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席玉锦停在书房门口, 迟迟没有进去。
他目光落在书桌后埋首处理文件的男人身上,静默了几秒才出声:“哥。”
席白钧没有抬头:“什么事。”
“我听说……你要送我出国?”席玉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
席白钧顿了下, 合上文件:“嗯, 国外的舞蹈院校资源更好, 对你的发展有利。”
“我不去!”席玉锦咬着牙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国内也能跳好舞,我不想走。”
闻言,席白钧眼皮都没掀一下, 笔尖落在纸页上, 力道重得几乎要透纸而出, 声音极其平淡:“玉锦, 这事没得商量。”
又是这样。
上位者惯有的口吻,不容置喙的决定。从小到大,好像只要是席白钧认定的事, 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哪怕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也拗不过他。
鼻尖猛地一酸, 席玉锦仰了仰头, 硬是把那股热意憋了回去。
“你不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他指尖掐进掌心, 腰背挺得笔直, “我不是你的下属!我已经成年了,我自己的人生,我能选择!我能做主!我说不去,就不去!”
席白钧终于抬眼看来。
夕阳沉落,金红色的余晖斜斜泼进来,给男人冷硬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没映出一点光泽。
“这不是命令,是商量。”
“商量?”席玉锦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自嘲的弧度,“在你划定的框架里商量?商量我的去留,商量我的人生?你是不是就因为……”
是不是因为闻喜?怕他碍着他们,打扰他们?
险些脱口而出的质问,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搞笑了。
明明是他们背叛了他,不是吗?
是他们该心虚,不是吗?
可为什么这桩奸情里,惶惶不安的人,只有他一个?
“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麻烦?”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席玉锦的声音发着颤,死死咬着牙,没敢提闻喜的名字。
他放缓了语气:“哥,我在国内也能好好跳舞,我不想去国外。”
“我没觉得你是麻烦,只是国外更有利于你的发展。” 席白钧垂下眼,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下月初的机票,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席玉锦吸了口带着涩意的凉气:“哥,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吗?我……”
“玉锦。”席白钧淡淡抬眸,目光落在他红肿的眼睛上,没什么温度,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安抚,“舞蹈是你的梦想,国外的平台,能让你走得更远。”
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得义正辞严。
席玉锦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脸,突然觉得他是如此的可恶可恨。
而这场谈话,似乎也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我不去!”席玉锦定定看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无比坚定,“我说了,国内也能跳!哪怕不跳,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资料我会让人送过来。”席白钧不再看他,声音还是淡淡的,“如果你不喜欢这所学校,可以换一所。如你所说,你长大了,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但权利,并不是你发脾气的理由。”
“我不是发脾气!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话落,席玉锦猛地转身,重重甩上书房门回到自己房间。
然而不过几分钟,助理就敲开了他的房门,送来一沓厚厚的资料。
里面全是国外顶尖的舞蹈院校,内容详尽得可怕。从课程安排、师资力量,到当地的天气温度、风土人情,甚至连校外他要居住的房子,都附上了清晰的图片。
太细致了,细致到近乎强硬的地步。
看着那些轻飘飘的纸页,席玉锦心里的不甘和委屈彻底爆发。
想把他打发去国外,好让他们双宿双飞?
做梦!
就算是飞,也是他和闻喜一起飞!
他拿着那沓资料,转身去找闻喜。
席玉锦是在草坪上找到她的。
她在画画。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像一幅精心描摹的油画。
席玉锦的脚步猛地顿住,莫名生出一丝怯意,不敢上前。
他就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闻喜无意间抬眼,发现他。
“你怎么来了?”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尾音微微上扬,嘴角也带着笑。
席玉锦看着她,心脏疯狂乱跳,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发烫,罕见的羞赧。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一步一步慢慢朝她走去。
闻喜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手里紧攥的纸张:“你这是?”
“我……”席玉锦的脸更红了,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随即又猛地抬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喜欢你。”
闻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知道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但我不是骗你的,我是认真的!” 席玉锦的声音有些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他的脸红透了,莽撞又赤诚,眼神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羞涩。
闻喜低下头,画笔搅动着调色盘上的颜料,色彩在洁白的瓷盘里晕开,杂乱难分。
“小少爷,你别这样,我们……”
“你看!”席玉锦突然打断她,手忙脚乱地翻开手里的资料,“这些是国外的一些资料,你有没有喜欢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你不喜欢这些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挑……”
他看着闻喜低垂的眼睫,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强撑着,努力扬起语调,“我们专业不一样也没关系,好学校那么多,说不定我们的学校能挨得很近,每天都能见面……”
“小少爷。”闻喜不得不再次打断他,无奈道,“我们之间,算了吧。”
“算了?为什么要算了?”席玉锦哽了下,眼睛直接红了,“我知道,我不够成熟,不够稳重,有时候还很幼稚,我可以改的!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
“席玉锦。”闻喜皱着眉抬头,不期然撞进他执拗又难过的眼睛里。
他在努力憋气,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哭了,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一滴落下来。长睫不住地颤动,像孔雀打湿的尾羽,颤颤巍巍,湿淋淋的。
闻喜移开视线,却听到他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小声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会乱发脾气了,我会很乖很听——”
“闻小姐!”
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礼服到了,您快去试试吧!”
席玉锦愣住了,他看看工作人员,又看看闻喜,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下意识追问:“什么礼服?”
他记得闻喜最不喜欢宴会之类的场合,就连他上次生日宴,她都找借口没来,怎么会突然要试礼服?
闻喜刚想开口,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笑着接话:“订婚宴的礼服呀。”
席玉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他怔怔地看着闻喜,声音都在发颤:“和……和谁订婚?”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疑惑他怎么会不知道:“当然是和您哥哥啊。”
他像是没听清,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和谁、订婚?”
工作人员的眼神更诧异了,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闻小姐是和您哥哥,席白钧先生……”
“我没让你说!”
席玉锦突然的怒火,吓了工作人员一跳。
闻喜皱紧了眉。
席玉锦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慌忙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哪里是会说对不起的人?
他现在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闻喜挥了挥手,让工作人员先离开。
“席玉锦,你别这样。”
“好,我不这样,我不这样……”席玉锦喃喃自语,他慌乱的看着闻喜,眼睛里蓄满了泪,“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怎么会和我哥订婚呢?哈哈,这太搞笑了……”
闻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真的。”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席玉锦想扯出一个笑,却失败了。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他哽咽着,语无伦次,“你们都是Alpha啊,怎么可能呢?哈哈,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别这样,冷静一点。”闻喜试图安慰他。
“你让我怎么冷静?”席玉锦哭出声,“你都要和席白钧结婚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啊!”
“闻喜,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他说着,伸手想去抱她,想去吻她,像从前那样。
天色还没黑,因为订婚宴的事,席家这会儿的人很多,来来往往,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闻喜可不想惹出什么风言风语,侧身躲开,然后用力推开了他。
“你推我?”
席玉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呆呆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随即,铺天盖地的崩溃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你竟然推我?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闻喜看着他将近失控的样子,隐隐有些头疼,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席玉锦,你别闹了行不行?冷静一点,理智一点。”
“我在冷静理智你都变成我嫂子了!”席玉锦哭着,再次上前。
闻喜不得已按住他的肩膀,叹气:“席玉锦,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不听我的话?”
对不起,给女Alpha丢脸了,这话真是说的既硬气又窝囊。
“好,我冷静!我现在很冷静了!”席玉锦乖乖点头,仰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看她,“我听你的话了,那你能不能不和席白钧订婚?”
闻喜没有丝毫犹豫,摇头。
“不能。”
话落,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又在喊:“闻小姐,礼服那边还等着您呢!”
“知道了,马上来。”
闻喜扭头应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席玉锦苍白的脸,心软了一瞬。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一个字,匆匆离开。
只剩下席玉锦一个人站在原地,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固执地望着闻喜离去的背影,泣不成声。
订婚。
哈哈,他们要订婚了。
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告诉他。
所有人都知道,而他这个新郎的亲弟弟,居然不知道?
哈哈,太搞笑了。
甚至席白钧还要把他送出国,他连参加订婚宴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不是假装不知道,就能有转圜的余地。
席白钧!
冷风吹过,席玉锦回过神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往书房的方向冲,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砰——”
厚重的木门被狠狠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席白钧抬眼,就看到双眼通红的席玉锦站在门口,神色绝望又愤恨。
“听说你要和闻喜订婚了?”席玉锦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
席白钧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恭喜啊。”席玉锦喉咙里挤出一声笑,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只是怎么没通知我呢?哥,你可是我亲哥,你和我喜欢的人的订婚宴,你都不告诉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席白钧垂下眼,翻看着桌上的文件,声音淡淡:“时间定在下个月中旬。”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时候我已经在国外了,来不及参加,就干脆不用知道,是吗?”席玉锦死死地盯着席白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席白钧缓缓抬眸,脸上没有一丝被拆穿的慌乱:“是,这样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席玉锦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件事,除了对你们好,对我到底哪里好了?!”
他走上前,双手摁在书桌上,恨恨地看着席白钧:“你明明知道!”
他的声音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个字都在发涩:“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你知道,我喜欢闻喜很久了!你这么急着把我送走,是怕我碍着你们,怕我搅黄你们的订婚宴,是不是?!”
席白钧没有丝毫否认:“是。”
席玉锦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倔强开口:“是又怎么样?我不走,凭什么我要走!”
“这是为你好。”席白钧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的像冰。
“为我好?”席玉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声大笑,眼泪却掉了下来,“把我送走,和我喜欢的人订婚,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
“你怎么能这样?”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绝望控诉,“她是我喜欢的人啊!你是我哥!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你为什么还要抢走她?!”
“玉锦,我和闻喜是两情相悦。”席白钧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不存在抢不抢的说法。我把你送走,是不想让你再受伤害。你不该喜欢闻喜,你们不合适。”
“你胡说!你胡说!”
喜欢的人和亲哥哥的双重背叛,让席玉锦痛苦得快要死掉。
他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哭喊:“我不去!我死都不去!我要留在这儿!我就要留在这儿!”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为什么急着把我送走?!”
“因为你心虚!”
“因为你怕她后悔!”
“因为你知道,她喜欢的人是我!”
“因为你知道,是你带坏了她!”
“你们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他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哭喊着,吵闹着。
“席白钧,你就是个小偷!”
