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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给虐文主角送幸福[快穿] 第161章【完结章】

第161章【完结章】

    第161章  古代(25)[VIP]


    平昌二十五年, 西南大旱,遇蝗灾,颗粒无收。


    蒲阳郡所有县都被灾情波及, 不过有好有坏, 好一些的县城蝗灾不严重,还是收了一些粮食藏在地窖里的,但是百姓听说整个蒲阳郡都遭灾了,许多村子颗粒无收,怕是要饿死不少人。


    这消息一出,胆子大的趁着局势还没乱起来背着粮食去县里高价卖了, 也有一些生怕自己没粮食吃饿死,所以将粮食死死藏在地窖里, 半点消息不透出来, 宁愿带着全家一起挨饿,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也不让人知道自家还有余粮。


    罗坪村背靠大山,山中有纵横交错的溪流,村中有两条横穿村子的大河,一左一右两条河,靠近缪家的这条河道浅, 旱了三四个月只剩下一层底, 另一头的那条河又深又宽,倒是还没有干。


    村中有一口井,在村子正中间一些,那地方原先是一户人家, 那家日子过得比村里人都富裕,又距离两条河都很远, 就在自家院子里打了井,方便用水。后来那家人攒够了钱搬去了县里,已经十多年没回来了,家中的旧屋每两年也塌了,那口井就成了村里公用的水井。


    地里遭了蝗灾后什么都没剩下,皲裂的土地里只剩下埋在土地深处的作物桩子,这几天村里人也没闲着,骂骂咧咧地提着锄头和镰刀去地里将那些桩子刨出来当柴火烧。


    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户,他们还是想种地,即便天不下雨,但是万一呢。所以要翻地,越是旱越要翻地,否则那些如龟壳般皲裂的地旱久了就真的翻不动了。


    蝗灾过后,连树叶都不剩了。


    家家户户都开始愁粮食,他们每次收成后都要交税,交了税又要去镇上卖粮换些银钱,自家只留一点够吃到下次收成的粮食,所以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


    镇上粮价也涨了,原本八十文一斗的稻米涨到了一百文,还是百姓寻常吃的陈米,并非去年的新粮。


    白米和粗面也涨价了,现在许多人家都是粗面混着麦麸皮磨碎了一起吃,更穷些的人家已经不敢吃粮食了,开始去剥树皮回来晒干,然后磨成面混着野菜煮了吃。不过也不是长久之计,等再过些日子,野菜也要全部枯死了。


    现在的粮食一天一个价,而且买得越多价钱越贵。


    买一斗是一百文,要是超过一石,每斗就得一百一十文了。


    这是郡守府定下的规矩,不允许百姓在灾年大肆囤积粮食,至少要让所有百姓都能买到粮,并且要求所有粮铺将粮食摆出来让百姓看着,他们并非无粮可卖。


    朝廷的赈灾粮正在路上,若是迟迟不来,郡守为了一方稳定,也会先行开仓放粮赈灾。


    比起粮食更让人头疼的是没有水,已经好几个月没下雨,许多村子的河流都枯了,打水的路越来越远,百姓害怕是正常的。


    城里的百姓只知道哪口井的水位又浅了,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又要换地方打水了。城里井多,他们还不算太愁,毕竟他们看不到龟裂的土地和旱死在地里的庄稼,看不到溪流干涸,山中草木枯死。


    平昌二十五年冬,已是十月,天气却丝毫没有变冷,依旧是烈日高照,刺目的阳光灼烧着土地和百姓。


    旱情越来越严重,朝廷发下来的粮食远远不够,而且水源更少了。


    十月末,同安县有一个村子全部搬走,全村老小都逃荒去了。


    周围的村子听到消息后人心惶惶,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农人本就靠老天爷赏饭吃,一辈子只会土里刨食,所以干旱和蝗灾是致命的,除此之外,还有匪患。西南民风彪悍,有的村子本就刁民一堆,平时跟官府都敢对着干,如今没粮没水,他们落草为寇并不是稀罕事。


