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继续准备
丫丫女侠挺身而出,拽住弟弟的小胳膊两个人直往晾台晒苞米的地方跑,那儿是整个家里离厨房最远的地方了。
黎安安在厨房里听到了零零碎碎的几句话,侧身打了几个喷嚏,扬着声音对大娘说:“大娘,外头要是太呛了的话给他俩圈屋里吧。”
陈大娘:“不用,臭小子搁那逗人玩呢,他要是真不舒服就不是这动静儿了,早哼唧上了。”还能在这吱吱哇哇地乱跑?小眼睛看着还笑呢,估计心里还觉得这东西挺好玩呢。
黎安安听了点点头,行吧,这小屁孩儿看起来以后绝对是能跟她一起混重辣锅的那个。
炒火锅料的时候比煮火锅的时候呛人多了,大冬天的,袁家久违地两面开窗,厨房里炒料的某人速战速决,风风火火把一大锅炒完,分成几份放在那里,一份留着一会儿吃,一份给袁野带走。
反正他们那海鲜多,想吃清淡的就用清水烫,想吃点带味儿的就用这个底料,一群朋友周末聚一起吃个饭,挺好。
剩下的那些就冻起来留着。
做完火锅底料,探头瞅了一眼,姐弟俩在窗户根儿底下玩得正开心,黎安安一笑,开始处理刚刚袁小四弄好的草鱼。
这鱼还真不小,要不是刺多,简直完美。
几刀下去,一半的鱼片成鱼片,剩下的一半用来做鱼糕。
原本黎安安还想着做点鱼丸尝尝呢,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麻烦,而且总觉得鱼丸和鱼糕有一个就差不多了,那还是鱼糕吧。
正好现在的草鱼胖乎乎的,肉质紧实又富含胶质,鱼糕首选。
先把鱼切成大鱼片,一手按着鱼片,一手斜着放刀,一点点地往下刮鱼泥。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绞肉机绞一下就可以了,现在没那条件,用刀刮也行,味道也会更弹一点。
弄成泥之后,加肥肉、蛋清、淀粉、葱姜水等搅拌在一起放在盆里蒸,这里头肥肉粒加多少也有讲究,太多吃起来腻,太少吃起来柴不弹牙,不多不少才是刚刚好。
蒸大概
半个小时,然后刚刚剩的那些蛋黄用处就来咯,搅匀之后用小刷子抹在蒸过之后白白嫩嫩的鱼糕上头,盖上盖子再蒸一会,大概三五分钟,取出来再刷一层蛋黄液,来回三次,这样蒸出来的鱼糕表层就带上了一层金黄色,特别好看。
鱼糕这个东西,它最好吃的时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段,一个是刚蒸熟的时候,从锅里拿出来,热腾腾的,切片,直接吃,又软又鲜又嫩,滑爽、弹牙,细腻的鱼茸在舌尖散开,会释放出一种极清新、淡雅的鱼香,吃鱼不见鱼,说的就是它。
而另一个能让它再次焕发生命力的时刻就是在火锅里,它本身就口感独特味道清淡,所以特别适合二次调味,下在火锅或者麻辣烫里,真的是一绝,反正黎安安是吃过一次就爱上了,小小一方鱼糕,切成几片,配着其它的菜,陪伴了她无数个独自一人在家时宁静又享受的火锅夜晚。
黎安安吃火锅大多数都是一个人,但是大馋丫头亏了谁都不能亏了嘴,所以她每次都会准备一大桌子东西,笋尖、贡菜、小腊肠、虾滑、川木耳、油条、土豆、面条……
反正每次都是超大一桌儿,吃到最后扶着圆滚滚的肚子撑的不行了看着每一样东西就在心里和自己商量:这个还吃不吃,有没有比它更好吃的,要是吃了它就吃不下去别的了亏不亏,不亏就吃,觉得亏的话那咱就再看看,万一有更想吃的呢。
胃里确实塞不进去多少东西了,但是又总觉得自己还能吃一两口最喜欢的溜溜缝儿。
黎安安时常觉得自己在火锅上有收集癖或者说点菜瘾,啥都想要,总觉得这个得尝,那个也不能少,所以每次吃火锅都弄得场面可大了。
在后世还是很容易做到的,而现在……只能尽力喽。
能弄着啥吃啥吧。
鱼糕放在锅里先蒸着,黎安安又开始弄另一个她也特别特别喜欢,每次都只能吃两三个,再多就超标了,其它的菜就吃不下去多少了的东西——鱼籽福袋。
这东西好大一个,吃一个它都能顶上她吃三口肉、一口鞭炮笋再来个川木耳的了,所以要不是真喜欢,黎安安还真舍不得在吃火锅的时候给它在胃里腾出来那么大的空间。
外面的“黄色口袋”软乎乎的特别吸汤汁,而里面的鱼肉和鱼籽金灿灿的,吃起来又鲜又甜,有一股蟹黄的口感,还咯吱咯吱爆汁,带着满身麻辣的汤汁在酱料里滚一圈儿……
内陷儿鲜甜,“口袋”麻辣,酱料醇香,一起放进嘴里,真的,哎——灵魂都升华了,那时候就一个感觉,怪不得这一大桌就属这小东西单价贵,它该得的。
它就应该贵!
不贵没道理!
不过黎安安弄到的鱼籽并不是专门包福袋的那种,味道和口感会有些差别,但是凑合凑合也行,而且她还有秘密武器啊,不够鲜甜的话加什么?
冰箱里的蟹黄酱!也不用多,来上那么一点点就够了。
馅儿好弄,外头这个口袋稍微麻烦一点。
把袁小四买来的豆腐拿过来,切成厚片,放油锅里炸至变色,出锅,再放在水里煮一会儿,煮透煮软之后拿出来,用小刀把豆腐从中间划开,底部和两边不要划透,撑开之后就是一个方形的小口袋了。
里头的馅儿是鱼泥加鱼籽、蟹黄酱、淀粉、鸡蛋、糖盐胡椒葱姜水等,弄成泥,塞进口袋里,然后拿来泡了一会儿的葫芦条,系带儿,大功告成!
黎安安手里托着一个胖嘟嘟的看着就福气满满的鱼籽福袋笑得一脸得意。
袁小四在一旁看着,“这东西瞅着像钱袋子呢。”
“就是钱袋子,吃了钱袋子,一年都有钱!”
虽然男生对于这种可爱的东西不像女生那么敏感,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还挺好看的。
“上头这个绳是啥玩意儿啊?能吃吗?”
“能啊,葫芦条儿,咱家做瓢的那个,还嫩的时候摘下来做的。”
虽然黎安安不喜欢吃嫩葫芦,总觉得有一股苦味,但是葫芦条还是可以晒一点的,这东西在锅里煮东西的时候用来系绳可太有用了,基本无对手,本身没啥味道,还不爱断,要是没有它,用小葱或者黄花菜也能凑合,不过都没有它好用。
“咱家还有这东西呢。”
“那是,夏天的时候晒了不少呢,它也可以用来炖肉,味道也还行,不过我不爱吃,我感觉它炖肉也有一股苦味儿。”
“不爱
吃为啥还晒啊?”
“我可以不吃,但咱家不能没有。”做起来又不费事儿,一个葫芦就能晒一捆,晒着玩儿呗。
……
袁小四:就说他姐脑子有问题吧,听听这话,正常人都听不明白。
鱼籽福袋一个个弄好,黎安安又去处理鱼泡,之前家里吃大鱼的时候就那么一点点鱼泡,给丫丫玩一会儿之后就直接放锅里一起炖了,也吃不出来啥,这回司务长给的多,可以奢侈地用来烫火锅喽。
它的口感也很神奇,外层是耙耙糯糯的,里头则是脆脆的,还带有一点嚼劲,再配上它的样子,就……吃起来很稀奇愉悦的一种火锅食材。
一一扎破,加一点点面粉、盐、酒,搓一搓,揉一揉,再洗一下,好了。
嗯——戳破了之后果然没有刚刚鼓鼓的样子好看,不过可不敢直接把它放火锅里,会boom——爆炸的。
唉——吃个火锅可太不容易了。
黎安安干着干着活儿给自己弄叹气了,活儿咋这么多呢。
袁小四在另一边也跟着叹了口气,就说人不能太闲着吧,真给你没事找事儿啊,瞅瞅,忙活大半天了,还没吃上呢,你看这人多能折腾。
不过……出于对他姐在做饭上的天赋的信任,他还真有点好奇这些东西下到火锅里都是啥味儿了。
切酸菜,擀面条,洗鸭肠,切肉片,剁虾滑,炸油条……
黎安安忙得是热火朝天。
袁小四手里掐着一节刚炸出来的油条,吃得是眉目舒展眉开眼笑,嘴上都是油,看着见底的油罐子和面粉袋子,点了点头,觉得他姐应该是决定今天吃完这顿,明天全家一起饿死了。
这看着就是不过了呀。
第252章 吃火锅
丫丫跑进来,“小舅,我还想吃一根麻花。”
袁小四从沥油的框里挑了一根最小的,“最后一根儿了啊,等会儿还得吃饭呢,现在把肚子占上一会儿都吃不进去好吃的了。”
“可是麻花已经很好吃啦,”小丫头拿着麻花摇头晃脑,显然是一颗心都歪到上头了,抱着黎安安的腰撒娇,“小姨,明天还有吗?”
袁小四发出一声轻笑,“明天有不了喽,今天能吃多少吃多少吧,明天开始咱全家一起吃黏饽饽,顿顿黏饽饽配大白菜。”
黎安安白了袁小四一眼,低头看了一眼呼在围裙上的小油手,默默转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你小姨的混蛋,不是,你小姨的洁癖早晚有一天得让你们两个小混蛋给治好喽。
“宝贝你先拿着麻花出去吃,让你大舅把炭生上,等会儿就能开饭了。”
“好——”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一一装盘,放到外头的大桌子上。
两个铜火锅放在正中间,都不用换座位,能吃辣的和不能吃辣的正好坐两边。
菜绕着俩锅围了一圈儿,满满当当的差点放不下。
盆啊碗的还有盘儿,不多不少,刚好十六份,好几个还是双拼的呢。
袁团长看着桌子上挤得都快摞一起了的盘子碗,不由得咂舌。
感叹地摇了摇头,“还是小看你了。”和之前一比,这才是铺张浪费呢,瞅瞅,国家领导人吃火锅都不一定有这排场。
黎安安往清水锅里放着大枣枸杞,“吃到肚子里的不叫浪费,吃不完扔了才是浪费呢。”
袁野在一旁跟着摆盘,点头,接着话音一转,“等回去我淘换油票肉票寄回来给你。”
孺子可教。
黎安安抿着嘴笑,“肉票你留着自己用,家里还有,油票给我就行。”
袁团长瞅着俩人隔着饭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啧,牙疼。
肉片的地位不可撼动,稳坐C位,其它的就乱七八糟随便放了。
黎安安把贡菜偷摸摸放到了离自己比较近的地方。
嘿嘿,只有等真吃上了火锅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是啥,心一下就偏过去了。
酱料黎安安也早就预备好了,放在了茶几上,一小盆儿麻酱,还有一小碗香油、葱花香菜腐乳韭花啥的,想吃啥自己调。
袁小四把碗一递,“姐。”
有眼光。
“我要调两种,第二种你不一定喜欢,一会儿你尝尝我的,要是喜欢再给你调,不喜欢就算了,浪费。”
黎安安吃火锅的时候最常吃两种酱料,麻酱和油碟。
加完腐乳韭花之后,根据袁小四的口味,又往里舀了一勺辣酱和蒜泥、辣椒圈,这是她比较喜欢的组合,在醇香的基础上又添了些辛辣,俗称,蘸鞋底子都好吃。
火锅蘸料这个东西和锅底是高度相关的,就像去吃纯正的川渝火锅,满满一大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麻辣牛油,和它最适配的永远都是一碗解辣又降燥的油碟,很难想象一片刚从沸腾的牛油锅里涮了一圈儿出来的大片毛肚或腰片下一秒又放进了同样醇厚的麻酱碗里……
就像清水涮肉的时候,也没法用油碟。
看起来就很不搭嘎。
不过话又说回来,口味这个东西毕竟比较私人,黎安安吃川渝火锅的时候吃到某些菜也不爱用油碟,一碗加了辣椒和蒜泥的麻酱再舀上一勺原汤,蘸本就特别吸汤汁的青菜和厚切土豆片,吃得脑门突突冒汗,眼泪汪汪,纯享受那种辣上加辣,辣上加香的感觉。
给袁小四调完麻酱,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空碗,黎安安一抬头——
“和你一样,谢谢。”某人笑得一脸乖巧。
和她一样?辣洗你哦——
接过调料碗,黎安安没管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根据对他的了解,少放了一点辣椒圈和蒜泥。
“下一位。”
也别厚此薄彼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大家都觉得她弄的最好。
感谢信任。
弄好蘸料,落座,袁小四已经把汽水倒好了。
“干杯!”
