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办年货2
因为这趟车时常满座,所以后上车或者坐后头爱晕车的人就会抢着坐在那里。
不过靠前并不是那最舒服的原因,而是那儿……热乎!
整个车都拔凉拔凉的,座位凉,车窗凉,脚底凉,就那儿,发动机盖儿上,汽车一开起来,都烫屁股。
现在的发动机散热不好,在冬天却成了优点。
一到下雪天,就成了大家争抢的位置,和售票员关系不好或者上车晚了都抢不着地方。
有经验的人随身带一个坐垫,往上一搭,再坐上去,嚯——和自家炕头差不多。
总共四个面,三面都能坐人,中间放行李,满满当当一圈儿,虽然挤但是暖和啊,舒服的嘞。
“冻脚不?”
袁小四跺了跺都快冻僵了的两只脚,皱巴着脸点头,“全身上下哪都不冷,就脚冷。”
是呗,一坐这车,穿再厚的鞋也不行,“挺着吧,到市里就好了,你看,你姐我每次去城里多不容易,唉……为这个家我真是付出太多了。”
说罢,摇了摇头,深深被自己感动。
袁小四:……
真能忽悠,逮个话
头儿就顺竿爬。冻脚是真的,但是他姐绝对是自己爱进城,她就爱买东西,让她一个月不进城试试,馋死她。
冬天路滑,汽车开得慢,将近三个小时才到。
第一站,也是年货的主战场——百货大楼。
“姐,这是给你带的东西,年前我应该是不来了,这来一趟太挤了,还冻脚。”
陈琪:“行。这就是你一直提的小四吧,这孩子,长得可真精神,来,吃点水果。”
袁小四接过水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谢。
黎安安:“这回过来要买不少东西呢,我怕拿不回去,正好让他过来当个苦力。”
转头招呼袁小四:“过来,暖暖手,出了这屋可就没这好事儿了。”
百货大楼有暖气!
稀奇吧。
要知道,她们这还真不是啥发达的地方,都算不上二线,现在只有京沪那样的大城市暖气才多呢,像她们这儿,都轮不上装。
不过,好就好在她们市里有大大小小几个工厂,到了冬天会有一些生产时带出来的热水,所以像百货大楼这样的属于市里的门面,就借光装上了暖气。具体原理她也不懂,反正就差不多是这么个因果关系。
黎安安把手放上去,直烫手,放一会拿下来,再放一会,再拿下来,陈琪看得直笑,“一会儿那就得俩脏手印儿。”
“谁让你罩个这么白的了,弄个深颜色的多好,耐脏。”
现在的暖气片是铸铁的,热效率极低。像后世,如果家里通暖气的话,摸着热乎乎的不烫手屋里温度基本都能维持在二十五左右。但是现在摸着直烫手,其实屋里也就才十八二十度,传热不行还慢。
而且它还有个缺点,积灰,它是竖着一棱一棱的那种,本来北方冬天屋里灰就大,这暖气片几天不管就落厚厚一层,还老多卫生死角了,这时候就需要一个省心又好看的防尘布了。
“不过这布头还挺好看,上头这小碎花瞅着还挺雅致,”把进屋之后就一直显得很腼腆的袁小四拉过来,“到这就当自己家,腼腆啥,大大方方的。这是我亲姐,我是你亲姐,里外里她就是你亲姐。在这歇歇脚,十分钟之后咱就下楼买年货去。”
陈琪姐听了不由笑道,“听你姐的。你俩先在这待会儿啊,我去拿个东西。”
“去吧,我给你看屋子。”
等陈琪姐走了,袁小四才恢复了活泼调皮的性子,上前小心地摸了摸暖气片,“这暖气不错啊,还是城里好,不用自己烧炉子就暖和。”
他们家人爱干净,屋里都算收拾得勤的了,也不行,一天下来就一层灰,烧煤就这样,避免不了。
但是你看人家这屋子就不是,又暖和又干净。
“也不是城里都有,好像也就百货大楼和几个地方装了,大多数城里人还是跟咱似的烧炉子。”伸手拿过刚刚陈琪姐给袁小四塞的橘子,剥开,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黎安安倒是不羡慕这暖气,有就有,没有就生炉子,反正最后都会有。
不过还真别说,这暖气现在用处还不少,湿衣服放上去,半天就能干,平时不想吃凉的水果,放上去没一会儿也温乎了。
热个东西贼方便,能当个阉割版微波炉使。
陈琪姐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筐,袁小四忙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接过来,放在屋里地上。
陈琪姐看着这么个长得好看又懂事儿的小男孩就高兴,像看见十几年之后的她儿子似的,“以后你要是一个人进城,也到姐这坐坐,千万别客气,你看你姐,就从来不跟我客气,这才近乎呢。”
袁小四听了乖乖地点点头。
黎安安走过来,低头往里看,“拿的啥啊,这么沉。”
“给你的东西,这屋太热了,放不住,让我放仓库了。知道你家有人在胶岛那边,所以海货我就没往里装。有哈市那边的红肠,南方来的腊肠,还有川省那边的木耳……”
“本来这木耳我都不想给你拿了,我吃着是没有咱这边的好吃,不过倒是挺脆,跟咱这的味儿不一样,拿一包,尝个新鲜。”
黎安安听了,蹲着翻了起来,看着一大包又黑又大的川木耳笑得合不拢嘴。
“我喜欢脆的!太好了,到时候下火锅吃。”
她们这也产木耳,不说山上时不时可以在木头上遇见,其实好多人家自己也会弄个地方放些木头养,长得多了还会拿出去和人交换。
这东西又不要什么成本,几根木头,一点菌种,塞点苞米芯,放在阴凉潮湿的地方,自己就嗖嗖长。纯手工活儿,一点钱不花,还能给家里添个菜。
黎安安之前也去村里人家养木耳的地方看过,新鲜的木耳长在木头上,一个个像猪耳朵似的,向下耷拉着,瞅着乌黑发亮,和山上的纯野生木耳颜色还不太一样。
黎安安对于这种木耳的味道不说多喜欢,但是她真的很喜欢摸!
太上头了!
新鲜木耳的手感很奇特,有点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的皮肤,湿乎乎的,又软软的,滑滑的,还肉嘟嘟的,就摸着真的会有一种它是“活着”的感觉,很神奇。
触感真的绝了。
不过黎安安只喜欢摸,不喜欢吃,嗯……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一般。
她们这的木耳肉质肥厚,口感也是属于又糯又脆那一挂的,适合热炒和凉拌。
但是川木耳就不是了。
大大一张,一个能装下她们这的仨,泡发之后口感更脆,艮啾啾的有嚼劲,尤其是放火锅里,再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
陈琪:“我咋不喜欢呢,咋煮都梆硬,还是咱这的本地木耳好吃,虽然小但是肉厚。”
这黎安安就不同意了,那她还说小木耳吃起来黏黏糊糊的还溜滑呢。
算了,给木耳的是亲姐,不跟她争辩了,口味不一样,辩也辩不出啥来,让她一回。
黎安安把木耳放下,又开始翻其它东西,看看她姐给她准备啥了。
袁小四瞅着觉得实在丢人,拽了拽她的衣服。
回家再看吧,哪有当场翻人家送的东西的,多不礼貌啊。
黎安安挥了挥手,“没事儿,真不是外人,要是别人我能这么干嘛。我是想看看都拿的啥,要是咱家有多的,就拿出来。要不姐好心好意自己不舍得吃给咱了,咱还有多的,妈呀,想一想就糟心。而且看看都有啥别和咱一会儿要买的东西撞了。”
陈琪看见了,笑着跟袁小四说:“别老瞎客气,我拿你姐当亲妹妹,她也拿我当亲姐,我就稀罕她这样儿。”
还真是,别说黎安安有时候觉得荷花姐说话挺得罪人的,当然她肯定是不介意,其实她和人相处也挺没分寸感的。一旦把一些人列为亲近的人范畴,就几乎不太注意这些相处的细节了,而是莽撞的掏心掏肺,行事作风又笨又真诚。
有人不喜欢,但是架不住有人就稀罕她这样儿,比如陈琪,就喜欢黎安安这副不把她当外人的劲儿,咋看咋喜欢。
只能说,俩人有这缘分,这种相处方式两人也都适合。
翻了半晌,黎安安不由咂舌,“姐啊,你这还真没少给我划拉啊,我感觉自己就像大户人家打秋风的穷亲戚。”来一趟,吃不了兜着走。
刚刚她说的肠就不说了,每样都不少,还有茶叶、点心匣子、糖块儿、水果、烧鸡……
陈琪跟着她一起蹲着,“这点心是首都那边来的,回家之后放好,得尽快吃了。还有这烧鸡,回去给它冻上,要是不放外头,这两天也得吃了……”
黎安安听得频频点头,看了一圈儿,该说不说,她姐还挺会拿,每样儿都不白给。
“行,姐,那我和小四走了啊,年后再过来看你。”
“好,年后见。”
俩人在这歇个脚,送出去一些自己准备的,又收到一些别人准备的,放在背篓里,下楼。
出了门,袁小四看着黎安安背篓里的烧鸡,默默流口水,“姐,这烧鸡陈琪姐从哪儿买的啊,咱也去买点呗。”
黎安安摆摆手,“哪儿用得着买啊,自己就能做。”
“和人家卖的这个一个味儿?”
“分毫不差。这东西,我一尝就知道咋做。”
这个袁小四信,在吃上他姐从来不说大话,“姐你真神了!”
“那是。”不过就算自己会做,黎安安也还是收下了,原因太多,就不细说了,只能说她可太懂事儿了。
到了楼下,俩人开始采购年货。
猪肉,有机会遇见不错的就买,永远不嫌多;
布料,新的一年不说一人一身新衣服,那有点太奢侈了,但是来上一件还是可以的;
红纸,到时候让家里毛笔字最好的那个手写春联;
鞭炮,现在的鞭炮种类还没有那么多,不过最经典的用红纸包着的几百响的小鞭炮还是有的,还有二踢脚,麻雷子,手持烟花……
而且虽然不像后世那么琳琅满目,但供应还算充足,百货大楼更是专门辟出来几个柜台摆放这些东西。
十几岁的男孩儿根本拒绝不了这种诱惑,都挪不动步了。
……行,反正好像听谁说过来着,过年鞭炮放得多,来年红红火火,那就多买一点。
男孩儿喜欢响儿大的,女孩儿喜欢杀伤力不大但是好看的烟花,俩人最后差不多买了半袋子。
还有带鱼、白糖、冻苹果、罐头、鞋子……
在热闹又拥挤的人潮中挤来挤去,给钱给票接东西。
……
“同志!同志!那块蓝色磨毛布给我瞅瞅!”
售货员头也不抬,忙着给前一个人卷布,嘴上大声回着,“等着,没看我正忙着呢嘛。””
三块八毛二,外加三尺布票。”
……
“妈,我要那个,红纸包的水果糖,多买点。”
“哎呀,别嚷嚷,就知道吃糖,牙都吃坏了。”
……
“你看这大白兔,金贵得很,要不是过年家里有贵客,我才不买呢。”
“可不是嘛,比别的糖贵出来一大截儿,也不知道好吃在哪儿。”
……
过年前的百货大楼里,几乎听不到完整的、心平气和的对话,所有的声音都是高亢的、热闹又细碎。
黎安安和袁小四俩人,最后差不多就是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东西等候,另一个人挤在柜台前抢东西。
把袋子堆在脚边,黎安安掐着手指数,看还有啥没买,数了半天感觉应该是啥都买了。
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完事儿了,嗓子都差点喊冒烟儿了。
没事儿,要是漏啥了,供销社那边还买不着的,就让袁野买,到时候再带回来。
跟百货大楼的人借了一个推车,黎安安和袁小四吭哧吭哧把东西推到车站。
“这趟来,哪儿也没去,就买个东西。”本来还说去其他的地方逛逛呢,东西太多也没去上。
“咋的,后悔了?”
