹅!
差点把它忘了,那可不行,让她黎安安惦记上,算它命不好,明天她就去王婶家,把那个凶巴巴的大鹅变成一盘菜。
抬头看了一眼外头塑料布上的积雪,还好,因为当初做的有一点坡度,所以上头暂时还没有什么积雪,都滑下来了,要不黎安安现在就得拿着扫帚出去扫了。
这雪看起来轻飘飘的,实际上可有重量了,房屋都能压塌,更别说她家这弱不禁风的塑料布了,得时不时注意着点儿。
黎安安看着外头没一会儿就已经下得厚厚的一层雪,念叨着“今天袁小四回来可得遭罪喽,这雪再下一下,鞋都得陷进去了,不好走哦。”
陈大娘跟着看了眼外头,“再这么下半天,得到小腿肚了。”
黎安安:“晚上我去接丫丫吧,这回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我都怕她拔不出来腿儿。”
“行。”
等到了下午快放学的时候,下了整整一天的雪,才渐渐有了要停的架势。黎安安戴上帽子,穿上最厚的衣服,给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儿,朝着托儿所出发。
本来她还想带着爬犁呢,到时候把丫丫放在爬犁上拉回来,带小丫头玩一玩。后来发现这刚下完的雪吧,有点散,爬犁一压就掉下去了,拉不动,只能无奈放弃。
得了,还是老老实实走吧,等过两天这雪被扫一扫踩实了的,再玩。
揣着手走到托儿所门口,黎安安看了一眼手表,前方即将有一堆小不点出来。
放学铃声一响,黎安安睁大了眼睛,看着从里头出来的孩子。
一个个都差不多的矮墩墩,围巾把脸都捂严实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大家的衣服倒是都不一样,五颜六色的,不过多看两眼都晕乎,跟消消乐似的。
黎安安觉得这要是能把丫丫认出来,那她都不用干厨师,改行当侦探去吧。
遂采用最丢人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丫丫,小姨来接你来了,蒋妍雅小朋友,你在哪里呀,蒋妍雅,丫丫,……”
……跟叫魂儿似的。
不过很有用,没一会儿,丫丫就蹦蹦跳跳地自己从人流里出来了,朝着黎安安跑过来。
“小姨,你咋来了?”
黎安安随手给丫丫系紧了脸上的围巾,“今天雪太大了,怕你不好走。走,回家,刚出来的时候炖的酸菜,等到家放点粉条正好能吃了。”
丫丫听了笑眯了眼,连连点头,回头喊了声,“湘湘,过来,我们一起走。”
……忘了,这娃还有个焦不离孟的托儿所搭子呢。
今天下大雪,过来接孩子的也不只是黎安安一个人,像丫丫,都属于托儿所最“老”的那批孩子了,等明年她们这帮小朋友应该就有不少去上一年级的了,所以来接的不算多。但是有那更小的,看起来也就三岁多点儿,家长不放心,大部分就会过来了。
黎安安牵着丫丫,三个人踩着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积雪,一踩一个脚印,每次都得高抬腿走,尤其是这两个小短腿儿。
等人流分散了,往后一看,几排小脚印清晰可见,雪把两个小姑娘辛苦走路的努力就这么具象化了,瞧着还挺可爱。
“小姨,今天老师说,让我们回家问问家长,之后还去不去上学了。如果家里没人看着,可以去学校,老师给看,看到小年,如果家里有人,不去也行,之后就不学新知识了。”
瞅她们家丫丫,说话多有逻辑,传话传得多好。
黎安安听着点了点头,天儿冷之后上下学确实不方便,冰天雪地的,孩子都不好走路。
“那你呢,想去不?”
丫丫想了想,看向湘湘,“湘湘你还去不?”
湘湘皱着眉
头想了想,“我早上有点起不来,太冷了,不想去。”
丫丫:“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黎安安低头看着俩小不点儿在这商量着“一件大事儿”,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三个人踏着厚厚的雪回家,先把湘湘送了回去,黎安安牵着丫丫听着她在托儿所一天的日常。
一点点小事也被她描述得十分好玩儿,黎安安听得津津有味,小朋友用的语言和大人都不一样,什么话从她们嘴里说出来都特别好玩儿。
黎安安觉得丫丫比她小时候可爱多了,真好。
到家门口,丫丫看着家里满院子的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安安,“小姨,我想堆雪人儿。”
“现在嘛?明天好不好,一会儿天就黑了,堆不了多久,等明天中午太阳出来了,小姨跟你一起堆。”而且中午没那么冷,别再冻感冒了。
“好——明天咱们堆个可大可大的了,像小舅那么大的。”
“行,比你小舅还大,而且咱堆俩,放门口,一个大舅一个小舅,一边一个,站岗。”
丫丫听了,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一个劲儿地点头。
站在门口,黎安安拿过杵在那专门用来扫鞋的扫帚,扫了扫自己和丫丫鞋上的雪,要不进门之后化了,容易弄脏地面,而且鞋湿了也耽误穿。
“大娘,我们回来啦。”
“路上怎么样?”
“不好走,家属院这边雪清得还挺及时,靠近托儿所那边就不行了,估计得等到明天才能清出来一条道儿。对了,老师说之后可以不去学校了,在家看着就行。”
“那就不去了。”
不过明天也得再去一趟托儿所,拿坐垫啊被子什么的。
小丫丫即将迎来超长寒假,也不知道有没有作业,明天可不能忘了问。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黎安安进厨房把粉条折了一下放进锅里,汤汁咕嘟咕嘟冒泡,一点一点地浸润着红薯粉,粉条慢慢从直愣愣的变得软软滑滑的。
等那两个也回来了,端上桌,吃饭。
酸菜做包子馅的时候需要放很多油,那样吃起来才香,也一点都不腻。而要是炖汤的时候就不用放那么多油了,稍微炒一下加水炖,做好之后尝起来极酸爽清冽。
开胃生津,回味绵长。
如果一锅酸菜汤最上面能看到一层明显的油光,那绝对是一锅做失败了的酸菜汤。
在黎安安心里,顶好的酸菜汤一定是清澈的,不至于像白开水那样透明,但是一定不能被油光覆盖导致一片浑浊,它得是能透过汤汁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切成一条条的酸菜的,看着清爽,吃起来更清爽。
舀了一勺酸菜汤,还没喝呢,那股酸味就直往鼻子里钻。吹一吹喝下去,不知道被烫的还是被酸的,也或许是两者都有,黎安安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就是这个酸溜溜的味儿!肉香只有一点点,大部分都是酸菜的味道,又酸又鲜又香。
酸菜脆脆的,咬起来嘎吱嘎吱响,多嚼两下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酸劲儿绕着牙齿溜达;五花肉肥瘦相间,白白嫩嫩,单吃瘦的发柴,单吃肥的会腻,两个一起吃,就一个字,香!
服了,怎么会有这么符合她口味的东西呢!
她觉得她这辈子都离不开酸菜,咋做咋好吃,随便加水加肉一炖,就很好吃。
拿来一个空碗,舀一勺酸菜,多半碗汤,再撒上半勺辣椒油,嘿!更绝!又酸又辣的滋味在舌尖打转,勾着魂儿都。
再用酸菜汤泡下大米饭,一口下去,幸福爆炸。
黎安安肉没吃两口,先喝了两碗汤。
嗝——
大冬天,就该这么吃!
拿来一个空碗,里面放点蒜酱,用筷子扯一点粉条出来,进蒜酱里转一圈儿,出来的时候,原本晶莹剔透的粉条就穿上了一层酱色的衣服。
唏哩呼噜把沾上酱油和蒜味的粉条吸进嘴里,粉条在嘴里滑溜溜的弹来弹去,黎安安吃得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舒坦——
对面的袁团长看着黎安安脸上被酱油蹦上了一块儿黑,再看着这孩子两碗汤泡饭吃出了一种猛虎下山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饿了至少三天呢,笑着叹气摇了摇头。
“你要不是在咱家,去别人家都容易让你吃穷了。”
黎安安仰头把汤泡饭的碗里最后一点饭粒都倒进嘴里,最后一粒死活不掉下来,深呼吸“吸溜——”清晰的一声把最后那个顽固大米粒吸进嘴里,丝毫不在意形象,放下碗,斜着眼睛看着袁老二。
“我要不是揍不过你,一天打你八遍儿;你要不是大娘亲生的,你看他要不要你这个傻儿子。”就显你会假设了。
“扑哧——”一旁的袁小四听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黎安安和袁团长扭头看向看戏的某人。
“咳,咳,你俩说你俩的,我可啥都没说啊。”
陈大娘看着也忍不住笑,不过还是说了句,“别听他的,该吃就吃,你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呢。”
黎安安站起来去盛饭,有恃无恐地点头,“我才不听他的呢,听他的又吃不饱饭。就吃,吃穷你。”
袁团长闻言笑笑,他知道黎安安不会往心里去,黎安安也知道他在开玩笑,俩人纯练嘴皮子。
“她还长个儿,这辈子就是个小矮子了。”
黎安安听了,恶狠狠地放下碗。你可以说她能吃!但是你不能说她矮!因为她真!的!矮!
破防了!
“袁老二,接下来一周你给我小心点儿,明天我就去买巴豆,你就看你哪天中招儿吧。”她说到做到!
袁团长听了,抬头看了黎安安一眼,低头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筷子,“吃饭呢,说啥巴豆,来,我给你盛饭,我盛的饭好吃。”
第214章 堆雪人
黎安安哼了一声。
晚了,这仇她记下了,回去就给他写小本本上,防止自己忘了。
而且她今天要多吃一碗,谁说她不能长个儿了,人家二十多都还能长呢,不定哪天她就偷偷摸摸长到一米七,吓死他。
袁小四在一旁贼眉鼠眼地看戏,想暗戳戳拱火又怕到引到自己身上,心里想着继续啊别停,可惜,他哥怂了,唉,完蛋——
不过黎安安吃着吃着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袁老二,你明天扫雪的时候外头给我和丫丫留一片儿,我俩要堆雪人,多留点,不耽误别人走道儿就行。”
今天雪下得又急又厚,停的时候各家人都还没回来全呢,所以有专人简单清理出了一米左右的路,不宽,但是也不耽误人通行。像她家,就得袁老二明天一早去除雪了,小道儿拓宽变大道。
这么厚的雪,扫都扫不开,估计得用上铲子了。
袁团长听了点点头,“行。”
然后又道:“不过咱俩商量一下,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袁老二,我儿子都跟你学坏了。”
黎安安眨眨眼,扭头看了看正积极干饭的小胖宝宝,嘴角压不住笑,缓缓摇头,“不行,叫顺口了,改不回来了。”
……
“那各退一步,别在他面前叫行不行?”