举起汽水,黎安安笑着和大家碰杯,然后赶紧开始挑里头看起来已经熟了的东西。
“福袋下没下里?还有冻豆腐?”这俩不怕煮,多煮一会儿更好吃。刚刚她调蘸料的时候袁小四已经往里放了不少东西了。
“下了下了。”
陈大娘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火锅,感慨地说:“上次吃火锅是啥时候来着,好像还在老家呢,这一晃儿,两三年过去了。”
黎安安实在是馋坏了,等不及先夹了一片大白菜放麻酱里滚半圈尝尝味儿,“上次不知道是啥时候,反正下次是不远了。桌子上这些咱们肯定吃不完,下顿、下下顿,估计都是火锅。”
唔,大白菜也好吃!要不咋说霜打的白菜呢,又脆又甜,蘸上麻酱,成好吃了。
首都一道名菜——乾隆白菜,就和这差不多,麻酱加白菜,再撒点芝麻,白菜的脆嫩和麻酱的醇厚浓郁一融合,确实配。
袁小四夹了一筷子粉条,举手,“我同意,如果以后天天都能吃火锅就更好了。”
“大白天的就别做梦了。”那才是真不过了呢。
丫丫先看了看左边满是辣椒红通通的冒着泡的锅底,感觉下一秒就要喷出来了,微微瞪大眼睛往后一仰,又看了眼右边一眼望过去全是水,里头有啥都能看清的清水锅,眨眨眼,视线又飘回辣锅,偷偷咽了下口水。
黎安安伸手把小脑袋瓜往那边一推,“别看,看也不能吃。”
小脑袋瓜儿顽强地偏回来,“小姨,能吃,要不捞出来放水里涮一涮?右边的看着没味儿。”夏天吃田螺的时候就这么干的,她不怕辣。
黎安安好笑地让袁小四去拿碗,“右边的搁锅里肯定没味儿啊,它得蘸酱料,来,小姨给你涮肉。”
夹了一片薄薄的牛肉,放在丫丫的调料碗里,小丫头的碗里就是正宗的麻酱蘸料了,只滴了几滴辣椒油。
滚了一圈儿拿出来,薄薄的肉片上裹满了麻酱,顺着肉片还在往下滴,“张嘴,啊——”
小丫头张大嘴巴,黎安安准确投送。
感受到肉肉的存在了,丫丫闭上嘴巴慢慢地嚼。
刚嚼三两口,小身子一定,鼓着嘴巴抬头,同时发出一声惊讶的“嗯?”
眉毛挑起,眼睛瞪得大大的,叽里咕噜转。
抬起小手挠了挠小脸蛋儿,忍不住鼓着嘴笑,同时眼里直冒光,快速嚼了几下,咽下去,感叹地说:“这也太好吃了吧!”
接着,整个人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开始手舞足蹈。
黎安安赶紧护住她眼前的调料碗,完了,小丫头疯了。
“好吃好吃,坐好,想吃啥,小姨给你夹,你再放进碗里蘸一下,啊。”
小丫头期待地点头,咬着筷子,等着小姨把东西夹到盘子里。
原来火锅是这样的,她要吃一辈子火锅!
给小丫头的盘子里夹了一点土豆、酸菜、肉、还有刚烫好剥壳的大虾,稍微晾一会就能吃了。
小孩子都是小猫舌头,吃火锅的时候尤其要注意。
照顾完丫丫,黎安安开始满足自己的胃。
先来上一口清水锅里的肉肉,虽然没有肥牛,但是牛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纹理分明,吃起来口感也超棒!
因为足够薄,刚放进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了,在它刚熟的那一刻迅速夹起来,肉片卷缩,在热气中颤巍巍的,放进麻酱里,黎安安可不管烫不烫了,小小一个肉片能烫到哪去,迫不及待地就怼进了嘴里。
真的,某一刻,她都有一种感动到想要落泪的冲动,肉肉太好吃了,尤其是牛肉!天知道她可多久没吃牛肉涮火锅了,前几次吃牛肉要不就是在烤肉里跟着毛料一起吃,要不就是烧烤,每次都和火锅失之交臂,明明火锅里的牛肉才是绝对王者!
和带着一身热气来见面的牛肉不一样,麻酱温润又包容,两个一接触,棕色的酱汁便温柔地包裹了上去,离开的时候,还顺着牛肉上自然的纹理缓缓滑落……
送入口中,先是麻酱的微凉,再是牛肉的烫,两厢结合醇厚的香慢慢在口腔里铺开,层层叠叠,不断涌上来一个劲儿地冲击着脑壳儿,香得直让人发晕。
爽!这辈子就是为了这口肉也不能出家!
守护牛肉在火锅里的霸主地位,从她做起!
大口吃肉就是世界上最让人幸福的事儿!它真的会让人变得很快乐。
刚刚的那口白菜就当没吃,这口牛肉才算是拉开了今天这顿火锅的序幕。
咱牛肉大哥,必须有这个牌面。
今天,黎安安切了四种肉,除了牛肉别的也都是平时省吃俭用从嘴巴里省出来的,羊肉、猪五花和鸡肉。
羊肉也好吃,她不讨厌羊膻味,不过要真比个一和二来的话,那——在火锅里牛肉还是略胜那么一筹的,不过羊肉里有一种肉是必须单拎出来的,在她心里,一骑绝尘,真的,发明它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那就是高钙羊肉。
少部分是选取带有天然脆骨的羊腹肉或后腿肉,大部分是后天用普通羊肉切薄片在中间加一两根脆骨压出来的。
不能久煮,在火锅里烫上八秒,肉片变色、脆骨变白就要迅速拿出来,肉卷蜷缩,中间半透明的脆骨卷曲成一个半圆,蘸麻酱。
羊肉薄而不散,丝滑鲜嫩,奶香十足,中间的月牙骨嚼起来咯吱带响,配合着麻酱一起吃,真的……好吃到让人叹气。
她真的太喜欢中间有软骨的那个地方了,太加分了!
脆骨羊肉是铜锅涮肉里无与伦比的真神!好吃到已经有点伟大了。
不过,在脑子里过一遍瘾就行了,反正今天是没有。
黎安安叹了口气,给觉得跟着自己受委屈了的嘴夹了一根小腊肠。
其实,不只锅底挑蘸料,相同的食材在不一样的蘸料里也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味道。
像刚刚说的脆骨羊肉,它就属于麻酱,而这种只有小手指粗的细细一根,肥瘦相间,吃起来甜甜的小腊肠,它生来便属于油碟。
小腊肠在放进辣锅之前和之后区别并不算大,胖了一丢丢,看起来更亮了一点,中间裹在肠衣里的小肥肉粒也变得透明了一些。
夹起一根,不用迟疑,直接放油碟,整根小腊肠都怼进去,浑身都浸在香油里,再拿出来。
欸?上头没有香菜,那就再进去转一圈儿,必须带几个香菜叶出来见她。
第253章 爽!
这种小腊肠一定要放进辣锅,在油碟里转一圈儿拿出来,表面脆脆的,肉质紧实,很有嚼劲,麻辣中带着咸甜。
拿筷子夹着一根,像小松鼠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嘴里,爆汁的时候心都跟着一起开花了,比之前在螺蛳粉里的时候还好吃!
中间的肥肉粒就算是再不喜欢吃肥肉的人都说不出它一点不好,吃起来油润甜香,咬上去艮啾啾的,真的是香而不腻。
外头带上的一两片香菜叶则像是给这次肉味十足的旅程吹来了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风。
让人吃完一根小腊肠之后,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回味刚刚舌尖上的味道,再次为它心醉。
虽然是在辣锅里煮的,但是其实它并不怎么吸汤汁,最突出的味道是甜和香,小孩儿也能吃,所以黎安安不光自己吃还积极投喂丫丫,在油碟里转一圈儿放在盘子里。
“小姨,这个不用涮一下水吗?”
“不用,这个不辣。”
听到这,小丫头眼睛直放光,三两口把嘴里的东西吃完就夹起了腊肠吃。
也不知道怎么就对辣锅那么向往。
“好吃好吃!”小丫头鼓着脸颊直晃脑袋。
袁小四瞧见,也夹了一根。
“这个得蘸油碟,试试,我觉得蘸麻酱味道有点不对。”把手边的香油碗往袁小四那边推了推,黎安安抬着下巴示意。
袁小四比较有实践精神,先在黎安安的油碟里蘸了一下,咬下来半根尝尝,点了点头,接着又把剩下的半根往自己的麻酱碗里蘸了一下,趁着麻酱还没都滑下去的时候赶紧怼进嘴里。
两个都试完了,想了一会儿说,“香油的这个好吃,麻酱……也不错,就是吃着有点‘闷’,”确实是香油的更好。
“吃得惯就行,那我去给你调一碗。”
“不用,我吃不了几口,你的这个就够了,”不过试过小腊肠蘸油碟,袁小四对其它的菜也产生了好奇心,“土豆蘸香油咋样?萝卜呢,好吃不?”
“你试试呗,”黎安安积极鼓励,不过袁小四说的这俩,她觉得还真都不咋适合油碟,都是跟麻酱玩儿得好的。
萝卜黎安安不咋爱吃,准备它纯粹是因为家里有并且有很多,而且她不爱吃不代表别人也不爱吃。
她喜欢吃土豆。
切成厚厚一片,放在辣锅里煮它个七荤八素的,边缘都透明了,用筷子一夹一不注意都容易夹碎,慢慢地放进麻酱里,嫩黄的土豆片瞬间便沾染上了一层褐色的蘸料,沙沙软软糯糯,再配上麻酱的香,真的,香惨了!每次吃火锅其它的不说,土豆片肯定得有,没有它的话,那顿火锅都不完整!
吃起来跟麻酱土豆泥似的。
后来比较流行的那种瀑布土豆丝她反而不是很喜欢,也不是讨厌,就是没那么喜欢,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帅哥和吴彦祖,虽然都是帅哥,但是……嘿嘿,她还是更喜欢耙耙面面的口感,不喜欢脆口的。
看着锅里虾滑煮得差不多了,黎安安捞出来两个,丫丫一个她一个,虾滑的权威不用多说,反正好吃就对了。
黎安安吃虾滑的时候很喜欢里面那种一块一块儿的虾肉颗粒,吃起来很有趣,所以剁虾滑的时候她会留三分之一的虾滑不剁成泥,切成小块儿,和另外三分之二用刀背剁得黏黏糊糊的虾泥混在一起,这样做出来的虾滑口感就特别丰富,里头的小颗粒虾肉感十足,脆脆嫩嫩的,比那种全剁成泥的虾滑好吃多了。
“还是牛肉好吃,羊肉也行,鸡肉和猪肉一般。”袁小四涮着肉对桌子中间的四盘肉指指点点。
袁团长觉得他弟是好日子过多了,飘了。
黎安安则连连点头肯定,就说她和袁小四的口味最合吧。
在火锅里,牛羊肉永远是老大。
“还有鱼肉,鱼肉也好吃,你尝尝。”
白生生的鱼肉在沸腾的锅里涮一下,嫩滑无刺,放进嘴里一嗦就散了,超级超级嫩!像这种活鱼现杀,真的是咋做都好吃,根本就不存在一点腥味,只有鲜甜。
“小姨,我还想吃虾,”小丫头的腮帮子被虾肉撑的微微鼓起来,嘴角都是酱料。
“好,我再给你烫几根鸭肠,看看喜欢不,不喜欢给小姨,小姨吃。”
处理完大虾,把粉白的鸭肠放进去,眨眼就缩成了一团,七上八下,在滚烫的锅底里打个滚,捞起时挂满汤汁,入口爽脆弹牙,鲜香热辣,越嚼越带劲。
涮烫它的时候尤其要注意火候,多一秒则老,少一秒则生,火候刚好的时候捞出来,才是最脆嫩的,蘸上蒜泥香油碟,更添风味,脆、鲜、香、辣层层递进,一口下去,真的,鸭肠的魅力无人能挡!