“那没有,我要是不来,你一个人也拿不回去啊。不过姐,等下次不忙了咱再来一回呗,然后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再逛个书店,看个电影,咋样?”
安排得还挺好。
“行,等年后的。”带这小子放放风儿。
俩人带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上车,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车上一半是人一半是年货。
回去的时候黎安安让车晃悠困了都是和袁小四一替一会儿地睡觉,东西太多了,不放心啊,不管啥时候都有好人坏人,以及小偷。
等到家,俩人又开始从爬犁上吭哧吭哧卸东西,让袁小四去还爬犁,黎安安累得瘫在沙发上。
丫丫开开心心地去翻袋子,跟翻宝藏似的。
手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龇着牙缩回来,“小姨,这是啥啊,冻手。”
第222章 小年
黎安安歪头一看,都被袋子装着呢,而且能冻手的东西太多了,她也不知道是啥。
算了,还是起来收拾收拾吧,该放外头的放外头,要不一会儿化地上了。
走到几个袋子旁边,蹲下,随机打开一个。
哦——鞭炮和烟花,这个可得放好,要是不小心接触到啥高温或者火苗容易把家炸了。
陈大娘:“这么多呢。”
“这个绝对赖你儿子,站在人家柜台前就不走了,脚像粘地上了似的,和周围一圈儿比他小不老少的孩子聊得那叫一个火热。幼稚,太幼稚。”
袁小四还完爬犁回来,刚进门就听到他姐在背后说他坏话。
“你才幼稚呢,满十八减八岁。”这是他姐老说他的话,不懂,但是很好用。
拎起地上的鞭炮袋子,珍惜地放到北屋,今年家里放鞭炮的活儿就归他了,谁也别想跟他抢。
黎安安对着袁小四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低头继续收拾,顺便支使丫丫去给她拿个小马扎。
她小姨太懒了,不想动。
丫丫一听,开开心心地跑着就去了。
一个家里,如果大人懒,小孩儿就很容易勤快,比如黎安安和可爱的丫丫小朋友。
“袁小四,把烧鸡收起来,晚上拆了吃。”翻到烧鸡递给袁小四。
“这就吃,一天也不留啊。”
“不留,吃完了再做。”主要是她有点馋了,这油亮发红的大鸡腿儿,吸溜——真香!
还有给丫丫和小石头买的玩具,都分下去,收获两个湿漉漉的香吻。
翻开丫丫说冻手的那个袋子,奥——
“是冻苹果,袁小四,去拿个小盆儿,放几个缓一下尝尝。”
在北方,冻梨还算是大名鼎鼎,味道也确实是不错,冻苹果相对来说就比较小众了,好多人都没听过。
其实黎安安觉得它也挺好吃的,就是挑品种。
像是那些新鲜的时候吃起来就特别脆特别甜特别好吃的,冻过之后反而味道一般。
而在现在这个时代,也就是七八十年代,广袤又低温的北方土地上,有一个苹果品种占了整个苹果产量的70%,并因为它酸甜爽脆、果香足又耐储存风靡全国。
后来九十年代左右,因为干不过红富士,又慢慢地退出了主流市场。
最后,在黎安安快嘎了的时候因为一部分人怀念小时候的味道,虔诚召唤,在市场上好像又有点要卷土重来的架势。
这么一个美强惨的苹果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国光。
小小一个,青里透红麻子皮儿,长得不算好看,但是吃起来酸甜多汁,清爽开胃,而且它的果肉很紧实,果香味很浓。
其它的苹果冻过之后,味道大打折扣,但是国光苹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鲜的时候果肉就比较紧,所以冻过之后虽然看着软塌塌的,吃起来口感却很好,绵软多汁,又糯糯的。
而且水果冻过之后甜度本来就会上升,所以原本酸酸甜甜的苹果,吃起来倒是更甜了,果汁清冽。
有的人甚至喜欢冻苹果在冻梨之上,觉得冻苹果比冻梨好吃多了。
坐在热炕上,拿着一个冻苹果,没化开时直接啃是雪糕的感觉,就是有点拔牙,半化开时是冰沙的口感,全化开时皱皱巴巴的,一捏软乎乎的,尝起来像兜着一汪冰冰凉凉汁水的被手握紧团成一团的棉花糖。
一咬,绵软又细腻,然后赶紧嘬一口清甜的苹果汁。
巨巨巨巨巨好吃!
就是长得不咋地,黄不拉几的褐色,像坏了似的,不过这才是冻到位了呢,要还是它原来青红相间的颜色,那味道就不对了。
“这苹果,看着真不咋样。”
“不要以貌取果。”
接着,把其它的东西也都收拾收拾,该放哪儿的放好,俩人大半天的采购成果归纳完毕。
还有一些猪板油猪肉什么的,家门口就有,俩人也就没非得大老远的从市里买,所以其实这才是一部分年货呢。
*
南北方小年差一天,北方是腊月二十三过,这一天也是祭灶神的日子。
对其他人来说,小年就是过年的前奏,顶多做个灶糖,剪个窗花。但是
对黎安安这么一个厨子来说可不是,那可是灶王爷,祖师爷啊。
想当年,小年的时候,她师父会带着他们一众徒子徒孙浩浩荡荡地举办隆重的祭灶仪式。
上午九点之前,提前清理好灶台,弄得干干净净的,摆上灶王爷像和香炉、水果、糖块、糕点等。
然后由师父起头,说一些祝福的吉祥话,手持三柱香,点燃后对着灶拜三拜,再插在香炉里。
接着,论资排辈,几人一组,上前,也是手持三柱香,拜见灶王爷,同时心里默念吉祥话。
最后,祭灶完成,再三拜,撤坛。
整个场面庄严肃穆,又井然有序,一个大佬带着一群徒子徒孙,跟黑、帮宣誓似的。
黎安安的位置还算靠前,每次她都和小师兄一起拜,他俩完全不能对视,一对视就绷不住想笑。
一笑就容易挨揍。
用师父的话说就是“嘴上挂个秤砣都压不住你俩这笑是吧?给我憋回去。”
但是,真的很有意思,就是,在那么一个严肃认真的地方,所有人都跟NPC似的,而且这些人都是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再加上有时候师父说吉祥话的时候还带几个菜名儿,最后还得一群人说口号,还有人说错,就更让人想笑了,忍都忍不住,最主要的是旁边还有一个跟她共脑的小师兄,俩人一对视,完。
想到过去和不稳重的小师兄干的不稳重的事儿,黎安安轻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下。
今天虽然没有师父领着,但是师门传承不能丢,她打算也弄一个小型的祭灶仪式。
先从做灶糖开始。
其实就是麦芽糖,和之前跟丫丫一起做的流体麦芽糖不一样,灶糖又叫糖瓜,是白色的鼓鼓一个,放在一起叮叮响的那种。
也是熬挤出来的麦芽糖汁,变稠之后倒出来,这时候还烫手呢,就先用筷子抻,一手一个筷子,跟扯面似的。
等稍稍变凉一点不烫手之后就拿起来扯,这步也是做灶糖最好玩的时候,跟玩橡皮泥似的。
“小姨,我帮你扯一会儿啊。”
丫丫仰头看着黎安安手里越扯越白闻起来甜滋滋的糖,偷偷地咽了下口水。
黎安安笑着说:“不行,我怕你忍不住。”在老鼠面前放香油,那也太折磨她们家大宝贝了。
“一会儿就好了。你小舅呢,去叫他来帮我绞糖瓜。”
“好!”
黎安安手里的麦芽糖随着温度的降低,越扯越白,等它稍微有点发硬扯不动的时候,就卷成麻花的样子,然后让袁小四手拿一根线,每隔两厘米,绕着卷一圈儿,用力一勒,一个糖瓜做好了。
放在盘子里叮叮响。
平时也有人做来卖,不过那种就不是像黎安安抻成长条再绞成一块一块的来吃了,而是一大块放在盆里,卖的时候用锤子和凿将其敲下来,也会发出“叮叮”的声音,所以又叫叮叮糖。
花名还不少。
把袁小四轰出去,灶糖放在灶台上,还有水果和香炉。
黎安安手持三柱香,虔诚拜了三拜。
起身那一刻,看着空无一人的厨房,有点恍惚,半晌之后却也笑了出来。
第223章 糖葫芦
小年除了有祭灶吃灶糖的传统,北方还有“扫房”的习俗,南方也叫“掸尘”,小年不小,祭灶扫尘,接福除旧,万象更新。
黎安安和袁小四一起把窗台还有地上的花盆和架子都搬到晾台,小石头仰着头看着他心心念念的大草莓,跟粘黎安安脚上了似的,从屋里跟到屋外。
“丫丫,帮小姨看会儿你弟,可别让他在这碍事儿了。你俩在这翻草莓,翻到了放在碗里,一会儿小姨给你洗了吃。”
“好——”
把草莓都摆在一起,小孩子带着小小孩子撅着屁股在那翻草莓,有时候小石头翻到半红半白的,就想上手薅,然后丫丫就会把他拦下来,大眼睛一瞪,血脉力量压制得小屁孩儿敢怒不敢言。
其实丫丫性格还挺软的,但是管理小石头那叫一个手拿把掐。
把家里碍事儿的都搬到外头晒太阳去了,黎安安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开始扫家里棚顶的角落,眯着眼睛挥一挥,扫落蛛网。
袁小四手里拿着一个盆,装满水,肩上搭着一个干净的抹布,一步跨到窗台上开始擦窗户。
“你说我哥是不是就为了躲活儿才那么晚回来呢。”
黎安安听了刚想笑,怕吃到灰又赶紧闭嘴。
她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就不提了,所以基本也没和太多正常家庭里的兄弟姐妹长时间接触过。
到了这,才算是知道在亲弟弟嘴里的哥到底长啥样儿。在袁小四嘴里,他三哥除了长得好看点,这个想黑也没得黑,剩下的就是,奸诈狡猾,一肚子坏水,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家里的小苦瓜弟弟,笑面虎,人狠手黑,还小心眼儿……
缺点说都说不完。
黎安安觉得,嗯……可以听一部分,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吧。
“年前回来得早,年后就得走得早。总共就那么十几天假,他要是小年回来,那在家连初六都待不上。再说了,就家里这点活儿,咱仨带着就干完了。”
袁小四斜着眼睛看黎安安:“你跟谁一伙儿的?”