“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
“席玉锦。”席白钧的声音骤然变冷,眸子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席玉锦下意识噤声。
他们是兄弟,却差了整整八岁。在他还在玩积木的年纪,席白钧已经开始接触家族事务,两人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
席白钧从来都是个有主意的人,甚至连父亲的话都未必肯听。甚至大多时候,父亲反过来要听他的。
这份强势,让席玉锦从小就怕他。
虽然席白钧对他大多时候都很宽容,可那根本不是什么兄弟情谊,不过是因为他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不过是因为母亲临终前的嘱托。
否则,他早就被席白钧打包扔到国外去了。
违逆他,不是明智的事。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
见席玉锦安静下来,席白钧才缓缓开口:“闻喜不是哭闹就能抢到的糖果,你已经过了哭闹就能达成目的的年龄了,不要在做无谓的吵闹。”
闹?
席玉锦的心狠狠一抽。
席白钧要和他喜欢的人订婚了,还要把他发配出国,到头来,却要他不要闹?
不要脸!
“我没有闹。”他浑身紧绷,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只是,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们要订婚?明明是我先喜欢她的……”
席白钧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席玉锦看不清,也看不懂,但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他是席白钧,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个碍事的弟弟送走,送到千里之外,送到再也无法触及他们的地方,直到木已成舟,直到尘埃落定。
如果可以,直接把席白钧绑到火箭上送出地球。
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玉锦。”席白钧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感情里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之分,我和闻喜订婚的事也不会变。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
“没有先来后来?我不懂?我还小?”席玉锦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对!我是不懂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走,不懂你为什么明明知道我的心思,还要做出这种缺德的事!还有,闻喜和我差不多大,你说我还小,那你和她在一起,算什么?老牛吃嫩草吗?”
“还有,你以为把我送出国,就能让我忘记一切吗?哥哥,你真是既自私又天真。”
席白钧看着自己这个一向还算听话的弟弟,泪流满面的狼狈样子,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到时候,会有人送你去机场。”
“席白钧!”席玉锦声音沙哑,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恨意,“我恨你!我也恨闻喜!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席白钧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只是淡淡道:“你先回去吧,好好准备出国的事。”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稍后有个会。”
话落,他径直越过席玉锦离开。
车上,席白钧点开那个纯白色的头像。
大片的消息,从一开始的询问到急躁,最新的几条消息停留在几分钟前。
【为什么不回复我? 】
【她怎么样了? 】
【? 】
【说话! ? 】
席白钧摸了下唇上已经愈合的伤口,神色漠然,半晌,才缓缓敲下几个字。
【她很好。 】
【如果来得及,你或许能为我们送上一句祝福。 】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手机就震动起来。
【玉锦,你准备出国了吗? 】
【看来席总的订婚宴上,见不到你了。 】
【当然,我说的那个合作一直有效,你可以考虑考虑。 】
席玉锦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猛地用力,手机暗了下去。
掌心湿漉漉的,脚边散落的舞蹈学校资料上,开出几点红花。
恨意像是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着心脏,勒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起席白钧那张冷漠的脸,想起闻喜头也不回的背影,席玉锦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慢慢将那些资料捡了起来。
每抬手一次,淬着毒的恶意就滋长一分。
当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窗外的夜色就变得浓稠起来。
席玉锦站在窗前,冰凉的指尖死死捏着手中的纸张。
一个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念头,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狗头]吃吃吃一定吃!想怎么吃[狗头]
第112章
餐桌上的菜品繁多精致, 然而偌大的餐厅只有席玉锦一人。
席白钧晚上有应酬,至于闻喜……佣人早早就把饭菜端上去了,她不想下楼。
席玉锦慢慢往嘴里送着食物,脸色紧绷。
用完饭, 他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新鲜的牛奶,他倒了两杯,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淡粉色小玻璃瓶。
旋开瓶盖,细巧的滴管设计, 里面的透明液体少得可怜。
这是一个巴结他的Omega送给他的, 说是个狠东西。
能同时催发Omega和Alpha易感期,药效很烈。 500毫升的液体, 只需两滴, 就能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往第一杯牛奶里滴药时, 席玉锦的手还在抖。
等到了第二杯, 他的手已经稳如磐石。
一滴,又一滴。
他捏着银质小勺搅了几下,勺壁撞在玻璃杯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看着没什么变化的牛奶,席玉锦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人嘛, 总爱夸大其词, 这东西的效果, 不会是吹出来的吧?
他瞥了眼瓶中本来就不多的药剂,秉着多用多好的念头,一不做二不休,哪还管什么均匀分配,索性全用了。
再次搅匀后,席玉锦端着两杯牛奶,转身上楼。
站闻喜的门前,他深深吸了口气,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门板。
房门开启的刹那,席玉锦脸上漾开一抹乖顺无害的笑,眉眼弯弯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异样。
“你……还有事?”
闻喜站在门内,一身纯黑的棉质家居服,白得近乎发光。她眉头微蹙,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一副随时要关门的样子,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种刻意的疏离。
席玉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疼得厉害,他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我来跟你道歉,下午是我不对,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闻喜没说话,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按照席玉锦那点火就着的性子,这会儿不该是堵着门跟她吵翻天吗?怎么还道起歉来了?
此刻的席玉锦,除了微微红肿的眼睛,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抬手,其中一杯牛奶递到她面前:“喝杯牛奶吧,很助眠的。”
闻喜的目光落在牛奶上,几秒后又抬眼看向席玉锦,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
难道他真的想通了?毕竟往后她和他也算是沾亲带故,闹得太僵,面子上也确实不好看。
有钱人嘛,面子很重要的。
就在席玉锦紧张得手心冒汗时,闻喜“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牛奶:“谢谢。”
话落,她仰头,就着杯沿喝了下去。
醇香的牛奶滑过喉咙,有种难以察觉的甜腻。
“不客气。”席玉锦也将自己手里的牛奶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吞咽着,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滚动的喉结。
这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着,疼得厉害,却又升腾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席白钧至少还要好几个小时才会回来,而这几个小时,足够他做完所有事。
更何况,这药的药效,据说发作得很快。
这一次,肯定能生米煮成熟饭,万无一失。
两杯牛奶很快见了底,席玉锦接过闻喜递来的空杯子,下楼冲洗。
冷水流过指尖时,席玉锦忽然察觉到一股燥热,在身体中缓缓升起。
药效这就上来了?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皱了皱眉,没敢多耽搁,手都没擦,就往楼上跑。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闻喜,被一股熟悉的热浪席卷了全身。后颈的腺体也开始发烫,烧得她意识都开始发飘。
她的易感期,竟然提前了?
明明这几个月,已经稳定得不能再稳定了……
闻喜下意识地舔了舔发痒的牙根,觉得不太对劲。她想起身去拿抑制剂,可四肢却软得不像话,连坐直身子都成了奢望。
她撑着沙发扶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可那双手跟不是自己的似的,不仅使不上劲,还把她累得气喘吁吁。
可这种累不是疲惫,甚至也不能称得上累。
是、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从血液到筋脉,都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酥麻得厉害。一股堪称饥渴的欲望,正顺着血液簌簌流动,叫嚣着,渴望着,占有着什么。
太奇怪了,以往就算是易感期,她也没有这样过……
门口,席玉锦放下敲门的手,压下喉咙里的痒意,直接拧开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Alpha失控的信息素。
哪怕空气净化器嗡嗡作响,那股甜腻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还是弥漫了整个房间。
席玉锦的腿有点软,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
闻喜仰靠在沙发上,脸色潮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原本清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朦胧得像一汪春水,直看得人心头发烫。
“闻喜……”
席玉锦轻轻喊了她一声,可闻喜像是没听到,眉头紧紧蹙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不断扯着领口,但她似乎很疲惫,怎么都扯不开。
精致的锁骨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席玉锦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下:“闻喜!”
这次,闻喜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又软软地跌了回去,声音哑得厉害:“你来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席玉锦狠狠掐了一把掌心,快步走到她身边。
目光扫过她含情的眉眼,他不敢多看,仓促地移开视线,弯下腰,去摸她的额头。指尖刚碰到,就被烫得猛地缩回了手。
额头上那一瞬间的微凉触感,却让闻喜本能地偏过头,想要去追寻。
这细微的动作,让席玉锦的心尖都颤了。他连忙又把手放了回去,掌心贴着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烧得他的脸也红透了。
“你好像……不太舒服。”
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亮得惊人。
闻喜难受地眯起眼睛:“床头柜子里,帮我拿一支抑制剂过来。”
席玉锦哦了一声,没动,反而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帮我拿支抑制剂。”闻喜又重复了一遍,因为难受,语气难免有些冲,顿了顿,又勉力补了句,“谢谢。”
话音刚落,身侧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闻喜以为他终于肯去拿药了,可等了半晌,却感觉他还是没动。
她艰难地侧过头,瞳孔骤然收缩——席玉锦,在脱衣服!
“席玉锦,你在干什么?”
席玉锦抬眼看她,理直气壮:“脱衣服。”
他今天特意穿的衬衫,说话间,他扣子已经解完了。
衬衫顺着肩膀滑落到腰间,那片白皙柔软暴露在空气中,还有那两点诱人的粉果。
闻喜的愣了下,厉声呵斥:“滚出去!”
“我不滚!”席玉锦红着眼睛反驳,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手指已经勾住了自己的裤腰带。
“你是不是疯了?”闻喜脑袋要炸了,天杀的,她可是要马上成功的人啊,席玉锦给她整这一出是想干什么? !
“我没疯!”席玉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他死死咬着牙,忍住眼泪,手上猛地用力,将腰带扯下来,狠狠扔到了远处。
三下五除二,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坐在了闻喜腰上。
除了腰上的那点要掉不掉的衬衫,赤身裸体了。
“滚下去!”闻喜抬手去推他,可现在的她浑身酸软,那点力气落在他身上,不但没能推开他,反而像是某种暗示的邀请。
席玉锦坐在她腰上不动:“没用的。”
闻喜觉得不对劲,看了他一眼,只见席玉锦微微扬起下巴,眸子里闪烁着某种智慧的光芒。
闻喜:“……”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间有点儿害怕。
她努力回想,发现一切的异常,好像都是从那杯牛奶开始的。
闻喜有点不敢置信,席玉锦居然会玩这种黑心眼子。
“你在牛奶里……加了东西?”