冻豆腐下在辣锅里,每一个空隙都填满了汤汁,咬上一口,汁水四溢。
大虾紧实弹牙,余味清甜。
鱼泡外头耙糯,里头脆嫩,完全吸饱了汤汁之后塞进嘴里,烫烫辣辣的汤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油条有两种吃法,一种是放进锅里几秒就拿出来,因为足够轻,不给它一个向下的压力它可以长时间飘在那里,接触到汤汁的那一半被泡得软软烂烂,上面那一半则还**着。
这时候拿出来,在酱料里转上那么一圈儿,既能吃到接触锅底的那一半热烫的汤汁,又能吃到上面那一层酥脆的外壳,一半又脆又艮啾啾的,一半软烂兜汁,很难想象这是能出现在一种东西上的两种完全截然相反的口感,但是老式油条做到了,也只有它可以。
另外一种吃法就是放到锅里,不必管它,等过了不短的时间夹起来,刚刚还金黄灿烂油汪汪的油条已经被泡得变成了软塌塌的淡黄色,一咬,红红辣辣的汤汁瞬间就渗了出来,赶紧吸溜一口吃掉,软烂绵密,中间的芯儿还是艮啾啾的,不过又比第一种稍微好嚼那么一点,味道也不错。
鱼糕鲜嫩,川木耳爽脆,蘑菇肉乎乎的,福袋好看又好吃,青菜虽然吸汤汁,但是黎安安还是喜欢给它放进辣锅里,要的就是它吸汤汁,辣辣的青菜蘸上麻酱,串联起了吃火锅的缝隙。
贡菜不用多说,黎安安每次吃贡菜都觉得自己遇到了爱情,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东西哪哪都合她心意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它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恨不相逢在饿了三天之后!
酸菜蘸上麻酱的含金量,吃过的人都懂,在铜锅涮肉里,酸菜绝对是隐藏的王牌。
最后,用面条把最后一点蘸料刮干净,倒进嘴里,结束战斗!
额头鼻尖全是汗,身上胃里也热乎乎的,最最后,来上一口冰汽水,爽!
这辈子,值了!
摊在椅子上,小小打了个饱嗝,真的,吃得太快乐了,世界上怎么会有火锅这种东西,生而为人也太幸福了吧。
丫丫也吃得小肚子鼓鼓的,一没注意,小丫头自己从辣锅里夹了一筷子豆芽,看没人发现,直接就塞进了嘴里,然后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嘴巴更不用说,在那一个劲儿地吐舌头。
黎安安赶紧给她倒水,“鸟不悄的自己
搁这干坏事儿的,这回辣着了吧,说了你不能吃不能吃的。”
“不辣!”倔强摇头。
“那喝不喝水?”
“喝!”爽快点头。
黎安安憋着笑给全身上下嘴最硬的小屁孩儿喂水。
冬天吃火锅是最幸福的,暖融融的屋子里,一家人围坐一圈,中间的锅里热气腾腾咕嘟咕嘟冒泡,锅底的味道顺着热气飘到了空气中,落在衣服、头发上,低头闻一闻自己,都是馋人的火锅味。
涮着菜,聊着天,说不出的轻松与惬意,似乎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突然就觉得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根本就不存在烦恼,都是庸人自扰。
火锅的香气,可以治愈一切。
袁小四吃到最后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也跟着黎安安似的瘫在椅子上,羡慕地看着他两个哥哥一点撑的样子都没有,胃好像是个无底洞。
“我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黎安安搭在椅背上的脑袋瓜缓缓转动,“喝点山楂水?”
“算了算了,再喝就吐了。”
笑了一声转回头。
她也是,肚子里一点空间也没有了,都献给最后那口面条了。
一顿火锅,除了大娘还知道控制控制,其他人都吃撑了,桌子上的东西也没了大半。
往下撤着锅和菜,黎安安都不由得感叹,“咱们太能吃了,”尤其点名那俩当兵的,她以为得剩下不少呢,现在看,下一顿还得切点大白菜和土豆,要不不一定够呢。
袁小四:“姐,咱下顿还是火锅呗?”
“嗯,把这些菜和锅底解决了。”
“太好了!”他宣布,火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等今年过生日,他的愿望就许以后能顿顿吃火锅!
一连涮了两天火锅,也没人喊腻,整个屋子都被腌入味了。
初五迎财神,初六出门玩儿,“三六九,朝外走”嘛。
黎安安他们去山上逛了一圈儿,顺便弄了点松针回来,远远瞧见好几个人拉着爬犁,上头绑着干木头。
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春节过后,按照袁清姐的话来讲,离开春儿不远了。
家里再烧几天木头,把乍暖还寒的这个阶段度过去,雪水化开,又是一年春种。
站在山腰,黎安安看向小李村,转头看向袁野,“你是后天走对吧,还行,还能在家过个立春。”
第254章 咬春
初七这天平平无奇,嗯……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一点就是,在这天一般家里有小孩儿的都会煮碗面条。
昨天黎安安紧急去买了两斤面,终于补充了一下袁家岌岌可危的面袋子。
一早煮了一碗手擀面,招呼丫丫和小石头。
“来,把胳膊伸出来,衣服扯上去。”
丫丫听话照做,还帮笨手笨脚人又胖胳膊又短的弟弟扯胳膊,好不容易才露出来一截儿,动一动衣服又下去了,小丫头再扯,小石头再动,来来回回几次,眼睛都扯冒火了。
“你不要动!”
小石头立定站好,伸胳膊,大眼睛四处乱飘偷瞄他姐。
刚刚夹到盘子上的几根面条看起来温度已经降下去,不烫人了。
“丫丫先过来,不用管他。”
把小丫头拉过来,提起裤脚,露出脚踝,黎安安手里拿着两根面条在脚踝的地方绕了个圈儿,缠住,“缠缠小脚,健康平安长大。”
再拿来两根,缠在手腕的地方,“缠缠小手,长命百岁哦。”
丫丫笑嘻嘻地晃着手腕上的面条,“小姨,湿乎乎的,要一直带着吗?”
“不用,缠完就可以吃了。”
大的缠完缠小的,把小石头拉过来,重复这套流程。
初七传说是女娲造人的日子,也就是“人日”。
传说,女娲在创造万物生灵的时候先造的六畜,后造的人。
所以正月初一是鸡日,初二是狗日,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
初七这天是人的生日,吃面条可以长长顺顺。
再细分的话,初七是小孩,十七是大人,二十七是老人,所以在她们这的习俗是大年初七一定要煮碗面条,缠在家里孩子的手上和脚上,长寿、健康、顺顺利利、幸福绵长。
黎安安觉得这种习俗不说管不管用,反正家里又不是没面条,统统给他们安排上,别的孩子有,咱家孩子也必须有。
小石头就没有他姐那么听话了,煮熟的面条倒是不烫,但是湿漉漉的直接接触皮肤也确实不舒服,小屁孩儿一个劲儿地乱动,好不容易才按住他走完了整个流程。
“好了好了,缠完了。”
下一秒眼前就伸过来一只小胖胳膊,“吃吧。”
……
谁吃你缠完手脖子的面条,埋汰孩儿。
“你自己吃吧,小姨不要。”
把脚脖子上的面条拿下来,放进面碗里,一会儿给他爸。
袁小四在一旁看得好奇,积极申请也缠一下。
瞧着还挺有意思。
行吧,谁说十五就不是孩子了,黎安安满足他的愿望。
“这个也是你们这的传统?”
“嗯呐,”极小众传统,黎安安严重怀疑估计都没走出过清市,因为她上辈子走南闯北那么多地方,除了这儿再没在别的地方听说过这个了。
不过也挺好玩就是了,就……从一种很无厘头又令人费解的习俗中可以看出来这儿老一辈的人对孩子的那份爱,很柔软、细腻,纯粹,又虔诚。
无须多言,都在面条儿里。
*
今年的大年初八恰逢立春,袁野也要结束假期了,不过他走不走的也没人在乎,像袁清姐走的时候全家人依依不舍的场面是不可能出现了,连陈大娘现在都不像一开始那么惦记着了。
反正过不了几天要不就是他回来要不就是她和安安去。
黎安安也没说什么都没给收拾,还是给他收拾出来一包东西带走的——一些袁清姐之前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都给他。
哈哈哈哈哈——
时间上很充裕,还可以在家吃个春饼、吃个萝卜。
关于立春,有一个特别可爱的词——咬春。
——一口咬住春天。
谁想出来的词儿呢,真是。
轻巧又灵动,自然而
亲昵,就像抱着春天这个胖娃娃,轻咬一口胖乎乎的胳膊腿儿,哎呀,已经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
人的本能就是会让他们用嘴巴去表达喜爱,比如咬,比如吃,比如说。
在立春这天,吃春饼、春卷,像是把春天装在小小的面皮里,一口咬下去,尝一尝春天是什么味儿,既顺应自然节律又满是诗情画意。
不过在黎安安这个略显硬核的老家,咬春这个多少有些精致的称呼是活不下去的,她们这儿叫啃春,朴实又粗犷、生猛而直白,再说了,咬和啃,本来就差不多嘛。
陈大娘手里拿着一片萝卜,感叹地说道:“小时候啊,再穷的人家立春这天也要买来一根萝卜给孩子啃一啃,顺气、消病,不过那时候的萝卜可没有现在的好吃。”
黎安安把萝卜去皮切成片装在盘子里放在茶几上,自己也拿了一个吃。
家里的萝卜一直放在地窖里,袁团长挖的这个地窖深度还算不错,足以抵御现在的天气了,秋天放进去的萝卜,现在吃起来芯儿都还挺水灵的。
去了皮之后还有一丢丢辣,不过黎安安喜欢。
啃着甜滋滋又脆又辣的萝卜,等着醒面。
“萝卜不都是自己家种吗?为啥还要去跟人买啊?”
“城里没有地,而且有的人种的萝卜也放不了这么久,年后吃起来芯儿都糠了,可不就得从保存得好的那些人手里买。”
……对哦,一天天光跟地打交道都忘了不是谁都跟她似的拥有这么一大片地了。
嘿嘿,手上有地就是有底气。
面醒好了,黎安安去烙饼,准备配菜。
春饼里的菜各个地方大同小异,不外乎豆芽、韭菜、肉丝什么的,韭菜代表着新生,豆芽是勃勃的生机,肉丝里蕴含着阳气,土豆丝里则藏着大地……
做春饼的时候黎安安喜欢吃烙的,一般蒸出来的春饼会更薄一点,薄如蝉翼,都透着光,里面塞上一点点菜,包在一起,刚好一口。
而烙出来的饼就会厚一点,可以包的菜更多,握着一长条儿的春饼,鼓着脸吃上好几口都不一定能吃完,不过黎安安还是觉得烙出来的饼更香,更有麦香。
烙了厚厚一沓,放在盘子上,又快手炒了六盘菜。
“吃春饼喽——”
手里放上一张热乎乎的面饼,夹一筷子土豆丝,再来点瘦肉丝、翠绿的韭菜、水灵灵的豆芽、金灿灿的鸡蛋,最后,再来上一点儿白生生又甜又脆又辣的葱丝儿。
黎安安贪心地什么都想要,不出所料把春饼塞成了一个大胖子,好悬才包住,嗷呜一口下去,嘴巴瞬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太满足了!