……
“谁有理我跟谁一伙儿的。”
“我看你就是被他的相机给俘虏了。”
“那你哥要是在咱家大门口门垛子那给你安个篮筐,让你能天天玩儿篮球,我看你被不被俘虏。”
说完,过了几秒没听到回应,黎安安转头看向袁小四,就见某个小傻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脸上露出傻笑。
“对啊——我咋没想到呢,等晚上二哥回来我就求他帮我做个篮球架。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想法咋不早说呢。”
……
瞅瞅你这不值钱的样儿,我至少也是大几百的相机才能俘虏,你一个不要钱的篮球框就能倒戈。
啧,没眼看。
陈大娘收拾着家里的破烂东西,实在用不上的,就扔了。
小年这天,也是断舍离的日子。
翻出一个破胶鞋,全是灰。
黎安安瞅见了,“大娘,这个别扔,留着到时候换糖吃。”
行。
又翻出一个坏了的塑料盒,也不能用了,老化变脆,一碰就裂。
“大娘,这个给我放煤堆上吧,这东西烧火可厉害了,除了味儿有点大,火贼旺。”
……行。
接着收拾。
也不知道啥时候坏了的木衣架,还有磨得光秃秃的扫帚疙瘩。
不用黎安安说,陈大娘一起扔在了煤堆上。
又翻出一个缺了口的罐头瓶子……
“大娘,先帮我放一边,等会儿收拾完屋里,我用麻绳给它绑一圈儿,当花瓶使。”
陈大娘都听笑了,收拾大半天,啥也扔不出去,一问就是都有用。年纪轻轻的比她还仔细,这会过日子的劲儿哦,也不知道跟哪儿来的。
掸尘、拖地、擦窗户、洗衣服……
三人忙活半天,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在窗户上贴上红通通的窗花,年味儿一下就上来了。
五蝠捧寿,牡丹团圆,莲年有鱼,还有大大的福字……
黎安安透过窗花看着外面,嘿嘿傻笑,要过年啦,真好。
窗户也不用关,开着通通风。
一家人又浩浩荡荡往澡堂子去,小年时,除了家里要焕然一新,每个人也都要洗浴,像是袁小四还多了个理发,因为正月就不能再剪头了。
干干净净,开启新年吉祥顺利的好兆头。
到澡堂门口,把小石头连盆儿带孩子扔给他亲叔,三个女生毫无负担地进女浴室泡澡洗澡洗头发。
留下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的小石头和皱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个小累赘的袁小四。
明明是他哥生的孩子,咋他更像爹呢。
到了浴室,袁小四先在大盆里接满水,然后把小屁孩儿放进去玩水,等把自己搓干净了,再给小石头搓。
“看,流血了。“小屁孩儿张着小手怼到他叔面前。
“那不是血,那是你刚才吃草莓的时候弄上的,洗不掉。”吓他一跳,这破孩子。
“不想洗头。”
“不能不想洗头,都有味儿了。”
“你有味儿。”
“……话咋这么多呢,闭嘴,我要冲水了。”
小石头正好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年纪,小小一个,脑子还贼聪明,所以要是带他来澡堂洗澡的话都会丢给他爸或者袁小四。
一家人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回家。
“你们也太慢了,我洗俩人都比你们快。”
“你咋不说你头发短呢,擦两下就完事,咱能一样嘛。”
“那你也剃一个。”
“……揍你哦。”
过了小年,真就是过年倒计时了。
二十四这天,黎安安终于想起来做老早便想过但一直也没顾得上的糖葫芦了。
这东西,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唯一还算是有点难的也就是熬糖了。
丫丫知道小姨要做糖葫芦,谁叫都不走了,就蹲着看黎安安忙活,并且也想伸手帮忙,黎安安怕她被木签子扎到,连忙微笑拒绝。
把山楂放进盆里洗一洗,然后拿出来晾干。
有水不好挂糖。
袁小四剥着橘子,“橘子也能串糖葫芦?还有这黑枣,能好吃吗?”糖葫芦不就是山楂做的嘛,串别的那还叫糖葫芦?
黎安安洗完山楂,晾在那,又去窗台上翻草莓。
“万物皆可糖葫芦,像葡萄啊,柚子啊,都能串,就是现在大冬天的没有。”
这就惊讶了,那还有串辣条、炸鸡、锅包肉的呢。
有的看着吓人,但是吃起来其实还不错。
不过确实还是山楂最权威和经典,她也最喜欢。
让袁小四去洗草莓,黎安安开始处理已经晾干了的山楂。
并且严格控制丫丫在她两米之外。
左手拿着山楂,右手拿刀,在中间横切进去,然后刀刃绕着核儿转三分之二圈,留一点不切断。
接着手指轻捏,山楂开口,用刀尖挑去里头的山楂籽,再把山楂合上。
这样一个外表看上去只有中间有一条线,还没断,其它的地方则完好无损的山楂就弄好了。
袁小四看着黎安安这么弄山楂,摇了摇头,“我觉得糖葫芦有籽儿也不是不能吃。”
“先别说那个,你把手里的草莓给我放下。还吃,再吃我都没有草莓串糖葫芦了。”
袁小四讪讪地缩回手,“草莓这么直接吃就挺好,我觉得不用做糖葫芦。”
“你觉得不好使。”
……
袁小四:真气人啊这人。
“过来,帮我给剩下的山楂去下核。”
袁小四小眼神儿斜过去,“刚才不还嫌弃我切得不好看嘛,咋又让我切了呢。”
说是这么说,不过还是听话地接手了黎安安手里的活计。
黎安安眼睛里都是笑,“因为让你做的这些一会儿还得压扁,所以不好看也没事儿。”
……
他真的要闹了啊!
欺负完袁小四,黎安安去开火熬糖,水和白糖放进去,糖水比例2:1,先缓缓搅拌,等里面的白糖颗粒都化开了就不用再搅了。
等糖冒泡变色火候差不多了,再把刚刚串好的山楂放进去滚一圈儿。
先是最经典的圆不隆冬的大山楂,然后就是刚刚袁小四弄的扁山楂。
人类在探索美食的道路上真的是一堆点子,山楂糖葫芦已经很好吃了,也不知道第一个把山楂弄扁的人是咋想的,确实是不一样的味道,好吃还不酸。
山楂串好之后,用木板压扁,然后撒上白芝麻再压一次,把白芝麻压进去,再裹一层糖,那叫一个又香又甜,而且很好咬,对牙口不好的人极其友好。
这种就是生压了。
也有熟压,就是把山楂提前煮熟再压。
不过黎安安还是觉得生的更好吃,熟的一吃软塌塌的,口感有点怪,说不上来,而且颜色也不好看。
把串好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糖葫芦都滚了一圈儿糖,黎安安就开始对家里的那些巧克力下手了。
巧克力糖葫芦在她心里的地位就是糖葫芦界杨贵妃,雍容华丽贵气十足,独一无二浓墨重彩,云想衣裳花想容,黎安安爱吃巧克力味儿糖葫芦。
把巧克力弄碎融化,裹在山楂上,圆的扁的都来点,想了想,又把草莓的也拿来一串弄了个巧克力的。
然后,把这些做好的糖葫芦插在昨天让袁团长扎的糖葫芦把子上,黎安安手里拿着把子转一圈儿,扑哧一笑,感觉自己特像个卖糖葫芦的。
第224章 年俗里的豆腐香
丫丫看做完了,欢呼一声跑了过来,围着黎安安手里的糖葫芦把子转来转去。
“哇——小姨,好多糖葫芦啊,我们吃得完嘛?”
黎安安也满意地看着自己和袁小四忙活了大半天的成品,“吃得完,一会儿给墩子两串,再给你雪梅姨两串,剩下放外头冻着,想吃了就去拿。”
糖葫芦哪能常温吃呢,吃的就是那种冻过之后的冰沙口感,所以不怕冻,没经过寒风凛冽的糖葫芦它就不是好糖葫芦。
“小姨,我可以给小圆儿和湘湘一点吗?”
“可以啊,我想想啊,小圆儿家孩子多,你多拿一串。一会儿小姨给你用油纸包上,不过只能给山楂的啊,黑枣也行,这俩便宜,其它的太贵了,送人我心疼。”
“好——”丫丫大眼睛笑得弯弯的,有的送就很好了,她不挑。
把手里的糖葫芦插到外头雪堆上冻着。
黎安安回到屋里躺在沙发上拿起袁小四的寒假语文作业看,数学不能看,一看脑袋疼。
“你要想写,你就写,别憋着。”
“我就不,不过这放假都多长时间了,作业本咋还这么新呢。”
“都快过年了,你还想让我做作业?是不是人?”头上被亲娘敲了一下,袁小四缩了缩脖子,白了黎安安一眼。
黎安安在沙发上笑得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哈哈!
袁小四:……大傻子,有啥可乐的,这个家就他俩被敲脑袋的时候多,谁也别笑话谁。
“我哥说是明天回来哈?”
黎安安吃了口小石头顺手塞的米饼,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嗯,估计还是和上次差不多的时间吧。”
“你跟他说让他多带点东西没?尤其是水果螃蟹啥的。”
“没说,我说让他爱带啥带啥,啥也不带也行,家里都有。”
“……就知道指不上你,我再给他打个电话吧,我想吃螃蟹了。”
说罢就要起身。
黎安安一看,也不逗他了,“行了行了,说了,再说我不说他也能带啊。螃蟹,水果都有,还有其它的,我让他看着拿了。”
袁小四慢慢坐回沙发,怀疑地看着黎安安,“我咋觉得你好像不咋怕我哥了呢。”
“本来就不怕好嘛,我去拿糖葫芦。”
在外头冻了一会儿,刚拿进屋的糖葫芦还泛着凉气,黎安安把它们摆在盘子上,大家挑自己喜欢的吃。
一串儿上并不多,太大了怕吃不完浪费。
草莓的最好看,红艳欲滴的大草莓上覆着一层冰晶铠甲,亮晶晶的,像玻璃一样,美到都让人觉得有一种脆弱的感觉了,怦然心动。
咬下第一口,会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咔嚓”声,像咬破了一层薄冰,要是没冻过的草莓,这时候就可以尝到迸发的汁水了,但是冻过之后的草莓内里是有一些小冰茬儿的,吃起来有点硬,有点韧,不过感觉倒是更甜了,超绝冰沙版草莓糖葫芦!
吃完一颗,黎安安觉得牙连带着脑仁儿都冻一激灵,赶紧离炉子近点儿。不过得背对着,要不容易把糖壳烤化了。
巧克力糖葫芦味道更绝,外壳是丝滑浓郁的巧克力脆皮,中间是薄薄一层的硬壳糖浆,内馅是软绵酸爽的山楂,这仨必须一起吃,缺一不可,又酸又甜,又软又脆,还有山楂和可可的“中外混血儿”,无敌好吃!
圆的巧克力山楂吃起来更爽一点,扁的吃起来更舒服,两个都不错。
丫丫吃得嘴巴一圈黑,“小姨,我可以吃两根巧克力的这个吗?”一个不够哇。
“可以,这有啥不行的。”一串也不多,两串也吃不坏。
围着火炉吃着甜丝丝凉哇哇的糖葫芦,人生一大乐事。
二十四就这么温馨又甜滋滋地过去了,二十五,磨豆腐。
还是因为发音,“腐”通“福”,要在新的一年收获幸福和福气。
黎安安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谐音梗。
袁小四一边推磨一边念叨,“今天我哥就回来了,咱就不能等他回来再磨?”一点活儿不给他留啊,回家就躺着,啥啥都准备好了,光等着吃。
黎安安拿着刷子往里扫豆子,“早上出发,下午才能到家,中间万一再有点啥事儿耽误了,等他到家天都黑了。咋,不想干了?”