席玉锦对上她的目光,心虚又理直气壮地点头:“对。”
他看着她紧蹙的眉头,连忙出声安慰:“我也喝了的,你放心,这个药是纯植物提取的,对身体没有危害。除了能让易感期提前,就只有一点点催情的作用,没别的副作用。”
说着,他抓起闻喜无力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可闻喜根本没有力气支撑,他松手的瞬间,她的指尖顺着他细嫩的肌肤,不由自主地滑了下去。
指腹堪堪擦过那点柔软的粉,席玉锦的身子猛地一颤,猝不及防地低呼出声。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脸瞬间爆红,慌忙抬手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
他这边心脏砰砰跳得快要炸开,闻喜看着自己这双根本不听使唤的手,只觉得眼皮子也在疯狂跳动。
“你说这药没有副作用,可我现在动都动不了,是怎么回事?”
席玉锦抬起眼,眸子里氤氲着一层水光:“我不知道。”
体内的燥热越发汹涌,闻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气喘吁吁地追问:“那药……到底怎么用的?你给我放了多少?还有,解药是什么?”
“就是、就是那么用的啊, 500毫升加两滴。放了多少……我,”席玉锦顿了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我刚开始是放了两滴的,后来觉得……觉得可能不够,就又多放了一点点……”
“我杯子里,大概是四五滴吧。你的……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两滴,又加了两管半?”
他偷偷抬眼觑了觑闻喜的神色,声线小的像蚊子哼:“毕竟, Alpha不是都希望自己厉害点吗……”
哈?
两管半?
这是一点点的剂量?
人家说两滴,他直接超级加倍?
闻喜眼前一黑,气笑了,结果还因为没有力气,连扯动嘴角都做不到。
“你拿的那个玻璃杯,最多……也就350毫升!”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你当我是牲口吗?给我放这么多!”
“对不起……我数学不太好,我不是故意的……”
席玉锦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没有办法了!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凭什么你要和席白钧订婚啊?”
他攥着闻喜的手,恨恨道:“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闻喜觉得好疲惫,连生气的都没了,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滚。”
“我是你的解药,你让我滚哪儿去?”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席玉锦哽咽着,哭声里掺着可怜和不甘心,“而且就算是论资排辈,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闻喜!你不能这么偏心!”
“我比那些勾引你的贱人,差哪儿了?”
席玉锦当然不差。
他生得五官精致,面容娇艳,从小练舞的缘故,身段更是无可挑剔,四肢修长,腰肢柔软,不用多想,就知道能完成不少高难度的动作。
这会儿更是艳色逼人,眼尾飞红,呼吸急促,长睫上沾着泪珠,轻轻一颤便滚落下来。湿漉漉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娇媚,勾得人心头发痒。
可问题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什么都不对啊!
闻喜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再次开口:“下去。”
席玉锦懵了,一脸不敢置信。
“我都这样了,你还拒绝我?”他哭得更凶了,眼泪糊了满脸,抓着她的手不顾一切地往自己身上带,动作青涩又慌乱,有股不管不顾的莽撞,“你到底是不是个Alpha !”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掉价,显得很不值钱。
起初动作哆哆嗦嗦的,还带着迟疑和羞涩。可一想到那些虎视眈眈觊觎着闻喜的贱人,想到她即将和席白钧订婚的事实,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动作就变得大胆起来了。
带着一股子绝不回头的狠劲儿,他牵引着闻喜的手,一寸寸抚过自己滚烫的肌肤,往那些敏感的地方落。
青涩的桃子,他更是让闻喜发狠用力地去摘。
白皙的皮肉上,很快透出淡淡的粉色。
“你不是很花心吗?那你为什么不花我?”
“我到底哪里差了?难道我比不上他们那些贱人吗?”
他一边哭哭啼啼,一边不管不顾地往她身上贴,不甘又委屈,桃子都摘得杀气腾腾了。
偶尔擦过果子,他颤了颤,整个人更是又羞又恨,咬着牙恶狠狠道:“我看我就是比他们太要脸了!”
想想那些不要脸的贱人,扯着什么没脸没皮的名头,就追着闻喜不放,私下里手段没一个干净的!越想越对,越对越恨,席玉锦悔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事到如今,他要是再要脸,再不动手,他这辈子都别想跟闻喜好了!席白钧那个独裁暴君,是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
这么想着,他索性不再压制自己的信息素。独属于Omega的气息,丝丝缕缕的,往闻喜身上缠,像是安抚又像是勾引。
闻喜呼吸猛地一窒,那股子燥热似是沸腾了,烧得她的指尖都开始发颤。
她拼命忽略指缝间那柔腻得像水豆腐一样的触感,哑着嗓子警告:“席玉锦,你克制一点,你哥……很快就回来了。”
席玉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哭着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信:“又想骗我!”
说着,他故意轻轻扭了扭腰。
圆润滚敲的臀部,回弹力极佳。
清晰的触感,闻喜呼吸急促了些。
席玉锦抬眼看她,他像是证明了什么。微微上翘的眼角还挂着泪珠,眸子里却漾开一抹得意又羞涩的光晕,竟有种动人心魄的骄矜劲儿。
闻喜闭上眼,声音有些艰涩:“你哥真的要回来了,他之前给我发了消息的。”
席玉锦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愣了几秒,随即像是疯了一样,伸手就去拽闻喜的裤子:“那我们就快点!偷偷的搞,不让他发现就好了!”
闻喜:“……”
疯了,简直是疯了。
被药效烧得昏沉的理智,居然觉得席玉锦这话,好像有几分道理。
可她残存的意识还在尖叫——这是易感期啊,哪里是快点就能结束的!
席玉锦根本就是想破坏她和席白钧的订婚!
闻喜看穿了他的心思,拼命挣扎起来。可药效还在体内肆虐,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没有腰带的裤子,真是太好脱了。
肌肤传来一阵凉意,闻喜绝望地闭上了眼。
温香软玉在怀,她的理智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一阵又啃又咬的混乱之后,席玉锦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整个人都不动了。
闻喜费力地掀开酸涩发沉的眼皮,就看到席玉锦羞涩又无措的样子,其中还有点迫不及待:“那个、接下来……该怎么做啊?”
闻喜:“……”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里信息素弥漫,透着一股荒诞的沉默。
一个浑身酥软、理智濒临崩塌,熟稔一切步骤,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怀揣着满腔孤勇和野心,豁出了脸皮,却茫然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做。
身体里的热意还在疯狂蒸腾,像是要将闻喜的骨头都烧了。
她张了张唇,可喉咙里干涩得厉害,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席玉锦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疼得很,慌慌张张不知所措地握住手。
闻喜无意识地发出一声闷哼,席玉锦整个人都酥麻了。随后,他像是得到了鼓励,很努力。
喉结滚动,俯身想去吻她。
就在这时,他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席玉锦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一旁的毯子,胡乱盖在两人身上,接着将自己后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闻喜面前。
微微凸起的腺体,此刻因为药效和情绪的双重刺激,泛着诱人的粉色。幽香的气息,争先恐后地往闻喜鼻腔里钻。
“闻喜,快标记我!”
他急促又慌乱,尾音都在发颤,“只要你标记我,你就不会难受了……”
“啊——”
闻喜的思绪早被成了一团乱麻,可Alpha的本能,却在嗅到那股独属于Omega气息的瞬间被点燃。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齿尖刺破肌肤,浓烈的玫瑰香信息素涌进口腔,熨帖着她灼烧的四肢百骸,浑身都舒畅起来了。就在她下意识地想加深这个标记,想汲取更多慰藉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扼住了她的后颈。
随后,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力道,硬生生将她从席玉锦的腺体上扯开。
被骤然打断的快意变成了加倍的烦躁,闻喜本能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朝来人攻击。
与此同时,她不耐烦地抬头。
那一双沉寂幽深的黑眸,正看着她。
是席白钧。
他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些,不显得凌乱,反而透着一股慵懒的压迫感。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却看得人从骨子里发寒。
闻喜混沌的意识,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倏然清醒了些。
她动了动唇,想解释,可干涩的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席玉锦口出狂言。
“我和闻喜的易感期撞在一起了!我们需要空间和时间!”
席玉锦从沙发上撑起身子,刻意摸了摸后颈带着齿痕的腺体,嚣张又炫耀“:所以,哥,你能先出去吗?闻喜已经标记我了,我们是情投意合的!”
对上席白钧那冷到透骨的视线,席玉锦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里的温度速度骤降。他知道,席白钧生气了。
可那又怎么样?