黎安安想到小石头平时老大逆不道地和她一起叫袁老二的时候就想笑,太可爱了,不过确实,不能教坏小孩儿。
遂略带勉强地挑眉点了点头,“尽量吧,不过你要是老气人的话,我气懵了收不住可别怪我。”
袁团长诚恳点头,行,讲理就行。
第二天一早,袁团长给炉子都生上火之后,拿着铲子出去铲雪。
不是很期待但是遇见了隔壁的罗政委。
这人现在一见他只要是不谈公事,不出三句话就得转到他媳妇儿和孩子身上,现在袁团长特别希望隔壁的弟妹早点满三个月,不用再瞒着,这样的话能听他唠叨的人就多了。
可别盯着他一个人念叨了。
“老袁,你家是不是有个爬犁来着?”
“嗯。”
“过两天借我用一下,我去拉煤。”罗政委一脸喜滋滋的样子。
袁团长顺嘴问了一句,“不够用了?”
“还有不少呢,但是我想让我媳妇儿敞开了烧,她怕冷,现在又正是金贵的时候,家里也不是没条件,省这点儿干啥,我再去弄一吨。”
眼看着着罗政委又要说到他媳妇然后滔滔不绝的架势,袁团长脑仁儿都疼。
赶紧打岔,“你从哪儿弄煤啊?”
罗政委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那带我一个,我也得弄点儿。”他们家虽然没有孕妇,但是有个比孕妇还不好伺候的。
“行。”
黎安安穿上衣服,又给俩孩子烤了烤衣服,开始去做早饭。
出门看见袁团长正铲着雪呢,怕他忘了,推门伸头喊了一句,“留点雪堆雪人!”
“记着呢——”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雪后初霁,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一看就知道今天天气差不了。
透过窗户往外瞧,雪地又白又亮,多看两眼都刺眼睛。
吃过早饭,黎安安和丫丫一起去托儿所,跟老师说之后暂时不来了,等明年天气暖和了的。然后收拾东西,谢谢老师,问明没有寒假作业之后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带着东西回家。
把被子放在爬犁上,丫丫放在被子上,走起——
刚刚来的路上黎安安就是用爬犁拉着丫丫过来的,地上的雪都被清走了,只留下一层被踩实了的雪。
这层雪最滑了,就算是穿着鞋子也可以在上头轻滑几步,更别说爬犁了,所以来的路上两个人没少玩儿。
你拉我一会儿我拉你一会儿,要不是还记着得办正事儿呢,黎安安差点就把丫丫拉到北山坡上俩人放坡玩儿去了。
中间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孩子,瞧着眼巴巴的,黎安安便会让她上去跟着坐会儿,不过顶多仨,再多就拉不动啦。
一路欢声笑语地过来,回去的路上倒是没遇见多少人。黎安安带着丫丫拐了个弯儿,去小李村。
大鹅不能忘了啊,今年冬天的第一顿铁锅炖大鹅,就在今天了,看了眼黄历,今天宜吃鹅。
走到王婶家门口,黎安安让丫丫在门口等着。
还是像上回似的,嗖地一下进去,道明来意,“婶子,你能帮我简单收拾一下不,鹅毛给你留着。我有点害怕,怕拿回家制不住它。”
王婶子笑着说:“行,这有啥不行的,走,咱出去挑一个去。”
然后,刚一出门就看见她家那个虎丫丫两手攥着大鹅的脖子,给人家来了一个锁喉。
……
怎个事儿?
丫丫看见黎安安出来了,气鼓鼓地率先告状,“小姨,我在门口等你,这个鹅从大门出来看见我就要咬我,可凶了。”
黎安安也不管正在那扑腾的鹅了,忙上前上下左右看看问:“咬你哪儿了,疼不?”
“没咬到,我衣服厚,它只咬我衣服来着。”
黎安安听了,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王婶子看着丫丫手擒大鹅的样子,笑呵呵地说:“这小丫头真
厉害。行了,也不用挑了,就它了。”
上前从丫丫手里抓住大鹅,拿到一旁收拾。
黎安安在大鹅被拿走之后才开始后知后觉地觉得好笑。
摸摸丫丫的帽子,“你咋这么厉害呢,挺好,就应该这样,咱还能让它欺负了,等回去小姨就给它炖了。”
王婶子干活利索,不一会儿,就把大鹅收拾的差不多了,黎安安把大鹅放在篓子里,绑在爬犁上,拉着一堆东西,回家。
这回东西多了,不能拉着玩儿了,丫丫坐在后头,左右看看。
“小姨,你累不累啊,你停下,我下去跟你一起走啊?”
“不用,你才多重,坐着吧。”
而且爬犁这东西拉起来其实还挺轻松的,起步的时候费点劲,滑起来就省事儿了。
等到家,黎安安又仔细地收拾了一下鹅毛,然后放一边,等下午的时候再炖,到时候再在锅里贴一圈饼子,正好。
忙着忙着就快到中午了,外头阳光正好,黎安安把中午几口人要吃的菜预备上,丫丫则早就等不及要出门堆雪人了。
给自己全副武装好,戴上手套,迫不及待要出去了。
“小姨小姨,堆雪人啊——”
“来嘞——”
大冬天玩雪三件套,雪地里滑雪,堆雪人,打雪仗。
打雪仗,黎安安觉得人数少于十个都玩不起来,要的就是那种一群人冲进雪地里,敌我不分,见人就扔,雪花纷飞,脸上脖子里灌的都是雪,主打一个谁也别跑。那玩起来才算尽兴呢。
两三个人,打雪仗,都不叫打雪仗,跟调情似的。
不过两个人倒是可以堆雪人,多适合她们这样温柔的女孩子啊,比如她和上午刚锁过大鹅喉的丫丫。
黎安安也戴上了一个手套,五指分开的那种,她自己织的,粉粉嫩嫩的颜色。
外头袁团长给她们留下了很大一片雪地,足够她俩用了。
雪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让人看了都有一股想躺上去的冲动。
太白太软太纯净了。
选了一块最干净的地方,黎安安捧起第一把雪,然后双手紧紧包在一起,团成一个小雪团儿。
丫丫的力气太小,攥不动,在手上还是个球儿,放到地上一滚就散了,黎安安就把自己团好的那个给她,然后自己又弄了一个。
越冷的地方雪越不那么粘,不过要想团个结实点的雪球,也有办法,就是不带手套。
手上还有余温,包着雪,直接用手上的温度带着手心里接触皮肤的那层雪微微融化,再压紧实,那样雪球就会很结实了,揍人也疼。
不过为了不教坏小孩儿,黎安安还是没摘手套,她怕挨孩子她姥儿揍。
接着,把小雪团放在雪地上慢慢推,雪球越滚越大……
在一个地方滚久了,黎安安就带着丫丫换一个地方,“要不一会儿挨着地皮的那层雪让咱俩滚出来了,雪球不就沾上土了嘛。”
“对哦,小姨你真聪明!”
……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夸了,黎安安老脸一红。
等最后雪球大到黎安安已经快抱不住了,她都有点不敢轻举妄动了,去一旁拿来袁团长早上铲雪的铲子,把雪球轻轻滚上去,然后让丫丫拽着,她扶着,两人小心翼翼地滑着铲子才给它运到了指定位置。
一点脏东西都没沾,也没碎。
太牛了!
下半身放好,丫丫滚的那个稍微小一点的球就是上半身了,黎安安捧着大雪球,慢慢放上去——
妥了!
接着黎安安左右看了看,低头看向丫丫,“别跟小姨学奥。”
然后摘下手套,赤手上阵,开始盘雪球。
左盘盘右盘盘,把一个表面粗糙的雪球慢慢盘得越来越光滑。
这才对嘛,戴着手套它就是不灵活,不好弄,还是得直接皮肤接触。
丫丫在旁边看得跃跃欲试,不过被黎安安眼神镇压了,休想,小屁孩儿哪有她抗冻。
不过黎安安刚盘完底下那个,就受不了了,冻得感觉手里的神经都疼,缩着脖子提溜着丫丫的后脖领就把人拎屋里去了。
“走!进屋缓一会儿,烤烤手。”
俩人进屋,直冲炉子而去,大手挨着小手放在炉子上,烤猪爪儿。
小石头走过来,看着又不带他玩儿的坏小姨,还没等说啥呢。
黎安安先下手为强,伸出自己跟冰棍儿似的手碰了下小石头的脖子。
“啊——”小胖墩儿缩着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脖子大叫着跑开,中途刹车看了一圈儿,找到陈大娘,转弯儿跑过去,挨着家里的老大,放心了,回头亮着大眼睛看向黎安安,然后拉着陈大娘的手就开始告状。
黎安安笑着说:“冰不冰,你看给我和你姐冻的,还想出去,给你脸冻掉。”
陈大娘拉住还想去黎安安那边惹事儿的小石头,“堆完了?挺快呀。”
“哪儿啊,刚把身子堆好,冻手,进来烤一会儿,一会儿还得出去呢。”
不过进来了也别空手走,黎安安去北屋拿出来两个干桂圆,把肉吃了剩俩核,一会儿当眼睛,又去洗了一个胡罗卜,当鼻子。
和丫丫感觉暖和的差不多了,又冲了出去。
冲啊——
今天只要不把她冻死,她高低都得堆出来两个家属院最好看的雪人!
把上面那个也盘一遍,趁着自己手还没冻僵的时候,把桂圆核和胡罗卜怼进去,又用树枝当嘴巴和胳膊。
一个标准但是又大又白的雪人就堆好了。
黎安安看着成品,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及格了。
丫丫则很喜欢,摸了又摸,还怕把它碰碎了,手轻轻的。
黎安安看得想笑,这个只是一般般啦,她还有更可爱的堆法呢。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进屋暖和一会儿,不行了不行了,冻手。
两人又风风火火地进屋,陈大娘看着两人还没有脱衣服的意思,“还没堆完?”
“刚堆完一个,第二个还没开始呢。”
满血复活之后,俩人出门,又是滚雪球,这回黎安安打算弄个小兔子雪人。
先把小圆脑袋滚出来,然后身体,把脑袋放上去,再用雪团出来两个耳朵和两个胳膊,组装上去。接着用树枝刮出小兔子脸的轮廓,三瓣嘴和鼻子,摘掉手套,盘一盘,修一修。
最后把眼睛怼进去。
然后用砖头敲地面落下来的红色砖粉当腮红和鼻子上的那个红。
大功告成!
中间,俩人时不时进屋烤会火儿。
陈大娘:“家里这点热乎气儿啊,全让你俩给倒腾出去了。”
黎安安和丫丫哆哆嗦嗦地烤火,傻笑,“快了快了,我今天一定要堆出来整个家属院最好看的雪人,咱家的雪人独一无二!”