真是什么时候就该吃什么东西,立春这天吃春饼就是最对的!古人诚不欺我。
不同于温暖的南方,立春这天,北方还是白雪皑皑,外头菜园子里的雪都还没开化呢,只是被风吹得薄了一层而已,更别说山上了。
外头的温度虽然相比前一段时间高了那么一点,但是一眼看过去谁也说不出春天来了。
但是当把这些菜包进面饼里,大口吃下去的时候,仿佛真的是一口咬住了春天,唔,春天虽然无声无息,但是好像真的到了欸,它就在面饼里,跟每个人打招呼。
虽然没表现在北方的大地上,但是吃进了肚子里。
春天,是又脆又鲜又甜又香的味道。
春天你好,穿了一冬的又厚又丑的棉裤,终于可以脱下来啦。
吃完春饼,给某个即将离家的游子看看还可以带什么,查缺补漏。
“三月份去我那儿?”
“三月份不行,没听过倒春寒吗?忽冷忽热的,我和大娘带俩孩子,万一感冒了咋整?”
“那四月初过去?”
“嗯……四月份就得开始育苗了,去年咱家地就种晚了,好多菜干等也吃不上,今年可不能这样儿了,我得按照时间段开始准备了。”
“……四月末?”
“把育好的苗种到地里。”
袁野深吸一口气,“五月。”
“……种花生、黄豆、地瓜,这仨你可也没少吃奥,咱家这仨消耗量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冬天,全靠它们当零嘴儿了。”
袁野轻笑一声,抄着兜儿,“行,你别去了,我五月份回来,帮你种地,顺便看看咱家地里是不是有金子。”
黎安安实在是绷不住了,手按着行李,笑弯了腰,“哎呀,民以食为天嘛,土地是咱们乡下人的命根子。哈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等四月份的,天气暖和了之后我和大娘就带着俩孩子去。小袁子,等着接驾吧。”
第255章 冬青
明明立春都过了,袁老三也走了,按照时节来说黎安安现在就可以规划一下今年家里的地该怎么播种了,然后指挥袁团长去松土整地。
但是看着外头字面意思上的“天寒地冻”,她们这的土地显然很有自己的脾气,并不打算完全按照节气走。
所以,当然是快快乐乐地继续躺平,开始玩冰啦。
元宵节的冰灯,准备,手搓!
说来不知道是不是得感谢一下现在还没出现暖冬这个概念,所以元宵节还是嘎嘎冷,冰灯能冻住。黎安安记得之前冬天她还去过比她们这更北一点的地方玩,农家院儿,大概是年初几的时候。
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天气就暖和得不得了,原本每个人都还裹着黑不隆冬的长款厚羽绒服呢,忽然就不用了,穿着一件毛衣也敢去外头溜达了。
中午大太阳一出来的时候,照在雪上,真的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一会儿小一点,一会儿缩一点儿,不一会儿,那块掺着雪的冰就化没了。
农家院的地在一天之内就从还覆着一层冰雪的冻得梆梆硬的状态变得软塌塌湿漉漉露出了原本的黑土地的颜色,让人无从下脚。
因为一脚踩进去,能没过去多半个鞋子,比泥泞还泥泞。
主人家当时就急得不得了,赶紧把外头大缸里存着的东西拿进屋,左右一看,完了,家里两个冰柜一个冰箱都占满了,那这么多东西咋办,行了,吃吧。
硬吃。
本来猫冬也不用怎么干活,是一天两顿饭,现在直接变成三顿,顿顿一大桌子菜,大骨头排骨一盆一盆地往桌子上放,那时候主人家最高兴的事儿就是有客人来,来来来,最好是朋友再叫几个朋友来,大家都过来,吃不完兜着走!
不过那是后来冬天暖夏天热,气温总打得人措手不及的时候发生的事儿了,现在北方的冬天还是很长的,而且很稳定。
黎安安记得北方很多地方甚至小县城都有元宵节冰灯展,不过随着暖冬到来,气温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百分之七十的冰加百分之三十的灯组成冰灯展,渐渐的就变成百分之二十的冰加百分之八十的灯组成冰灯展了,越往后冰灯展含冰量越低。
黎安安严重怀疑,再发展下去要不就直接变成灯展要不就直接把这个活动取缔了。
趁着现在还能玩冰,珍惜吧,开干!
“这个桶咋样?大小合适不?”袁小四在家里转一圈,奉他姐的命找一切能用来冻冰灯的桶,还有瓢、碗,要不是锅属于珍惜用品,不能用来随意玩,他怀疑他姐也不是没想过对它下手。
“行,大小正好。走咱去趟山上,弄点松针去。”
“家里不是一堆呢嘛。”
“不要地上这种黄的,咱们去摘点绿的。”
带上吵着要一起去的丫丫,三个人裹得严实,大过节的也不在家里待着,朝山上跑。
张荷花捧着笸箩过来串门的时候,正好扑了个空。
“咋这么安静呢,就你俩在家?”
“安安说要弄冰灯,这不,带着俩孩子去山上摘松塔去了。”
张荷花听了不由得笑,“哪是俩孩子啊,这不仨孩子嘛。”
放下笸箩,逗了一下
小石头,“要说冰灯,还得是哈市弄得好,六几年的时候我还没出门子呢,和家里人赶巧在那路过,看见过一回。你说人家那冰灯咋弄的呢,一点气泡儿没有,跟玻璃似的,看着就干净。手艺也好,雕的那些个东西像模像样儿的,咱想都想不出来,人家就能给你雕出来,真厉害哈。”
“可惜了,后来停办了,还好听说今年又办上了,不过咱也看不着啊。”说着说着一脸感慨。
陈大娘笑着说:“那等安安回来,你指导一下他们,你见过的多,告诉他们几个花样儿,不比他们自己啥也不懂地瞎胡闹强啊。”
张荷花想了一下,点点头,“行,做出来一两样儿就够漂亮的了。”
山上。
黎安安一喘气就是一个加湿器,山上路还不好走,原本沟沟坎坎的地方被雪覆盖上之后都看不出来深浅,有的地方一脚迈进去,下半身都陷里了,好不容易到了山上,三个人呼哧呼哧直喘气。
伸手把动不动就摔跤身上沾了一身雪的丫丫从雪里拔出来。
“后悔不?这回没你舅抱着了,山上路不好走了吧。”
抖搂抖搂衣服上的雪,坚强丫丫倔强摇头,“不后悔,就要出来玩儿。”
……这股劲儿随谁呢,这小屁孩儿。
到了松树林,地上也是厚厚一层雪,这次过来的地方和前几天的不一样,不过松林嘛,大同小异。
黎安安把筐放下,瞅准一棵树,看着树下的袁小四,上去就是一脚,然后转身就跑。
哈哈哈哈哈哈——
留下袁小四一点防备都没有地被树上的雪浇了一头。
……
“你幼稚不?”
“那你脖子冷不?”嘿嘿,真开心!
“哎呀跟你闹着玩呢嘛,不踹一脚,我也看不明白这树长啥样儿啊,都让雪盖住了,是不是?”
袁小四:我信了你的邪。
你等着,下山之前都给我小心一点儿。
黎安安看出来袁小四的意思,赶紧离他远点儿。
去“受害树”底下,这个不怕他冷不丁踹一脚,反正雪都让她踹没了,他再踹也踹不下来啥玩意儿了。
拽下来一截树枝,“袁小四,把筐拿过来。”
先挑几个看起来饱满又好看的松塔,放进去,又折了几根树枝,有大有小,形状各异。
也不能可着一棵树薅羊毛,几棵树每棵折一点,一圈儿转下来筐里就满满当当的了。
丫丫在旁边地上踢雪捡松塔,四处转啊转,走到一棵树旁边,仰着头好奇地看着,欸?这棵树上有好多鸟窝呀。
……不过,好像有哪不对呢?
转头看向在那边折松枝的小姨,扯着嗓子喊,“小姨,我发现了一棵鸟窝树!它还是红色的——”
黎安安听了,一愣,鸟窝树,啥鸟窝树?鸟在枫树上做窝了?那也不对啊,到了冬天枫树也掉叶子了,是秃的啊。
好奇地走过去,眼前出现了一棵高高大大的杨树,叶片都已经落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条,树枝上覆着一层雪,在冬天里本来应该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景儿。
只是,抬眼往树尖望去,上面长着一个个像鸟窝一样的东西,粗略一数,竟然差不多有十来个。
走近了些,仔细一瞧,才发现不是鸟窝,而是一团团圆弧形的树枝,上头长着在冬日里显得尤其稀罕的绿油油的叶子,还结着一簇簇红通通的果实,零星还有几颗黄色的。
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冬天,肃杀的天气,皑皑的白雪,光秃秃的枝条,突兀地像鸟窝一样“悬挂”在枝头的翠绿的叶片,加上红彤彤的果实,有一种不属于冬季的火红的生机,充满了跨图层的令人惊艳的美,让人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惊喜和赞叹。
“哇——丫丫,你太厉害了,你发现了一棵特别特别好看特别特别稀少的树,它好漂亮啊!”
袁小四绕着树来回转,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树有意思欸,大冬天的还长红果儿呢,而且它还不是都长,就长那几团儿。叶子还这么绿呢。”
惊讶过后,黎安安终于从脑子里翻出了相关的记忆。
“这个不是它自己长的,是寄生,嗯——你把它理解成嫁接也行,上头那个鸟窝叫冬青,也叫冻青。”
冬青是一种就算在寒冷的冬天也长着一身翠绿的叶子的坚强树,越冷越绿,我绿由我不由天!
不过性格倒是一点也不像它表现出来的这么莽,实际上还挺狡猾的。
上头的小红果其实就是它的种子,小鸟吃了之后不消化,拉在别的大树的枝头,吸收那棵树的养分,长出来,就成了这么一团团的冬青,也叫槲寄生。
要不然大多数冬青都长在树尖呢,因为鸟在那拉得多啊。
如果一颗树上寄生太多的话,这棵树就会枯死,不过要是就那么几丛的话也没啥事,顶多就是被吸点水分呗。
看着让人眼前一亮的红果子,黎安安一脸惊喜。
“之前我还觉得冬天能用的颜色太少了,没啥绿叶和红果儿的,那些假花假叶子又太呆板了,这不就出来一个,还是咱丫丫眼睛尖,真棒,来,小姨亲一个。”
袁小四看着树上的冬青跃跃欲试,“我上去摘。”
黎安安担心地说:“要不咱用东西捅吧,别上去了,怪高的。”
“不用,我最近没少练爬树,再说了,这地上都是雪,摔下来也不疼。”
“……那你要这么说还真就是别上去了,咱也不能冲着摔下来不疼爬啊。”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别较真儿。”
说罢,也不跟黎安安墨迹了,三两下窜上去。
开玩笑,不学爬树等今年去打松塔的时候还跟他姐似的在树底下干看着?
那可不行,这回他也要上树。
黎安安:……净要那没必要的强。
嗖嗖几下上去,手伸过去,用力一掰,一团圆不隆冬的冬青就到手了。
“我扔到雪上,你自己捡啊。”
“好嘞,不用爬太高,树顶上那几个留着给鸟过冬。”
“行。”
袁小四干活利索,几下就采了好几团,红彤彤的果子掉在雪地上,显得更好看了,黎安安快快乐乐地开始捡冬青。
丫丫也在一旁跟着蹲着看,原来这就是上头的“鸟窝”啊。
“小姨,它能吃吗?”看着咋跟山楂似的呢,小丫头偷偷咽了下口水。
“别想了,不能。”提醒她了,等回家的时候得放在小石头看不见的地方,防止小屁孩儿趁乱偷拿。
冬青不能直接吃,不过倒是能做成药,治风湿。
弄下来好几团,差不多够了,黎安安喊袁小四下来。
这一趟还真没白来,本来只想弄点松枝松塔,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果然,大山是个神奇的地方。
背着沉甸甸的东西下山,三个人有说有笑。正好路过舅爷家,看着里头树尖儿上的红柿子,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
……
“顶上那几个柿子得可好吃了吧。”这是当初就看那些柿子不顺眼想顺手摘几个但是被舅爷拦下来了的黎安安。
“可不是嘛,你瞅那鸟吃得多胖乎。”大红柿子小胖鸟,冬天还能给自己喂这么肥,厉害了。
丫丫则仰着头看着站在枝头左顾右盼悠闲地吃一会儿歇一会儿时不时还用嘴给自己梳理梳理羽毛的毛绒绒的小肥啾,嘴巴张得圆圆的,眼里是一览无余纯粹的喜爱,“好可爱啊——”
第256章 冰灯
三个人在外头墙根儿底下眼巴巴地看着人家院子里树枝上悠闲吃柿子的小肥啾。
看了一会儿,黎安安发现……不对劲儿,迟疑了下,说,“树上的柿子应该也冻成冰了吧,是不得可硬了?”