他挺直脊背,不服的看着他,一副不肯退让屈服的样子。
席白钧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目光淡淡扫过凌乱的沙发,以及散落一地的衣物。
随后,他弯下腰,打横将闻喜抱了起来。
闻喜连忙揽住他的脖子,似是在为自己辩解。
只是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席玉锦扒的差不多了,此刻面色潮红、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诱人的薄红,很没说服力。
“席白钧!你干什么?!”席玉锦慌了,尖叫着想要起身去追,“你放下她!”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可刚被标记的酸软乏力,再加上药效发作,四肢百骸绵软无力,踉跄着晃了下,就跌在了沙发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席白钧抱着闻喜离开。 ——
作者有话说:席玉锦[小丑]:人人都笑我,偏偏我确实好笑。
第113章
夜色中,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疾驰,朝着最近的私人医院疾驰。
后座,闻喜瘫软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半张着唇,发出急促又破碎的喘息。
上车前席白钧帮她理过衣服, 不至于让她显得过于狼狈。
但在那过于猛烈的药效面前, 还是显得无力。
她眉头拧成一团,鬓角的发丝被热汗浸透,黏腻地贴在潮红滚烫的脸上。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领口,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席白钧半揽过她,拧开一瓶矿泉水, 递到她唇边。
闻喜大口大口吞咽着水,急于用那点凉意浇灭喉咙的干涩,压下身体里的热浪。
她喝得太急了,透明的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滑过不停滚动的喉结,蜿蜒出一道晶莹的水线。
席白钧看着那道水线,攥着水瓶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一瓶水见了底,闻喜干涩的嗓子终于能挤出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哥哥……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热意还在疯狂升腾,灼烧着四肢百骸,她强撑着岌岌可危的清明,急切解释。
“一切、都是误会……我和他、什么都、都没有发……生……”
席白钧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
“误会?”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闻喜,你跟我说过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误会。”
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斑斓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最后定格在他的唇上。
那唇瓣生得薄,此刻有种不正常的殷红,不知道是被灯光映的,还是染上了别的什么。
光影交错间,那抹红,透出一股致命的诱惑。
闻喜的呼吸一滞,原本就迷离的眼神失焦了,眼里只剩下那抹晃动的红。到了嘴边的解释也被她忘了,为数不多的理智更是轰然崩塌。
“是误会……”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本能的重复。
席白钧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正准备抽回来。
可下一秒,闻喜突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她用尽刚刚积攒的所有力气,猛地将他往下拉,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滚烫的唇瓣贴上微凉的薄唇的刹那,闻喜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
那点凉意,成了此刻她唯一的解药。
或许是之前的标记隐隐作祟,又或许是那瓶冰水起了点作用,再或许是这个吻,竟让她恢复了一些力气。
意识虽然还不清醒,但她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她双臂紧紧扣着席白钧的脖子,将人狠狠压在后座上,膝盖强硬地抵开他的双腿,半跪在他怀里。
隔板悄无声息地升起。
“好累……”
闻喜气喘吁吁的,浑身软绵绵的,又力有不逮了,似乎全身的力气都用于刚才的动作了。
可那凉丝丝的唇瓣太过诱人,她舍不得放手,胳膊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脖子,逼着男人不得不低下头。
这样一来,她只要微微仰起脸,就能轻易碰到他的唇。
她伸出舌尖,欢快地舔了上去,像只口渴的小猫,一下又一下,执着地舔舐着那片微凉的唇瓣。
很快,席白钧的薄唇就被她舔得水光潋滟。
席白钧垂着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一小节粉色的舌尖上,看着它在自己的唇缝间流连、□□,眸色黑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他抬手,指腹用力掐住闻喜的下巴,试图将人拉开。
闻喜却顺势用滚烫的额头蹭了蹭他的脖子,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甜腻的气息。
她呢喃着:“哥哥……帮帮我……”
席白钧的动作顿住了,过了几秒,掐着她下巴的手指缓缓松开。
呼吸越发灼热,闻喜像是被他身上的凉意蛊惑,湿润的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他的颈侧肌肤,随即就像尝到了甜头,开始得寸进尺。
唇齿厮磨间,在他脖颈上,留下一朵朵红花。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口时,闻喜还在含着席白钧的喉结啃咬。
席白钧掐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松口,随后顶着脖颈上那圈刺眼的牙印,面无表情地抱着软得站不起来的闻喜,去了诊室。
这是他入股的私人医院,坐诊的医生是他的朋友。
检查过后,医生很快给出结论:“是强效诱发易感期的药物,虽然用的剂量不小,但没什么大碍,让她把情绪和信息素彻底发泄出来就行。”
“不能用抑制剂吗?”席白钧的声音冷得像冰。
医生看了眼他脖子上的痕迹,神色微妙,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可以是可以,但她体内的药物浓度太高了,已经不是普通的易感期。普通抑制剂根本压不住,得用加强版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加强版的副作用不小,你的小未婚妻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比如短期的信息素紊乱,或者易感期频率异常之类的。”
“这药可不是一般的狠,一两滴就能让Alpha失控屹立不倒了,下这么大剂量……”
医生说着,忍不住咂舌:“也是厉害,下药那人也不怕被搞死。”
席白钧面色紧绷,整个人都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医生识趣地扯开话题,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被一道微弱的、带着喘息的声音打断了。
“哥哥……”
闻喜的意识像是浸泡在滚烫的水里,浮沉灼热。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烧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耳边的声音模糊不清,她分辨不出来什么意思,凭着本能,抓住手边的一点衣角,紧紧攥住。
“别丢下我……”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她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艰难出声:“哥哥……别丢下我……”
诊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因为诊治,医生站在最靠床的位置,背对着她和席白钧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角被拽住的白色衣角,冲席白钧挑了挑眉,然后缓缓回过头,脸上的调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喜的意识都快要消融溃散掉了,视线因为泪水和热意模糊一片,完全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她不知道自己拽错了人,用尽全力扯了下手里的衣角,哽咽着喊:“哥哥……”
话音刚落,她抓着衣角的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软得像一滩融化的春水,雪白昳丽,湿热滚烫。
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却有着让人心口发麻的能耐。
医生是个Alpha ,长着张斯文败类的脸,他不动声色移开了眼,再开口时,声音莫名暗哑了几分:“白钧,她等不了了。要是你不方便……我不介意帮忙。”
“我介意。”席白钧定定看了医生一眼,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伤,“我非常介意。”
话落,不等人回应,他弯腰抱起闻喜,径直离开。
离开医院,车子并没有开回家,而是急速驶向了附近的另一处房子。
房门关上的刹那,席白钧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将闻喜抵在玄关冰冷的门板上,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又深又狠,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直到闻喜被吻得喘不过气,纤细的脖颈微微后仰,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他才缓缓退开。
唇瓣分离间,一丝暧昧的银丝被拉得很长,过了好几秒才倏然断开。
“哈……哥哥……”
闻喜急促地喘息着,眼中水雾弥漫,睫羽湿漉漉的。
然而下一秒,她再次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咬上他的唇瓣,带着几分报复般的力道。
淡淡的血腥味在彼此口中弥漫开来,艳红的唇瓣浮现出一股湿靡的血色,像是古旧书册里吸食血气的精怪。
跌跌撞撞地,两人滚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闻喜的意识依旧混沌,身体里的燥热却叫嚣得更厉害。她本能地往席白钧身上蹭,鼻尖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冰凉的气息。
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她急切地想要寻求解脱,想为自己找一个出口,颤抖的手摸索着伸向他的皮带,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扣,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哥哥……”闻喜哑着嗓子开口请求,“帮帮我……
席白钧替她解开了那枚碍事的皮带扣。
而后肌肤相贴的瞬间,闻喜舒服得喟叹出声。
他身上的凉意像是清泉,似乎浇灭了她身上的几分燥热,可那点慰藉太过短暂,很快,更深的渴望就席卷而来,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叫嚣着要更多。
席白钧的手扣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像是要将她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
掌心的薄茧,激起一阵战栗。
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闻喜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瞬。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攥住了他下滑的手腕,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将那只手拉到彼此之间。
随后,她手臂像是藤蔓一样攀着他的手,以一直排斥又依赖的攀附姿态,开口:“哥哥……我不要在下面……”
药物让她失去了力气,连维持站立都做不到,更别说在这种时候和他争夺主导权。可她不愿意,哪怕此刻燥热难忍,也不愿意妥协成为被掌控的一方。
“我不要在下面……”
她的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
“哥哥……我不要……”
她伸出被吮出艳色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湿濡的触感烫得席白钧浑身一僵。
明明动作带着讨好的意味,可说出口的话,却是反的。
“你在下面……好不好?”
闻喜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尾音微微上翘,带着撒娇的意味:“不会有人知道的……哥哥,就这一次……”
“好不好嘛哥哥……”
“哥哥……你最好了,哥哥……”
她咬着他的指尖,用牙齿一点一点研磨着。眼尾至脸颊的湿红洇开,像晕染的胭脂,衬得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显得极其可怜,撒娇似的恳求。
“真的求求你了……”
哪怕眼角眉梢晕着湿漉漉的春潮,哪怕被欲望缠得几乎脱力,她也是好看的,一点也不显得丑陋。
可Alpha的天性是好胜的骄傲的,没有任何一个Alpha,甘愿屈居人下。
席白钧深深看着她,扣着她腰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闻喜怔怔睁着眼,清亮的眸子水光潋滟,却涣散得没有半分焦点。
她是真的熬不住了。
易感期的燥热混着药物的效力,如同海啸般再度席卷而来,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骨肉都焚干了。
她的眼睛已经烫的什么都看不到了,迟迟等不到席白钧的回应,恐惧和灼痛缠在一起啃噬着神经,仅剩的意识全凭一股意志硬撑着。
“帮帮我,哥哥……”
“求求你了…… ”
“我要死掉了……”
“哥哥……我真的要死掉了……”
她眼睛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说着说着,落下泪来。
“帮帮我吧哥哥……哥哥……”
席白钧眸中暗色涌动,他不想强迫她,要不然也不会问抑制剂的问题。他低下头,用微凉的额头轻轻抵住她滚烫的额角,清晰感受到那几乎要烧穿皮肤的温度。
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了闭眼,脸上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好。”
闻喜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失了神似的,一遍又一遍喊着哥哥。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
紧接着,那股冷冽的信息素朝她袭来,克制着、压抑着,安抚着她,像一头甘愿收起利爪的猛兽。
失神的瞬间,闻喜的泪水涌了出来。
久旱逢甘霖般,她近乎呜咽。
“唔……”
可这还不够。
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都在索要更多。
她的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肩,鼻尖蹭着蹭他的脖颈,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哥哥你真好。”
席白钧下颌线绷得死紧,一言不发。
他的眉头紧紧蹙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锋利冷硬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几分脆弱的水汽。
可闻喜等不及了,她总是贪婪,更何况她找到了能救她于水火的解药。
意识到那丝纵容后,她就彻底没了顾忌,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她的手顺着他汗湿的脊背往下滑,指尖碾过他紧绷的腰线,随即用力按住,声音浸了蜜似的,一声声撒娇恳求:“哥哥……快一点……”
“哥哥……”
“帮帮我,哥哥……”
席白钧身体有些僵硬。
他额间覆着层薄薄的冷汗,那张极其英俊的面容紧紧绷着。
他的呼吸也乱了,胸口快速起伏着,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却还是依了她的意。
闻喜眯起眼睛,眼角的湿红越发艳了。
她仰头,在他的颈侧落下细碎的吻,舌尖舔舐着,像只餍足又贪得无厌的小兽。
席白钧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喉间溢出的低哑闷哼,被他死死咬在牙关里,半点不肯泄露,像是在和本能抗衡。
“哥哥……你真好,喜欢哥哥……”
闻喜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勾人的颤音。
甜腻与冰冷的气息交织缠绕,隐秘又不可忽视。
渐渐的,闻喜的意识清醒了些,视力也恢复了。
她望着坐在自己腰上的男人,猛地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那张总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苍白又潮红,总是淡漠的黑眸里此刻盛着淡淡水光。
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合,压抑着几不可闻的吐息。
男人身上那种上位者的威压散去,完美的姿态出现了裂痕,流露出底下少见的,甚至从未有过的脆弱。
狭长的眸子半阖着,眸光有些失焦迷离,眉头却是紧紧蹙着,神情似仓皇又似无助。
极致的反差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靡丽,像终年冰封的雪山之巅,突然绽开一朵雪色的花,凛冽勾人。
闻喜突然觉得很渴。
“哥哥……你好漂亮……”她声音喑哑,轻轻摩挲着他滚动的喉结,“可以亲亲我吗?”