陈大娘听了点点头,等俩人走了,才对着小石头念叨,“你小姨啊,啥上都没有好胜心,就玩儿上有。”
说完自己都笑了。
等堆完了,丫丫看着自己和小姨一起堆出来的小兔子雪人,喜欢得不得了,蹦蹦跳跳的,恨不得上去亲两口。
“哇——它太好看了,小姨,它好可爱啊。”
不光丫丫被迷住了,出来玩儿的小孩子们看着黎安安和丫丫在这堆雪人,有的好奇的也走过来看见了,同样喜欢得不得了,眼睛都挪不开了,尤其是女孩儿。
没有一个女孩儿可以拒绝小兔子雪人。
大家围在袁家门口,看着两个雪人,心一下就偏到打了腮红的小兔子上了。
嘴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安安姨,你太厉害了!”“安安姨,那你会堆小狗吗?”还有怕淘气的男生伤害这个小兔子,已经提前心疼上了的心软的小女生拍着胸脯说:“安安姨,你放心,我帮你看着,绝对不让人伤害小兔子。”
黎安安周围又围了一圈儿小姑娘,被恭维得虚荣心膨胀的黎安安也不怕冻手了,开始跟着一群孩子堆雪人,不就是小狗嘛,能堆!还有小熊,小猫,坐着的,躺着的,她都能堆出来。
今天老袁家,动物开会!
第215章 铁锅炖大鹅
堆雪人这种事情,小朋友爱玩,但是大朋友明显更容易上头,尤其是旁边还有一群“没见识”的积极捧场。
她们见过啥啊,只知道上下两个球,放一起就是个雪人,像黎安安给配俩桂圆眼睛都已经算是突破性惊喜了。
所以上头的某个“大朋友”带着一群没见过啥世面的小朋友,开始了充满想象力的堆雪人之旅。
睁着俩黑豆眼憨态可掬的小熊,竖着长耳朵的粉粉嫩嫩的兔子,用松针当胡须依偎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只猫咪,站在地上仰头看人的呆萌又忠诚的狗狗……
“哇——它好像杨叔叔养的追风,不过比追风胖一点,也不那么凶了。”
“我觉得它更像黑壮,安安姨,它是黑壮吧?”
一群孩子一边帮忙滚雪球,一边对着已经堆好的雪人左摸摸右摸摸,叽叽喳喳地讨论,稀罕得不得了,嘴上的夸夸就没停过,情绪价值拉满。
上头的黎安安也不管冷不冷了,这气氛,多火热,冷什么冷,撸起袖子就是干!
袁家门口不光地盘不够她施展的,雪也不够了,又从园子里的雪地上借了一点儿,堆在了墙边。
最后,袁家门口堆了一溜儿的小动物,站着的,坐着的,趴着的,应有尽有,小小的一片地方变成了一个童话般的动物冰雪王国。
黎安安堆得尽兴,跟着帮忙的孩子头一次知道原来雪人还可以这么堆,也激动又兴奋,一个个玩儿得开心得鼻涕冒泡。
……也有可能是冻的。
黎安安哆哆嗦嗦的,开始赶孩子,“再看两眼就回家吧,可不能再堆了。回去灌两碗姜汤,暖和暖和。反正雪人在这也跑不了,下午或者明天再看。”
挥别一群依依不舍的小朋友,黎安安拉着丫丫跑回屋子。
俩人蹲在炉子旁边,抖着手烤炉子。
真冻麻了。
黎安安现在才知道,人要是冻过劲儿了,就算是回到温暖的环境,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且持续很长时间。
丫丫倒是早就缓过来了,因为刚刚黎安安没敢让这群小朋友多碰雪,大多都是她亲力亲为,小朋友们顶多滚个雪球,蹦蹦跳跳地喝彩。
所以黎安安都进屋二十分钟了,还抖个不停。
陈大娘把一旁稍微晾了一会儿之后勉强能入口的姜汤端给两人,看着黎安安那样儿,又气又好笑。
“我看你都没有丫丫懂事儿。”
黎安安捧着姜汤,人都被冻麻了,但还好没傻,抖着声音犟嘴,“瞧您说的,我啥时候比她懂事儿了,丫丫一直是咱家大姐。”
“来,大姐,干一个,以后你老大我老二,那个老三,今天就这么定了,大娘你做个见证。”
毫不意外,脑袋上又被拍了一下。
黎安安偷笑,和丫丫碰了下碗,皱着眉头干掉一大碗姜汤。
“嘶——大娘,您这是放了多少姜啊,我se头都辣麻了。”
“放少了不管用,丫丫一碗你两碗,喝完这个我再给你倒。”
“啊??”
大概在屋里待了一个小时之后,黎安安才总算是感觉缓回来了,刚刚真感觉心肝脾肺肾都冒凉风儿,人都冻木了。玩雪虽好,但需克制啊,注意身体。
中午吃了一顿简单的,半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开始炖大鹅。
大鹅切块儿,炒一下,用生抽、耗油、黄豆酱、香料炖一个多小时,黎安安还往里放了点秋天时候晒的豆角、土豆和冻豆腐。
快好的时候,再围着锅边贴一圈儿玉米面饼子,把玉米面在手里团成椭圆形,依次贴在铁锅边缘,利用锅边余温烤热,底下的一点点都浸到汤汁里了,不用管,那块儿还更好吃呢。再撒点粉条,黎安安又做了点花卷焖了半锅饭。
大鹅咕嘟咕嘟在锅里冒泡的时候,丫丫又按捺不住出去瞅了瞅自家门口的雪人,黎安安透过窗户瞧得好笑。
想到了什么,回屋把相机取出来,穿上衣服出门,招呼丫丫。
“来,小姨给你拍张照,对,站这就行。”
“小姨,我想搂着这个猫!”
“搂,想咋搂咋搂,小姨给你多照几张。”
到时候留家里几个,再给袁清姐寄过去几张,家里有相机,这还不方便,想咋照咋照。五岁的丫丫,六岁的丫丫……每一年的丫丫都有好多好多照片,都留着,以后看。
两个人在外头又拍了好多张傻傻的照片,也不确定最后成片咋样,会不会因为雪太白曝光,反正俩人挺高兴。
晚上等袁团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里门口站一排的动物。
……
天黑了谁一从这走都瘆得慌。
一进屋,就听到袁小四在那说,“姐,你也太牛了,我觉得你可以再堆个小汽车,车顶上坐个狗,肯定好玩儿。”
看看,就是有这种小傻子捧着,大傻子才这么楞呢,这俩人……谁家有一个就够愁的了,他家有俩。
不过黎安安今天已经过足堆雪人的瘾了,并不打算采取袁小四的建议,门口那些就够她稀罕的了,堆雪人,到此为止,吃饭喽。
铁锅炖大鹅吃的就是一个实在,黎安安切的时候留的块儿不小,加上鹅也大,所以最后炖出来一大锅,加上配菜、面饼子和花卷,黎安安都没敢多做其它的,感觉今天他们能把眼前这锅鹅吃完就挺厉害了。
最后端上桌两盆肉,加上周围的花卷和饼子,这一桌,光看着就透着一股属于北方大地的粗犷。
黎安安觉得,铁锅炖大鹅这个东西,好吃是好吃的,但是其实更多的是吃它所营造的氛围。它的味道不是那种高雅昂贵的美味,但是它在炖以及吃的时候所展现的人间烟火气却足以抚平人心。
就像一个朴实的老友,无需客套寒暄,卸下所有伪装之后,谈天,问候,给你一个结实的拥抱,暖得人心里又酸又软的。
一家人大冬天围坐在饭桌旁,筷子随意地挑着盆里的菜或肉,话题漫无边际地铺开,安稳又踏实,平静而幸福。
除了煞风景的某人。
“你要不现在出去看一下,瘆得慌不。”
黎安安翻了个大白眼,“我不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心里阴暗才觉得瘆得慌呢,像我们这种内心阳光的人都觉得可爱来着。”
袁团长一时之间有点噎住了,顿了一下,低头默默吃饭。
说不过她的时候多了,下次再说。
这人一堆歪理。
黎安安哼了一下,作为斗嘴成功的奖励给自己夹了一块玉米面
饼子。
歪理也是理,手下败将。
和白面不一样,玉米面的饼子吃起来甜甜的,尤其是贴着锅边的那一侧被烤得焦焦脆脆的,干吃又脆又香,把它浸到汤里转一圈儿再拿出来,味道更绝。一面吸满汤汁咸香入味,另一面带着焦脆的锅巴,咬一口又软又韧,双重口感,香到剁脚!
黎安安吃得心满意足,陈大娘看她专盯着菜和饼子吃,还让她多吃点肉。
黎安安笑眯眯地摇头说:“大娘你不懂,炖大鹅里的饼子就像凉菜里的香油,糖拌西红柿的最后一口汤,西瓜上的那个尖尖,是最好吃的东西,我觉得这个饼子比肉好吃多了。”
之前她每次和朋友吃铁锅炖的时候也是,肉可能剩下,饼子和豆角绝对剩不下,太好吃了!都吃不够。
陈大娘听了,笑了笑倒也不劝了,这孩子,还跟小孩儿似的呢。
倒是袁小四,觉得他姐说得甚有道理,不能因为鹅肉是肉所以就觉得它最香,还是饼子好吃。
遂也开始跟着黎安安抢饼子吃。
黎安安嚼着嘴里的玉米面饼,觉得这人未免也太没立场了,说啥听啥,吃你的肉得了。
不过鹅肉也还是很好吃的,相比于鸡肉的鲜嫩,鹅因为生长周期更长运动量更大,久炖后酥烂带嚼劲,口感扎实又饱满,夹一块鹅肉连啃带嘬,越嚼越香。
配菜也不错,冻豆腐吸汤神器,没说的;粉条Q弹爽滑,吸满汤汁,比肉还香;干豆角吃起来艮啾啾的,是铁锅炖最好的搭子;土豆软糯,拌饭吃绝配;玉米饼更别说了,灵魂!
慢慢的,饭桌上满满当当的两大盆肉,就剩下点汤了。
黎安安扶着肚子,觉得有一种吃得魂儿都轻了的感觉。
大鹅真好吃,过几天还吃。
进了腊月之后,没几天就是腊八了,她们这也是喝腊八粥的,不过其实大家做的都挺敷衍的,家里有啥做啥,不要求数量,甚至不要求味道,甜的咸的都有。
黎安安还是更喜欢甜口的,把花生、红豆、红枣、桂圆、莲子、大米等,该泡的泡,然后分批次下锅煮。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满是粥的甜香。
还有腊八蒜,黎安安也做了一罐,不过她不吃,都给其他人吃。
在腊八蒜上她真的像个假北方人,完全吃不来,明明大蒜就很好吃,非得做成甜不甜辣不辣酸不酸咸不咸的,真的吃不惯,而且它还是绿的,小妖怪。
“今年过年热闹了,我和老周不回去,你们这一大家子,再加上隔壁应该也不走,咱这三家今年倒是都在了。”荷花姐揣着针线筐过来找黎安安唠嗑,手里做着鞋垫。
黎安安抓了个爆米花塞嘴里,“你今年不回去啊?”