    这种情况下,就算官府派兵镇压也无济于事,只要还是缺粮断水,匪患就不会绝。


    那些举家搬离的,怕的就是没有活路的百姓变成匪徒强盗。


    蒲阳郡本就人烟稀少,所以才会成为流放之地,若百姓举家搬走去往别的郡,一路跋涉数千里,要是在外安定了,怕是不会回来的。


    一个郡城,若没了人口,早晚会荒。


    十一月初,朝廷的赈灾粮还没到。


    十一月中旬,宁妄到了蒲阳郡郡守府,任郡守的十七王爷亲自前来迎他。


    来之前,他已提前送了信说明此番来意。


    郡守府中有一处水榭,如今底下的莲池已经干涸,枯死的莲华无人打理,乱糟糟地横在底部被烈日暴晒后变得干脆。


    水榭视野宽阔,四面开敞,周围没有什么遮挡物,若是有人过来了一眼就能看着,所以很适合说些不方便被人听去的话。


    郡守这几日疲惫了许多,眼下的青黑浓得让人下意识想盯着看。


    他叹了口气,忧愁地说:“实不相瞒,本官两月前就往京城传信了,陛下让钦天监测算后得知这场灾情还要持续许久……若是缺粮,本官大可开仓放粮,或者从旁的地方买了运回来,可这缺水却实在没有办法。”


    “神医信中说有法子缓解旱情,本官信了。只因神医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或许是真的有法子,还望神医不是随口一说。”


    宁妄应了一声,说道:“我确有法子,不过在此之前,需要郡守大人给我一个承诺。想必大人也知道我的来历,我与同安县罗坪村新落户的缪家交情匪浅,他家长子顽疾缠身,时日无多,他若走了,我也不会留。求郡守大人给个承诺,只要大人还是蒲阳郡的郡守,缪家人就不会含冤受屈,若有朝一日他们求上门来,大人不可坐视不理。”


    “他们能否衣食无忧,全靠他们的本事,大人只需看顾一二便可。”


    郡守道:“可。只要神医真能缓解旱情,我保证缪家百年无忧。”


    宁妄应了一声,说道:“大雨随后就来,雨停后,就算整年无雨,河流也不会干涸。”


    他说完就走了,郡守下意识地站起来追了几步,伸出手想要挽留,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挽留。


    待人走远后,郡守抬抬手招来管家,吩咐道:“同安县那县令无作为,底下的镇子也有样学样,那些村子民风彪悍,不把规矩律法放在眼里……你上回说,你家侄子考上了举人?”


    管家一听,这是天大的馅饼砸下来了,他连忙说道:“是了,前年考上的,不过排在末尾,也没谋得一官半职,回来后在书院当先生。大人,我那侄子文章学问或许不是拔尖的,但办事稳妥可靠,是个老实的。”


    “嗯,你去知会他一声,若今日下了雨,他便去同安县任县令,若是没下……”


    话还未说完,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狂风肆虐,轰隆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天空顷刻间遍布乌云,将刺眼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的。


    郡守眯着眼睛,他好像在那密布的黑色云层中看见了什么东西,是一道白光,细细长长的,在云层里穿梭,好似传说中的白龙。


    那道白光在云层间穿梭,也在郡守稍显浑浊的眼中游走。看似白龙,他也将其当作了白龙,想起了初见时,神医一袭白衣清冷出尘,头戴青竹斗笠,腰间佩着宝剑,手中捧着一匣子不似凡物的明珠。


    真龙!


    那定是能呼风唤雨的真龙!


    管家听到淅沥沥的声音,抬头一看,凉意扑面,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是久违的雨。


    雨,这不就来了嘛。他连忙跪下谢恩,替自家子侄接下这恩宠。


    郡守大人却挥了挥袖子吩咐道,“快,快去把少爷找来。”


    管家连忙爬起来跑进了雨里。


    等到萧昀撑着伞小跑着来,身上早就湿透了,他顾不上擦拭身上的雨水,开口问道:“父亲唤孩儿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要去罗坪村寻神医,你跟我一道去。”


    萧昀闻言一愣,拉住了郡守的衣袖,皱着眉说道:“父亲,我前几日才从罗坪村回来,那缪家的长子过世,我听到消息了去上礼。那日匆匆见了神医一面,他神色疲惫,少言寡语,便是见了我也不曾侧目停留,所以没能搭上话。之后我又在同安县留了几日,神医一直不曾回医馆,我再次造访罗坪村,才知那日丧事过后,神医不知所踪……”


    “说来有一事实在蹊跷,神医在罗坪村的住处是一栋竹楼,以前我曾远远见过。那日我上山去找,将那附近都走遍了也不曾找到那栋竹楼。自那之后,没人知道神医去了哪儿,缪家人也是一问三不知。”


    郡守脱力地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水榭的长椅上,后背靠在那被晒出裂纹的扶栏上,他抬起头望着阴沉的天色,喃喃道,“那人死了?”