“肯定的啊,现在这温度,啥放外头不得冻硬啊。”
“那你说这鸟牙口还挺好哈,这冻柿子口感是不就跟咱吃冻梨不用水化开,从外头拿进来直接生啃差不多啊。”
“……应该吧,没事儿,它嘴巴尖,你看它吃那么肥。”
转头看着连说了两次这鸟肥的袁小四,黎安安眯起眼睛,这小子,现在馋不馋这柿子不好说,绝对有点馋这鸟了……
对着鸟和柿子流了会儿口水,三个人才继续往家走。
一进屋,看见荷花姐正和大娘一起纳鞋底聊天呢,黎安安笑着打招呼,“来啦,正好,一会儿别走,跟我一起做冰灯。”
张荷花:“我们刚才还说呢,之前去哈市的时候看冰灯,那儿的冰灯是真好看,花样儿也多。”
“啥时候去的啊?”
“六几年来着……**六五年吧,差不多。”
黎安安一脸惊讶,“那时候就有冰灯了?”
“可不是嘛,还都可好看了呢。”
接着张荷花就和黎安安绘声绘色地聊起了当时看到过的那些冰灯的样子,“……还有冰做的房子,桥,弄得跟水晶宫似的。”
黎安安之前没关注过,头一次听说原来那么早哈市就有类似于后世她看到过的冰灯节了,并且听荷花姐的意思,规模还不小,到了冰灯展出的时候,半个市的人恨不得都出动去瞧热闹。
冰灯
冰雕还有雪雕放在那里,一展示就是大半个月,每天都有可多人去看了,周围卖糖葫芦的、卖烤地瓜的,摊贩也多,人山人海的。
“他们那的大师傅还会把冰雕成鹿啊鱼啊啥的,哎呦,那个漂亮哦。”反正她看到的时候,不说瞎话,都不敢伸手碰,怕给人碰坏喽,只敢离得不远不近地看。瞧着都不像真的,她觉得天上嫦娥住的地方应该也就是那样了。
黎安安在一旁磕着瓜子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点头,深有感触,这时候人们的审美还比较淳朴,但是创造力和想象力丝毫不逊于后世,可以把冰雕成各种动物、植物、亭台楼阁,或者只存在于神话世界里的东西。
和黎安安小打小闹弄出来逗孩子玩的小东西不一样,人家那才是真的只存在于一季转瞬即逝但确实令人惊艳又震撼的艺术品。
“可惜,没看到晚上点灯之后是啥样儿,听当地的人说,晚上比白天还好看。”
烛火摇曳,如梦似幻,流光溢彩,寒风凛冽却热情似火,满城呼唤看冰灯……
听了一脑袋巧夺天工的冰雕造型,黎安安被荷花姐说得心头火热,心潮澎湃,恨不得下一秒就“我要干翻这个世界!我要雕个清明上河图!”再看看自家做冰灯的这些接地气的“锅碗瓢盆”,心蓦地平静了下来。
咳——立足当下。
差不多就行了。
先把刚才上山之前收拾出来冻冰灯的容器拿出来,之前断舍离没舍得丢的东西这回可有用了,反正能装水就行,也不怕冻裂,裂了也不心疼。
洗刷干净,在屋里摆了一排。
然后把冰灯里头做装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旁边,包括一些之前买来的假的花花草草。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代缺乏色彩的点缀,尤其是冬天,尤其是刚度过一段黑白灰的历史,人们内心深处需要色彩,需要那些五颜六色扎眼的东西点缀生活。从去年底,市场上就开始多了些各种各样的假花,牡丹啊月季啥的,什么品种都有,颜色也多种多样的,就是材质一般,禁不得细看,但是买一捧插在花瓶里离远瞅倒还不错。
这个冬天,在柜子上放个插满盛开的假花的花瓶也成了家属院的潮流。
花开不败,就算是落灰了洗一洗也还能接着用。
做得当然没有后世的假花精致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但是吧,有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土土的幸福的美。
反正黎安安是跟风买了不少,也行,这东西,不用浇水不用管的,省心,看腻了换一把,也挺有意思。
把假花摆在地上,黎安安转头问丫丫,“喜欢哪个,咱先冻一批试试。”
“这个,这个好看。”
小丫头的审美很有现在的特色,花瓣重重叠叠的芍药,颜色绚烂。
黎安安拿过来几只,把底下的花枝剪掉一截儿,原来太长了。
把它们立在小桶里,错落有致地贴在桶的边缘,放在室外,往里加满水,放上一个装了半罐子石子飘在上头的罐头瓶,两边夹着两根木头,让它立起来,静等明天结冰。
按照现在的温度来看的话,后天一早应该……差不多?
张荷花看着黎安安弄的这个冰灯,笑道:“你这个太偷懒儿了,纯靠人家的花好看,自己也不费啥功夫啊。”
黎安安让袁小四去把刚才放在门后头的冬青拿进来,抬头回,“这不叫偷懒,这叫聪明。”
冬青拿进来了,果然,红红的像玛瑙一样的果子一下子就吸引了小石头的视线,黎安安赶忙让陈大娘把他按住。
“呦,你们还逮着这东西了。”
“嗯,多亏了丫丫眼睛尖看着的。”黎安安一脸骄傲。
把冬青上头的绿叶子拔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和红艳艳的果子,看起来特别像樱桃,和带着叶子的时候又是一种不一样的美。
这真的东西和假的就是不一样,瞧着特别有生机。
把它放在小桶里,再找来一把松枝放进去,还有麦穗、黎安安自己做的小一号的中国结,反正杂七杂八的元素一大堆,放在一起还挺喜庆。
弄完一个,让袁小四拎出去一个。
黎安安几个人在这各种天马行空地胡乱拼装,其实弄来弄去都万变不离其宗,和后世做冰桶的原理差不多,容器里装满水放外头冰天雪地里地冻上,想冻多厚的冰层就看放几天。
要是把它们忘了放外头五六天,那出去再拿进屋的就是一个实心大冰坨了。要是明后天去看,则是最外头那层都冻成冰了,里头还是水,把里面的水倒出来,就是一个空心的冰坨,放上蜡烛就是冰灯了。
袁小四在旁边瞎出主意,“这个桶要不都装松塔。”
“……能行吗,那也不透光啊,瞅着不就是一个松塔做的冰坨子嘛,能好看?”
“试试呗,反正咱家松塔多,都整这花花草草的,多单一啊。”
……
直男审美真可怕。
几个人忙活了好一阵儿,才冻好一半的东西,容器也不够了,不过没关系,离元宵节还有好些天呢,分批来。
第三天,放在外头冻了整两天的各个容器里就结了厚厚一层冰,黎安安拿进屋一个小桶,放在炉子边转着圈地烤了会儿,贴近桶的那侧化成了水,往外一扣,冰坨坨就“脱模”了。
“哇——小姨,这个花在冰里头好漂亮呀!”丫丫跟在黎安安旁边看着刚倒出来,撒地上一滩水,但却显得愈发晶莹剔透的冰灯瞪大了眼睛。
黎安安也很满意,嘿,他们几个臭皮匠,做出来的这东西还挺不赖呢。
原本拿在手里显得土里土气又呆板的花,放在冰里,隔了一层,雾里看花似的,竟然显得灵动了不少。
不过最近温度不算太低,两天下来冰层也不算太厚,还是三天比较保险。
又过了一天中午,吃完饭,黎安安和袁小四两个人把一堆东西拿进屋里,绕着炉子围一圈儿,给它们脱模。
别说,一大堆冰进来,屋里温度一下子就降下去不少。
黎安安赶紧给过来凑热闹的小石头穿上衣服,臭小子好奇心重,伸着小手东碰碰西碰碰,又被冰得迅速缩回手。
碰没事儿,只要不上嘴啃就行。
拿进来的东西里还有几个什么也没放的,
纯冰块,实心儿冰坨。之前听荷花姐说冰雕,虽然她当时是说自己可没有人家那大师傅的手艺,但是其实也想尝试着雕点啥,比如小熊了小狗了啥的。艺术品雕不出来,小摆件儿还弄不出来了?
冰坨子都不大,砚台大小,所以三天过去,倒是也实心儿了。
不过一手拿着冰坨,一手拿着锉刀,黎安安发现,现在难度不是手艺跟不上,是这东西冻手哇!
娘嘞,娘嘞,娘嘞,她这还是嫌外头冷偷懒在屋里离火炉远一点雕呢,要是在外头,那这手都不用要了,有手套也不管用。
拿起来挫两秒,就得把冰块放下,它冷静一下,她也冷静一下,然后再拿起来继续。
隔了没一会儿,又重复以上动作。
然后,过去五分钟,原本砚台大小的冰块缩了一大截,黎安安面前一小滩水,手里的小熊则长得奇形怪状的。
悟了,人是没办法在瑟瑟发抖的情况下做出伟大的艺术品的,有强大的意志力的人除外,比如哈市的那些冰雕师傅们。
袁小四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的,“所以荷花嫂子之前说的那些个冰雕也挺不容易弄的哈。”
人家那比他们这还冷,还是在室外雕,想一想人都冻麻了。
黎安安深以为然地点头,剩下的那几个“砚台”也不白费力气了,直接挫成最好弄的五角星形状得了。
小熊什么小熊,还是五角星好,咱又红又专!
第257章 灯芯糕
做的时候,花儿和松针树枝都不是紧紧贴在容器上头的,所以做好之后的成品也大多姿态舒展,悠然地绽放在冰柱里,隔着剔透的冰块像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在外头看不咋样的假花在冰块里雾里看花似的愣是瞧出了一种生命感。
在炉子旁边烤了一会儿之后,基本都脱模了。
大多数都成功了,不过也有几个失败的。
要不说美丽的东西都是易碎的呢,这冰块儿倒出来的时候稍有不慎,磕了碰了的,它就敢给你裂个大缝儿。
“哎呦,这块儿可惜了。别说,这花在外头是大红大紫的好看,在冰里,还是颜色浅的好看。”尤其是刚才开出来的那个黄玫瑰的冰灯,啧,真的,瞅着忒梦幻,黎安安都不敢把它放大门外头,怕谁再给她顺走了。
袁小四是看不出来那些,他觉得都差不多,反正都是花儿。
把开出来的好的冰灯,挪到院子里,有章程地一个摞一个,最上头放个五角星,在五角星周围再撒点水,当胶水,不一会儿就冻住了。
黎安安拍了拍手,掐着腰看着最近几天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枉费她使了这么大力气,这冰灯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往这一堆,还挺好看。
阳光这么一洒,折射在冰晶和棱角里,感觉冰都跟着发光。
冰灯应该就是北方的人们送给冬天最浪漫的情书了,极致严寒又如何,不适合户外又怎样,“冬天,我们不怕你,甚至爱你,爱到要为你举办一场灯会”,在极寒中拥抱浪漫。
美好的东西总会引来觊觎,有的人信奉自己做不如舔着脸要,一般人干不出来这事儿,一个是关系没那么好,一个是再怎么说也是俩孩子辛辛苦苦做的,不好欺负小孩儿。
但是罗政委不是一般人啊,他脸皮厚,伸头看见袁家院子里漂漂亮亮的大冰块瞅着稀罕,顺手就搬走俩。
长得五大三粗的,还挺爱看个花花草草。
黎安安都没发现,还是晚上吃完饭,雪梅过来串门,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俩人说了会儿话之后,把袋子塞黎安安手里,嘴上期期艾艾的,说:“那个,今天我哥路过的时候,看见院子里你做的冰灯挺好看,顺手拿了两个回家,这个是还你的。”
……
说实话,黎安安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直接就是一个黑人问号脸。
就,咋说呢,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大人怎么都净干那小孩儿事呢。
接过袋子往里看,瞅着应该是一些小零食,黎安安顺手拿了一个出来吃,叼在嘴里,嘴上客气道:“邻里邻居的,拿就拿呗,还让你给我带零食干啥,怪见外的。不过这东西又不难做,弄点花弄点水往外头一放,不就行了吗,罗政委咋不自己做呢?”嗯,是酸枣干,哎呦,又酸又甜又辣,这东西,吃着挺醒神儿啊。
罗雪梅眼睛里都是笑,说:“我哥说,自己做太麻烦了,挑着好看的直接搬走多方便。”然后让她嫂子拍了好几下。
黎安安一脸无语。
“这‘拿来主义’可算是让罗政委学明白了,给他聪明的。”隔着墙冲着罗家那头翻了几个白眼以示鄙夷,黎安安随口问,“他拿的哪俩啊?”