“不是不想干,我是想留着给他干。”
黎安安笑着说:“那不行,豆腐肯定得今天磨,等你哥回来不一定能赶趟儿。”
今天几乎家家户户都在上午磨起了豆腐,好几板好几板地做,做成冻豆腐放在外头,晚上再来顿白菜豆腐汤。
家属院都被豆腐浸入味儿了。
黎安安照旧弄了不少豆浆来喝还有豆花。
过了小年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事要做。
二十三二十四,小年祭灶,二十五推磨做豆腐,二十六割肉,二十七宰鸡,二十八打糕蒸馍,二十九小除夕,三十守岁吃年夜饭放鞭炮,等待新的一年零点,互道祝福过年好。
黎安安第一次这么全身心的投入、准备并参与进过年这件繁琐的事情里,事儿很多,但乐在其中。
之前好像听人说过,过年是大人为孩子造的一个梦,当一个人接替了父母的角色,从看烟花变成放烟花,从吃年夜饭变为做年夜饭,快乐就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她孩子的身上。
不过黎安安倒是觉得,造梦的过程同样也很快乐很幸福。
喝着甜滋滋的豆浆,黎安安转身看了一圈儿,啧,她可真棒。
上午磨了一桶豆子做了好多豆制品,中午吃完饭累坏了的黎安安缩回屋里睡觉,打着哈欠出来后就看到丫丫正趴在窗户边的地毯上看着小人书,袁小四则窝在沙发上听收音机。
“看啥呢宝宝?”
“《闪闪的红星》,小姨,你睡了好长时间啊。”
“你小姨上辈子是头猪,这辈子懒点儿嘛,正常。”沙发那头传来一个欠揍的声音。
黎安安睡得懒懒的,白了袁小四一眼,没理他。
“你姥儿呢?”
“姥姥带着小石头去金奶奶家了,”说完,小小的一个人拧着眉头还有点欲言又止的。
给黎安安看得直想笑,多大个孩子,这是遇到啥事儿了,愁成这样。
“咋了,想说啥,跟小姨随便说,要是不想让你小舅听,咱就给他赶走。”
丫丫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黎安安说,“小姨,刚才我妈妈打电话了。”
黎安安搂着丫丫的手一顿。
“嗯,是不是说想我们丫丫了啊,前几天你妈邮的那个大包裹,我的天呐,东西也太多了,都给我吓一跳。得回咱家有爬犁,要不都弄不回来。虽然人回不来,但是吃的用的寄一大堆,就怕你不够用。小姨跟着我们丫丫吃香的喝辣的喽。”
丫丫听了,脸红红一笑,“小姨你想吃什么吃什么,都是我们大家的。”
黎安安搂着丫丫左右晃晃,“哎呦——我们大宝贝真好。”
两个人腻乎了一会儿,丫丫在黎安安怀里抬起头,“但是小姨,其实我可以不要那些东西的,我都好久没见过爸爸妈妈了,他们好忙啊,过年都回不来。今天我还听到姥姥骂妈妈了,不想让我听到,但是我偷偷听到了。”
黎安安沉默片刻,低头温柔地说:“丫丫想妈妈他们了是吗?”
小姑娘抿着嘴轻轻点头。
“我想抱一抱他们。”
黎安安搂紧了怀里的大宝贝,语气轻快地说:“小姨先替你妈妈抱一抱你。”
过了一会儿,黎安安把下巴放在丫丫的脑袋上,轻声问:“你觉得他们爱你吗?”
小姑娘迟疑了一会儿,点头,然后又坚定地重重点头。
黎安安看着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我觉得他们超爱你的,这一点都不需要怀疑。就是太忙了,两个都是大忙人。你太小,还不需要忙,你小姨也就是我,能力不行,国家也不要,就只有你爸妈,太厉害了,所以就被抓去干活了。”
“欸,想不想听一听你妈妈小时候的事儿,你爸的我不知道,但是你妈妈的我可知道太多了,有的你小舅都没听过,你姥姥就告诉我了,我也只告诉你好不好?”
丫丫听了,刚刚心里还有点闷闷的,但是此刻倒让小姨说的满是好奇了。
仰头看着黎安安,满眼期待。
第225章 编瞎话
袁小四在那头本来也直叹气,听到这也不由得从沙发那头伸出了疑惑的脑袋瓜。
……嗯?
怎么个事儿。
还有他不知道的呢?
黎安安没管屋里多余的那个人,抱着怀里的丫丫,脸上带着笑,“宝宝,你觉得小姨是个什么样的人?”
丫丫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小姨长得漂亮,做饭好吃,说话好听,做衣服好看,会堆雪人会踢毽子会种地还会扎头发……”
听着耳边涛涛不绝的夸奖,黎安安上去就亲了一下小姑娘的大脑门,“真诚实!”
袁小四:……小马屁精。
美完了,黎安安才说:“不过吧,咱也得说点实话,虽然小姨有这么这么这么多优点,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缺点的,这个小姨承认。比如吧,有点懒……”
“扑哧——”袁小四在沙发那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嘲笑。
丫丫眨着大眼睛仰头看着黎安安,想反驳,但是一时又不知怎么反驳,嗯……小姨自己说的就没关系吧。
“不过,”黎安安话音一转,“有这么个人,你觉得小姨有多好,小姨就觉得她有多好,而且她更好更好,好的都没边儿了。就比如说小姨这个改不了的懒惰的缺点吧,那个人就没有。”
“她吧,家里条件不好,生活困难,但是,她从小就相信知识改变命运,觉得不行,我得学习。”
“早上一大早就起床学习,晚上可晚了才睡,特别勤奋。”
“有一次,她正专心写作业呢,旁边的两个弟弟特别烦人,在那又是玩摔跤又是碰凳子的,把自己滚一身泥,有时候大的那个还把小的那个给揍哭了。”说到这,黎安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
“家里整个都乱糟糟的,但是那个女生纹丝不动,就在那写作业,耳朵自动屏蔽外头那些动静。然后那俩弟弟淘气啊,一看姐姐写作业不跟他俩玩儿,就在他姐背后搞小动作,摞凳子。”
“像咱家的这个凳子,一个摞一个,摞了三个,放他姐后头了。只要那个女生一动,凳子就会倒下来。但是时间慢慢过去,那个女生腰板儿挺得倍儿直,坐姿都没变过,把作业都做完了,凳子还竖在那。”
“就这么的,她学习专心又刻苦,从小就成绩好,回回考试都拿第一,后来变成了一个超厉害的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丫丫听着,摇头。
袁小四倒是挠了挠脑袋,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总觉得在哪儿看过来着。
不确定,再看看。
黎安安郑重其事地叹了口气,“她就是你的妈妈,袁清。”
袁小四:……他觉得不是。
“而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弟弟就是你大舅和二舅。想当年,你那两个舅舅那叫一个淘气啊,你妈前脚写完的作业本,后脚就给叠成飞机了,有时候还在上头乱涂乱画。”
“有一次,那个作业本实在是没法看了,你妈只能重新买了一个新本儿,手抄作业题目,然后写上答案,交上去。在你两个舅舅无时无刻的干扰下,你妈还是一直保持在第一名,成为了班级里的老大。”
丫丫听得入迷,并且因为自己也有个弟弟,所以很感同身受,不由得问,“那我妈不揍他们吗?”在她们家小石头要是这样,小姨和姥姥都会让她揍他的。
“揍了啊,咋可能不揍。不过你两个舅舅皮实,咋揍都不听,后来还是你妈妈认真的学习态度感化了他们俩,他们才像你妈一样专心读书,认真学习,后来去当兵了,现在都是团长嘛。”
说完了小时候的故事,黎安安总结陈词,“所以啊,你妈妈小时候就学习特好,特牛,现在长大了也特牛。你看你舅和墩子他爸都是团长,但是咱家比他们家好吧,就是因为你妈妈,部队照顾咱家呢。”
“其实以前,咱们国家是没有电视的,也没有冰箱,但是!因为有你妈和一帮人的存在,咱国家有了。以前你姥那代人都用的煤油灯,一用鼻子那黢黑,现在也都用电灯了。你妈他们奋斗的一小步就是咱们生活的一大步啊,太重要了。上月球,进太空,造导弹!就看你妈……和她那些小伙伴儿的了。”
袁小四:……真能吹啊。
他一开始还认真听呢,现在他确定,绝对
是瞎编的。
说着,黎安安感慨地摇了摇头,“所以啊,宝儿,唉,你说她咋回来啊,一回来那的人就拽着她腿,哭着喊着不让她走,没有她不行。”
丫丫听得一脸入迷,“我妈妈好厉害啊。”
“那当然,我跟你说,咱家,不,咱家属院的人捆一起都没有你妈厉害。像你舅,就没这么重要,所以放假也多,因为有他没他差别不大啊,像你小舅,更不行了,所以放假更多,你看,是不是这个理儿,越有用的人放假越少。”
丫丫缓慢地转动着小脑袋瓜儿,点点头,觉得小姨说的有道理。
袁小四:……他才初二,是个学生。
“所以啊,我超崇拜你妈妈的。你觉得小姨已经很厉害了,但是小姨其实连你妈妈的一半的一半都比不上。唉,所以她过年回不来是不是也很正常,国家需要她,人民需要她。”虽然她们也需要她。
丫丫听了,倒是皱着眉头发愁说:“小姨,那怎么我一点也不厉害啊?我妈妈每次都考第一,但是我学习一点都不好。”
“不能这么比,那你小舅还是你妈亲弟弟呢,不是也学习不好,咱可以学习你妈妈的学习态度,至于成绩就不强求了。要是都跟你妈比学习成绩,那大家都是傻子。”
“咱跟普通人比。比如你三个舅舅,我跟你说,他们小时候可调皮了,你看,现在不也是团长了嘛,咱丫丫以后肯定比他们强。”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和丫丫说一些她能想到的一些姐弟对照组,姐姐有多么多么厉害,拔高袁清姐在丫丫心目中的形象,舅舅们有多么多么淘气,顺便寓教于乐。
丫丫这时候倒是已经不怎么伤心了,反而心心念念想知道妈妈和舅舅小时候还发生过啥事儿,妈妈好厉害,舅舅们好调皮啊,都好有意思。
“唔——”等一下,容她想一想,“你大舅小的时候,冬天舔水井,那水井不是铁的吗?舌头就粘上去了,然后你二舅拿热水浇,就把你大舅舌头给烫起泡了。所以,咱可不像他那么傻啊,舌头坏了都吃不了好东西了。”
“你大舅现在吃啥都一个味儿,就是小时候舔水井舔的。”
丫丫听了,狠狠点头,不学大舅,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
说完大舅,说二舅。
“你二舅小的时候玩躲猫猫,钻灶坑里去了,然后别人也找不着他啊,老找不着就不找了呗,你二舅一个人待着没意思就在灶坑里睡着了,等晚上那家人要烧火做饭的时候,一点火,你二舅噌一下就蹦起来了,把人家的大铁锅都顶开了,嘿,蹦出来一个小黑孩儿。你看看,多危险,现在你二舅长得黑估计就是因为小时候让火燎着了。”其实是因为在海边待久了晒的。
“你大舅……二舅……”
黎安安搂着丫丫越说越开心,两个人童年糗事轮着来,大部分是编的,寓教于乐嘛,两个舅舅牺牲一下形象,外加也哄一哄孩子,看,丫丫听得多开心。
当然,她抹黑的也很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袁野斜倚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含笑听着黎安安在那瞎编。
听着听着,觉得差不多到时候了,轻咳一声。
黎安安没管,说的正上头呢,瞎咳嗽啥。
袁野见了,眉眼微动,上前。
接着,黎安安就感觉到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
干啥啊,有啥事说话呗,老拍我干什么。
一转头。
“袁——”倒吸一口气,“野哥?”