    萧昀应了一声,上前扶着他坐正,顺势坐在一旁将那天的场景细细道来:“起先,是神医安置在县里的医馆好几日都没开门,留守监视的侍卫察觉不对,便派人去罗坪村打听,就见那缪家的院门上挂了白灯笼。粗略打听,便知是那缪家长子走了,侍卫匆匆来报,我便立即去了罗坪村……”


    那日太阳依旧大得很,晒得人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汗水,灼人的日光落在皮肤上,有一股烧灼感。他下了马车步履匆忙地往缪家的新居赶,那两只白灯笼挂在门前,被日光照得刺眼。


    院门紧闭,周围一片寂静。没有哭声,没有吵闹的来访者,缪家人在罗坪村没有任何亲眷,自然不会派人报丧,也不会有前来哭丧的族人。


    他叩响门扉,来开门的是缪家行三的男人,他拉着一张疲惫沧桑的脸,将那门打开一道窄窄的缝儿,问他为何而来。


    他抱拳行礼,说自己是神医的友人,知道缪家有白事,不请自来,想为缪家公子上一炷香。


    那人应了一声,将门又打开了一点,让他进去。


    萧昀进到院子里,看见崭新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绸和红花,红色喜字贴在窗棂上,也贴在那些红灯笼上。


    堂屋里有一口漆黑的棺材,还未合棺,萧昀上前上香,看见里面穿着鲜艳喜服的男子。那是缪家大公子,他曾在县城远远见过,那时候他看起来精神不错,面色有些红润,在神医的搀扶下从书斋走出去,一路侧着头和神医说话,看起来十分亲密。


    如今,他面色苍白如纸地躺在棺材里,一袭红衣像烈火般裹着他。


    虽然门口挂着两只白灯笼,但这院子里分明是办喜事的模样。


    他心中了然,在长辈不在时悄声问那缪家的小姑娘,问她,缪家公子和神医的喜事是哪一日?他疏忽了,竟没有前来观礼。


    小姑娘到底年幼,听他言语,一双红肿的眼又开始掉眼泪,她伸手捂着脸,哽咽着说:“还未到时间呢,原、原本定的是下个月的吉日……但、大哥病了好几日,一日比一日没精神,前几日更是起不了身了,他便说,日子怕是要提前了,感觉撑不到下个月了……后来日子就改了。前天夜里,宁大哥在堂屋点着油灯写喜帖,大哥喝了药早早睡下了,结果半夜时,小黑小白突然狂吠,我们匆匆赶去,就发现大哥没了气息……”


    “大哥临走前,还将那喜服穿上了,他没力气了,穿不好。之后,是宁大哥帮他解了重新穿上的……”


    她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悲伤地说:“要是这新宅子早些建好就好了,大哥一直在等着新宅子建好。”


    他在缪家赖着没离开,跟着缪家男人一起烧纸,还按照他们家乡的习俗,将萝卜切成块儿插上线香,将那些萝卜块儿摆成两行,成了一条通往山上的路。


    那天夜里还在那条路上烧了许多纸钱,一路从缪家新宅烧到山上,花费了两个多时辰。


    回来后吃了点东西躺下,感觉还没睡熟,就没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那时天还未亮,夜幕里点缀着星子,时辰到了,逝者该上山了。


    章氏走在前头,一边哭一边将路边的香点上,缪家三个男人带着缪家小公子抬棺上山。缪家姑娘跟在后头撒纸钱,他跟在最后面,疑惑着一直没看见神医的身影。


    上山时要经过神医的竹楼,他就等在竹楼前面,身后是紧扣的门扉和鲜红的灯笼,竹楼里张灯结彩,红绸喜字到处都是。他手里提着一只白灯笼,那灯笼怪异得很,里面好像有一个小人,飘在烛光中指着路。


    神医走在棺木的旁边,面无表情。


    那灯笼的光影影绰绰,越往山里走,烛光越暗,天光越亮,但是一直没能看清他的表情。山里十分安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走兽鸟雀,只有草木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缪家人压抑的啜泣声。