“……黄玫瑰那个,还有看着长得跟樱桃似的那个。”
黎安安听了,吃零食的动作一顿,腰板一挺,零食也不吃了,忿忿地往那一放,“嘿,这臭不要脸的,眼光还挺高,不好的他还不要是吧!做的最好的两个给我拿走了,不行,现在就给我还回来,这俩不可能给他!”
她这几天和袁小四冻的冰灯多了去了,实心的空心的都有,红的绿的粉的,有的一般好看,有的特别好看,不好看的都让他俩回炉再造了,剩下的里头有几个心头爱,黄玫瑰是那个最爱!
罗雪梅有点心虚,赶紧安抚安安,“我哥说可以换,你要是稀罕那俩,他也不能横刀夺爱,可以换俩你不那么喜欢的,你看那个月季的和荷花的怎么样,行不?”
黎安安抬起眉头思索了一下,犹犹豫豫之后,点头,“那俩……倒是行。”虽然那俩她也挺喜欢,但是给罗政委没那么心疼。这老小子审美咋跟她这么统一呢,看中的都是她也觉得好看的。
手伸到袋子里继续摸零食吃,吃着吃着发现不对劲儿,微微侧头看着她人美心善的闺蜜,“……我是不又让你哥给诓进去了?”
罗雪梅低着头笑,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传话儿的。
等送雪梅的时候往外头一瞧,果然,什么黄玫瑰,人家正安安稳稳地待在那儿呢,月季和荷花倒是不知所踪了!
黎安安撇着嘴,手对着罗家的方向指指点点,转头对着雪梅说:“让你哥少用点心眼子吧,上辈子藕成精了吧他!哪天把他剁吧剁吧做成菜吃就是个凉拌藕片儿!”
罗雪梅被黎安安的形容词逗得直发笑,每次她哥逗安安,安安都得过好一阵子才能反应过来,这回算是反应最快的一次了。
看两个人斗法太有意思了。
回到屋里,骂归骂,东西还是要吃的,这既是她的劳动所得也是刚刚的精神损失费。
递给袁小四,“尝尝,雪梅家那边的特产,还挺好吃。”
“什么啊?”
“酸枣片和灯芯糕。”
酸枣片?嗯,一看就是这个黄不拉几的东西,不吃不吃,一听就特别酸,灯芯糕,这个不错,看着也正常,尝尝。
……
“这啥呀,咋一股牙膏味儿呢——”袁小四手里拿着一根灯芯糕,皱巴着脸,眯着眼睛看,满是对这个看起来这么正常但是味道怎么会如此不正常的东西深深的不解。
这不纯骗人呢嘛。
黎安安在一旁笑弯了腰,她刚刚就在等袁小四的反应,要不她咋没给丫丫呢,因为袋子里这俩东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很大一部分人都吃不惯,巧了不是,她就吃得惯。
这俩都是罗政委老家那边的特产,酸枣片就不用多说了,酸枣做的,加上紫苏、糖、辣椒什么的,吃起来酸辣开胃。
放进嘴里直接就是一个酸味暴击,接着紫苏的独特清香味便钻了出来,混着辣椒粉的香辣在舌尖打转,等都咽了下去,还有一股回甘。小小一片酸枣片,硬是吃出了一种香水的前中后调。
它整体是一些比较“激烈”的味道,因为主要的原料是酸枣做的,吃起来又满是果肉的扎实质感,越嚼越香。
说实话两种零食相比较而言,其实酸枣片才是袁小四会喜欢的那个,而灯芯糕别看它长得跟棍状的云片糕似的,其实味道还真有点奇特,特别甜,还有一股浓浓的桂子油味儿,用袁小四的话来说就是一股牙膏味儿,嗯,也有人说像清凉油。
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拿着一根灯芯糕美滋滋地吃着,嗯,软乎乎的还又清凉又甜,不错。
“你这是吃不惯,要不再尝尝?多尝两根儿吃习惯了就好了。”
袁小四连忙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算了算了,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牙膏吃习惯。”
啧,没有口福。
看着手里的灯芯糕,黎安安挑着眉头问:“欸,你知道它为啥叫灯芯糕不?”
“因为它长得像灯芯?”
“呦,不傻嘛。”
袁小四白了黎安安一眼,懒得理她。
黎安安笑眯眯地接着说道:“其实不只是长得像,它还有一个地方和灯芯也特别像。”
卖了个关子,把袁小四招呼到炉子旁边,黎安安手里拿着一根灯芯糕从炉子眼那塞进去,过了几秒之后再抽出来,只见灯芯糕上头已经燃起了一股清亮的小火苗。
就算是从炉子里拿出来了,一时之间也没有熄灭,而且看起来小火苗还挺旺,像灯芯那样一直燃烧着,几乎没有黑烟,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烤米味儿。
袁小四看到了,瞪大眼睛,面露惊奇。
黎安安跟给孩子变戏法似的,一脸得瑟,把手里的灯芯糕递给袁小四,“神奇吧。”
“神奇。欸,这东西有点意思啊,能当火柴使了。”
黎安安点头,“好的灯芯糕都可以烧起来,凭这招就能知道它用料足不足。”
像是她手里这些,单看火苗就知道绝对是优质的灯芯糕。
拿一个烧烧火逗逗孩子玩儿得了,剩下的她可得留着好好吃喽。
临近元宵节,这年也算是要过完了。
正月十五吃元宵,黎安安贪心,汤圆元宵她都想要,先提前做点汤圆冻起来,元宵节当天再滚点元宵吃,两全其美。
汤圆和元宵用的东西差不多,就是做法上有点差别,汤圆是糯米粉加水和成面团,把馅儿放里,包起来,再搓成圆球,做好的汤圆表面光滑,吃起来也比较软糯。
而元宵是把馅儿捏成一小团,沾水,放进糯米粉里滚一身粉之后拿出来再沾一遍水,然后再放进去接着滚,来回三四次吧,就从一小坨陷儿变成表面坑坑洼洼的大个儿元宵了,吃起来口感也更扎实一些。
味道说是不同,但其实差别也不是很大。
不过元宵的做法就决定了它的外表很难迎来什么突破性的发展了,而汤圆不一样,因为是像饺子那样包起来的,代表着在做面皮的时候可以在上头施展很多奇思妙想。
一切想做的形状、颜色都可以做出来。
不过黎安安也没那么多合适的模具,还是弄个最大众的“柿柿如意”吧,这个可以手搓。
第258章 元宵节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这句话黎安安不是在汤圆上学会的,只是进行了又一次佐证。
二十岁之前,她每年只会在元宵节当天吃汤圆,而且最多最多只能吃三个,超过三个就腻。不知道是因为小时候她太小而汤圆太大还是怎么的,每次吃到第四个的就有一种-老天爷啊,它怎么这么大只,怎么可以这么腻,吃不完吃不完,三个果然已经是极限了-的感觉。
也不是完全不爱吃,其实吃第一个的时候还是很期待的,但是汤圆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吃一个,好香,吃两个,还行,第四个,yue-
然后一顿管一年。
但过了二十岁之后的一天,她和某个朋友一起过元宵节,一袋子黑芝麻汤圆,总共十五个,朋友表示她要吃十个,那只剩五个怎么办,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她还是都煮了,然后划拉到自己碗里五个。
吃之前如临大敌,一不注意吃完五个之后才发现,欸,这次竟然不腻,用勺子珍惜地舀着碗里煮汤圆的水喝,眼睛落在朋友的大海碗里,甚至想去再捞几个。
从那之后,她三不五时地就会做一顿汤圆吃,既能当饭又能当甜品。三个早已不是她的极限,而汤圆也不再是元宵节限定美食。
传统的汤圆白又圆,后来还出了各种各样可可爱爱的形状,没有模具做起来比较麻烦,柿柿如意那个算是其中好看又好做的了。
胡萝卜弄出汁水加糯米粉,揉成黄色的面团做柿子皮,菠菜汁加糯米粉做柿子上头的四片叶子。
里头黎安安做了两种馅儿,花生和芝麻的,在汤圆的口味上她确确实实还是地道的北方胃,实在是接受不了肉汤圆。
袁小四手里放着黄色的面剂子,把冻成一团的黑芝麻馅儿放里,一点点团起来,放在桌子上。
由黎安安进行下一步操作,用铁片竖着压在面皮上弄出来小叶片的形状,四个小叶片安在黄色的“柿子”上,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柿子汤圆就做好了。
袁小四看着黎安安专注安叶片的样子,好笑地说:“你是不是馋柿子了,所以把汤圆做成柿子的样儿解馋,家里应该还有好几个呢,别舍不得,想吃就吃。”
之前秋天他们去舅爷家换来的柿子早就吃完了,做成柿饼也放不了太久,后来又从供销社和其它地方买了不少补货,味道赶不上舅爷家的那批,但是甜甜嘴啥的也够了。
要说现在,还真是青黄不接,水果不能说没有,只是都是存放了很久很久了,味道怎么都差点儿,怎么看怎么不水灵。
不过说到水灵,黎安安看了眼窗台,之前被袁清姐扫荡一空的草莓终于又有几个变红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也快到最后一茬了,个头儿咋看咋小,赶不上之前的那些大,而且好多还奇形怪状的。
不过家里人倒是也不挑,尤其是小石头,原来天天都能去搜罗一圈草莓,过个年,大姑一回来,转头的功夫,欸,草莓突然就没了,这都十多天了,他都快忘了草莓是啥味儿了。
这几天好不容易又见着红的苗头了,小家伙天天眼巴巴地看着,眼睛里满是失而复得后的渴望。
只能说,失去过让小家伙儿更懂得珍惜了,人生第一课啊,让他大姑给教会了。
“这多好看啊,好看的东西吃起来都觉得更好吃了。”
袁小四对此不置可否,丫丫则是兴奋地举双手双脚同意。
不只包了柿子样儿的,普通的白胖汤圆黎安安也包了点,给家里的两位男同志。开玩笑,柿子汤圆也不是那么好包的好吧,给他们吃都浪费了。
煮好之后,黄澄澄带着绿叶儿的汤圆在碗里团团地挤在一起,还真像一个个小柿子。
丫丫尤其喜欢,黎安安怕她不消化不敢给太多,只给她盛了三个尝尝味儿,小丫头吃得意犹未尽的。
“小姨,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一顿吃十多个汤圆啊。”丫丫托着胖胖的下巴,看着黎安安面前的小盆儿,眼里满是羡慕。
……
会不会数数儿,谁吃十多个了,看着听到丫丫说的话过来巡逻的陈大娘,黎安安忙舔着脸笑,“她看错了,我就给自己盛了九个,没有十多个,她不会数数儿。”
陈大娘看了一眼黎安安的碗,确定数量在可控范围,点点头,又戳了下她的脑袋,“让你别吃超过十个,你还挺会卡线儿,吃多了胃受不了,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黎安安忙乖巧点头。
陈大娘看了一圈儿,放心了,坐回沙发。年纪大了,吃不动喽。
警报解除,继续快快乐乐地吃汤圆。这顿不算晚饭,顶多算个
下午茶,不过黎安安一时贪心,给自己盛得有点多而已。
甜滋滋的汤圆真的很好吃。
可可爱爱、一舀起来就变得软塌塌的大汤圆,满满当当地占据了整个汤勺。
特别像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坐在蒲团上的弥勒佛,憨厚可爱又胖墩墩的,大腹便便,包容又亲和。
汤圆之大,一勺放不下——
吹一吹热气,小心地咬上一口,糯叽叽的,开了一个小口之后,里面的黑芝麻缓缓地从包裹它的皮里被挤出来,黑亮黑亮的,上去嘬一口,流心丝滑,满口芝麻香,甜度也刚刚好,一点都不齁甜,是黑芝麻本味的醇甜。
还得是自己做,哪哪都合心意。
袁小四也吃得很满意,“比以前在供销社买的好吃多了。”
那是。
吃完一个汤圆,再舀上两口碗里的清汤,汤水里也沾染上了一点汤圆的味道,清淡中带着米浆的温和,正好中和一下刚刚的甜蜜,清爽一下嘴巴。
然后继续吃下一个!