席白钧垂眸看她,沉默了几秒。
他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冰凉又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骨节分明的手扶住她的后腰,微微用力,将她轻柔地托了起来。
闻喜顺势起身,仰头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之前的急切莽撞,舌尖轻轻描摹着他微凉的唇,探入,主动缠着他的舌尖不放。
感受着他喉间溢出的闷哼,闻喜觉得自己还是很热。
忽然,席白钧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闷在喉咙里,很沙哑。
他脸上的冷硬完全退去了,幽深的眸子里晕出一种迷离脆弱的气质。
这种诡异又勾人的反差,让闻喜想更过分些,去咬他的腺体。
咬上去的瞬间,刺骨的凉意信息素顺着齿尖蔓延,闻喜被冰的打了个颤儿。
席白钧的身体骤然紧绷,他没有阻拦,只是低哑的提醒:“不要释放腺液。”
属于Alpha的凛冽冰凉气息,本来是极其让闻喜反感的。可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它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让她身体里的燥热得到一些平复。
可这平复转瞬即逝,又如火种生出骨血里更深层的渴望。
闻喜死死环住他的腰,呼吸越来越急促,牙齿不自觉地加深了力道,贪婪地追寻着那能让她安定的气息。
尖锐的齿尖深深刺入腺体,席白钧闷哼一声,低哑的喘息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他没有推开她,反而抬手按住了她的后颈,让她贴得更近。
“乖孩子,不要急。”
第114章
清醒时, 席玉锦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提前到来的易感期已经过去,药效带来的燥热也已经消失,就连后颈上的齿痕也淡得摸不到了。除了有些酸软的四肢,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端着温水和药片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席玉锦掀了掀眼皮看向他,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们……怎么样了?”
管家顿了顿,目光掠过他毫无血色的脸,将托盘轻轻搁在床头柜上,低声道:“闻小姐……也已经得到治疗了。”
得到治疗了……
是被谁, 治疗的?
这个问题堵在喉咙口,他却连问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的侥幸消失, 一颗心直直坠入谷底。
窗外阳光明亮温暖,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却冷的厉害。
过了片刻, 席玉锦缓缓点了下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知道了。”
没有吵闹,没有哭喊,甚至没有追问。他乖乖地端起水杯,将药片咽了下去。只是药片太苦,苦得他眼睛有点酸。
从这天起, 席玉锦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想着出去玩,不在偷懒耍滑。大半时间,他都泡在舞房里练习,再也没问过席白钧和闻喜的去向。
临近月底,他开始默默地收拾出国的行李。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席白钧和闻喜回来了。
席白钧的脸很白,嘴唇却有种不正常的艳红,步伐也比平时慢了许多。每走一步,眉头都会下意识地蹙一下,像是在隐忍什么。
大概是为了治疗被药效和易感期双重折磨的闻喜,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吧。
而闻喜走在他身侧,手臂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目光始终落在席白钧身上,眉眼间漾着的关切。
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昵氛围。
二楼窗帘后,席玉锦攥着流苏的指节泛白。泛红的双眼,亮得惊人,也暗得骇人。
席白钧像是有所察觉,脚步蓦地一顿,抬头看去。
闻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哥哥?”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没什么。”席白钧的声音很哑,喉结滚了滚,视线从窗帘上移开。
罪魁祸首闻喜很心虚,殷勤地扶着他的胳膊,一副极为妥帖的样子。
进了门,席白钧去了书房。
这些天陪着闻喜,公司积压了不少事务等着处理。
只是没多久,席玉锦来了。
“哥,闻喜的事,是我不对。”他站在书桌前,垂着眸,声音很轻,“我知道错了。”
席玉锦瘦了太多,下巴尖得硌眼,身上的衣服都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这些天他的改变,管家告诉过席白钧,此刻看着他,席白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想通了。”席玉锦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再也没有之前的偏执和疯狂,“不过是一个Alpha而已。妈妈说过,我们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兄弟,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闹得水火不容。”
他的语气很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像是真的放下了。
“就像哥你说的,我和闻喜本来就不适合。她太花心了,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Alpha ,我实在没必要抓着不放。”
“但我还是觉得尴尬,以后大概也没办法和她好好相处。”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来,“所以我想,我出国之后,以后如果没什么大事,就不回来了。”
席玉锦像是突然之间就长大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你真的想好了?”席白钧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嗯。”席玉锦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哥,我可以参加完你和闻喜的订婚宴再走吗?我不想缺席你的人生大事,毕竟……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席白钧沉默了很久,久到席玉锦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才缓缓颔首:“好。”
订婚宴当天,宴会厅灯火辉煌。
哪怕这场订婚宴的主角是两个Alpha ,并不被主流社会认同和看好,可往来宾客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意,低声交谈间,满是夸赞艳羡。
衣香鬓影间碰杯声清脆,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圆满热闹。
席玉锦穿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安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当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就眉眼弯弯笑着,语气里的雀跃恰到好处,仿佛也在为自己的哥哥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孟回霜身上。
孟回霜正端着酒杯和人低声交谈,气质温润,眉眼清俊,唇边噙着浅淡的笑,听人说话时微微颔首。那副模样,似乎也在为这场订婚宴的主人而开心。
察觉到席玉锦的视线,孟回霜抬眼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喧闹的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孟回霜勾起一抹温和清润的笑,朝他举了一下手中的酒杯,疏离客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没有交谈,甚至没有过多的动作,却好像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另一边的化妆间里,闻喜坐在化妆镜前。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肌肤胜雪,容色惊人。
量身定制的酒红色礼服,完美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线。裙摆曳地,铺开一片浓郁如酒的红。
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垂着,落在不断震动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了又暗,短促的嗡鸣有些吵人。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些未读消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阿喜,我们可以单独见一面吗?什么都不做,只是见一面,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
【逃吧,阿喜,我们一起逃吧,去一个没有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
【席白钧算个什么东西?老婆,你现在出来跟我走,我一点都不生气,咱们直接去领证。 】
哪怕这些信息都是陌生号码,闻喜也能精准地猜出来是谁发来的。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丢在化妆台上。
这些不切实际的话,她连一个标点都懒得回。
“好了,继续吧。”闻喜闭上双眼,对身后的化妆师道。
化妆师应了一声,蘸着蜜粉的刷子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动作无比轻柔。
闻喜放松了心神,靠在柔软的化妆椅里,渐渐有些困了。
昨晚没睡好,毕竟是第一次订婚,说不新奇不激动是假的。
闭上眼,脑海里闪出几张模糊的脸,浮光掠影般出现又消失。但很快,通通被她下意识排除了。
她可是要成功的人,什么你情我爱的,都是通往顶峰的绊脚石。
就在这时,脸上的力度突然变了。
那原本轻柔的刷子,忽然带着某种刻意的力道,按压起来。不疼,但很奇怪。
闻喜眼睫颤了颤,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刚想睁眼,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全身的力气也瞬间消失了。
意识像是被浓雾包裹,沉沉浮浮间,不断下坠。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香气的怀抱。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喜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最先察觉到的,是手腕和脚踝上传来的束缚感。不是绳子,是一种柔软的触感,虽然不疼,但勒得很紧,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也被蒙住了,视线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身下的触感倒是也很柔软,像是……床?
这里是哪里?是谁把她绑到这里来的?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闻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有人吗?”她开口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没有人回答她,死寂般的沉默笼罩着,似乎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然而仔细听,却能隐约捕捉到几道压抑的呼吸声,就在她的周围,且离得不远。
闻喜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哪怕是绑匪,也总得露面谈条件吧?
就在她觉得不安时,有脚步声在朝她靠近。
那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呼吸,在她唇边萦绕开来。
若有似无的,拂过她的唇角,离得太近了。
闻喜本能地偏过头,想躲。
“席玉锦?是你吗?”
虽然席玉锦最近很安静,安分守己得像变了个人,甚至连续几天都碰不到一面,但他毕竟是有前科的人。除了他,她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对她做这种事。
“席玉锦,你清醒一点,不要再闹了。”
“你现在放开我,我们一起回去,我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猜错了哦。”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尾音微微上扬,戏谑而冰冷。不是席玉锦的声音,可听起来又有些莫名的熟悉。
可不等闻喜细想,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行将她偏过去的脸扳了回来。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触感覆上了她的唇。
没有一点温柔的意味,没有丝毫的试探,一落下,就是凶狠又缠绵的掠夺。唇齿间的碰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拆骨入腹。
对方的呼吸灼热滚烫,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可掐着她下巴的手,却异常冰凉。
与此同时,房间里原本轻微的呼吸声,也变得粗重起来了。
一道又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犹如实质。它们描摹着她被束缚的身体,一寸寸,噬骨般,让她头皮发麻。
被牢牢绑在床上的女Alpha ,眼睛蒙着黑色丝绸带,精致的眉头蹙起,一点也挣扎不得。纤长白皙的脖颈被迫仰起,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还有她被吻得呼吸不过来的细碎喘息。
艳色逼人,任人宰割的予取予求的姿态,使得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了。
直到闻喜快要窒息,这个吻才算是结束。
她大口地喘着气,唇瓣上传来一阵阵发麻的痛感,像是破了皮,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蒙在她眼上的黑色丝绸带,被人慢条斯理地解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闻喜眯了眯眼,生理性的泪水涌出,她适应了好几秒,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第115章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简随星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和带着血色的唇。他微微俯身,身体倾在闻喜上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眸光潋滟,神色温柔。
而在简随星身后不远处,关烨正对着她,坐在一个半人高的柜子上,双手环胸,那双幽绿色眸子暗沉沉的,狗似的,直勾勾盯着她。见她看来,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挑着眉,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对她笑了笑。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江以贺。他还是那副阳光爽朗的模样,俊美的眉眼弯着,嘴角挂着熟悉的、热情洋溢的笑容。只是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闻喜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们几个。
环视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装修风格奢华,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水晶吊灯,偏偏它的光线被调得昏暗朦胧。
橘黄的光晕像是一层缥缈的薄雾,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暧昧而危险。
闻喜心里打了个突突,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她尽量放缓了声音,试图谈判:“能把我放开吗?没必要这样的,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好好说的。”
关烨嗤笑了一声,笑声又轻又冷,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眉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死她。
“阿喜。”简随星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像是带着寒气的玉石。他的唇瓣贴着她的耳廓,吐气如兰,声音轻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说出的话却让闻喜的心凉得透彻。
“这个请求,不可以哦。”
说着,他低头,舌尖轻轻舔过她唇上的伤口,尾音拖得缱绻又危险:“不要再提了,我会生气的。”
闻喜强压下慌乱,视线越过简随星的肩,投向江以贺。
如果说这三个贱人里,哪个最好说话,无疑是他了。
“江以贺,”她的语气放软了些,带着以往没有的熟稔,“你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你让他们放了我,有什么事,我们之后慢慢说,好不好?”