黎安安觉得自己应该是还没睡醒,眨眨眼,“你回来啦?”你咋回来了?!
袁野听了,默默颔首。
黎安安低头,脸上扯出一丝笑,“呵呵,你二舅回来咋不告诉我呢?”
丫丫:“小姨你那时候睡觉呢。”
……
那刚才咱俩说他坏话的时候你倒是提醒我一句啊,宝宝——
假笑着抬头,“袁野哥,你这次回来得挺早啊,这都没到两点呢。”
袁小四在那头幸灾乐祸地笑,“是啊,我哥今天不到一点就到家了,你说这多快哈。”巧不巧,啥都听见了。
黎安安顾不上搭理袁小四,默默思考了一秒钟,低头对丫丫说:“其实我刚刚说的那些你二舅干的坏事都是你大舅干的,我给记岔了,你知道吧,你二舅从小就跟你妈妈似的,聪明好学又稳重,懂事,从来不干那些淘气的事儿。”
丫丫看了看二舅又看了看变得怂怂的小姨,慢慢点头,“我明白了,小姨。”
袁野好笑地摸了摸丫丫的脑袋,低头看向某个“引经据典”的小姑娘,“我姐嫁的人好像姓蒋,不姓居里吧。”
黎安安:……从那儿就听见了?
忙恭维一笑,“要不说袁野哥你有文化呢,真是一听就听出来了。不过袁清姐在我心中就是华国正在成长中的居里夫人,而且女科学家的童年肯定是有共通性的,所以也不算我说错,对吧?”
袁野听了,目光落在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上,轻笑点头,“唔——”
第226章 礼物
“有文化,”说着,施施然地跟着坐在了地毯上,目光漫不经心停在黎安安身上,“我还想听。”
黎安安:……
那刚才咳嗽的是鬼吗?
席地而坐的男人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黎安安感觉脸上有些发热。
……
眼神偷偷落在面前的人身上,穿着她之前织好邮过去的毛衣,阳光打在身上,纯白亮眼。
视线缓缓移开,黎安安抿了下嘴,说道:“袁野哥,你穿这个毛衣确实好看哈。”所以,想没想起来毛衣是谁织的,是她!辛辛苦苦织了好几天呢,不就是在你身上套一点童年傻事嘛,还是为了逗孩子,能不能不这么揶揄她了。
烦人——
袁野对黎安安话里的意思了然于心,似笑非笑地说:“哦,忘了当面跟你说声谢谢了,毛衣很好看,也很好穿。”
黎安安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你穿着舒服就行,我还怕人不在,没法试穿,哪儿不合适呢。”
“很舒服,是我穿过最舒服的毛衣。”
……
是她大黄丫头听啥都黄,还是这人说话就不对
劲,她怎么觉得哪儿不太对呢。
黎安安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这次回来带啥了啊?咳,我不是让你带东西啊,我是怕有啥不好放的你们不会弄,再放坏了,我去收拾一下吧。”
说罢,手一撑,起身。
袁小四趴在沙发上看着俩人交锋,眨着一双单纯的大眼睛。
……就这?他姐都这么明目张胆地造谣了,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不像这个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似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转性了??
黎安安站起身,走到沙发旁伸手一薅袁小四的脖领子,脸上挤着笑说:“走,东西放哪儿了,跟我一起收拾去。”
“欸欸欸,鞋,你等我穿上鞋的。”
看着两人叽叽喳喳地进了厨房收拾包裹,袁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一直盯着他瞧的丫丫,“怎么了,不认识舅舅了?”
丫丫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舅舅你好像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白了。”
……
袁野动作一顿,伸手轻轻地抚了下丫丫的头发,叹了口气,“别听你小姨瞎说,其实是你小舅钻的灶坑,但是你小舅在这呢,不好揭短儿,她才安我身上,不信你想想,我和你小舅谁更像钻过灶坑的傻小子。”
丫丫转着大眼睛想了想,觉得舅舅说得有道理,点着头说:“是小舅。”
“对——”
好长时间没见舅舅,丫丫也一点都不生疏,本来就经常打电话,看着舅舅现在没什么事儿,小姑娘顿时就想到了小姨昨天做的糖葫芦,穿上衣服就出去拿了两串进来献宝。
“舅舅,你看,这是小姨做的巧克力糖葫芦,里面是山楂,可好吃了!”
袁野接过,没立刻吃,刚从外头拿进来,想也知道肯定冻得跟石头没两样,他还不想崩牙。
“喜欢吃巧克力吗?”
“喜欢吃小姨做过的巧克力,要不太苦了。之前小姨还在炉子上给我和小舅用牛奶泡巧克力,软软的,那个也好吃,还有糖葫芦,也好吃,还有……”
袁野看着丫丫一说起黎安安就滔滔不绝的样子,笑了笑,一边听丫丫杂乱无章又充满童趣的分享,一边皱着眉头吃手里的糖葫芦。
真酸。
黎安安和袁小四钻进厨房,一下就看见了放在地上的箱子。
“水果我放北屋了,大虾螃蟹放外头了,我哥给家里人带的东西也都分完了。箱子里真没啥东西了,要等你过来收拾,黄花菜都凉了。”
黎安安:……
就显你勤快了。
蹲在箱子面前,看着里头还残留的一些虾米之类的东西,应该是袁小四不确定放哪儿,反正也不怕坏,便暂时放地上等着她决定。
黎安安把虾米放在厨房的储物柜里,有点好奇地说:“你哥还给家里人带礼物了?你的是啥啊?”
袁小四一脸得意,“口琴。”
黎安安惊讶地转头,“你还会这个,看不出来啊。”
“不会。我是看我同学吹,觉得特别帅,才让我哥帮我买的。”
“那一会儿借我看看呗。”这个年代的乐器不多,口琴算是其中一个,黎安安手上功夫行,嘴上功夫,唔——和手上功夫呈反比,唱歌大白嗓儿,乐器一个不会。
但是人吧,总是缺啥向往啥,黎安安就特别喜欢听别人唱歌,看别人表演乐器,感觉她们就像是在浑身发着光,特吸引人。
“行啊,你想吹都行。”
“我才不吹呢。”其它的乐器还可以上手扒拉两下,口琴是直接上嘴的,她才不想和人混着用呢。
袁小四嫌弃地看了黎安安一眼,“我没吹过啊,先借你使使,”一起生活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她。莫名其妙的毛病一大堆,和他哥似的。别人用过的吸管和勺子都嫌弃,也就两个孩子在她那还能有点特殊待遇。
“那行。”黎安安笑着答应着。
袁小四手撑着台面,挑眉问黎安安,“想不想知道我哥给你送什么了?”
“我也有??”
“肯定啊,咱全家都有,我哥不知道送你啥,还是我跟他提的呢。”
……
“你提的啥?”
“先卖个关子,不告诉你,反正是咱俩之前聊过的,放心吧,我还能坑你啊。”
……那可真不一定。
黎安安调动一切脑细胞开始回想之前和袁小四提过的自己喜欢的东西。
……
完全锁定不了目标。
他俩在一起嘴太碎了,啥都说,她说过啥自己都记不住。
算了,虽然袁小四傻,但是袁野又不傻,东西应该不会太超常规。
厨房里的这些东西也用不着怎么收拾,黎安安就是鸵鸟心态起来避一避风头,现在平复好心情了,把东西规整一下也就出去了。
袁小四:“就说没什么可收拾的吧,还非得把我也抓进来。我去给你找口琴啊。”
黎安安则跪在沙发上看着丫丫和袁野玩儿,这么一个距离,刚刚好。
前几天大娘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麻将,上头全是灰,一看就是好久没玩儿了。放在大盆里用洗衣粉泡了一会儿,她俩用丝瓜瓤好悬没把上头的颜料都搓掉,小心地弄干净之后就倒在地上给两个孩子当积木玩了。
麻将不小,拿在手里很有份量,也很有质感,碰在一起声音也好听。
有了这个麻将之后,两个孩子瞬间喜新厌旧,积木再也不看了,开始搭麻将玩儿。
黎安安这几天没少带着丫丫开发新玩法,其中最喜欢的就是从低到高把麻将搭成一个大金字塔,然后一人抽一个,谁弄倒谁输。
真是一个老少咸宜的游戏啊,反正黎安安是一玩起来就上头,让着孩子?不存在!回回全力以赴,碾压家里三小只。
现在对面的那对舅甥也到了紧张刺激的白热化阶段,麻将都被两人抽成筛子了,丫丫拧着眉头在自己这边看完,又去舅舅那边换个角度看,还是迟迟不敢下手,总觉得抽哪个都会倒。
黎安安在那头也看进去了,忍不住走过去。
“我觉得这个行。”
“小姨你帮我抽!”她小姨玩这个超厉害。
“好!你看着,小姨绝对帮你赢!”
对面的袁野看着一大一小相似的神情,嘴角含笑。
袁小四手里拿着口琴走出门,“给,你不是要看看嘛。”
黎安安眼睛盯着麻将,右手轻抬示意不要出声,现在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终于找好角度。
指尖轻点,一点点顶,等目标麻将凹进去一部分了,再从那头轻轻抽出来——
成功!
哈哈,黎安安得意地一抬头,看着对面的对手,“该你了。”
袁野轻笑一声,像是早就看好了,毫不迟疑地伸手抽了一张,然后抬眉示意黎安安继续。
……
哈,她一个做饭的还弄不过他一个当兵的,开玩笑。
低头继续观看场上形势,然后轻怼慢抽。
袁野也同样的云淡风轻但不落下风。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小孩儿玩的益智游戏硬生生地让黎安安玩出了一种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气氛。
最后,黎安安在怼中间的一个麻将的时候,错误地估计了形势,造成了上层坍塌,大厦瞬间倾颓,“哗啦——”一声金字塔夷为平地。
同时响起的,还有三声此起彼伏的“啊——”
丫丫长叹一口气,“小姨我们输了。”
沉浸在胜负欲里的黎安安是最勇的黎安安,胆子大得自己都害怕,瞄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低头安慰丫丫,“没事儿,你舅舅年纪比咱俩加起来都大,赢了正常,咱下次再打败他。”
“好!”丫丫握拳鼓劲。
袁野听了倒是一挑眉,深深地看了黎安安一眼。
黎安安错开视线。
“咦,这口琴好漂亮。”拿过袁小四手里的口琴,放在手里左看右看。
长长一条,应该是钢制的,上头还有印花,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放在嘴边随便吹几个音试了一下,还挺好玩儿。
袁野一看小姑娘这架势就知道她不会。
“想学?”
黎安安忙摇头,“不想,肯定学不会。”又不是没学过,她在乐器上就缺根弦儿,注定是个聆听者。
第227章 信物
然后期待地看向袁野,“你会吗?”
很难想象他吹口琴的样子,完全勾勒不出那个画面。
“不会。”
果然。
一个人长得已经这么得天独厚了,就不要再给他附加什么才艺了吧,要不让她们这些普通人咋活啊。
倒是也没怎么失望,不过就是暂时听不到好听的口琴演奏了呗。
袁小四?给他一年他都学不明白,这小子估计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把口琴当玩具玩儿了。
袁野起身进屋,拿出来一个盒子,递到黎安安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黎安安不好意思地接过,多此一举地说了一句,“给我的啊?”倒是也没客气地推来推去。
袁野挑眉颔首。
黎安安抿着嘴,控制自己的表情,免得露出啥不值钱的样子。
盒子就是普通又很好看的木盒子,这么看,里面应该是……饰品?