真的吃不腻。
之前她怎么会腻呢,明明汤圆是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哎呀,真好吃。
元宵节当天正好赶上周日,袁团长也放假在家,黎安安和袁小四一大早就现滚了不少元宵,炸着吃。
煮汤圆炸元宵,总是有道理的。
炸元宵好吃,做起来其实还挺危险的,这东西特别爱爆,之前黎安安还看过有人炸元宵,操作不慎,爆起来的元宵一蹦三尺高直接贴在了房顶上,抠都抠不下来,场面那叫一个狼狈又好笑。
不过其实办法也多,事先蒸一下、煮一下,或者在炸的过程中时不时用勺子敲一敲它外头那层渐渐成型的壳儿,都能避免危险发生。
做好的炸元宵金黄酥脆,外焦里软,一咬就流心,又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好吃。
汤圆外表光滑,元宵疙疙瘩瘩又粗糙;汤圆口感偏软,元宵更扎实;汤圆可以冻起来长期存放,元宵则最好现做现吃;汤圆相对来说煮着更好吃,元宵则更耐油炸。
分不出哪个更好,只能说两个都是很好很好的宝宝。
袁小四吃着炸元宵,满是尝到美食的快乐,“我觉得炸的比煮的好吃多了,我喜欢炸的。”主要是这东西竟然还能炸着吃,跟着他姐真是长见识了。
黎安安表示认同地点着头,巧了,她也这么觉得,就是费油。
元宵节来上一碗元宵,圆满喽。
之前黎安安和袁小四做的那些冰灯,里头都还没放蜡烛,啥家庭啊,蜡烛又不禁烧,放进去一会儿就短一截儿。
不过到了今天晚上就可以了,今天,大家都会尽量把家里布置得亮亮堂堂的,灯笼早早地挂在外头,像是小李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撒灯”,哪哪都是火堆,小孩子们还会带着自己做的花灯和小朋友们一起走街窜巷,闹到很晚才回家。
今天晚上,几乎走到哪都是灯火通明的。
三十的火,十五的灯。元宵节的夜晚,总是明亮又温柔。
让丫丫自己做花灯还是太为难她了,黎安安跟着她一起。
“你晚上想拎着哪个,外头那些小的用冰做的花灯怎么样?”有几个当初做的时候就穿上麻绳了,栓个棍就能拎,就是有点沉,还不结实,“或者小姨用罐头瓶给你做一个,贴上点花花草草的应该也能挺好看。”
“嗯——还有一个选择,用咱家吃完饼干的铁盒子,咱俩用锥子在上头戳几个洞,”黎安安用手比划,“你看,这么戳,戳出来的这些小点点连在一起就是金鱼的形状,也可以戳字,比如天天开心啊,都可以。到了晚上,里面放上蜡烛,一关灯,里头的光从那些小点点里漏出来,就像那些字和画儿在自己发着光一样。”
“你觉得哪个好,更喜欢哪个?”
啊?竟然有这么多选择?
丫丫挠了挠小脸蛋,趴在黎安安盘坐在地毯上的腿上,想了一会儿,双手撑了起来,仰头看黎安安,“小姨,我可不可以都要啊,我拿着一个出去玩一会儿回来再拿另一个,都想玩儿。”
呦,这个小贪心鬼。
“行,那就三个都做。”
冰灯是现成的,到时候找个棍儿就行,黎安安起身去找罐头瓶和铁盒子,平时这俩都有用,但是今天必须得为花灯献一次身了。
走到门口,却隐约听到了一点敲锣打鼓的声音,黎安安转头,“大娘,今天家属院有人结婚吗?”
第259章 高跷秧歌
话刚出口,忽然反应过来的黎安安眼睛一亮,披上棉袄就窜了出去。
一出房门,声音更大了,跑到大门口往左边的路口一看。
果然,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站得高高的人正往她们这个方向来。
隔壁的荷花姐也听到声音出来了,揣着手往那边看,笑着对黎安安说:“去年正月十五没来,我前两天还寻思今年他们能不能过来呢。”
不一会儿,袁小四和丫丫也跑出来了。
跟着黎安安一起往那边看,袁小四见过,丫丫则是一脸震惊,“小姨,他们都是什么人啊,为什么那么高啊?”
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明显都有点看害怕了,赶紧抱住旁边黎安安的大腿。
黎安安忙安抚地摸了摸丫丫的脑袋瓜,“他们不是长那么高,现在离得远看不清,一会儿等他们过来你就知道了,脚底下绑着高跷呢,就是一根木头,踩着走,可不显得高嘛。”
公社上组织人弄的高跷秧歌队,正月十五这天会一路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地进行表演,哦,不是白表演的,有钱拿。
黎安安她们也不是白看的,像是现在,秧歌队他们还在路口的那户人家,接下来他们就会挨家挨户地进行表演,然后主人家会给领头的一些钱,多少都行,这个倒没有定数,不过差不多也就在五毛到两块之间了,上不封顶。
如果给五毛,他们就会在主人家门口表演个几分钟,唱一段带吉祥话的小曲儿,让主人家高兴高兴。如果给五块,那不得了了,啥绝活儿都能给你安排上,一群人在主人家门口不演个半小时不带走的。气氛也明显比五毛的那个更热烈,嘴上的好听话儿听都听不过来。
务必要让你觉得这五块钱花得值花得心甘情愿乐乐呵呵。
想不花钱纯看表演也行,在他们过来之前用大锁头把自家大门一锁,表示家里没人,那个领头的一看也就懂了,直接略过往下一家去。
不过基本也没人会锁门,有也少,大过年的谁都想家里热闹热闹,听个吉祥话儿,一块给不起,五毛咬咬牙还给不出来嘛。
眼看着秧歌队离她们这越来越近了,黎安安进屋拿钱。
“大娘,秧歌队来了,去外头看热闹去啊。”
一群人先到了荷花姐家,离得近了,什么都看得清楚了。
表演的人有男有女,有一看就基本功扎实一招一式举手投足间瞧着就经验老道的人,也有大概刚学会没多久能踩着高跷不倒跟着一起甩一甩袖子转两下扇子就不错了的烘托气氛的人。
大家都穿着粉的绿的黄的各种扎眼的颜色,和唱戏的衣服有点像,但是又没有人家的那么精致,反正就主打一个花哨。裤子长长的把脚都给盖住了。
底下踩着的高跷比小腿高一点点,大概二三十厘米,不像黎安安上辈子曾经看过的专业表演者动辄踩着一米多高的高跷那么吓人。估计也是因为她们这儿现在地上都还有一层冰呢,人正常在上头走都得留心脚下打滑,更别说这种算是小杂技的走法了。
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不少家属院的人,难得家门口就有热闹,谁都想多看一会儿。
荷花姐把钱给完领头的那个人,一群人就在她家门前
开始了表演。
锣鼓敲起来,唢呐吹起来,长长的袖子也甩了起来。
领唱的唱着拜年的民歌小调,旁边还有人帮腔合唱,一边唱一边踩着高跷转着粉红色的大扇子,脸上喜气洋洋。
而且他们不光嘴上有功夫,手上也有功夫,本来踩着高跷就很难走路了,黎安安在一旁都不免看得心惊胆战,就怕谁一不小心踩到冰滑倒,没想到大家都稳得不行,脚踩高跷,变换队形,一会儿是一字长蛇,一会儿是交叉剪子,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就变成绕着一个大圈儿转悠着走了。
时不时还能来上一点小绝活儿。
一个人单腿蹦,两个人骑着脖子转扇子,三个人“抬轿子”,一堆人叠罗汉……
看得人眼花缭乱,旁边围了一圈儿的家属院的人看到精彩的地方也不由得跟着拍手喝彩。
那叫一个热闹。
黎安安挎着大娘的胳膊眼睛直放光,她还真是第一次看这么原生态又精彩的高跷表演,很新奇,服化道不行,但是表演一点都不打折扣,这钱真不白给!
丫丫一开始有点害怕,等人过来之后发现确实像小姨说的那样,一堆人踩着根木棍子,会说话,脸上也带着笑,慢慢地倒也不觉得吓人了。
瞅了一圈儿,发现有个人脱队了,正坐在墙头穿鞋子,丫丫想了一下,小心地走过去,缓缓靠近。
小伙子走着走着发现踏板有点松了,便顺势坐在墙头解开绳子重新绑一下,正系扣呢,就发现脚边出现了一个胖乎乎的可爱的小不点儿,仰着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忍不住逗她,“瞅啥呢,想踩高跷玩儿啊?”
旁边的唢呐声太大,丫丫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凑近了一点,“啊?你在说什么呀?”
小伙子看她可爱,笑着弯腰,掐着丫丫的胳膊就把人拎了起来。
视线突然升高,给丫丫吓得不行,下意识尖叫出声。等反应过来自己被拎起来了,也不敢挣扎,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就离得远远的地面,僵着小身子不敢动。
小伙子踩着高跷抱着丫丫走了几步,小丫头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就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摔了。带着孩子玩了一会儿,把人给放下去,临了还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了,知道踩高跷是啥样儿了吧。好好学习,长大了可别干这个。”小小年纪话里故作深沉。
被放在地上的丫丫撒腿就跑,到了黎安安身边,感觉安全了才往回看,小伙子正要归队,看她看过来还笑着跟她挥了挥手,眉目飞扬。
丫丫抱着黎安安的腿,眨了眨眼睛鼓着脸想了一下,转身跑回屋子里,手伸进抽屉里边,胡乱抓了两颗糖,又跑了出去。
挨着小姨,看到刚刚拍他脑袋的大哥哥快转到她面前了,忙跟他招手。
小伙子惊讶于小丫头在这么多人里竟然还能认出自己,也笑着回应,走到近前,瞧着小丫头好像是要递给他什么东西,好奇地低头弯腰伸手接了一下,等看到手里放着的两颗糖,愣了一秒,看着眼前的小胖丫头,又看到旁边明显是家里大人的姐姐并没有阻止,才攥着糖放进了兜里。
眼睛里带着笑,看着丫丫,“谢谢你啦,小胖丫。”
高跷秧歌好像正是因为危险才显得更加迷人和惊艳,再加上一些乐器的烘托,和着一些民间小调,轻易便能点燃气氛,让这一小片天地变得欢快又喜庆。
每家表演一点,黎安安她们在外头看了好一阵儿,等秧歌队把这一条路上的人家都表演完了,又跟了下一条路,实在是冷得不行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算了算了,也看得差不多了,光站着不动忒冷了。
等回到自家大门口,才发现地上都是刚刚踩高跷留下来的木头印,全是小坑儿。
和荷花姐她们意犹未尽地聊了会儿天,大家各回各家。
在屋子里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外头唢呐的声儿,黎安安皱了下鼻子对陈大娘说:“也挺不容易的,大冷的天在外头踩高跷,我看他们穿得也都不多。”好像是因为太臃肿了不好做动作。
“是啊,都不容易。”
得,热闹完一阵儿,接着做花灯。
拿来一堆材料,问旁边不光投喂别人鸟不悄的也顺便投喂了自己一颗糖的小丫头,“罐头瓶上想贴啥?”
小丫头一侧腮帮子被糖塞得鼓鼓的,眼睛一眨,脱口而出,“刚刚站木头上的那些人,小姨你能给我剪一个吗?”