闻言,江以贺笑了笑,慢步走到床边,半跪下身子,与被绑在床上的她平视。
他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那双细长的眼睛弯成月牙。
“是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也是很想帮阿喜的。”
他声音怅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忽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转而流露出一股近乎委屈的难过:“可是……阿喜连我最后请求见一面的消息,都视而不见。你真是太狠心了,你知不知道?原本我是打算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你的,但是你不愿意见我。所以到了现在,该怎么办?”
他伸手,勾了勾她的手指,低低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能为力的喟叹,神色漠然:“没有办法了呀,阿喜。”
闻喜:“……”
他要是把见一面的原因说清楚,她怎么可能不见他?
也是个强词夺理的贱人!
但不能骂,不能翻脸。
闻喜张了张嘴,想说些借口解释。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席玉锦走了进来,他面色苍白,眉眼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在他身后,还跟着孟回霜,男人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笑容。
看到席玉锦的瞬间,闻喜黯淡的眸子亮了下。
她开口,用一种柔和又带有安抚的口吻,对着席玉锦道:“小少爷,能把我放开吗?我不和席白钧订婚了,好不好?我说到做到。”
席玉锦猛地朝她看来,他看着她的眼神,含着恨,带着怨,又夹杂着近乎疯狂的爱意,说不清的爱恨交织翻涌着,几乎要烧起来。
“闻喜,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会信你鬼话的傻子吗?”他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只差一点,他的计划就能成功了。
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他根本不需要和这些该死的贱人合作,就能把闻喜留在自己身边。
可偏偏,就是差了那一点。
这让他怎么甘心?怎么可能甘心?
闻喜语气放得更软了些,试图解释:“我这次真的不骗你,你把我放开……”
“放开你?”席玉锦打断她的话,脸上扯出一个极尽讥讽,又带着浓浓绝望的笑,“放开你,让你转头就去和席白钧订婚吗?闻喜,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既然选择了我哥,既然决定抛弃我,你就该承担现在的后果。”
他拒绝得没有丝毫犹豫,语气里的狠戾,是闻喜没有见过的陌生。
闻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隐隐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目光掠过状若癫狂的席玉锦,落在了旁边一直沉默的孟回霜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孟回霜,你把我放了。我以后不会再躲着你,我们可以回去结婚,现在就回去。”
微微发红的眼睛,略显干涩的嗓音,清润的眸子里盛着水光,干净得近乎纯粹。可就是因为太干净太纯粹,衬得她刚才的话,格外的虚伪无情。
孟回霜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温和又晦涩:“阿喜,你的心太冷了,以前是,现在也是。”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而且你说的话太美好了,美好得让我不敢相信。”
闻喜:“……”
条件说的太好是错了?也是个贱人!
“没人会再信你了。”
关烨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站起身,闲散地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步步踱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神色嘲弄。
他不明白,为什么从头到尾闻喜不求他?别说求了,她甚至连个眼风都不舍得施舍。
什么意思?难道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吗?难道她对他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吗?难道她对他一丝希望都不抱有吗?这认知像是一把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烧得想要发疯。
他顶了顶上颚,薄唇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老婆,别挣扎了,没用的。”
“谁是你老婆!”闻喜视线狠狠剜向说话的又一个贱人。
“你啊!”关烨语气狂妄又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马上就结婚了,提前叫叫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弯腰,在她脸颊软肉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
看着她蹙起了眉,他心口的恶气散了些,不紧不慢道:“索性告诉你吧老婆,我们现在在海上,正往国外开呢。等到了地方咱们就登记领证结婚,你不用担心合不合法。虽然是个小国家,但红本本什么的都是货真价实的。”
闻喜呼吸一滞,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关烨,又飞快扫过旁边几个神色各异的男人,声音有点抖:“我……我和谁结婚?”
江以贺弯起眉眼,勾着她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笑容爽朗热情,说出的话却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癫狂:“当然是我们所有人啊。”
“这样的话,阿喜也会很开心吧?”简随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看向她的眼神像化不开的蜜糖,有种病态的痴迷。
微凉的指尖描摹着她的眉眼,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虽然私奔的人是多了点,确实有点让人发疯……但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死掉呢?”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听得闻喜浑身发冷。
察觉到她的紧绷,简随星神色瞬间变得极为温驯:“别担心啊阿喜,我们会对你很好的。”
“比席白钧好一千倍,一万倍。”关烨接话,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怒火和妒恨掠过。
“我会比我哥对你更好。”席玉锦的声音插进来,目光死死黏在她脸上,像是要吃了她。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还比不过一个席白钧吗?”江以贺歪着头,勾着她手指的力道骤然收紧。
“阿喜,别再拒绝了。”孟回霜轻叹一声,眸光温柔的像是能将人溺毙。
“我们会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
一声声,一句句,像是魔咒,回响在闻喜的耳边,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疯了!”
她声音干涩,一时间觉得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他们都疯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卧室,突然变得逼仄起来。
男人们将那张宽大的床牢牢围住,优越的身量,将本就黯淡的光线遮得密不透风,投下的阴影层叠,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困住,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混杂着痴迷、怨恨、占有欲和不甘…… 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巨蟒,缠绕着她,包裹着她,哪怕将她彻底吞吃淹没也不罢休。
“你们不能这样……”
“这样是不对的,求求你们,别这样……”
“把我放了吧,我道歉,好不好?”
她像是怕得狠了,眼中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色,松松挽起的发髻早就散了,乌黑的发丝如云般铺在丝绒枕头上,雪肤黑发,肌骨生艳。那点水光缀在眼角,不显的狼狈,更叫人生出摧折的欲望。
她恳求,她道歉,声音细弱,带着哭腔的调子,微微发颤。
很多人说过的,她有着一张干了坏事能完美潜逃的脸。
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只需要装的难过点,大不了在落下几滴眼泪,别人就狠不下心来苛责了。
她也早早就摸清了这点,并将这份优势运用得炉火纯青。哪怕很多次她是故意使坏,也总能一次次被轻易放过。
然而这一次,好像没有用了。
男人们的目光越发灼热,像是要穿透皮肉,在她骨头上烧出两个洞来。
而就在这时,孟回霜和席玉锦同时弯下腰,两人动作默契得像是提前演练过,各自伸手,解开了绑在她脚踝处的东西。
那不是柔软的丝绸,也不是粗糙的绳子,而是……一根泛着冷光的皮质鞭子。
闻喜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神色里惶然。
此刻它被人握在手里,冰冷柔软的皮料贴着她的脚踝缓缓上滑,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带着黏腻的寒意,一寸寸勾缠攀爬。鞭梢的金属扣不经意地蹭过细腻的肌肤,那点凉意顺着血液瞬间涌遍全身,刺骨颤栗。
“时间还算充裕,不如……”简随星的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脖颈,突然间停住。随即他那微凉的指腹点了点她锁骨上快要消失的红痕,语气慵懒危险,“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原本就沉重的呼吸声,陡然又低沉了几分,隐约还夹杂着压抑的吞咽声。
闻喜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哀求:“别……”
话没说完,关烨直接单膝跪在床头,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捏碎。
接着他深深俯身,带着浓重戾气的吻,粗暴又滚烫地堵住了她的唇,掠夺般地重重碾过她唇上的伤口,疼得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与此同时,闻喜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小腿。
温热的指腹,用力陷进柔软的皮肉里,将她的腿缓缓抬起。接着,指尖上传来一丝濡湿的触感,且越来越深。紧跟着不知道又是谁,将吻辗转落在她膝盖内侧那片最敏感的肌肤上,一路向上蔓延,很快,就连耳垂也被濡湿的唇瓣含住了……
*
订婚宴上,已经到了既定的时间,却迟迟不见主角登场。
宾客们端着酒杯,彼此对视间,眼底满是探究讶异,窃窃私语的声浪,悄然在宴会厅里蔓延开来。
“先生,查到了,闻小姐被带上了一艘私人游轮,目前正在往公海方向行驶。”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递过来的平板上显示着游轮的定位轨迹。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还有……小少爷,好像也在那艘船上。”
席白钧垂着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中戒指盒里的戒指,薄唇微启:“备船。”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眼,看向不远处骤然出现的那道身影。
男人有着一张极为冷俊的脸,颀长挺拔的身形像是一柄没有收拢的利剑,在衣香鬓影里格外扎眼,也格外的格格不入。
他目光如同沉寂的古井,却又有种洞悉一切的锐利,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直直落在席白钧的身上。
第116章
“疯子!”
“贱种!”
“唔……”
“放开、放开我……”
“一群、一群贱种!”
破碎的咒骂像催化剂,将房间里的空气烘得越发滚烫粘稠。
“如果不是你这么绝情,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
“阿喜,别闹了。”
“乖乖待在我们身边, 不好吗?”
“你也很快活不是吗?”
……
缠绵的吻、带着恨意的啃咬、叹息般轻啄,密集如雨,接踵而至。他们用柔软的唇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漂亮的女Alpha牢牢困住。
她浑身发软, 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只能徒劳地绷紧脊背。
昳丽的眉眼紧紧蹙着,溢出难耐的喘息。
抬起的腿被狠狠拽住,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印上红痕,就连那件刚换上、本该在订婚宴上闪闪发光的礼服裙,也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酒红色的裙摆垂落着,像被揉碎的玫瑰花瓣。
生理性泪水在那双失焦的桃花眼里积蓄,一点一点漫过眼睫,顺着泛红的眼尾滚落的那一瞬,就被柔软的舌尖轻轻舔去。
太可惜了,太遗憾了。
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今天,明明今天是她的订婚宴。
她应该万众瞩目,应该牵着未婚夫的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一个又一个颤栗的吻、一次又一次黏腻的吮吸里, 抑制不住地喘息呜咽。
腰间的礼服被撕开一道口子,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腰侧,下一秒,带着嗤咬的吻便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不要……”
闻喜快要疯了。
情欲侵染的眉眼沾着惊惧,身体的反应却又格外诚实。
她听到有人在耳边低笑,视线模糊得看不清是谁的脸,但这些贱人越来越过分了。
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热,一切都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踹开。
几乎是同一刻,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硬物,甲板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声,隐约间还夹杂着几声沉闷的痛呼,像是被人强行捂住了嘴巴。
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男人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场景,落在闻喜身上的那一刻,身上冒出一股尖锐的杀意。
房间里的人,齐齐审视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危险,尤其是他看闻喜的眼神……
关烨嗤笑了声,语气轻佻:“老婆,这个不会也是你的姘头吧?”