“嗯,今年老周值班,再说回去一次也费事儿,没啥大事儿费那个路费钱都不值当。”
第216章 杀猪
黎安安点点头,那确实热闹了。本来罗政委他家是打算回去的,但是这不是有意外惊喜嘛。
不过今年好像家属院大部分人都不回老家,袁团长他们过年也不放几天假,好像也就五天,要是有事还得随时上岗处理。
聊着天儿呢,往身后随意一扫,就看见她家那个除了睡觉一刻也不消停的小屁孩儿正踮着脚够窗台上的花盆儿呢。
黎安安大吼一声,“小石头!”
袁磊小朋友被吼倒是也没吓到,毕竟是在干坏事,虽然他人小小的,但是心里有数。
一脸无辜地回头,“看看——”
黎安安气冲冲地往窗台走,“看什么看,你能看着个啥,小矮子。再在这晃悠,我就让你爸在这也弄个护栏,专门防你。”
那花盆真要是让他弄下来了,不说别的,砸个脚也够他受的了。
看见小姨过来了,小石头乖觉地张开胳膊笑眯眯的,“小姨,抱。”
黎安安看着眼前可可爱爱但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儿,既想打他的屁股又想抱,揉了揉小肉脸,啧,真烦人。
蹲下人,深吸一口气,抱起小胖墩儿,“看看,早上不是刚带你扫一遍嘛,真没有了,都是白的。”
这两天最早开花结果的那一批草莓终于有要成熟的趋势了,现在黎安安一早醒来最心心念念的事情已经不是去捡鸡蛋了,而是扒开草莓的叶子巡逻一圈儿草莓,看有没有变红的。
昨天,终于有一个十分争气的草莓,虽然没有全身都红,但是顶尖儿的位置悄么声儿地染上了一抹粉,黎安安当时就惊喜得不得了。
真不容易,屋里地上的韭菜都吃好几茬儿了,草莓的果子才刚要熟。
虽然还没熟透,但是没关系,绿的都能吃,更别说白的了。
草莓果子还是绿的时候吃起来是脆的,也不酸,就是没什么味儿。变白之后才会一点点变软,然后从顶尖儿开始变红,慢慢地红透全身。
不过黎安安已经等不及了,谁说草莓一定要吃红的了,白的怎么就不能吃了,尝尝,尝尝——
然后她就狠心把那个草莓揪了下来,切成两块,大小娃儿一人一个。
毕竟她还可以偷偷打个牙祭,这俩一算都快半年没尝过草莓是啥味儿了。
这一给算是把小石头关于草莓的记忆给勾回来了,也可能是纯馋,小屁孩儿现在一个看不住就想扒拉一下窗台上的花盆。
那花盆虽然放得挺稳当,但是也禁不住他一直捅咕啊。
黎安安把小胖墩儿抱起来,让他能看到草莓的果子。小石头视线高了,直接弯腰伸手够花盆。
“欸,你悠着点儿,我一个抱不住你再摔了。”一手搂腿,一手架着胳膊,才算抱紧了这个小祖宗。
“看吧,是不是都是白的,心急吃不着红草莓,等过两天熟了,小姨给你摘一碗,让你吃个够。”
俩人一起又扒拉了一回叶子,小屁孩儿也没翻到一个红的,最后也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生气了,伸手揪了一个白的,直接就塞嘴里了。
黎安安都没反应过来……
这谁家小快手儿?
连忙抓住小石头的手,把他手里还没吃进去的草莓屁股揪出来。
气笑了,“叶和杆儿也吃,你不是石头你是牛啊。”
把草莓蒂揪下去之后黎安安把剩下的草莓屁股解决了,都没洗就吃,这小家伙真是……随她。
其实白草莓的味儿还不错,就算尖儿那还没红,但是吃起来也软软的,带着一丢丢草莓味,也挺好吃,水
灵灵的还挺清爽。
和荷花姐一起纳鞋底,说说话,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中间粥煮好了,分给了左右邻居一些。
晚上一家人喝着甜甜的腊八粥,祈福纳吉,希望来年五谷丰登,吉祥如意。
*
袁小四放假这天,颇有些孙猴子摆脱紧箍咒的样子,期末考试已经不在人家的脑子里了,满脑子都是接下来不受拘束的超长寒假。
黎安安觉得他都飘了。
一回家把书包一扔,有一种爱活不活的感觉。
黎安安把书包里散出来的书本给他放回去,期间看见寒假作业字样的本子,好奇地拿出来翻了翻。
说实话,有点蠢蠢欲动。
什么时候最有想做作业的冲动?答:当那个作业不属于自己的时候。
黎安安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看着寒假作业也不苦大仇深了,而是饶有兴致地翻着,这题会,这题得想想,这题……完了不会,但是一想到又不是自己写,也没人检查,那不会就不会,还挺开心。
黎安安翻着作业本,沉浸其中,津津有味,要不是袁小四只有这一套,她都想申请写一份儿了,多有意思。
袁小四:“给你给你,想写多少写多少,放心,老师看不出来。”
“得了吧,我就这么一说,正好你这两天也没啥事儿,年前把它写完,年后没有作业再心无旁骛好好玩儿。”
说完,黎安安一愣……
抿着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把作业本放进书包里,给他挂了起来。
*
袁小四放假第三天,就是小李村的杀猪菜了,挥别一脸哀怨的某人,黎安安带着丫丫挎着一篮子皮蛋朝着小李村出发。
之前皮蛋就已经腌好了,吹几天风之后她便择日不如撞日地做了顿擂椒皮蛋。
黎安安觉得发明擂椒皮蛋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怎么能想到把这俩东西结合在一起呢,真是神仙搭配,看着惨不忍睹,吃着一口接一口!
嫩豆腐拌皮蛋也好吃,简简单单,但是冰冰凉凉十分入味,其实比较适合夏天吃,不过现在吃也可以。
所以黎安安挎着篮子,拿着二十来个皮蛋,打算给大家添个菜,要不都是酸菜白菜土豆的,也没个新花样儿。
到了小李村吃杀猪菜的地方,人已经不少了。大多都是大娘婶子的,老爷们比较少,农村的“女人做饭,男人侃大山”恶习一览无余。
不过力气活儿他们干,比如一会儿把猪按在杀猪台上,力气小的都按不住,就得那五大三粗的才行。
大娘们现在在厨房里烧水,一会儿烫猪毛,还有的围着一个大盆,捞酸菜,洗酸菜,不远的地方,几个婶子围着一溜儿案板切萝卜,切豆腐。
黎安安看了一圈儿,想上手都不知道干哪个。
看着一个不挤的地方刚要撸起袖子帮忙,就被大娘给推出来了。
“你小年轻儿的干这干啥,等着吃得了,这都我们的活儿,出去玩儿去吧,好了再过来。走走走,出去找小朋友唠嗑去。”
黎安安听了,不由得想笑,在家属院她是手艺好啥啥都会的黎大厨,但是在小李村这些大娘婶子眼里,还是个用不着干活揣着手擎等着吃的小孩儿呢。
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她这一辈儿的,大娘婶子们一边烧水干活一边聊天,气氛热闹又和谐。
那她就不拒绝大娘的好意了。
把篮子放下,“大娘,我把皮蛋放这儿了,一会儿杀猪菜快好了,我再过来把它切了,到时候拌豆腐吃。”
“老李跟我说了,你直接告诉我咋做吧,不用过来了,我这边顺手就给它拌了。”
……也行。
皮蛋拌豆腐又不是啥难的,三言两语告诉大娘咋弄之后,黎安安就开始了该溜子模式。
要不咋整,本来还想着早点过来帮帮忙的,没想到被当成小孩儿了,行,那卖呆儿去吧。
溜溜达达走到猪圈的地方,大爷们正拿着绳子抽着烟,打算抽完手里的烟再杀猪。
今天的杀猪菜是以村子的名义张罗的,所以几乎全村的人都参与进来了,会干活的干活,不会的就在一旁闲唠嗑。
每年他们村在交够了任务猪数量之后都会杀两头猪来犒劳辛苦了一大年的村里人,一部分用来吃,一部分分了留着过年吃。
猪其实还真不重,和后世动辄三四百斤的大白胖猪不一样,现在的猪能长到一百八就很出息了。
超过二百斤的都是凤毛麟角。
不过他们村里的这猪养得还真不孬,有一头将将二百出头。
估计也是因为他们这产苞米,又靠山,一到春夏就能看到猪倌上山撸树叶,拿回来煮,平时又不少喂糠啊啥的。
大肥猪瞅着还挺壮实,估计肥肉不能少了。
等大爷们抽完了烟,拍拍裤子开始抓猪。
先是吆喝,把猪吆喝出猪圈,再是赶,把猪赶到杀猪台,等猪感觉到不对想跑,六七个威武雄壮的大老爷们伸手按住大肥猪,拎到台子上,然后拿出杀猪刀,从二师兄下巴壳儿那划一刀,猪血就流出来了。
大娘早就拿着一个大盆接着了,里面事先放好了盐,快速搅拌,直到变凉,这样猪血才不会凝固,要不不管它的话,没一会儿就结成血块儿了。
中间二师兄叫的那叫一个惨,黎安安听得龇牙咧嘴的,感觉半个村头都能听见,老大声儿了。
不过大爷们动作利索,不一会儿就杀完了,倒是也没受啥折磨。
这时候大娘端来了滚烫的热水,一水舀一水舀地浇在大肥猪上,然后旁边的大爷手里拿着刮刀,趁热刮猪身上的毛。
等刮干净了之后开膛破肚,拿内脏。
一大堆内脏挤在一起,使着刀的人把肠子、心、肝弄下来,又划出俩腰子,把东西递给一旁端着盆的大娘。
有那眼尖的,捅咕了一下旁边的老姐妹,“快看,好东西出来了。一会儿我帮你看着,做好了端你家老王眼巴前儿,嘿嘿嘿,等明年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去你的吧,我都多大岁数了,再说了,俺家老王才不用吃腰子呢。”
“呦,看不出来啊。啧,我们家老李就不行,去年冬天我给他划拉回来俩,好家伙,炕烧得烫屁股,他一点儿动静没有。”
……
黎安安红着脸默默转身离开,这帮大娘,真是啥都敢说啊。
第217章 陪猪生崽(吃饭慎看)
收拾一头猪也有讲究,先切哪后切哪儿,哪儿用来卤哪儿用来炖哪儿用来做血肠,部位不同,处理方式也不一样。
大爷们把猪分好,大娘们拿着猪头、肠子等各种东西去一旁进行进一步清理,然后该炖的炖,该烀的烀。
院子里和厨房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哪哪儿都是热气腾腾的样子。
黎安安凑过去跟大娘说帮她留一个猪脑。
这个也是之前说好的,吃杀猪菜,猪头肉好吃,倒没啥人喜欢猪脑。本来她想要俩来着,毕竟一头猪那么大个头,猪脑却忒小。不过后来还是决定一个好了,万一谁口味奇特,跟她似的,就稀罕这口儿呢。
然后无所事事的黎安安又溜溜达达地走开了。
左右看看,欸,她家那个咋又撒手没了。
算了,让她玩儿去吧,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知道回来就行。
“七叔,你快过来看看,猪好像要生了!”