黎安安一听笑了出来,这小丫头,还真喜欢上高跷了。
“行,我用纸给你剪一个,咱们多拿几种不同颜色的纸,小姨再给你剪几个扇子、他们戴的帽子还有那个长长的袖子,都贴上去,这个花灯就叫‘秧歌队花灯’。”
丫丫听了,笑眯眯地连连点头。
剪纸还是很快的,而且罐头瓶就那么大点,稍稍发挥一下就几乎全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和刚刚秧歌队的人穿的花花绿绿的衣服还真挺像,别管好不好看,反正是挺扎眼、喜庆。
拿来一根蜡烛,用剪刀剪断,放在罐头瓶里半截儿,刚好。
把麻绳套在罐头瓶上缠一圈,再栓个棍儿,一个花灯就做好了。
丫丫拎着五颜六色的花灯甩来甩去,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到晚上,就可以出去玩儿喽。
铁盒子花灯做起来比较费事儿。
得先在里头塞稻草和报纸,塞得满满当当的,按都按不动,这样用锥子往里戳洞的时候才不会把铁盒子戳扁,不受力。
然后用笔在盒子上把字和图案描出来,接着就像容嬷嬷扎紫薇似的扎扎扎就好了。
还真得使些力气,要不锥子过不去。
戳了一会儿,黎安安手直酸,一转头看见一旁悠闲嗑瓜子的袁小四,不顺眼了,“来,你过来扎会儿,沿着上头那些字儿,别扎错了啊,错一个眼儿就得重来。”
光透得不对的话看不出来连起来的是啥那这灯笼就做废了。
袁小四接过铁盒子继续干活,“晚上你也要拎个灯笼出去玩儿啊?”
“不啊,我都多大了,这都是小孩儿玩儿的东西。不过咱们是得出去,晚上还得滚冰呢。”
袁小四偷瞄黎安安一眼,撇嘴。多大?瞅你也不大,跟小孩儿似的,看她弄这个灯笼比丫丫都上头。
第260章 滚冰
人间灯火天上月,最美是今宵。
元宵节是大年里最后一个节日,大家好像要把过年没释放完的热情在这一天全部消耗掉似的,在黎安安的记忆里,今天总是热闹得不输除夕。
不过除夕那天是从早到晚的忙碌、团圆、喜庆,而元宵的热闹更多是在晚上。
晚饭的时候,丫丫明显比平时好动,之前天大地大干饭最大的小丫头现在正吃着饭呢就开始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心里跟长草了似的。
黎安安:“可别看了,一会儿脖子再扭了,你现在出去都找不着人,人家也搁家吃饭呢。把你碗里的饭吃完,小姨给你把蜡烛点上,你再出去,现在天都没黑透呢,等会儿黑透了拎着灯笼才好看。”
丫丫听了大眼睛笑得弯弯的,连连点头。
之前不到五点天就全黑了,现在白天越来越长,吃饭的工夫,外头的天色才一点点暗了下来。
黑天之后的家属院,就是属于孩子们的了。
黎安安给丫丫穿得厚厚的,让她挑了一个灯笼,按住迫不及待要飞出去的小人儿,叮嘱她,“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回家,我们一起去大河滚冰,之后再出去玩儿好不好?”
“好!那小姨,到时候可以带灯笼嘛?”
“可以,行了,出去玩儿吧,半个小时之后记得回来。”
滚冰是她们这的习俗,老袁家没有这个传统,不
过入乡随俗,加上有黎安安这个土著带着,今天也想感受一下不一样的文化。
全家出动,袁小四尤其积极,旁边的雪梅和荷花姐也同样举手响应。
得,那就一起去。
等旁边两家吃完饭,又迎回了刚刚飞出去的“小鸟”,全家老老少少,出发。
“小姨,刚刚出去我的冰灯最好看!反正我觉得我的冰灯比墩子和湘湘他们的都好看。”
墩子:“我的也好看。”
平时玩儿得跟亲兄妹似的两个孩子为了争谁的灯笼更好看,寸步不让,都觉得自己的最好,一向憨憨的墩子为了灯笼的荣誉嘴皮子都变得利索了不少。
两个孩子在一旁叽叽喳喳,黎安安她们也不管,就当杂音听着。
现在天已经全黑下来了,但是路上却并不暗,两旁的人家都挂上了灯笼,映得这一路灯火通明。
走出了家属院,路过小李村,更是出现了一些在袁小四看来很惊奇的东西。
“这道儿上咋离不远就有个火堆呢?给人烤火用的?”
土著黎安安帮忙解释:“不是,这叫撒灯。”
每年正月十五,各家各户除了会在大门口挂上两个灯笼之外,还会“撒灯”。
就是用玉米芯、香蒲棒,加上一点锯木头时的木屑,一小堆一小堆的,隔不远放上一堆,从自家门口一路摆放到街上、路口,点燃,接着,一小撮一小撮的火苗便在夜里亮起。
照得这一片天地都是亮的。
这就是撒灯。
在小李村的路口往里一看,一路都是星星点点闪闪烁烁的火苗,隔几步就是一堆正在燃烧的苞米棒,本来今天月亮就还算圆,在这些小火堆的映衬下都有点像早上四五点时的天色了,什么都能看清。
而且本来是很冷的,看着这些火苗好像都暖和了不少。
一眼望去,各个路口都是这样,整个小李村都是星星点点的,村子都变亮了。
有人说撒灯是为了祈福辟邪,也有人说这灯是为已经去世了的亲人点的,在元宵这天给他们照亮回家的路,指引他们回家团圆。
黎安安不知道哪个说法更权威有依据,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后者,更浪漫,更温情,让人觉得不管是这边还是那边,有人惦记着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看着那些火苗,感觉也有了温度和期盼。
袁小四:“你们村真热闹,过个元宵节把路都给点了。”
……
虽然这话没有哪不对,但就是感觉有哪儿不对呢。
黎安安白了袁小四一眼,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儿。
路过亮堂堂的小李村,一路上人越来越多,等到了大河边,更是乌央乌央的。
黎安安看着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个扑腾到冰面上欢快地滚来滚去的老老少少,别说,这场面,都给她整社恐了。
伸了一下脚,哎呦,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拽住旁边的雪梅,这个一看就比她更内向的,才稍微有点安全感。
张荷花看着冰上的人嘻嘻哈哈滚来滚去的样子,早就按捺不住了,看着黎安安她们还站在岸上不动,忙把她们扯下来,“看啥呢,滚啊。”
黎安安:……听听你这话。
扶着陈大娘,一群人一起下到冰面,黎安安自己还需要心理建设一下,但是滚小孩儿是一点都不带迟疑的。
把小石头按倒在冰面,像揉大面团儿似的,推着手里的胖娃娃就滚了起来。
边滚边念叨:“滚大冰,滚大冰,叽里咕噜滚大冰,左骨碌,右骨碌,骨碌骨碌百病清。”
小石头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倒了,倒了之后也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推着转了一圈儿,刚想爬起来,又被骨碌一圈儿,然后就是骨碌来骨碌去,等被黎安安拎起来的时候,小屁孩儿气呼呼的,满脸茫然,好像还有点眼冒金星,站都站不利索了,啪叽就是一个碰瓷儿,一个屁股墩摔在黎安安面前,仿佛在说,你看你把我骨碌的,赔吧。
黎安安哈哈笑着把“大白面团儿”塞给娃他爹,这小玩意儿谁发明的呢,太有意思了,干骨碌也不闹,顶多就是啊两声表示抗议,想站又站不起来,转晕了。
骨碌完唯一一个需要辅助的,黎安安拉着陈大娘她们就开始自个滚自个的了。
一开始有点社恐,但是等真躺到了冰上,其实还挺好玩。
而且大家都躺在冰上,就也没那么难为情了,嘴上说着吉利话,说一句往左边滚一滚,再说一句往右边滚一滚。
边滚还忍不住笑。
大河的冰面上凉飕飕的,还有不少冰碴子,但是场面很火热。大家说说笑笑,滚滚冰,看到认识的人再打个招呼,整个河面都是吵吵闹闹的。
不过也不用滚太久,滚个几圈就可以上岸啦。
衣服上都是雪,互相帮着拍一拍。
张荷花:“还真别说,我咋觉得滚这么一圈儿下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呢,感觉身上都轻了。”滚冰有用。
黎安安好笑地看着她:“先不说见效能不能这么快,你感觉精神了有没有可能是冻精神的。”
这傻大姐。
一群人滚完冰也没其它的事儿了,回家。
丫丫和墩子到了家属院门口就跟她们分道扬镳了,人家要去找小朋友玩儿去了,可不跟她们回去。
元宵节的夜晚,是属于小朋友们的。
黎安安给丫丫做的那个铁盒子灯笼正在她手里拎着,今天风不算很大,但是也有,所以灯笼里的蜡烛时不时就被吹得忽明忽暗的,但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
烛光透过被锥子扎出来的小眼儿漏出来,形成一个个小光点,上面寥寥几个线条描出来的发着光的“小鱼、小鸡”明亮又可爱,还有发着光的字儿。
虽然整个儿看起来略显粗糙,但是也特别有意思。
墩子手里的则是荷花姐给做的罐头瓶灯笼。
孩子们手里拎着各种各样的花灯,三五成群地在街上游逛,时不时的就能听到他们哪又传来了一阵笑声,一个个嗓门都可尖可大了。
小灯在他们手里晃来晃去的,照在脸上,满是单纯的开心。
黎安安走到自家院子里都还能听到夜色中他们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笑闹声,哎,又傻又快乐的童年啊。
元宵过后,虽然还没出正月,但是年也算是过完了。
这天,无所事事,黎安安弄来一个火盆。
想了想,往里放上一堆苞米棒还有树枝,点火,等都烧得差不多几乎没有啥明火了的时候,怼进去三个土豆,俩地瓜。
又去北屋拿来三个鸡蛋,在头儿那轻轻磕了一个小口,破了但是又不漏蛋液,用水打湿报纸,把鸡蛋裹成球儿,也放进火盆里,再往上头扒拉扒拉冒着火星子的灰。
接着,就是揣着小手手等烤熟。
袁团长看见了,想了一下,“这是咱家的?”
袁小四:“不是,是隔壁荷花嫂子家的,我姐看见了顺手拿过来的,说要烤鸡蛋。”
今天荷花姐收拾屋子,不小心把火盆给翻了出来,这东西之前没有炉子的时候还经常用,有了炉子之后渐渐的就被淘汰了,因为它用起来麻烦。
所以她家的这个,这一冬天也没想起来使唤,塞在哪儿都不知道。
黎安安看见了,好奇心一起,借过来烤鸡蛋。
别说,确实是有点麻烦,还得生火,还得看着点儿别让灰掉外头,要是烧炭还得防着点一氧化碳,确实有点鸡肋。
不过火盆里埋鸡蛋埋土豆,和炉子上烤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想着记忆里烤鸡蛋的那股焦香,黎安安咽了下口水,觉得折腾这么一次也不是不行。
刚放进去,也不用管,一会儿鸡蛋自会告诉她好没好。
黎安安仰头看着人,“袁团长,你给家里做个火盆呗?人家都有,就咱家没有。”
……
又是这话,啥你都要。
“你看看外头,雪都快要化了,冬天都过去了,你要火盆了……咋早不张罗呢?”
这大小姐,一天想一出是一出。
“早没想起来啊。再说了,现在做也不晚,你要现在给我做出来,开化之前我天天用,绝对不让你白做,务必让它物尽其用。”
看着两嘴一张就是要的小麻烦精,袁团长嫌弃得不行。
“你就用老周家的这个吧,反正他家也不用,正好用到开化。”
黎安安眉头一皱,不认同,“人家是人家的,咱家是咱家的,不能把人家的东西当成自家的用啊,这火盆一会儿就得还回去了。袁老二,你这思想不对奥。”
……
就一个泥做的火盆,像是啥好东西似的。
袁团长叹了口气,“让老三给你做去。”
此话一出,在旁边听热闹的袁小四瞬间就笑了出来,而黎安安则是一下子就挂上了晚娘脸。
怎回事儿,这袁老二现在是不是玩不起,现在一让他做东西,不爱应付她了就拿袁野说话,动不动就“让老三给你做去”。
欺负她脸皮薄,爱害羞,抹不开面儿是吧?
哼——
“不做就不做,谁稀罕呐。”
黎安安转身扒拉火盆,不理人了。
袁团长眼里透着笑,现在他算是知道咋治她了,行,还算有点姑娘样儿,提起对象来知道不好意思。
“做——咋能不做,我一会儿就去问问老周,哪儿的土比较好,做火盆不容易裂,这两天就给你做出来,行了吧。”
哼——
“那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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