江以贺垂头丧气的叹息。
孟回霜扶了扶眼镜。
简随星笑着,只垂眼看着闻喜。
而席玉锦在看清男人脸的那一瞬就僵住了,他脸色骤变,不敢置信道:“闻泽?你不是死了吗?”
闻泽?
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闻喜的哥哥?没有死?
这太突然了,也太奇怪了。
就连闻喜也这么想。
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这是活人吗?该不会是闻泽的鬼魂吧?
她动了下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闻泽看着面色潮红的闻喜,垂下眼睑,从口袋摸出一把枪,利落地上膛。
“看来大舅哥不想认我们啊。”
关烨笑着拉开床头柜,干脆利落地将整个抽屉抽了出来。
里面,赫然摆满了枪。
空气凝固,隐约有些硝烟的气息,像是一个清浅的呼吸就能引爆炸开。
太荒诞了,订婚宴上被绑走,死了的闻泽突然死而复生,这一切都假得像一场噩梦。
所以,是梦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离谱。
子弹上膛的声响,像一盆冰水浇在闻喜头上,瞬间惊醒了她混乱的思绪。她不怕他们对峙,但她现在不能动,万一擦枪走火,碰到她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身笔挺西装的席白钧走了进来。
闻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哥哥救我!”
同一时间,席白钧和闻泽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阿喜这是在喊哪个哥哥呢?”简随星忽然轻笑出声,语气玩味,“是你的情哥哥,还是你的亲哥哥呢?”
“……”闻喜没有说话。
闻泽下颚线绷得死紧,沉默地看着她。
席白钧面无表情地扫过眼前的混乱,狭长的凤眸格外沉冷:“今天的事,各位家里想来也不会支持。时间不早了,回家太晚会不安全。”
江以贺眯起眼,笑了笑:“真是好气度啊,席总。”
关烨冷嗤:“真把自己当大房了?”
孟回霜唇角看了眼,自始至终都不说话只看着闻喜的男人,眸光稍动,笑了笑:“是不安全,毕竟这世界上的事,变故总是太多。”
而席玉锦,自从看到席白钧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恨得咬牙切齿。
闻泽将枪收回,快步上前,三两下解开了绑在闻喜手腕上的东西。只是在看到那绑着她的是什么东西时,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下。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着一件珍宝。
离开前,他回头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席白钧跟在身后,对守在门口的保镖淡淡吩咐:“给里面的人一个教训,不用留手。”
夜色渐深,海风越来越大,闻喜身上的衣服破了被吹得有点冷,微微发抖。下意识往闻泽怀里靠了靠,毕竟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足以证明他是一个活人。
闻泽将她抱紧了些,加快步伐。
席白钧落后半步跟在一侧,微微侧身,替闻喜挡住了大部分凛冽的海风,顺势握住了她垂落的手。
掌心温热,一点点将暖意传递过来。
闻喜的脸埋在闻泽的肩头,一抬眼就能看到席白钧。只是这会儿,她有些不敢看他。虽然今天发生的意外,她不觉得是自己错,但看到他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就在这时,一个冰凉的东西突然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闻喜愣了下,低头去看。哪怕夜色昏暗,却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枚硕大的钻戒,鸽血红的戒托衬得钻石越发璀璨,尺寸刚刚好贴合她的指围。
她下意识地抬眼,男人正垂眸看着她。
漆黑的眸子里,莫名透出一种近乎安抚的意味。
闻喜有些慌乱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
休息室里,闻喜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听完闻泽的解释,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死,只是回去认祖归宗了?”
闻泽“嗯”了声,伸手将她露在外面的小腿盖严实了。
闻喜瞥了他一眼,把他刚盖好的地方踢开:“那你怎么不联系我?”
闻泽看着她小腿上的红痕顿了几秒,缓声道:“我那边……不太安全。”说话的同时,再次将她的小腿盖上。
闻喜只当他在找借口,撇了撇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直白地问:“那你现在……很有钱吗?”
闻泽神色柔和下来,嘴角抿出一抹很细微的笑:“算是很有钱了,我的钱,都是你的。”
“喝点水,压压惊。”席白钧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闻喜面前。
闻喜接过水杯,朝他弯了弯唇角:“谢谢哥哥。”
听到这声哥哥,闻泽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看着闻喜看喝完水,习惯性去接她手里的水杯,却不小心和另一只手碰到了一起。
两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谁都没有收回去。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闻喜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自己把水杯稳稳放到了桌子上。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席白钧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闻喜,声音平静而温和:“阿喜,订婚宴要继续吗?新的礼服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是你喜欢的设计师的作品,你应该会喜欢。”
“不行。”闻泽突然开口打断,“她不会和你成婚。”
席白钧没有理会他,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闻喜:“阿喜,要继续吗?”
闻喜的目光落在席白钧的脖颈上,他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却还能看到几道淡红色的印记。
前不久的易感期,她把席白钧折腾得够呛。再看他现在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而且去了很多人……如果今天不继续的话,席白钧大概会很丢脸吧。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是好大的钻石啊。
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闻泽叫住了她的名字。
“闻喜!”
闻泽坐在她身边,闻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席白钧眼底暗色剧烈翻涌起来。
可闻喜只是看了闻泽一眼,甚至不等他开口,又转了回来,重新看向席白钧。
接着,她慢慢点了下头。
席白钧的唇角扬起。
闻喜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闻泽,疑惑地问:“闻泽,你刚才想说什么?”
闻泽的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崩塌,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很干涩:“没什么。”
话落,他抬眼看向席白钧,目光如冰刃般落在对方脸上。
席白钧平静地回视,没有丝毫退让。
下一秒,两人同时起身,朝门口走去。
闻喜正低头把玩着手指上的钻戒,见他们突然起身,喊了一声:“哥哥。”
两人同时停下来,回眸看她。
闻喜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神情坦然:“干什么去啊?”
余光里,席白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闻泽的心跳快了几分,接话:“有些事……我们出去谈谈,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哦。”闻喜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研究戒指,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闻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底翻涌的慌乱竟莫名安定了些。
游艇的甲板上,海风卷着湿润的寒气扑面而来。
闻泽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烟身。
“闻喜还小,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带坏。但我想,作为一个比她大了这么多的成年人,应该有以身作则、约束己身的能力。”
席白钧站在他身侧,望着漆黑如墨的海面,轻轻颔首:“是的,别有用心的人很多,不过阿喜已经成年了。”
“不是阿喜。”闻泽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你应该叫她闻喜。”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闻喜。”
席白钧没有和他辩驳,语气平静:“她已经成年了,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管是对是错,她都会成长,亲人总该要放手的。”
“你说的放手,就是趁我不在,别有用心地诱惑我妹妹?就是哄着她和你订婚?”
闻泽身上的沉默瞬间消散,气势凌厉,“席白钧,我当初是让你帮我照顾她,但不是让你这样照顾她的!”
席白钧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淡淡道:“我一直按照你当初说的做,从未多做什么。如果不是你当初的那些特别叮嘱,她身边也不会聚集这么多别有用心的人。”
闻泽静默了几秒,声音被海风刮得有些散:“我只是……没想到她会分化成Alpha。”
席白钧没有应声,静静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过了许久,闻泽重新开口:“现在我回来了,不会再离开她,你不用再照顾她了,订婚可以取消了。”
“不可能。”席白钧毫不犹豫拒绝。 。
“你这种冷心冷情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情。”闻泽冷冷道,“你们之间性格不合适,年龄不合适,甚至连性别都不合适。”
“我很想否认。”席白钧转头看向他,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我和闻喜之间的事,没必要跟你解释。哪怕你是她的哥哥,有些事,也不方便让你知道。”
闻泽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的好友,实在想不到,他会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
还有刚才,闻喜口中的“哥哥”,喊的是谁?他刚才是应了,却应得无比心虚。
闻喜不是在喊他。
或许席白钧不知道,但没有人比闻泽更清楚。
因为闻喜从来不会这样叫他,她总是直呼他的名字,只有在需要他帮忙,或者闯了祸心虚的时候,才会急急忙忙地喊一声“哥”,也只是单字的“哥”,而不是这种带着亲昵意味的叠词。
她刚才喊的,是席白钧。
闻泽一字一顿,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订婚,必须取消。我只是让你暂时帮我照顾她,并没有让你取代我。”
“我没有取代你。”席白钧淡淡道,“哥哥和丈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作为她目前唯一的亲人,我希望你能真诚地祝福我们。”
夜色里的大海黑得浓稠,像是能吞噬一切光亮与声音。
闻泽的指尖摩挲着口袋里被体温焐热的枪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席白钧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婚事是闻喜自己点头同意的。我想,她应该不会愿意,你替她做决定。”
闻泽的下颚线绷得死紧,沉默了很久很久,缓缓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
……
“接下来,有请两位新人交换订婚信物。”
司仪的满含笑意的声音响起,聚光灯瞬间打在舞台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对并肩而立的新晋未婚夫妇身上。
抛开性别不谈,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些早就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Alpha ,能融化席家这位铁树开花的掌权人的心的宾客,在看清闻喜的模样时,眼底的探究瞬间化作了然的惊叹。
一袭白色鱼尾礼服,完美勾勒出她高挑纤细的身形,裸露在外的肌肤细腻光洁,那些不久前暧昧交缠的痕迹,早已被精心遮盖,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静静站在那里,灯光柔软的落在她身上,宛如一颗月光凝练而出的宝珠,熠熠生辉,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席白钧执起她的左手,将一枚钻戒缓缓套进她的中指。
戒指的设计奢华夺目,丝毫不逊色于先前戴在她无名指上的那枚。
闻喜垂眸,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两眼,才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另一枚戒指。
比起她手上的璀璨,这枚要低调内敛得多,戒圈上只有一圈简洁利落的纹路,好像还带有她名字的刻痕。
拿起戒指的那一秒,一股寒意突然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闻喜的动作顿了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正死死地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和戒指相触的地方。
黏腻而浓稠,像蛛丝一样缠在她身上,甩不掉挣不开。
那些目光的主人是谁,她再清楚不过。毕竟,他们的身份在那里,很难死掉。
虽然那些目光凶狠得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却又带着一种被抛弃的、像挨了打的狗一样的委屈。
隐约间,闻喜似乎还闻到了一缕淡淡的血腥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这些贱人,还是打的轻了。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连席白钧伸到她面前的手都没注意到。