一个大男人,第一次送女生礼物就送饰品?黎安安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东西不好看,她也要控制住表情,装也要装出一个惊喜来。
轻划开上面的铜扣,打开盒子,目光触及里面的东西,黎安安愣了一下。
……
在她上初中的时候,时不时
就喜欢往离学校不远的第二高中跑,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高中对面有十几二十家琳琅满目的礼品店。
和单调又傻乎乎的初中生不一样,高中生才会买那些可可爱爱又漂亮的东西。
像她们初中,对面只有几家只有名字不一样,一进去跟复制粘贴似的文具用品店,附带卖些小零食。
从学校对面的店面也能看出来,初中的孩子大多一心想着学习和吃,而高中的孩子学习之余则会开始满足自己的一些“小确幸”。
黎安安虽然也喜欢吃,有时候也会跟朋友一起去高中“见见世面”,偶尔闯入一下大自己三岁的姐姐们的世界。
其中有一家店堪称宝藏小店,老板姐姐以自己独到的眼光和审美笼络了半个学校女孩子的芳心。
黎安安每回去了也最喜欢逛她家,每逛一次都感觉自己走在了学生间的时尚前沿。
有一天,她照常进店,瞧一瞧毛绒玩具,看一看手账本、挂件,和来往的人肩头碰着肩头,眼神轻扫旁边干净又透明的玻璃板上精美的饰品。突然,像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处……
挪不开眼,也挪不动步。
一条银色的手链,细细的主链条上错落有致的排布着几个或方或圆的反射着光的银色框架,上面镶嵌着一颗颗透明的不明材质的石头,石头很亮,颜色却淡。
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价格,很贵,但依稀记得不到五十。
从玻璃板上拿下来的时候,触手微凉,佩戴在腕间,手腕转动,上头不知名的石头在不同角度下闪着光,夺目又内敛。
那是黎安安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件饰品,一见钟情。
不过,一个人最怕的就是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见最爱的人,对于黎安安来说也是这样。不到五十,当然不算贵,但是她一时也有点舍不得。
轻轻把手链放回原位,黎安安又回头看了好几眼。
从那之后,她每次和同学相约一起去高中的时候都会走进那家小店,站在玻璃板前看一看那个手链。
从夏天看到秋天,从一见钟情看到日久生情。
然后,某一次再去,熟悉的地方,那条手链,不见了。
说实话,那条手链的一些细节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了,比如,黎安安就不记得那条手链上石头到底是什么颜色了,只记得是很淡的亮眼,银色手链具体的花纹也早就忘了,只记得是银色的。但是,当时的心情,她永远都记得。
不至于伤心到哭出来,只是人有点懵,懵懵地想着,其实应该把它买回来的,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上次过来她一定会把它买下来的。
遗憾,又懊恼。
后来,黎安安可以给自己买几十几百条手链的时候,也没忘了当初那个,甚至每次想起心里都是一阵潮热,再多再贵再漂亮的手链也不是当初那个了。
甚至因为记忆的模糊,她想定制一条都未能成行。
年少不可得之物不一定能困其一生,但是那种酸涩感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
如果有什么东西很喜欢,但是又不舍得买,最后错失,那么无论多久,都还是会心心念念地想着它,这是黎安安经过十几年验证后得到的结论。
而今天……
木盒子里同样的银色手链,不同于记忆里细细的一条,它是扁扁宽宽的花丝工艺,不是张扬的亮白,而是一种如同月光般柔和的清冷的质感,上面嵌着几颗颜色各异的水晶,浅紫、淡粉……一共五颗,沉静又耀眼。
根本不用假装,黎安安看到它的那一刻,竟生出了一种久别重逢的微妙感受。
明明不是一条,但是那种感觉便那么凭空而来。
“喜欢吗?”
黎安安眼睛里闪着波光,抬眼看向袁野,眼睛弯弯地说:“喜欢。”
袁野支在地毯上的手,指尖微一蜷缩,笑着说:“我给你戴上,试试?”
黎安安好不容易才从刚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看向袁野,好奇地问,“这个贵吗?”看起来好像不便宜啊。
“不算贵,至少没有给娘的那个贵。”一个金的一个银的,就算工艺更复杂,价格也高不到哪儿去。
“戴上看看。”
黎安安把手链拿出来,搭在手腕上,嘿,大小正合适,习惯性伸到袁小四面前,“来,帮我扣一下。”自己扣太别手了,再说旁边又不是没人。
袁野淡淡地瞟了一眼积极帮忙的袁小四,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扣好之后,黎安安转了转手腕,又抖了抖,真好看。
“小姨手好漂亮——”
“不是小姨手漂亮,是手链显得小姨手漂亮。”黎安安感受着手腕上的凉意,五颗水晶转来转去,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袁野看着自己送出的礼物被喜欢,嘴角也翘了起来。
稀罕了好一会儿,黎安
安才放下手腕,看着袁野,“谢谢,我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那个,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咱俩礼尚往来一下啊?”
袁野第一次听人这么直白的礼尚往来,轻笑出声,想了一下说:“那不然你再给我织个毛衣或者围巾?”
黎安安听了,挤着眉头说:“不好吧,要不你看看你最近需不需要什么贵一点儿的东西,比如钢笔啊……酒,或者手表?”主要是贵一点的,至少也要和这个手链持平啊。
看着想方设法要“还”一份礼的小姑娘,袁野轻挑眉梢,垂眸状似想了一会儿后说:“最近还真是什么都不缺,等我什么时候想到了再跟你说吧,唔,这个手链就当作一个信物了。”
黎安安愣了一瞬,“啥,啥信物?”
“你还欠我一个东西的信物啊,不是你说的嘛。”
……
奥——吓死她了。
这人语文成绩肯定一般!
晚上一家人又吃了顿团圆饭,不知道男生宿舍那边聊没聊天,反正她们女生这边是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起床,吃过早饭,收拾收拾东西,黎安安拿出一大块猪板油开始炼油。
今天本来是割肉的日子,不过家里早就已经储存好猪肉了,所以稍稍改动一下,变成炼猪油。
新的一年,油罐满满好过年嘛。
这个猪板油还是从小李村那边换的呢,又白又亮。
越临近过年,黎安安是越能体会到身为小李村土著的好,虽然人情社会算不上是一个好词儿,但是当自己身处其中是人情中的一环,不管干什么都好办事儿的时候,真的很难不被这种“规则”俘虏。
就比如买猪肉,要是规规矩矩用肉票,那黎安安眼睛都馋绿了也不一定能买到自己觉得足够的份量。但是因为小李村不少人家都养猪了,自家怎么都能留下来一部分,那么她靠刷脸就行,甚至还能买到严重缺货的猪前爪。
年夜饭上一烧,来年才能往家搂钱啊。
把猪板油处理一下,下锅,黎安安拿过干净的猪油罐,放在一旁等着。
转过头看向袁小四,正在那剪大枣。
“真是开了眼了,大枣也能炸。”
黎安安听了,伸手抓了一小把剪过之后不用吐核的大枣,收获袁小四的两个白眼,笑眯眯道:“这个也是我们这的特色,炸大枣,绝对好吃,炸起来屋子里都是大枣味儿,甜香甜香的。”
一个不是很有知名度的过年限定特产,同省的人好多都没听过,不过味道确实还不错,样子也好。
红红的大枣外头裹了一层金黄酥脆的鸡蛋面,吃起来甜甜的,要说大枣的营养,那不一定能剩下多少,但是来年肯定甜甜蜜蜜红红火火。
要炸东西,肯定不能只有这一样,黎安安其它也准备了不少,比如荤素两种丸子,过年期间不好弄但是弄到了又确实很好吃的小鱼,裹了面的排骨……还有街头数十年如一日火爆的鸡柳。
她可太喜欢无骨鸡柳了,尤其是刚炸出来的时候,外头是酥的,里面软嫩,吃起来没有明显的脆硬感,又不油,才是好鸡柳。
第228章 炸丸子
“枣核处理干净点啊,要不一会儿吃的时候咯牙。”
“放心吧,我小名儿就叫干净。”袁小四头都没抬,顺嘴胡说。
黎安安笑着白了一眼贫得没边儿的袁小四,回过头继续熬猪油。
熬猪油真的特解压,那么多油一点点地从白花花的肥肉里被逼出来,油渣越缩越小,油越来越多,整个过程都是带着享受和期待的。
反正只要家里熬猪油,黎安安从不假手于人,没办法,就爱干这个。
“一会儿熬好了,猪油渣想咋吃,给你个做决定的机会。”听不听另说。
“包包子!”
“行,整个猪油渣拌饭,确实也挺长时间没吃了,还有呢?”
“……炒个白菜。”
“好,再包个饺子,正好你哥昨天回来没吃上,今天给他补上。”
……
袁小四转头看向黎安安,某人嘴角憋着笑,不敢看他。
“要不你去医院看看耳朵呢,趁着年轻,好治。”
有的人,年纪轻轻的,她就聋了。
哈哈哈哈哈哈!黎安安弯腰笑得贼开心,不管孩子啥心情,反正她是挺高兴。
猪油熬好了,满满一大盘的油渣,撒上一些盐,黎安安捏了几个尝尝,唔,真好吃——
又酥又香,把在外头玩儿的丫丫招呼进来端出去一小碗吃。
“我刚想起来,咱家秋天的时候还冻了不少豆角呢,一会儿可以和猪油渣炖一下,给它炖冒泡儿。”
豆角这个东西,干有干的吃法,新鲜有新鲜的吃法,老话咋说来着,冬天的豆角吃不出夏天的味道,甚有道理。现在也不是说就完全买不到豆角了,供销社里时不时也有,不过黎安安买过几次,总觉得没有夏天自家种的好吃。
夏天的时候明明吃得眼睛都快绿了,但是过了这么几个月,又开始想了。
还好她在豆角爆架的时候冻了两包。
从夏天到冬天,跨越两季,味道几乎没变,反正肯定是比供销社卖的大棚豆角好吃。
正当季的时候摘下来,去线,焯水,再过一遍凉水,装袋子里冻到现在,也该完成它最后的高光时刻了。
嘴里罗里吧嗦地说一通儿,发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黎安安转身看向袁小四,“你咋不说话了呢?”
袁小四冷哼一声,斜着眼睛看向黎安安,“我耳背,你刚才说啥了?”
……
看着某人欠揍的样子,黎安安一点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哈哈哈哈哈哈——离了袁小四,谁还能逗她笑。
“我错了,小少爷,做包子,炒白菜,听你的,咱家小少爷,说出的话那就是圣旨,谁敢不从。”
“哼——”袁小四丢进嘴里一个大枣,“我改主意了,还是炒饭和豆角吧。”让她说的他也有点馋豆角了。
“行,听您的。”
锅里剩下的一些带着碎渣的底油倒出来留着中午做豆角吃,另开一锅倒油炸丸子。
她们家炸丸子都算晚的了,好多人小年儿就开始炸,然后放着慢慢吃。不过黎安安觉得这东西其实还是刚炸好出锅的时候最好吃,凉了之后再怎么弄味道都差了一层,啥时候做也都没区别,还不如等人齐了呢。
肉丸子,就是肉末加脆藕丁、鸡蛋和各类调料,豆腐丸子则是前一天做好的豆腐捏碎加一点肉末,还可以在肉里放馒头渣,也特别好吃。
素的就是萝卜丸子了,去了皮的胡萝卜和绿萝卜擦成丝加盐把水杀出来,再剁几刀,不用太碎,红红绿绿的两种萝卜丝放在一起还挺好看。
接着放入葱花和香菜,只要是不烦香菜的一定要放,加了香菜的萝卜丸子味道真的是更上一层楼。
反正黎安安是不烦,甚至还挺喜欢,家里两个大花盆特意让她腾出来种香菜,就为了冬天的时候还有新鲜的可以吃。
关于香菜,她还有一个丧心病狂的吃法,就是用香菜拌牛肉。
准备酱汁,多多的蒜末,多多的辣椒面,加芝麻、绿辣椒丁还有酱油、耗油、糖醋盐,搅拌均匀放在煮熟的牛肉片上,再加入很多很多的两厘米长的香菜段,拌匀,超级好吃!