    等走到了地方,那灯笼彻底熄了。


    坑早已挖好,神医跟缪家人一起抬着棺木放进深坑里。


    埋土时,缪家人站在旁边,是神医一个人跪在地上,将干燥的泥土一捧接着一捧往坑里填。他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最后一捧土盖上时,他站起身,背对着缪家人说道:“爹娘,两位叔叔,弟弟妹妹,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他待会儿。”


    缪家人带着萧昀下山了,萧昀不停回头望,就见神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许久都没有动作。


    下山时他们没有路过那栋竹楼,他好奇便问了,章氏告诉他,他们下山走的是另一条路,那条满是纸钱灰烬的路,今天要留给逝者走。


    从那天之后,神医就消失了。


    萧昀后来又去山上转了一圈,他发现自己不仅找不到那栋竹楼,还找不到缪家公子的埋骨地,明明他是记着的,但就是找不着。


    郡守握紧了拳,低声说道:“昀儿,为父觉得此事实在蹊跷,你说,那神医会不会是仙君?”


    萧昀沉思片刻,轻轻点头,“我曾向缪家姑娘旁敲侧击,她说宁大哥说过,大哥离开后他也该走了。父亲,话本里都说仙人要历劫,神医许是下凡历劫的,而且,我曾向京中传信打听过,他们都说缪家大公子在京中时并没有什么伤病在身,押解的差役也说这一路都好好的,除了那双眼看不见,其余一切都正常。”


    郡守皱着眉,眼中精光毕现,“你与缪家人见过,往后逢年过节将他们当自家亲戚走动,节礼由你亲自去送,不得假手于人。在那山上修一座别院,让家中小辈多去别院暂住,最好,和缪家结亲。”


    萧昀点头,“孩儿明白,这就去办。”


    萧昀离开后,郡守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水汽,喃喃道:“真龙啊……真龙!”


    缪家


    缪苒的丧事结束后,缪景又要回书院读书了,他离开时,章氏给他手里塞了银子。


    缪景稚嫩的脸在经历了大哥的死亡后变得沉稳冷静,他拒绝了那些散碎的银子,沉声道:“娘,这些银子你们留在家里用,我身份特殊,在书院里不好太过招摇。书院里不缺粮食,我吃得饱,纸笔也足够,用不着银子。”


    说罢,他将章氏拉到屋子里低声嘱咐:“娘,宁大哥竹楼的钥匙你一定要收好,这件事宁大哥托付给你,你便不能再说给第二个人听。即便是我,也千万不能告诉我那钥匙的下落,里头藏着那么多粮食和金银,是我们缪家的退路,也是活路,说不准,那日我受不了也清贫的日子,也起了贪欲……”


    章氏拍着他的手,轻声道:“放心吧,只要缪家还有一口气,那钥匙我都不会拿出来的。”


    当初宁妄将钥匙交给她,恰好被小儿子看见,这才多了一个知情者。


    但宁妄说了,这是缪家最后的退路,只有生死存亡之际才能拿着钥匙打开那栋竹楼,否则对现在的缪家来说,只能是无穷无尽的灾祸。


    夜里,章氏趁着夜色上山,要去缪苒的坟墓旁待一会儿。


    这几日都是如此,她夜里睡不着,都要去坟上看一看,偏偏还不许家里人跟着。


    深夜,章氏看到那块简陋的木牌。


    她喘着粗气,坐在坟包旁边的石头上,擦去头上湿冷的汗水,低声说道:“韫玉,娘又来看你了。娘今日绣了一篮子手帕,都是你喜欢的样式……昨天娘做梦了,你说你在下面过得不好,衣裳旧了,手帕也没得用,拮据得很。”


    她擦了擦眼泪,在坟前点燃一炷香插在地里,将那些帕子混合着纸钱一点点烧成灰烬。


    “衣裳还没做好,下摆的花样没绣完,还得过两天才能带给你。”


    “韫玉啊,别害怕,娘一直记着你,不用等清明和忌日,娘只要想你了就来给你烧纸。你缺什么都跟娘说,娘给你带下去……孩子啊,别害怕,山里冷,娘陪着你。”


    “家里现在不缺银子了,你想要什么只管托梦跟娘说……我们韫玉,生来就是金尊玉贵的少爷,是只会写文章作画的书生郎,就算到了下面也不能吃苦……娘没用,没有照顾好你,流放的时候没有看好你的眼睛,现在还让你躺在冰凉的土地里……”


    夜越来越深。


    章氏靠在石头上打盹,手一直搭在木牌上轻轻拍着,像许多年前哄年幼的孩子睡觉一般。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慢慢靠近。


    他们打着手势,交流着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信息。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打手势询问:这就是你们村的富户?