在一旁坐着和人闲聊天的老人闻言放下手里的烟袋,敲了敲,起身往猪圈走去。
黎安安这个好信儿的,一听也不管啥猪肉了,亮着眼睛就跟去了。
她们小李村都是自己养母猪,下小猪崽儿,只有极个别情况村里的猪不够数了才会从公社买,作为一种补充。
村里的猪养好了一年能下两窝,一窝八九个,大部分都是村里集体养着,少部分会分给村里人,让村民自己养,不过等要杀的时候也得上报,一部分交上去换钱和票一部分留下自己吃。
今天发动的这头猪都怀了
挺长时间了,最近几天吃得越来越少,差不多预产期也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让刚才那头猪的叫声给吓的,这就要生了。
揣崽的猪福利明显跟刚才那俩不一样,住的是单人间,地方倒是不大,不过里头铺了厚厚一层稻草,最近又是三九天,所以外头还用稻草帘给遮上了。
七姥爷掀开稻草帘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小小一个猪圈人气还挺旺,四五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儿头挨着头隔着石头墙盯着躺在地上的大肥猪看。
“猪生崽有啥好看的,出去找你们爹娘给你们捞肉吃去。”
黎安安尾随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丫丫和小圆儿挨在一起。
果然,找人不一定能找到,但是看热闹会让大家聚在一起。
七姥爷一回头看见黎安安,“你咋也进来了,走走走,出去出去,都多大姑娘了,还看这个。”
黎安安笑嘻嘻的,“肉还没好呢,在这待会儿呗。再说了,为啥小的时候能看,大了就不能看了。别管我了,七姥爷,你赶紧看看猪吧,是不是要生了啊,现在是不是得给它按按肚子啊,帮它一把。”
老人头发还黑着,胡子倒是都白了,看着黎安安嬉皮笑脸的样子,轻叹口气撇了她一眼,倒是也没再赶人了。
黎安安手放在跑过来她旁边的丫丫肩膀上,偷笑,七姥爷性格好,说话做事还有意思,是村里孩子们最不怕最喜欢的人了。
母猪侧躺在地上,喘着气,老人上手摸了摸肚子,隔了一层的小猪崽们很活跃,黎安安都能看见猪肚子上一鼓一鼓的,而且里头崽应该还不少,因为里头不是这鼓一下就是那鼓一下的,跟打地鼠似的。
黎安安正等着七姥爷推拿之后,猪妈妈就开始生崽呢,人拿过来一个小马扎,坐下了。
……
“不是要生了嘛?”
老人揣着手,“着啥急,还得一会儿呢,头一个出来得慢,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黎安安和丫丫她们都打哈欠了,猪妈妈都没啥动静,不过该说不说它脾气挺好的,小小一个单间儿围了一圈儿人,也一点都不烦躁,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静等生崽。
中间黎安安还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猪妈妈的肚子,人家也不烦,想咋摸咋摸,真是一个懒懒的又很温柔的待产猪妈妈。
透过猪毛和热热的肚子能感受到里面迫不及待就要出来的不知道多少个崽崽,黎安安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毛可真粗啊,扎手。
周围几个孩子也上手轻轻地摸了摸,大家都知道动作不能太大,声音最好也轻轻的,不要吓到它。
待了一会儿,黎安安觉得没意思,转身出去,还没忘了跟老人说:“七姥爷,我出去转转,一会儿要生了叫我啊。”
“去吧,肯定不叫你。”
……
哼,她就在旁边,一会儿就回来。
猪妈妈住的单间旁边是一个更大一些的猪圈,里头有两头猪,正在吃饭。
猪的食槽是用一个中间掏空了的大石头做的,长方形。
村里养猪大多都是用这种石头槽子,结实耐用。
挑一个大小合适没有裂缝的石料,先敲出一个长方体,然后用锤子和凿子慢慢把中间的部分凿掉。
大框架好了,再用更精细的工具修整一下,磨一磨,省得棱角太锋利划伤猪嘴。
做一个这样的猪食槽子相当费事儿,不过做好了能用很长时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会坏。
像黎安安现在看得这个,就是个老物件了。
木头的不行,猪体重大一点,一脚上去就踩裂了,而且猪啥都想啃,木头的也不禁啃,拱一下还容易翻,所以村里几乎没人用。
现在猪槽里是刚刚不知道谁过来倒的猪食,还冒着热乎气儿,两头猪争先恐后地吃着。
黎安安蹲着,托着腮看它俩吃饭……
一时之间还真有点看入迷了。
真香啊——
感觉它们吃东西的时候特专注,透着一股自成世界不受外界打扰的氛围。
整个脑袋都埋进了食槽,两个大耳朵随着进食欢快地扇动着,两个小眼睛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儿。
长长的嘴巴在混合了玉米面和糠的糊糊状食料里又铲又搅的,一吸一拱之间,“吧唧吧唧”,食物便被吃了进去。
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有时候又被它胡乱一甩甩到了食槽外头。
偶尔抬起沾满食物的鼻子左右看看,然后又继续悠哉游哉地低头干饭。
看着它吃饭,一不小心就容易看进去……
真香啊,都给她看饿了。
黎安安砸吧砸吧嘴,起身,捶了捶发麻的腿,去隔壁瞅一眼,很好,还没生呢。
“七姥爷,你说猪那鼻子长那样,那它吃饭的时候不会呛着嘛?半个脑袋都扎进去了。”黎安安真的很疑惑,太神奇了。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它?”
……
黎安安偷偷瞪了一眼这个就会糊弄小孩儿的老小孩儿。
又等了一会儿,猪妈妈还是没反应,黎安安又去挨着猪圈的牛圈逛了一圈儿。
丫丫也跟着一起。
村里的老黄牛秋天累坏了,到了冬天才算是能休养生息。
不过像其它三个季节,它们还能吃到新鲜的草,到了冬天就只有稻草和苞米叶子吃了。
牛圈旁边放着一个铡刀,养牛的人一人压着铡刀,一人手里握着干稻草,放在铡刀下面,铡成两三厘米长的样子。
然后在干稻草上放上一点玉米面、食盐、水,搅拌一下,就成了一种半干不湿的草料,放在食槽里,牛就开始慢慢地吃了。
牛吃东西的样子就和猪完全不一样,慢悠悠的,不急不徐,和它的性格有点像,嚼着稻草的样子十分优雅。
黎安安以己度牛,觉得……是不是它就不爱吃呢。
要是爱吃的话,谁能忍住不抓紧吃啊,还在这慢悠悠的,不得害怕其他牛吃了了不给它剩啊。
不过再一想,也是,谁愿意吃干稻草啊,就算加点苞米面和盐那也是稻草啊,要她她也不爱吃。
眼前的老黄牛慢吞吞地咀嚼着,偶尔再甩两下尾巴,悠闲得不得了。
忽然,尾巴停止甩动。
“啪叽”,黎安安她们歪头向后一瞧。
……这牛,挺不见外啊,一边吃一边拉,一坨还冒着热气儿的牛粑粑就这么砸在了地上。
接着,“啪叽”“啪嗒”“噗”,接二连三的粪团陆续落下,牛粪的热气肉眼可见地袅袅升起,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结束后,老黄牛继续悠闲地甩起了尾巴,嘴里的动作一直没停。
……
这牛大哥,也是真一点都不憋着啊。
丫丫看着牛粪,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黎安安说:“小姨,它好像你贴的大饼子啊,一拍在锅里就变得扁扁的了,然后还冒着热乎气儿,就是颜色——”
黎安安迅速捂住丫丫的嘴,摇了摇头,“好了宝贝,咱们不说这个了。”你小姨以后还想吃大饼子呢。
牛粪倒是不臭,甚至还能闻到一股青草味儿,不过样子……确实是不咋美观。
看了一会儿,黎安安她们正要回去,小圆儿跑过来了,“安安姨,猪要生了,太姥爷让我过来叫你们回去。”
嘿,心软的小老头儿。
黎安安拉着丫丫回到“产房”,七姥爷正在给猪按肚子,黎安安也看不懂,但是能看出来他好像在一点点捋,也不敢说话,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瞧着。
猪屁股那里已经淌了一汪水,不一会儿,猪身子一抖,下边的腿一抬,伸直,一个油黑油黑的小猪崽就“噗”地一下滑了出来。
黎安安都没看清它是咋出来的,就冒出来了,可快了。
“哇——”这不是猪崽的叫声,是黎安安心里的感叹。
七姥爷拿来一大块破布,在小猪身上主要是口鼻那里抹了抹,把那些羊水啊血啊什么的都擦掉,递给一旁跟着帮忙的人,帮忙的人再把小猪放在一旁暖和的地方缓一会儿。
刚出生的小猪崽特别怕冷,得在保温箱里待一会儿,然后再去吃奶。
第一个出来之后,黎安安一直盯着猪妈妈的屁股,想着第二个肯定要仔细看着,弄清楚它是咋出来的。
但是该说不说,它生孩子比刚才那牛拉屎都痛快,黎安安保证,她眼睛都没眨,那小猪崽就“扑通”一下滑出来了,而且,出来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更快了,不一会儿,连着串儿地出来了五只猪崽。
接着,猪妈妈就又平静了下来,看样子暂时是不打算生了,想歇一歇。
刚刚生出来的小猪崽缓了这么一会儿,身上的毛毛也干了,看起来也不哆哆嗦嗦的了。一个个都大双眼皮儿,眼睫毛贼长,大眼睛还黑亮,跟刚刚看见的那俩小眼睛猪一点都不一样。
黎安安抽空摸了一把,又暖又柔,哎呀,反正手感可细腻了。
让人抓着小猪崽,七姥爷给它们把脐带剪了,然后把它们挨个放在躺着的猪妈妈旁边,嘴对着“粮仓”。
随后小猪崽就一拱一拱的,挤在母亲的腹部,用湿润的鼻头急切地探寻着,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奶嘴,叼住,开始狼吞虎咽地喝奶。
有那护食的或者说性子厉害的,还会去抢其它兄弟姐妹喝的好好的地方,把人家拱一边儿去。
或者在一个地方喝腻了,不乐意待了,就“翻山越岭”跨过一个个兄弟姐妹,去试试别的地方的奶是啥味儿,反正它妈有十多
个粮仓呢。
有的小猪一直安安静静地喝奶,有的小猪就喝一会儿玩一会儿,吃饭都不专心,真是从出生起性格就不一样。
黎安安看着一个个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小猪,吃得一拱一拱的,偶尔还扯一扯,觉得猪妈妈真是太伟大了,人生一个孩子就够烦的了,它一回得生十来个,喂奶就是一个大工程,瞅着那吃奶都“欠欠儿的”,她要是猪妈妈高低得给它来一脚,爱吃吃,不吃上一边儿饿着去。
丫丫蹲着,双手托腮,一脸新奇地看着小猪吃母乳,眼睛眨都不眨。
半晌,咽了下口水,抬头看向黎安安,“小姨,它们吃得好香啊。”
黎安安跟着蹲下来,也笑着看着,可不香嘛,嘴角都吃得起奶泡儿了。
虽然猪妈妈有十几个“粮仓”,不过也有鼓有瘪。不过瘪的也不一定奶就不多,黎安安就发现有一头小猪一直盯着那个瘪瘪的粮仓吃,吃得还杠香。
真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粮仓有没有奶不在大小啊。
“饿了吧,你看它们的肚子……”咳,可一点儿都不瘪呢,一个个都是小肉肚子。这小猪刚生出来咋这么肉乎呢,在娘胎里养得真好。
丫丫砸吧砸吧嘴,又抬头,“小姨,猪奶是啥味儿啊,是不是比牛奶还好喝啊?”要不这群小猪崽咋吃这么香呢。
黎安安抬头望天,想了想,摇头,“没有,没有牛奶好喝,颜色比牛奶淡,味道也比牛奶淡,好像……还有点咸,反正不难喝但是也没牛奶好喝。”
丫丫听了,眼睛亮亮地看着黎安安:“小姨,你喝过猪奶吗?”