所有爱吃香菜的人都会爱上这道菜的!
香菜一定要多放,吃的时候夹一筷子就会带出好多根,有叶有梗,吃在嘴里,牛肉外头裹着香菜、辣椒、芝麻、蒜末,巨香!
很多时候香菜是起到一个调味料的作用,虽然存在感十足,但是地位和葱花差不多,属于镶边角色,但是在这道菜里却是和牛肉平起平坐的“菜”,绝对的女主角。
香菜叶赖在牛肉上,香菜梗咬起来脆脆的,牛肉又嫩又韧又入味,麻麻辣辣还带着香菜独有的味道,真的……绝了!
黎安安被自己馋得咽了下口水,叹了口气和袁小四说:“你说我啥时候能买到十……不,五斤牛肉呢。”想咋做咋做,一次吃个爽。
“你还挺敢想,我不要那些,两斤就够。”
“那我一斤也行。”
两人在这又乱七八糟不知所谓地比上了。
袁小四放寒假之后,黎安安平均每天都得多喝一杯水,俩人废话都太多了。
说回素丸子,双色萝卜丝里放入香菜和葱花之后,加调料,十三香、盐、鸡蛋、面粉等,用手团成小球,做素丸子不能弄太大个儿,要不外头都焦了,里头还没熟呢。
油热放丸子,炸两遍,第二遍炸好之后,丸子的外壳微微焦黄,就可以吃啦。
素丸子多一点,肉丸子少一点。
丫丫早就抓着筷子站在旁边等着了。
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小胖丫头哈喇子都快馋出来了。
黎安安炸好一锅,放在一旁的盆里,又夹进丫丫的碗里几个,自己也没忍住拿着筷子边炸边吃。
咬开半颗,里头的芯儿烫嘴得很,一大一小两个大馋丫头,嘴里“嘶哈嘶哈”地抽着气,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吸着凉气,一边在嘴里飞快地倒腾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咀嚼。
没别的,就是香!
肉丸子是硬香,加了藕丁之后口感更丰富了,清爽又好吃。
而素丸子则更是让人吃不腻,黎安安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干掉一盘儿,外壳酥脆,里头的萝卜清甜中带着咸香,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简直就是素丸子届的天花板。
一大一小,守着锅里滋啦的油
炸声,幸福地吃着炸丸子。
丸子什么时候最好吃,就是现在,等上桌了就没这么香了,嗯——也有可能是那时候已经吃饱了。
袁小四去外头倒完热水一回来就看到两人在这吃独食,都一嘴油,嫌弃地啧啧两声,也麻溜拿碗开吃。
“呼——”要是天天都是过年就好了,真好吃!
也不必非等中午开饭,做好了之后黎安安就端出去了,谁想吃就夹,趁热吃。
然后继续回厨房炸东西,好不容易开回油锅,必须物尽其用。
好久没吃“垃圾食品”了,今天一饱口福。
厚鸡排、淀粉肠、鱼丸、香菜卷、裹面的蘑菇……
统统进油锅,劈里啪啦嘈乱的声音过后,拿出来放在盘子上,刷上一层红通通的酱料,撒上辣椒面,黎安安和袁小四手里抓着竹签吃得嘴边都是酱料,脸上脏乎乎的。
“姐,要不晚上再做豆角吧。”
“咋了?”
“嗝——中午没肚子吃了。”
“……行。”她也吃不下去了,正好,要是中午做,袁团长还吃不着,为了一家人整整齐齐,还是晚上做吧,嗝——
从厨房出去的时候,黎安安觉得自己都吃到嗓子眼儿了,炸的东西太香了,吃起来还特顶,所以中午理所当然地吃不下去一点饭了。
陈大娘和袁野也吃了个半饱,所以午饭黎安安就随意地做了一个清淡一些的汤,对冲一下上午的油腻。
坐在饭桌上,一点一点地喝着碗里的汤,想到豆角,黎安安看向席间看起来最厉害的某人,“现在要是想买冰柜,容易买到吗?”
容易肯定是不容易,不过……
“介意是别人用过的吗?”
……嗯?黎安安眼睛一亮,有门儿。
忙摇头,“不介意不介意,能用就行,而且也不用马上,明年夏天之前就行。大概多少钱,我给你。”
“别说不要,肯定不便宜,白拿我心里过不去,而且我有钱。”人家正正经经一个花不出去钱的小富婆呢。
袁野听了,眼里带出笑,跟逗小孩儿似的状似好奇地看向黎安安,“那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啊,我看看够不够。”
黎安安抬头看棚顶,默默计算,她平时还真不怎么关注自己的私房钱。
大娘倒是每个月都会给她,给她就收,不给也不要,平时买东西偶尔花家里的家用偶尔用自己的钱,也不记账,所以每个月的花销其实都稀里糊涂的。
不过她可以确定绝对没贪污,不光没贪污,每个月大娘给她的工钱还得往里搭点儿,搭多少不一定,反正大多数都搭两个孩子身上了。
她觉得……自己手头应该能有个五六百?
不过……
黎安安看向袁野,“我不告诉你,你先说冰柜多少钱。”
凭啥跟你说,私房钱不能跟别人说,尤其是男人。
袁野眼里溢出笑,抻出一个懒洋洋的语调,“奥——那你不告诉我你有多少钱,我就不知道冰柜是多少钱。”
第229章 写春联
……
他是不逗小孩儿呢?
黎安安抿着嘴,微微鼓着脸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低头继续喝汤,不说话了。
哼,不买了!
袁野瞧着对面的小姑娘想瞪又不敢明目张胆瞪他的样子,心情更好,身体前倾,笑着问:“真不能说啊。没事,你悄悄告诉我,我不惦记。”
黎安安:……
你惦记得着嘛你。
说出来吓死你!
“一千五。”
袁野听了,闷闷地笑了一声,“这么多啊,行,五百够用了。明年夏天之前给你。”
黎安安:……
好烦啊这个人,他明明都猜到了。
不想跟他说话了。
陈大娘舀着碗里的豆腐,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带着笑,吹了吹豆腐,喂给小石头。
袁小四则一心只想着吃,并且很会抓重点。
“姐,你买冰柜干啥呀?”
黎安安:“我想夏天的时候冻点菜,留着这时候吃,咱家冰箱冷冻层太小了,冻不了多少就满了。”
“那到时候多冻点豆角,好吃。”
黎安安听了,连连点头,“还有番茄、黄瓜、山野菜。”
番茄可以做汤,黄瓜冻完之后虽然不脆了但是口感是那种艮艮啾啾的,炒菜或者弄个面条卤子都特别好吃,那股清香味儿和新鲜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山野菜也可以冻一点,山上的野菜最好吃的时候其实也就那么几天,过了那阵儿就没了。要说多让人惦记倒是也谈不上,就是味儿比较特别,山野健康味儿,所以想吃还是得趁着夏天冻几包。
还有茄子,冻茄子和茄子干味道完全不一样,茄子干是那种筋筋道道的口感,而冻茄子则比较软烂,卖相不咋地,不过和土豆炖在一起,味道随机香迷糊一个袁团长。
苞米更别说了,冻过之后口感和新鲜的几乎无差别,家里冰箱太小,她才只冻了一点玉米粒用来炒饭,要是空间大一点就可以整穗儿整穗儿的冻了,冬天啃玉米,多稀罕。
今年冬天还没过去呢,黎安安已经开始畅想明年夏天的大动作了,嘿嘿嘿,有了冰柜,老袁家菜园里一根儿菜都不带浪费的。
吃过午饭,黎安安手里拿着一团红绳子开始手把手教丫丫编中国结,学不学得会另说,主打一个好玩儿。
而袁野则把餐桌又用干净的抹布擦了一遍,把用来贴春联的大红纸放在上头。
现在春联不光要自己写,红纸也是一大张,需要自己裁。
袁小四在一旁辅助。
眼看着大大小小的纸裁完了,袁野从房间里拿出来一方砚台和一块墨锭。
黎安安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红绳,好奇地凑过去。
现在外头也有卖那种瓶装墨汁的,听说小学高年级的孩子还有毛笔课,倒是也没正经的老师,就是班主任看着孩子们在报纸上写毛笔字,然后看写得好不好画圈儿。
黎安安听了心痒痒,自己也去买了毛笔和墨汁,开始祸祸家里的报纸,从一开始的惨不忍睹到后来尚能入眼其实也就几天的时间,不过后来再怎么写也就那水平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数学成绩更好,但就是对语文相关的东西更好奇且更有好感。
此时见袁野拿出这么传统的东西,真的很难不去凑这个热闹。
“你还有这个呢?挺传统啊。”
袁小四在一旁听了,没等他哥说啥呢,先回答道:“我哥嫌弃外头买的墨汁质量不好,平时家里贴对联都是他自己磨的。”
看看,就说他哥也一堆小毛病吧。
袁野给砚台加着水,“外面卖的墨汁胶质重,写起来容易滞笔,颜色也差。一年写一回,还是自己磨吧。”平时写个别的倒无所谓了。
奥……不懂。
她觉得还行啊,除了有点臭臭的,写起来没觉得有啥不好。
袁野看着站在一旁眼巴巴瞅着的小姑娘,“帮我磨墨?”
“好啊好啊。”黎安安听了,赶忙上前,接过墨条。
她对研墨不算一无所知,还是知道食指要放在墨条上头的,不过她看那些经常磨墨的人好像也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姿势都挺随意的。
墨条垂直握在手里,沿着一个方向慢慢地磨,不知道她手里的这个属于什么类型,反正磨起来之后是轻轻的沙沙声,不刺耳,听着倒是有一种舒适的感觉。
袁野只加了一点水,磨了几下就变黑了,不过这种程度肯定不行,还得继续,得是那种浓黑浓黑的才行。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是砚台出墨,手里拿着的这个东西是为了磨它用的。”
电视剧里老是出现砚台和墨锭,然后那个墨锭往往还比较精美,上头有一些彩色的花纹,一看就跟墨水不沾边,倒是底下的砚台,黑乎乎一大块,看起来是能出墨的那个。
所以她一直坚信砚台是墨做的,手里抓着的长条是木头或者石头做的。
想法根深蒂固,后来到很大了才转变过来。
袁野倒是一下就听懂了,笑着问:“那砚台要是用着用着中间漏了怎么办?”
黎安安想了一下,“在底下再放个石头做的……砚台?”