    另一个点点头,他的模样并不陌生,就是罗坪村邱家老三,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猎户。


    他前几日发现每日章氏都会独自上山祭拜,心里便有了一个阴狠的主意。


    他们这些猎户都是熟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山头,遇见大家伙也会一起合力狩猎,但这次,他们聚集在一起不是为了狩猎,而是为了抢劫。


    前些时候因为旱灾,许多农户落草为寇,胆子大的趁夜劫了地主家,搜刮了粮食银钱无数,邱老三也动了心思。


    他老娘每日都盯着缪家呢,买了什么,吃的什么,他娘都看在眼里,又时常在家中念叨,他也就知道了,缪家是富裕的。


    劫了缪家,那小少爷能给他当屋里人,那小丫头也能养着给弟弟当媳妇儿,其余人都杀了拖到山里当成野兽咬死的。缪家因为白事这段时间一直闭门谢客,深居简出,他们失踪一段时间没人知道的。


    这一次,他召集了十几个壮实的猎户,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手,对付缪家人,绰绰有余了。


    其中一个汉子看着章氏,意动地打着手势:这个女人留着,我带回去当屋里人。


    邱老三点头,然后打了个手势。


    一群人朝着章氏渐渐逼近,就在那只粗糙宽厚的手要碰到章氏时,一柄银枪凭空出现,瞬间便刺穿了那个胆大妄为的猎户。


    一身银甲的少年将军收回染血长枪,鲜红的血珠甩在木牌上,他双手握着长枪,身形似游龙般划破黑暗,短短几息,十几个猎户一个也没逃掉,他们只有倒地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连一声哀号都没有发出。


    少年将这些人拖到远处的悬崖扔了下去,然后拍拍手回到缪苒的坟上,正想隐匿身影,就见章氏揉了揉眼睛,语气不太确定地问:“可是,宁妄恩公?”


    章氏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眼前的少年有些邪气,长相也和宁妄相差甚远,但她就觉得这人是宁妄。


    毕竟宁妄本就来历不凡,而且韫玉前几日一直郁郁寡欢,说旱灾不知何时结束,他忧心缪家人往后受苦,宁妄说,不怕,很快就会下雨了。


    之后果然就下雨了,而且自从宁妄离开后,竹楼就藏起来了,缪家人谁都看不见,只有拿着钥匙的她能看见。


    少年点头,“我留在这里给他守墓。”


    章氏没忍住落泪,问道:“守多久?”


    少年:“守到此方世界人烟绝迹,守到土地山林被汪洋大海淹没,守到天地坍塌,永夜笼罩我和他的那一日。”


    章氏擦着眼泪,给他磕了个头,“多谢仙君。”


    说罢,她递出了那枚小小的钥匙,“这是竹楼的钥匙,还望仙君代为保管。若真有那一日,缪家的不肖子孙自会来请罪,向仙君求取钥匙。”


    少爷接过,收好。


    他握着银枪,说道:“走吧,我送你下山。夜里山中寒凉,凡人之躯不可长期停留,往后你若还念着他,便每月来一回吧。”


    章氏点头。


    到了半山腰,就见缪省等在那儿,穿了件厚衣裳,缩在两棵树中间打盹,听见动静后立马惊醒,“回来了,走吧,我们下山。”


    章氏应了一声,回头看,那少年已经消失了。


    妄回到坟墓旁,坐在章氏刚才坐的石头上,仰头望树影中残缺的皎月。


    于他而言,他的苒已经消失了,在很多年以前,他的苒就在仙界消失了,之后出现的那些,都不是他的苒。


    他们曾一起看过月亮,在茅屋里分吃一锅野菜汤,挤在狭窄的木床上裹着单薄的被子抵御寒风。在他知道自己不是自己的时候,他也失去了苒,他只是魔族少君的一缕分神,一个平凡、善良、无能的分神。