……
不,她没喝过。
第218章 血肠
七姥爷抓着凑不上嘴急得哼哼唧唧的小猪,给按到奶嘴那,听到丫丫的话,笑了一下。
黎安安偷瞄了一眼在场唯一一个知情人,果断摇头,“没喝过,我听你小雪姨说的。她小时候淘气,想知道猪奶是啥味儿,偷偷喝了告诉我们的。”
七姥爷笑声更大了。
黎安安破罐破摔,无所畏惧,爱咋咋地,嘴硬到底。
丫丫听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奥——
……她也想淘气。
低头看着小猪吃奶,拧着小眉头思考,咋跟小姨说呢。
要不问问小圆儿,想不想喝,她要是也想喝的话,她俩一起说?
暂时没什么事儿,只安心等着母猪下一次生崽的七姥爷,嘬了口手里的烟袋解解馋,“雪丫头小时候最淘,跟假小子似的,你们几个里头她最虎。”
黎安安:“没想到吧,人家还最先当妈了呢。前一阵儿去看她,把孩子养得可好了,她儿子长得可像她小时候了,白白净净胖乎乎的,不过瞧着倒是挺腼腆,性格跟她小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安静多了。”
七姥爷敲敲烟袋,“那时候雪丫头张罗喝猪奶,你们几个也跟着,现在倒知道不好意思了,小时候啥都敢干。”
黎安安听了,眨巴眨巴眼睛,那不是小嘛。再说了,原来的黎安安干的傻事儿,跟现在的黎安安可没关系。
那时候小雪和她、柱子,还有谁来着,忘了。一群孩子正好碰上村里母猪生崽,也像丫丫现在似的,好奇心旺盛,围着一圈儿看。
然后小雪率先提出这个大胆的想法,其他的几个孩子属于你敢说我就敢喝脑子也不是很好使,再加上旁边还有七姥爷这个你们敢喝我就敢递勺儿的坏老头儿。
给猪接生的功夫,还去屋里给他们取了一个勺子,把奶挤在上头,让他们挨个尝了尝味道。
也是谢谢他了,没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嘬猪奶嘴。
不过其实也不赖她们好奇,她们小的时候是啥条件啊,麦乳精是没有的,牛奶是没听过的,只偶尔会看到大娘婶子们给自家孩子哺乳,但是小小年纪也知道那不能喝,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牛奶和猪奶了。
牛那么老高一个,谁不要命了敢去惹啊,只有憨厚老实的猪猪,因为有七姥爷在,就算是正在生孩子,脾气也并不暴躁,可以让她们挤点奶,圆了她们的好奇。
想到从前记忆里的事儿,黎安安和老人都露出了好笑的表情,(孩子)小时候真好玩儿。
半晌,剩下的那几个小猪崽也开始排队要出来了,又是和刚刚差不多的流程。等把它们都擦好放到猪妈妈的肚子上,过了不一会儿胎盘也排了出来,这也表示这次产崽终于安安全全且顺利地渡过了。
全须全尾的九只小胖猪,一起拱在猪妈妈的肚子上。现在小猪更多,黎安安都看不过来了,长得都差不多,然后它们吃奶还老乱吃,一会儿吃这个一会儿又嘬那个,吃一会儿玩一会儿的。
黎安安蹲着,一脸温柔地瞧着,真是啥东西都是小的时候可爱,也怪不得小香猪能变成宠物猪,确实好玩。一边又安抚地摸了摸眼前变瘪了的软软的大肚子,辛苦你啦,猪妈妈。
真的很不容易,一窝九个崽,没生的时候站起来肚子都贴地了,走路都费劲。
难为它这么多崽,还一揣揣好几个月。
七姥爷给刚生完崽的猪煮了点红糖水,又打了几个鸡蛋,不管啥妈生完孩子都得补气血,红糖鸡蛋是标配。
丫丫在那头不知道和小圆儿说啥悄悄话呢,过了一会儿凑到黎安安身边,仰着小脸,眨着大眼睛看着她:“小姨,我想尝尝猪奶是啥味儿。”
五六岁的小丫头正是好奇心旺盛,稍微懂得一点害臊但又胆大妄为的时候,黎安安实在很理解,毕竟她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所以她倒是没太惊讶,而是问了一嘴,“真的,长大了你想起来可别后悔。”等长成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再想起这事儿,真的很容易一皱眉,再敲一下脑袋,骂一句自己真虎啊。
丫丫坚定点头。
行,黎安安爽快地一抬下巴,“去厨房要个勺子,小姨给你挤一口。”
丫丫听了,开心地一蹦高,跑去厨房,然后迅速返回,手里拿着一个还滴着水的干净的勺子,递给黎安安。
黎安安手里拿着勺子,凑到猪妈妈粮仓那,随机扒拉开一个嘬奶的小胖猪,不是很熟练地开始按一按挤一挤。
奶水不是很旺,不知道是此处粮仓不好还是被刚刚的小胖猪嘬没了,不过挤一挤也有,反正最后是弄出来大半勺,递给丫丫。
小姑娘极有分享精神,自己怼了半勺,还给小圆儿留了一口,两个小姑娘砸吧砸吧嘴,小眉头皱成一团,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飞速地变化着。
黎安安好笑地看着,期待着她俩的反馈。
等嘴里的奶味都消失了,丫丫才扬着眉毛摇头说,“没有牛奶好喝。”
原来是这个味道啊,那刚才小猪咋喝那么香呢,根本没有它表现出来的好喝,唉……
要是小姑娘文化程度高一点,应该就可以精准描述出此刻的心情了——好奇心被满足后的了然以及失望。
可不嘛,倒是不难喝,也不膻,就是淡,味道一般,要不说什么东西流行不起来总是有原因的呢。
几人在这看小猪生崽待了不短时间,那边的杀猪菜也好了。
过来叫人的年轻人掀开稻草帘,看见猪圈里这老老小小不少人,先笑了,“菜好了,出去吃饭了。”
“好嘞。”
七姥爷还要在这坐着观察一会儿,有人给他留好了一份菜,黎安安则牵着丫丫小圆她们出去找地方吃饭。
随机找个屋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小舒,正好她旁边还有位置,黎安安赶紧带着孩子坐了过去。
“刚才咋没看见你呢?”