话刚出口,没忍住笑了出来,对哦,那不就是砚台了嘛,所以她小时候到底为什么会那么认为呢,好奇怪啊,逻辑都不通。
又磨了一会儿,袁野试了试颜色,觉得可以了。
手里拿着毛笔,站在桌边,衣袖往上折了折,露出一截手腕,悬腕运笔,开始书写。
春联的吉利话儿就那么些,写习惯了,在脑子里过一遍,就知道怎么下笔了。
心里有成算,动作间便显得行云流水。
黎安安在一旁继续磨墨,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袁野身上。
天知道一个帅哥在写毛笔字的时候有多帅,尤其是他的字又好看,buff简直叠满了!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①
脸上没有笑容,透着认真,同时又很从容。手好看,侧脸也好看,低着的头好看,字也好看。
黎安安觉得,袁野真是一款常看常新常看常帅的人。
忒有魅力——
“看得怎么样?”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几笔过后,大门的春联写完,袁野转头看向黎安安,唇角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
不确定他这个“看”字后头接的名词是啥,黎安安索性低头看向放在一旁等待晾干的春联,严肃正经又认真地说:“好看,真好看。”
这一手毛笔字没说的,反正黎安安是练不出来,一个是没那耐心,另一个
也是没那耐心。开玩笑,她肯定有天赋,就是不练而已。不过也不妨碍现在对着人家写的字嘶哈嘶哈。
太赏心悦目了,咋这么好看呢,一点也不像她软趴趴的。
正在这欣赏袁野同志的大作呢,房门开了,荷花姐搂着一沓红纸走了进来。
“正写着呢?嚯,你家红纸也不少啊。”
邻居家有一个写字好看的,那过年的时候就停不下来笔喽,不光自己家的要写,还得帮别人家写。
像小李村,几个毛笔写得好的老人家,过个新年能通过帮忙写字赚不少东西呢。
不过袁野也就顶多帮左右邻居。
大门的写完了还有屋里的,屋里的写完了还有仓房的,仓房的完了还有鸡窝。
袁野笔尖一顿,“鸡窝也贴?六畜兴旺?”
黎安安摇了摇头,眨巴眨巴大眼睛,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到的,上联是吃饱就睡没烦恼,下联心宽体胖像个球,横批鸡圆屋润!”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愿景可以吧?②
看着黎安安脸上的得意劲儿,袁野一手握拳,抵着唇忍笑,微微点头。
袁小四在旁边听着,想了一会儿后说:“我咋觉得这不是给鸡写的呢。”他姐好像就是这么养自己的。
……
黎安安缓缓转头,看向袁小四,嘴角扯出一个笑,“我看你是要欠揍了。”
接着,绕着桌子就追着袁小四打!
袁小四见势不对,连忙开溜,“过年不能打小孩儿!”
“那是除夕到初五,今天才二十六,照打不误!”
“娘,救命啊!”
“叫谁都没用。你提醒我了,为了防止那六天你干坏事还不能揍,我今天就把这提前量儿给你揍出来。”多不退少了补!
第230章 酱板鸭
修理完欠揍的袁小四,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黎安安又回到了桌子旁边。
袁野已经按照她说的开始写了。
眼看着自己朴实又粗糙的想法被他一点一点好好地写在了红纸上,黎安安抿嘴,憋笑。
忽然想到村里过年的时候养猪的人家还会在猪圈贴上“肥猪满圈”,就……更好笑了。
还好她们家没养那么多小动物,不用让袁野同志写上那么些“真挚又朴素”的对联。
自家的写完,就开始写荷花姐拿来的那些了。
黎安安继续当磨墨小妹,顺便和荷花姐闲话家常。
张荷花:“你家打算啥时候挂灯笼啊?”
“等二十八的。”
“自己糊还是买的啊?”
“买的,我和袁小四在卖灯笼那挑可长时间才挑出来的呢。”有的东西自己能做,但是有的东西确实是人家做的更好。黎安安当时看得眼花缭乱的,相中好几对儿,最后选了一个类似于宫灯的样式,大红色。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过年的时候在大门挂灯笼都是传统。只是后世都是用那种超大的圆鼓鼓的用结实的布做的拎起来可沉可沉一个的大红灯笼,里面悬着一个灯泡,从屋里拉根儿电线,等到了晚上一拉电闸一亮一整晚。
从年前挂到正月十五。
现在肯定是没有那种,用的也不是灯泡。
用铁丝或竹篾扎成圆形或椭圆形的骨架,外头糊上一层红色的透光纸,上头还会写一些吉祥话儿,再用彩纸装点一番,底下坠着一圈灯穗,瞧着也挺好看。
里面用来发光的也不是电灯,而是蜡烛。放在一个小横板上,在小横板中心钉上一个图钉,蜡烛就固定在上头,倒不下去了。
用来挂横板的东西有点像是养鹦鹉的那种一根铁丝的鸟架,细长版,横板固定在上头,从灯笼底下的那个圆洞里放进去,铁丝挂在里面的勾子上,就悬挂好了。
一般人家都是小年过后二十六七挂上灯笼,最晚不能超过腊月二十八,她们家直接二十八挂。反正早挂也点不了蜡烛,都得等到除夕那天,放出去让风吹坏了还心疼。
两个人在一旁聊天,袁野丝毫不受打扰,没一会儿就把荷花姐家的对联写完了。
收拾收拾笔墨,今天最重要的事儿也就干完了。
过了没一会儿,雪梅也过来了,给送了些从老家寄来的腊肉和其它特产。
本来说好回去过年的,被小宝宝绊住了脚,老家人听了别说失落,恨不得自己都跟着飞过来,在电话里狠狠把罗政委骂了一顿,怪他不早点说,然后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吃的用的,眼巴巴地给寄了过来,还说等年后把家里的事儿安排安排立马过来。
听说儿媳妇喜欢吃辣的,包了好几包本地辣椒,都不重样儿,还
有腊鱼腊肉也少不了。
“这鸭子也给你两只,我们那正经的麻鸭做的,可好吃了,和咱这的鸭子味道不一样。”
黎安安凑到雪梅旁边,看她带的这一包东西,直咽口水。之前想吃卤鸭脖的时候她还想过顺带弄几个酱板鸭吃吃呢,后来就给忘一边儿去了,一直也没做,没想到今天倒是吃上了。
眼前的酱板鸭通体是诱人的酱红色,还泛着油光,一看就腌得极入味,满满的酱香中还能闻到丝丝缕缕的中药味儿。
不能扑酱板鸭,太油,黎安安开心地扑在了鸭子的主人身上,“雪梅,我可太爱你了!”
罗雪梅早就已经习惯黎安安时不时的胡言乱语了,从一开始的脸红躲闪到现在的泰然自若也就不到仨月。
“我看你不是爱我,是爱这俩鸭子。”一边说爱她,一边看着鸭子,爱谁可不是一目了然。哼,油嘴滑舌。
“都一样都一样。”
送完东西,罗雪梅也就走了,过年这阵儿家家都忙,等年后她再来找安安说话。
等人一走,黎安安麻溜儿去厨房拿来一个小盆,开始撕鸭子。
“大娘,我能不能申请咱们今天先吃一个鸭子,尝尝味儿,再留一个等过年吃。”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猴急的样子,眼里露出笑,“你想吃两个鸭子尝尝味儿都行。”
“那倒不用,一只就够了,两个太奢侈了。”
撕鸭子的时候香气蔓延开来,袁小四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雪梅家做的这个鸭子不知道是不是照顾孕妇口味,黎安安一闻就知道应该是属于偏辣的那种,家里只有她和袁小四稀罕这口儿。
所以她今天的酱板鸭搭子差不多也就只有他了。
先把两只鸭腿掰下来——
“一会儿咱俩一人一个啊,谁也别吃谁的。”
袁小四点头,看着黎安安手里的动作,稀罕地说:“这鸭子也太扁了,为啥做这么扁啊?”
“因为又要腌又要烘烤,又要卤又要风干,弄成这么扁扁一片好做也入味儿。”
做酱板鸭步骤很多的。
得先用盐酱油老抽把一堆洗干净的鸭子放进去揉搓揉搓之后腌两个小时,然后拿出来花一天时间定型烘烤到五成干,再放进用八角桂皮草果等十几种香料配好的卤料里卤一个半小时,最后风干。
做个酱板鸭至少得三天,还不算其中用到的那些调料和香料成本,真的很费事儿。
也怪不得她忘做了,啧,极有可能是潜意识里怕麻烦。
不过在这么繁琐的流程过后,结果还是很喜人的,像这么一只鸭子,从头到腿就没有一个地方是难吃的,黎安安撕着撕着都想舔手指了。
等终于撕完了,把盆放在自己和袁小四中间,俩人直接上手。
自家做的酱板鸭别的不说,绝对干净。
黎安安吃酱板鸭的时候超级喜欢吃鸭皮的部分,不过做一次太麻烦了,所以大多数时候还是会直接买现成的。
现成的酱板鸭就有一个缺点,因为鸭毛极难拔,所以好多商家就敷衍了事不认真清理,等做好之后,鸭毛赫然在上,让人见了实在难以下嘴。
但是眼前的这个明显不是,酱红油亮的外皮覆在鸭肉上,上面几乎看不到一根毛,不说别的,光这卖相就让人安全感十足。
接着,黎安安上去就叼了一口带着一大块油亮鸭皮的鸭肉!
她以自己厨师和吃货的双重身份担保,鸭皮绝对是酱板鸭最出彩的部分!
不同于烤鸭皮的丰腴和卤鸭皮的软烂,酱板鸭的皮经过腌制烘烤酱卤风干过后,水分被大量去除,变得尤其紧实,有点像是薄一点的果丹皮的口感,吃的时候需要用点力气去撕咬。
口感是干的,带着一种独特的韧劲和嚼头,又因为皮下的少量脂肪在制作过程中被逼出来,浸润着鸭皮,所以吃起来又干又油,但一点都不腻。反而极其入味,一**香,香辣油润,越嚼越好吃,和辣片的口感有点像,但是辣片更软一点,它更硬实。
酱板鸭的皮真的是黎安安觉得鸭皮的最好归宿,其它不管什么做法都没有它好吃。嗯——烤鸭顶多跟它打个平手。
入口之后,先是多种香料复合而成的浓郁酱香,紧接着就是霸道直接汹涌而来的麻辣鲜香,咸味作为主导,回甘若隐若现,那股子辣也并不浮于表面,而是深入鸭皮组织。
又香又麻又辣!
鸭皮又干又韧,鸭肉也同样紧实有嚼劲,轻轻撕开时肉质成丝,干香入味。
咀嚼时,那股混合了八角、草果等数十种香料的滋味彻底融入每一丝肉里,越嚼越香越嚼越好吃。不过随着咀嚼,那股辣味也会随之累积,渐渐的,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最后直冲天灵盖。
两人一开始还一边聊天一边吃,后来不可避免地被辣得嘶哈嘶哈的,但手上动作就是停不下来。
不光肉好吃,连骨头都入味,而且因为制作手法的原因,酱板鸭好多地方的骨头都是软的,啃着啃着肉一不小心就连带着把骨头也嚼进肚子里了。
……不过没关系,当补钙了。
鸭腿好吃,但其实黎安安更喜欢胸腔的位置,那块儿肉比较薄,恨不得皮下就连着骨头,骨头也是一横一横的,嗦起来特别过瘾。
吃多了,嘴巴还感觉麻酥酥的。
黎安安觉得,酱板鸭这个东西就不适合当菜,它就适合和朋友小聚聊天时作为零食边聊天边吃,或者放个电视剧综艺,眼睛看着嘴上吃着,不要太爽,再不济当个下酒菜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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