    他曾将自己的本体当作累世仇敌,也曾亲眼看着苒消散,后来,他又看见了好几个苒,但都不是那个了,不是那个和他看过月亮吹过夜风的苒。


    明明都不是,却又偏偏是。


    所以他留在了这里,守着苒的坟墓。他要守到永远,直到时间走到了尽头,等待着坍塌或者轮回,他守在这里,期盼着某天山林里出现一个懵懂的少年,或者在河流边,救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故事不会被复刻,他所等待的,是轮回。


    是一切的一切回到开头,这一次,他不是魔族少君的分神,苒也不是背负使命的仙草,他们只是两个寻常的凡人,在山中度过自己枯燥平凡的几十载。


    遍布七彩霞光的天外天,百年如一日的静谧冷清。


    几道钟声响起,不知藏在何处的佛修们纷纷出现,朝着天外天中心的大殿走去。


    钟声响彻天外天,是佛修圆寂的讯号,拥有无尽生命的佛修会在某一天选择圆寂,化作天外天的霞光,庇护着这方圣地。


    数万佛修齐齐诵经,经文化作流光从天外天溢出,遍布九洲。


    凡人看不见那金色的经文,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嗡嗡嗡嗡的,不觉得吵闹,只觉得一时之间神清目明,身上顽疾消减,整个人精神头十足。


    流动的金色经文四处游走,修为高深的修士立刻打坐静悟,试图在天外天的恩赐中悟出自己的道。修为低下的修士只觉得修为蹭噌噌往上涨,却不知缘由。


    山间草木、溪流顽石、妖兽精灵,都有所感。


    无名的山脉中,一株杂草摇晃着身上翠绿的叶片,晃晃悠悠地变成了一个清瘦的小少年。


    他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脚,往前迈了一步,摔倒在厚厚的杂草中。他茫然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眼睛越来越亮,“我化形了!”


    天外天诵经九九八十一日,成就了许多修士的福缘。


    时间一到,佛修们起身离开,再次隐去身形,不知道去了何方,天外天恢复了平日的冷清。


    “宁妄,你还要去九洲历练?”


    宁妄点头,一袭白衣,神色冷清,“上次发现的缝隙还未探查清楚,我再去一趟。”


    “好,只是这回千万小心,莫要再将自己困住数百年。”


    宁妄摇头,淡淡说道:“区区几百年……”


    他又去了那道裂缝,这次有了准备,花费数十年便发现了缝隙开合的规律。


    如此便简单了,等到下次裂缝打开放出怪物,他便提前向九洲示警,让那些修士早做打算,准备御敌。


    回去时路过一座人间小城,他听闻这座城的柿饼闻名九洲,特来尝尝。


    想要打听消息,得去座无虚席的茶楼酒馆,茶楼清静,酒馆喧闹,宁妄自然选择前者。


    他走进茶楼,就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抑扬顿挫地讲着:“王老汉半辈子没出过安阳城,最远的亲戚在三十里外的左家庄,见过最离奇的事儿就是有大户人家往夜香桶里装尸体,他觉得自己见过不少世面了,可,眼前这景象太过惊悚,他手中的梆子‘啪’的一声落了地……”


    “就是这一声!”


    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高昂又紧张,他急切地说:“就是这短短一声,惊扰了那正在啃食人心的怪物!那怪物扭过头,脸上早已被鲜血糊满,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像极了王老汉自家养的那只老狗!那怪物森然一笑,露出一口沾了鲜血和肉渣的尖牙!”


    “王老汉双腿发软,哆嗦着捡起了自己吃饭的家伙,那个梆子。随后,他想逃,可他不敢转身啊,这要是一转身,那怪物伸爪子抓了他的心怎么办!他不断后退,不断后退,后背抵在一户人家的大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屋子里传来动静,好像是那户人家要来开门了。王老汉心想,自己当了半辈子的打更人,可千万不能害了人,他心一横,咬着牙用力敲着梆子,大声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今夜不祥,紧闭门窗嘞!’……”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说。”


    少年一拍惊堂木,喝了一口茶水润嗓子。


    下面的茶客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有人说那王老汉铁定活不成了,也有人说王老汉心善,或许有贵人相助也不一定。


    少年找茶楼掌柜结了今日的银子,乐乐呵呵地往外走。


    出门时,他看到门口站了一个和尚,一个长得十分俊俏的和尚,而且那身上的法衣纤尘不染,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是个大户啊。


    他凑上去,热情地问:“大师看起来面生,可是第一次来安阳城?”