黎安安安顿好丫丫,转头回答,“我在猪圈那看七姥爷给猪接生来着。”
小舒听了,抿嘴一笑,“啥热闹你都看。”
两个人还没说几句话呢,菜就端上来了。
首先就是主食,地瓜和玉米面大饼子,还有豆子饭。如果刚没去过牛圈的话,那黎安安还是挺爱吃玉米饼子的,现在则是默默地给自己盛了一碗豆子饭。还是豆子好吃,还有营养。
丫丫倒是一点心里障碍都没有,和小圆一人一张饼子,边吃边玩儿,一脸开心。
接着,就是杀猪菜里的绝对主角,也是今天的重头戏——一大盆的酸菜肉。
村里人自己腌制的酸菜,配上现杀的肉和大骨头,在大铁锅里一炖,上头还有一些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儿的大娘们刚灌的血肠。
满满当当一大盆,都冒尖儿了,放上去的时候桌子都一颤,黎安安眼睛亮亮地盯着,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幸福地叹了口气,太香了——
然后,又陆陆续续上了一些其他菜,白菜炖豆腐、酸菜炖粉条、猪皮冻、炒豆芽……
杀猪菜不只是一道菜的名字,相当于是一种席面,里面包含了酸菜、大骨头、肉、血肠等围绕着一整头猪做的菜,也还有一些素菜。其实就是杀了一头猪,做了一大桌子菜,就叫杀猪菜,里头啥都有。
黎安安拿碗,舀蒜酱,给两个孩子,又给自己弄了一碗。
然后急忙使筷子夹了两节血肠。
要说杀猪菜里她最爱吃的是啥,还真不是肉,排第一的毋庸置疑是血肠。
这种新灌的,用新鲜的猪血,刚灌好就和酸菜一起炖出来农家版血肠,味道绝无仅有的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农家猪养起来扎实,每次吃得都不多,所以做血肠的猪小肠也并不粗,相比于后世饭店里动辄像甘蔗一样粗壮的血肠,正经农村杀猪菜里的血肠大概只有两个手指粗,切成段儿后看起来更小巧一点,并不那么蠢笨。
血肠的做法不尽相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不过也大差不差。
调血是里面最重要的一步,必不可少的就是香菜、葱姜末,再加上一些其它的调料。
然后往里倒入半盆煮好的肉汤,搅拌均匀,再倒入洗干净的猪小肠里。
最后扎紧肠口,放进锅中的热水里。
这是第一回 煮,目的是让里面的血液凝固。
把煮好的血肠切开,里面的血带着一丝鲜红,表面光滑,如同镜面,却还不能吃。
这时候就可以放进酸菜锅里进行第二遍煮了。
大娘们把它们切成一厘米多厚的样子,放进咕嘟咕嘟冒泡的酸菜肉锅里,一半浸在汤里烫着,一半露在空气中被热气熏蒸着,原本还带着些鲜红的猪血渐渐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暗红色。
而这时候,才算煮好能吃了。
黎安安面前的这锅酸菜肉里的血肠,很显然,被大娘们烫得恰到好处,刚熟又不老,火候正好。
吃血肠,大多数人注意力都会在里头的猪血上,但其实外头那层肠衣也同样不容忽视。
农村杀猪菜里,大娘们处理小肠的手法有一手,同时也因为小肠足够新鲜,所以做成血肠而又被煮熟之后,它的肠衣是会慢慢缩紧的。
刚煮过第一遍并切好的血肠,那时候还是整齐的一节,肠衣也完整的包裹着里面看起来细嫩又鲜亮的猪血,两侧横截面平整又光滑。
慢慢的,随着接触到滚烫的汤汁和热气的熏蒸,肠衣慢慢收缩,里面的猪血会被“挤”得颤巍巍地冒出了头,有点像吃果冻的时候挤一下那个塑料包装之后露出来的半截儿duangduang的样子。
然后随着汤汁不断地烫着肠衣,肠衣再次收缩,最后会缩成只有一个指头粗,这时候里面的猪血也就随之被“切”成了两半儿。
所以黎安安吃血肠,一看血色,二看肠衣,要是肠衣看起来一点弹性都没有,跟塑料似的一点不回弹,那在她心里首先就会扣一半分了。
刚端上桌的血肠烫的时间刚好,血肠还没被肠衣绞杀成两截。
第219章 杀猪菜
黎安安夹了两个进碗里,在蒜酱里又滚了一圈儿才放进嘴里。
血肠泛着油亮的酱褐色光泽,晶莹的猪血间还点缀着几粒翠绿的小葱花。
入口的瞬间,牙齿轻轻压下外头那层半透明、弹糯的肠衣,肠衣没破,里头的半截儿猪血倒是溜进了嘴里。
软、嫩、滑,一抿即化,仿佛一块温润的布丁,但又比布丁多了几分细糯。
舌尖和上颚将其压碎,会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涩涩的感觉,估计是因为……纯血的缘故?
但绝对不是粗糙的口感,在黎安安心里,一切粗糙口感的血肠都是妖邪。血肠就应该是软软嫩嫩跟鸡蛋糕似的,那股需要细细品味才能感觉到的涩是独属于猪血的扎实。
虽然都是血,但是和大部分人都吃过的鸭血不太一样,鸭血吃起来是脆嫩的,而血肠是细嫩,更软一点,也更厚重一些。
因为做血肠的时候里头加了不少料,所以吃起来会更香,鸭血味道比较单一,而它是复合浓郁型的,更有“血”味儿。
蒜酱,是吃血肠时必备的灵魂蘸料。辛辣的蒜香搭配猪血的鲜香,咸、鲜、香、辣在口中盘旋、交织,还有丰腴的油脂香,多种味道结合在一起,一口下去,超级无敌好吃!
吃完前半截,再把带着肠衣的后半截放进嘴里,口感则更加丰富。
肠衣很有嚼头,又软又韧又弹牙,牙齿放在上头进行切割,根本切不碎,像一个调皮又软弹的橡皮筋,压住,变扁,松开,又恢复原状,只留下几个破洞,来回几次之后,黎安安放弃跟它一般见识,直接咽下去了。
一个血肠吃完,黎安安迫不及待地把碗里的另一个也吃了进去,唇齿间满是蒜香和猪血的鲜香,再扒几口饭,哎呀……这生活,未免也有点太幸福了吧!
黎安安吃得开心,也没忘了旁边的两个孩子,夹肉和血肠,还有粉条,大家都不说话,低头就是吃。
真的太香了,真材实料,又新鲜,再加上大娘们几十年的灶台经验,不抢着吃已经是大家在努力保持涵养了。
桌子上有人夹肉有人夹大骨头,不过黎安安倒是只钟情于血肠。
血制品味道真的很妙,既有肉的香又有血的鲜,嗯……她怀疑她上辈子是个吸血鬼,不过吸血鬼好像不吃蒜?那不行,吃血肠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他们还是不会吃。
不过血肠就那么点儿,黎安安不可能专盯着它一个,在家门口丢人,那也太丢人了,所以其它的菜也还是吃了不少的。
酸菜肉锅里的肉大部分是拆骨肉,小部分是白肉,俩都不错。
拆骨肉就是把大骨头炖它个七荤八素,肉都软软
烂烂的了,大娘们趁着温乎儿气把骨头上的肉都揪下来,一绺一绺的,然后放在酸菜锅里炖。
所以肉上有的是纯素的,有的上头还连着一些骨头附近的筋膜,最优质的拆骨肉就是这种,一点瘦肉带着一些肉筋、脆骨、或者骨头附近的半透明胶质,经过炖煮后变得软糯Q弹,蘸一下蒜酱,再放进嘴里……
真的,吃得脑子里一点杂念都没有了,全是肉,香完了……
白肉也好吃,就是五花肉,不过相比较而言,黎安安还是觉得拆骨肉吃起来更香,口感也更扎实。
吃完了肉,黎安安又叼了口粉条嗦。虽然她盛了一碗饭,眼巴前儿的这些也都是下饭菜,但是饭还真没下去多少。饭碗更像个中转站,蘸完蒜酱的肉搁上头放一下,不淌酱油了塞嘴里,蘸完蒜酱的粉条也搁上头放一下,不淌酱油了嗦嘴里,再用饭碗接一下酸菜,酸菜汤也放一下,不淌汁儿了放嘴里。
没过一会儿,饭碗里的饭就又是酸菜汤又是酱油又是油花的了,用筷子搅一搅扒拉进嘴里,这一口,都是精华!
菜还没上完,紧接着大娘们又端上来一盆蒸猪血,这个是她们这儿的特色菜,做法和血肠差不多,都是加肉汤和调料葱花那些,再多一个就是打入一个生鸡蛋和一勺大豆油搅拌搅拌,然后直接放在小盆里蒸,她们这又管它叫蒸血糕、血豆腐。
看起来其实挺暗黑的,油汪汪的一盆褐色猪血,但是吃起来很光明。
味道和口感跟血肠相似,不过油香更重也更有滋味一点儿。
这小葱花,小汁儿,小油儿,哎呦,跟喝鸡蛋糕似的,黎安安拿着勺子喝了一口又一口……
平时她们这几乎没人做,也就杀猪菜里才有呢。
不过看着眼前的蒸猪血,黎安安倒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比她们这更“狂野”的猪血吃法。
上辈子她去某个地方的时候,正好赶上当地人家杀猪,他们吃猪血,不蒸,而是先在碗里放入葱花香菜以及炒好的肉沫,再倒入生猪血,最后往碗里注入适量高汤,搅拌几圈,然后猪血就会微微凝固了,但是颜色还是鲜红的。
这么做其实极考验猪血的新鲜程度,所以据当地人说,他们一般也只会在老家才这么吃,出去之后,基本就吃不到了,因为谁也不知道人家用的血是好是坏,不放心。
黎安安当时也跟着尝了一碗,嗯,别说,其实不赖的。
滑滑嫩嫩完全不腥还有一点回甜。
手被剌过口子嘛,上去嘬一口,跟那个有点像,但是比那个好吃。
装在碗里晃一晃,黎安安觉得自己特像西游记里的白骨精,把嘴凑在碗沿边,一口一口吸溜,香料的味道混合肉沫和鲜活的猪血,嗯——
再给她来一碗,她要返老还童!
开玩笑,其实味道还不错,样子有点炸裂,但是挺好吃的。
这么一看,她们这的蒸猪血确实还不够狂野。
黎安安又夹了一块儿冻豆腐,过几天小年就到了,她家也得磨两板豆腐了,到时候得记着冻点吃,涮个火锅啥的,对了,还得把家里的铜火锅给收拾出来,估计上头都落一层灰了,太长时间没用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黎安安又舀了块皮蛋和豆腐,它俩就得一起吃,又嫩又艮啾,丫丫还特地挑了一块上头带花纹的,嗯,带花纹的应该比不带花纹的好吃吧,黎安安笑着看她的孩子气行为。
这一口那一口的,一不小心就给自己喂饱了。黎安安开始转圈看热闹,大家过了一开始的投入式吃饭,也开始和周围人聊天。
她们这个屋子,地上安排了四五桌,炕上还有两桌,今天的灶台一直也没闲着,所以炕明显有点烙屁股,黎安安看到炕头那桌已经开始有人坐不住了,从盘着腿吃到侧着身子坐再到蹲着吃,估计蹲着吃也烫脚,所以一会儿抬一下左脚一会儿抬一下右脚。
上头吃着饭,下边也跟着忙活。
黎安安看得忍不住转回身低头笑,还好她一开始没去炕上,躲过一劫。
又和旁边的小舒随便地聊了聊,杀猪菜接近尾声,桌子上基本也不剩啥了,都被吃光,汤都拌饭了。
黎安安牵着丫丫去厨房拿血肠和猪脑,到了一看,大娘给她的盆里装了一节血肠和两个猪脑。
嗯?
“大娘,咋是俩呢?”
“一个那么小,够干啥的,再说了,这白不呲啦的脑子也没个人爱吃,你爱吃都给你。”
黎安安舔了舔嘴角,不知道说啥好,只不好意思地笑笑,搂住大娘的胳膊道了声谢。
“你说要猪血灌血肠,我直接给你灌好拿回去呗,省得你回去还得自己折腾,拿也不好拿,现在这拿着多省事儿啊,等回去了切一下就能吃了。”
黎安安连忙点头,“嗯嗯,谢谢大娘,这盆是谁家的,明天我还回来。”
“俺家的,啥时候还都行,不着急。”
挥别大娘,丫丫又去猪圈瞅了一眼那群跟她有一奶同胞缘分的小胖猪崽儿,两人才吃饱喝足地回家。
黎安安原来要鲜猪血是想自己灌血肠,不过大娘们灌的也好吃,省事儿了。
盆里这些血肠她打算今天晚上就给它炖了。
血肠这个东西一定要吃新鲜的,最好是当天吃,最晚最晚也不要超过三天,这东西越囤越难吃,不能存放,不能冷冻。
新鲜的血肠和放了几天之后的血肠完全是两种东西,一个天一个地。
而猪脑肯定也跑不了,嗯……就做成麻辣味儿的好了。
端着两样东西快快乐乐回家,一开门就看到袁小四正抱着小石头看草莓呢,早上都看过一遍了,也不知道这才过去半天,草莓还能变成啥样儿,俩大馋小子。
“你们中午吃的啥啊?”