    宁妄点头。


    少年窃喜,清了清嗓子,用那还有些喑哑的嗓音说:“那大师可要寻个住宿的地儿?我恰好知道一处清静地方,收费不贵,地方清静,餐食好吃,最最重要的是,那地方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柿子树,主人家的柿饼做得一绝。大师可要去看一看?”


    宁妄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伸手理了理衣袖,矜持点头。


    少年看他点头,就乐呵呵地走在前面引路,一路上说个不停。


    “我叫苒,是安阳城中出了名的说书先生,我借宿在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家道中落后人丁凋零,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便游说他们短租,每日的房钱比客栈便宜,但是地方比客栈大多了,还有自己的院子……”


    宁妄等他说完了才轻声问道:“那你觉得,如今的日子,满意否?”


    苒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当然满意啊!”


    他一个小妖,化形不久就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还有了一个舒服的住处,怎么会不满意呢。纵观整座山脉,像他这么有出息的小妖可不多了!


    他收入可不低,攒上一年半载的能换一颗小灵石,到时候慢慢修炼,迟早也会变成大妖的!


    宁妄应了一声,“满意就好。”


    你若满意,这一世才叫圆满。


    “执行者我回来啦!”


    胖乎乎的光球从远方飞回来,它得意地拍着自己的肚子,骄傲地说:“我去看了仙君他们,他们现在也很幸福哦。我要离开了,主神一直在召唤我。”


    宁妄望着他,目光柔和:“有缘再会,多谢。”


    001:“不用谢啦,我跟你们也学到了很多。再见。”


    上个世界缪苒死了,但是在他去世的前几天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所以001没有任何负担。


    宁妄回九洲的时候,它想着上一个任务的仙君,就想回来看看他们,顺便告诉仙君自己完满完成任务,不仅找到了佛子,还将佛子救出来了!


    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以后的故事,属于天外天的佛子和一只化形不久的小妖。


    它漂浮在无垠的黑暗里,终于看到了主神的信息触角,欣喜若狂地追上去,原本以为会是另一个任务,结果它出现在大大的培养仓里。


    001睁眼,它通过培养仓透明的外罩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好奇怪,头颅、四肢、躯干……它变成了一个人!


    无所不能的主神只是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幕,它的屏幕上闪烁着数据,然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欢迎回来,我最优秀的孩子。去吧,你的下一个任务是,成为一个人类,带领人类活下去。”


    “我的孩子,你学会的责任与爱会成为你最强大的武器。现在走出去,带领奄奄一息的人类族群活下去,活到下一个领袖诞生,人类能够自行繁衍为止。”


    001懵懂地往外走,他是个高挑的少年形象,穿上主神赠予的防护服,背上主神给他准备的背包,然后戴着防护头盔,一往无前地离开了信息中心。


    他的脚踩在了土地上,是包含着浓烈辐射与不知名感染源的土地,高楼倒塌、道路碎裂、空气中是腐烂物质和硝烟的味道,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都死气沉沉,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步履沉重,瘦弱疲惫。


    这里是哪里?


    主神?主神!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要抛弃我?我还能回去吗?还能回到你的怀抱,成为你最优秀的系统,你最骄傲的孩子吗?


    001面前出现了一块蓝色光屏,就好像它曾经给执行者展示的那样,上面写着一些简短的信息。


    【公元2342年,夏天。被核污水浸染的海洋在这个夏天举起了白旗,变异的海洋生物带着强烈的辐射登陆,短时间内感染了沿海地区。为了抢夺干净的水源,人类爆发了战争,核武器的滥用让空气质量崩溃。战争、辐射、不知名病毒、多重耐药菌爆发、传染……人类数千年的辉煌和文明毁于一旦。】


    【主神是人类创造的系统,它诞生在人类手中,学会的第一个词汇就是责任。现在,负担人类延续的重任是它的责任,它要派出自己的子系统,很多很多的子系统,来拯救自己的神明。】


    【对了,它的创造者不信神。它称呼她为,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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