“黏饽饽和咸菜,就着一盆豆腐汤。”
……
听着咋这么惨呢。
“要不咋办,人家丢下我们一大家子吃好吃的去了,也不带我,凑合活呗,黏饽饽梆硬,咸菜齁咸,豆腐汤没味儿,不过没事儿,能吃。”说完还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
黎安安听得忍不住笑,肩膀都跟着直抖。这大活宝,一天天傻了吧唧的还特逗。
“晚上就给你做好吃的,咱家外头大缸里是不还有一斤肉呢,正好,炖个酸菜锅,肉和血肠都给你,我不抢。”她吃麻辣脑花,嘿嘿。
第220章 办年货
袁小四抱着小石头走过来,低头看着黎安安端回来的盆。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把小石头放到地上,起身去外头大缸里拿肉。
现在外头冰天雪地的,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家里冰箱冷冻层本来就不大,现在基本已经不咋用了,像肉啊什么的都放在了大缸里,用木头板一盖,再压块大石头,开化儿前几乎家家户户都这么干。现在她家北边屋檐下好几个大缸,当冰柜使。
丫丫换好鞋子,凑到陈大娘面前,开始和她分享今天和小姨去吃杀猪菜的一天。
还真差不多是一天了,俩人一大早出去,半下午才回来。杀猪,拆猪肉,煮大骨头,灌血肠,炖酸菜,一通儿忙活小半天就过去了,中间的时间都够猪生崽了。
等等,猪生崽……?
“姥姥,你知道猪奶是啥味儿吗?”
……
黎安安默默走到衣架旁边,悄摸摸挂衣服,背对着俩人,缩着脖子低头,完喽,带孩子干坏事儿让家长发现喽。
嗯?
陈大娘不明所以,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诚实摇头,“不知道。”
丫丫一听,分享欲爆棚,窜到陈大娘身上,“我知道!姥姥我跟你说,今天有大猪生小猪……然后小姨给我挤了一勺,不好喝,没有咱家牛奶好喝,不过小猪猪们都喝得可馋了。”
说着,还皱着眉头砸吧了下嘴,也不知道在回味个啥。
陈大娘听了,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了,转头无奈地看了眼那头主动面壁的不着调的孩子她姨,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黎安安慢吞吞走过来,挨着两人,低头跟丫丫说:“丫丫啊,咱以后不跟别人说这事儿了啊,把它当成一个小秘密好不好?”
“为啥啊?”
“嗯……万一别人听了你说的也好奇猪奶是啥味儿,也想去尝尝呢,那猪妈妈的奶也不够喝啊,小猪就没喝的了,都饿瘦了。”
丫丫听了,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沉沉点头,小姨说的有道理……
陈大娘点了一下黎安安的脑门,“你啊——”
某个不着调的大人缩着脖子讨好地笑了笑,人生在于尝试嘛,丫丫至少在喝猪奶上已经明显领先她同学一大步了。谁喝过,咱丫丫喝过,咱就是不出去说,内秀!
快晚上的时候,黎安安开始收拾酸菜和猪脑,酸菜这东西不怕炖,越炖越好吃,咋炖都是脆的。用油炒一下,放焯好水的五花肉片,快出锅的时候再放入粉条,这个袁小四就会干。
现在小帮手又回来了,一般简单的菜黎安安都
会让他做。
听他说今天中午吃得像多可怜似的,黎安安一点儿不信,要是真想吃,家里东西这么多,他自己就能做一顿像样的,这小子绝对是想空着肚子吃晚上那一顿呢,呵,她还不知道他了。
猪脑倒是比较麻烦一点,最难弄的是上头那层血膜。
不过对黎安安这种吃过也做过很多次的人倒也还好。
把两块软乎乎的猪脑放进水里浸泡一会儿,让表面的血膜软化,然后找来一根牙签,手托着猪脑,用牙签轻轻挑起猪脑表面的一小片血膜,然后转啊转啊转,不要着急,慢慢地,整张血膜连带着下面的血丝就都被卷下来了。
卷之前看着还脏兮兮血刺呼啦的,卷之后一下子就干净了不少,看着粉粉嫩嫩的。
外头这层血膜是脑花腥味的关键,不去掉的话拿再多调料来压也不行,去掉之后就咋做咋好吃啦。
开锅,油热后放入姜蒜辣椒,再舀一勺豆瓣酱和自制火锅底料,炒出红油之后加水、耗油、老抽、盐等调个味儿,然后放入猪脑,小火炖煮二十多分钟。
猪脑这东西不怕煮,所以不必非得把控一个多精准的时间,多煮一会儿也没事儿,黎安安还更喜欢吃老一点的呢,入味儿。
煮熟之后盛出来放在小盆儿里,撒上葱花和蒜末,用热油过一下花椒和干辣椒再浇上去。
一小盆红通通的麻辣猪脑花就做好啦。
大娘和袁团长不吃,丫丫可以分一点点,小石头就更别说了,所以黎安安果断把猪脑花放在了自己和丫丫面前。
丫丫吃一口,剩下的都是她的!
袁小四盛了一大碗饭,看着对面那个抠抠搜搜鬼鬼祟祟的行为,挑眉望过去,“干啥呢?吃独食儿?”
黎安安低头分筷子,闻言抬头看过去,“我要是说它不好吃,你能信不?”
“……我瞅着像傻子吗?”
“……行吧,不过顶多四分之一啊,多了没有,这都是凭咱俩的交情呢。”
黎安安皱巴着脸拿着勺子,一脸不舍地给袁小四划出去半个猪脑,又给他舀了几勺红油。
心疼。
他会吃吗,他能吃出猪脑的精髓吗?他知道那么大个猪长这么小个脑子有多不容易吗?
唉,家里有袁小四的弊端这不就出来了。
“这猪脑子,看着还挺吓人。”像一坨白花花的肠子摞一起了。
“不吃还我。”
“谁说我不吃了。”他姐这么爱吃的东西再吓人他也得尝尝咸淡儿。
很小很小的一盆,红亮的汤汁包裹着脑花,上面还撒满了葱花、香菜和辣椒,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好多人害怕猪脑,其实黎安安觉得不把它想成脑子,会好很多,闭着眼睛试一下,把它当成豆腐?
不过她第一次吃猪脑的时候倒是没啥障碍,别人说能吃好吃,她就乐颠颠尝试,勇敢的人先享受美食!
脑花的味道很特别,像融化的嫩豆腐,不过比豆腐好吃太多太多了。
就是,豆腐吃起来是嫩的,但是是散的,脑花不是,它吃起来绵绵的,糯糯的,糊嘴,像冰淇淋刚放进嘴里还没融化时的口感,但又比冰淇淋更糯一点,带着点胶质的润滑。
嗯……有点像大骨头中间的骨髓和冰淇淋的结合体。
入口柔软细腻,小小一勺,舌尖一抵,便慢慢在嘴里化开,随之而来的便是麻辣暴击,脑花本身是一种清淡的荤腥味儿,质地绵密,可以充分吸收麻辣汤汁,所以其实它超级适合重一点的调味。
黎安安根本不舍得大口吃,要是五六七八个脑花在她面前,她可以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啥叫一口一个脑花,但现在不行,得一小勺一小勺慢慢挖,省着点吃。
勺子在上头轻轻一搭,再稍使力一挖,破开外头那层诱人的红油,就能看到里面的脑花白白嫩嫩跟豆腐似的,勺子离开脑花的时候还有一点微微的吸力,像土豆泥似的。
滑嫩,绵密,麻麻辣辣,唔——好吃到眯眼睛!
只这么吃就很不错,再配上旁边她特意准备的辣椒面干碟,干香麻辣裹着柔滑,绵密中又带着点颗粒感,越嚼越上头!
吃兔头的时候,黎安安就超级喜欢里面小小一个的兔脑花,但是实在是太少了,还是猪脑好,个头大好多倍,一次能吃到爽!
对面的袁小四经过了第一勺的迟疑和第二勺的试探,也终于迎来了第三勺的果断。
看吧,麻辣脑花这种东西,只要克服了心里的恐惧,基本都会爱上它的。
麻辣调料给足,葱花香菜撒满,就不可能不好吃。
而染上猪脑花,那就算没救啦。
黎安安快快乐乐地一勺接一勺,吃得根本停不下来,感恩,世界上竟然又这么好吃的东西,她爱这个世界。
*
眼瞅着没几天就小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的东西,吃的就不说了,鸡鸭鱼肉哪个都跑不了,鞭炮和对联等必备的东西也不能少。
黎安安和袁小四挑了一个不错的天儿,进城办年货。
今年政策确实更松了一点,前一阵儿也有一些文件发了下来,不过她们这倒是还没放开大集,估摸着还在观望,也不知道明年有没有可能。
“今天进城的人也太多了。”袁小四拿着一个背篓,里头还放了好几个袋子,车上没过几个站点就开始人挤人的了,大家都不下车,还一直有人上车,路程还没过半,汽车中间过道儿上就都是人了。
不过也有个好处,就是人挤人的,没那么冷了。
现在的车里才没有空调呢,全靠自己穿得多。车窗上因为内外温差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之前黎安安还能通过车窗眺望远处的风景,现在是别想了。把手张开放在车窗上,不一会儿就融化出一个巴掌印。
黎安安在巴掌印旁边又攥紧拳头贴上去,再在上头点了几个小点,弄出一个小脚丫,笑着说:“最近几天都多,供销社东西就那些,手里稍微富裕点儿的都去城里买了。咱要不是住在始发站,都抢不上座儿。”
袁小四认同地点点头。
黎安安伸头一看,又缩回脖子低声和袁小四说:“你知道这辆车最舒服的位置是哪吗?”
袁小四转头看了一圈儿,“第一排?”第一排离车头最近,坐着不晕车。
黎安安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不是,是司机侧后方的发动机盖儿。”
他们坐的这种汽车黎安安也不知道是第几代,反正在她看来就算再新也是老古董,这种汽车它的发动机是在车头的那个位置,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它是凸出来的,大概二三十厘米高,一米宽。
占了好大一块儿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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