直到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席白钧的手指,他似乎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闻喜回过神,再没有丝毫迟疑,将戒指稳稳地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下一秒,席白钧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肌肤传过来,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闻喜抬眼看他,席白钧正对她轻轻笑着,眉眼舒展,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闻喜还是觉得,席白钧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笑意很轻很淡,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韵味。
宴会厅的角落,闻泽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直勾勾盯着闻喜和席白钧交握的手,指节死死扣在扳机上,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金属里。
“现在,有请两位新人亲吻!”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顶峰。
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
席白钧轻轻捧起闻喜的脸,微微低头,向她靠近。
瞬间,那些落在闻喜身上的视线变得更加冰冷了,像是要将她凌迟,恐吓一样。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席白钧的指腹温柔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闻喜回过神,抬眼看向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眼底波光流转。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时,突然传来好几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可脸颊被席白钧温暖的掌心牢牢固定着,视线里只能映出他的脸。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黑眸里,此刻含着笑,也只盛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下一秒,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了她的唇上。
像羽毛飘下一样轻柔。
闻喜的唇瓣有些红肿,甚至还有些细微的伤口,时不时有些刺痛。
席白钧吻得很轻柔,没有丝毫侵略性,冰凉的唇瓣像是带着魔力,拂过那些细密的伤口,像是在温柔地镇痛,并不让人难以接受。
闻喜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毫无负担地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这个吻。
骤然间,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满含愤恨不甘的视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密密麻麻地射向她面前的男人。
而席白钧像是毫无察觉,揽着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加深了这个吻。
台下宾客们笑意盈盈,祝福的话语此起彼伏。与此同时,某个名为“老婆保卫战”的加密聊天群里,消息正以疯狂的速度刷屏——
【订婚不过是场仪式,算不得结局。 】
【可他们交换戒指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吻了! 】
【不要慌,这不过是老婆敷衍了事的小把戏罢了! 】
【席白钧刚刚在笑,哈?他该不会真以为自己稳赢了吧?笑的还没我好看,也知道在笑什么?老婆最喜欢我笑了。 】
【你踏马笑得好看个鸡毛啊?不往自己脸上贴金能死? 】
【谁刚才摔的杯子?真当演什么摔杯为号的抢婚戏码?简直可笑。 】
【呵,总好过你把杯子捏碎在自己手心,玩这种毫无意义的苦肉计。 】
【要不是我现在动不了,你以为我会甘心看着?你以为我不会抢吗? 】
【啧,可惜老婆根本看不见,你这苦肉计演了也是白演。 】
【都别吵了行不行?老婆刚才好像对那个小三笑了! 】
【嚯,了不得了不得,小三骂大房? 】
【你阴阳怪气什么?你以为你捧大房的臭脚,你就有机会吗?痴心妄想的贱人! 】
【内讧有意思吗?我的心都快痛死了,现在就要老婆揉揉亲亲才能活过来!狗币关烨你那会儿是不是偷偷踹我了? 】
【那你赶快去死行不行?踏马的席白钧凭什么摸她脸? 】
【我死了,你以为你就有机会了?这辈子你都不可能! 】
【你们简直是群土鸡瓦狗,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合作的价值! 】
【哦?有本事你退群啊?就你会用成语吗?虚伪的贱人! 】
【能不能闭嘴!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团结一点,冷静一点吗! 】
【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 ! 】
【冷静?有本事你到现场来看看!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风凉话! 】
【我就在现场! 】
【? 】
【不出意外的话,你现在应该被打包塞进飞机,早就飞出国境了吧? 】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需要我帮忙联系席白钧吗? 】
【闭嘴吧贱人!反正我死也不会走的!他们怎么还在亲? ! 】
【我的眼睛被打出血了,看不清细节,他们……他们伸舌头了没有? 】
【靠!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眼睛也肿了,孟回霜你不是戴了眼镜吗? 】
【眼镜碎了,但目前来看来,应该是没有。 】
【眼镜都碎了,你还能看清?平常戴着眼镜装斯文,不就是为了骗我老婆的好感吗?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贱人! 】
【他本来就不近视!戴眼镜不过是为了装模作样,把自己扮成个人样罢了! 】
【老婆回应他了!她真的回应那个男人的吻了? ? 】
【都去死!都给我去死! ! 】
【不过是订个婚而已,你在发什么疯? 】
【又不是真的结婚! 】
【啧,一群沉不住气的蠢货。我敢打赌,席白钧手上那枚戒指,绝对不是老婆亲手选的。不行了,这个吻太长了,我想闹了。 】
第117章
订婚宴结束,闻喜和席白钧沿着宴会厅外的草坪慢慢散步。
月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都晕染得格外登对。
“累不累?”席白钧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闻喜刚要说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闻喜。”
两人同时回头, 就见闻泽站在几步远的位置。
他身形比记忆里更加挺拔,周身萦绕着一股让闻喜觉得陌生的冷冽气息,好像变了很多,可对视间,他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沉闷。
“我来接你回家。”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闻喜脸上。
家?她和闻泽在这里能有什么家?
闻喜没有搭理他。
“还没结婚, 不适合住在一起。”闻泽迈步上前, 视线扫过两人交握的手,“也不能过于亲近。”
话音未落,他伸手扣住闻喜的手腕,微微用力,带着几分强硬,硬是要将她的手从席白钧掌心抽离。
席白钧眉峰微蹙,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这时,闻泽又对着闻喜补充:“没结婚住在一起,会被人笑话。”
闻喜被扯得不耐烦,觉得这些话也有些道理。她挣开了两人的手,抬头看向席白钧:“那我就不跟你回去了。”
席白钧低低“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闻泽盯着他碰过闻喜发丝的那只手,眸色倏地暗了暗。不等闻喜再说什么,他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对着席白钧丢下一句“我们先回去了”,就带着人离开。
看着前方快要消失的身影,席白钧的神情有些晦涩。
就在这时,闻喜突然回过头, 冲他挥了挥手,清脆的声音传来:“哥哥,先再见啦!”
席白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再见。”
……
闻泽的掌心又糙又烫,像烙铁一样紧紧攥着闻喜的手腕,步子迈得极大。尤其是在闻喜回头打完招呼后,他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是拽着她在往前走。
“闻泽,你放开我!”
“我自己会走!”
闻喜踉跄了几步,直接黑了脸,挣扎起来。
“你聋了是不是?放开我!”
闻泽充耳不闻,一路将她拽到车前,几乎是强硬地将她按进副驾驶座。随后他俯身,扯过安全带,把安全带给她扣上,动作利落又迅速,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关上车门后,他才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车子疾驰而出。
闻喜甩了甩手腕,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神经病!”
她双手环胸,侧头瞥了眼身旁脸色紧绷的男人,语气讥讽:“今天是我订婚宴,我大好的日子,你摆着张臭脸给谁看?我欠你的?”
她连着骂了好几句,可闻泽始终一言不发,沉默得像从前那样,一整个破石头。
很快闻喜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别过脸看向窗外。
车厢里陷入死寂。
闻泽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收越紧。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气派非凡的独栋别墅前。
庭院里的景观奢华,屋内装修虽是极简的格调,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金钱堆砌的质感。
闻泽带着闻喜上楼,推开一间卧室的门:“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很大,独立衣帽间、浴室和露台一应俱全。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清亮柔和。
闻喜走到梳妆台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上面的精致摆件,语气轻飘飘的:“可以啊闻泽,这么久不见,你是真出息了,有钱了。”
闻泽走到她身后,将银行卡和车钥匙放在台面。
“房子给你,车子给你,钱也给你,这些都给你。” 他顿了顿,又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往前推了推,“都给你。”
闻喜轻嗤一声,勾起唇角:“这么大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要提什么条件?”
“和席白钧解除婚约。”闻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久居上位者的口吻。
闻喜扫了眼梳妆台上的东西,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他穿了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饰品,连腕表都没戴,看着有些过分的素净。
总而言之,他看着还是一副穷酸样子。
除了那张越发锋利、轮廓分明的脸,好像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可仔细想想,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来时路上那辆特意改装、看不出品牌却气场慑人的豪车,眼前这栋豪华别墅,还有他现在说话的语气……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今时不同往日了。
该怎么说呢?是因为有钱了,所以不用靠装饰品来彰显身份,也能变得很有底气了吗?
从前的沉闷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现在也能说是成熟稳重了。
果然,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但很可惜,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差,从小到大,哪怕到他所谓的“死亡”,一直很差。
闻喜讨厌这个突然冒出来、和自己抢妈妈的哥哥,讨厌因为他的到来,本就不富裕的家里变得更加拮据艰难,讨厌他永远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赢得所有人的夸赞……总之,她就是讨厌他,很讨厌他。
小时候她没少欺负他,藏他的书本,撕他的作业,在他的饭菜里加辣椒粉,冬天往他被窝里倒水然后诬陷他尿床……甚至在他被人堵着打架时,她还会站在一旁落井下石。
这些事,就算现在回想起来,她也不后悔。
以己度人,闻喜觉得,就算闻泽现在有钱了、飞黄腾达了,也未必会真心对她好。说不定这张银行卡里一分钱都没有,说不定这车钥匙也是假的。他不过是想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骗她解除和席白钧的婚约罢了。
她拿起银行卡,指尖轻轻弹了弹,清脆的“哒哒”声响起,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真要想给她,又何必提条件?
说到底,还是没安好心。
呵,还好她自己努力了,吃上软饭了。
至于闻泽说的什么钱都给她,她更是半个字都不信。
还是自己努力来的软饭又香又安心啊。
闻喜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转账信息里,一串零看得她心情愉悦。
她又抬起手,对着灯光欣赏着手上的大钻戒,转动手指,钻石的切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闻泽看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闻喜。”
“说。”闻喜没看他,专注地欣赏着手上的钻戒,语气冷淡。
“能不能……和席白钧解除婚约?”这次,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强硬了,但也只是从不中听,变得没那么刺耳而已。
闻喜还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地吐出一个字:“不。”
闻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闻喜看了他一眼,见他垂着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情绪,叫人看不真切。但她也懒得去探究,他的情绪,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困意涌来,闻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准备去浴室洗漱。抬脚的同时,她对着闻泽道:“这是我的房间,你现在出去,我要睡觉了。”
“我有钱了。”闻泽突然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
闻喜脚步没停,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眼看就要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手腕却猛地被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骨头都隐隐发疼。
闻喜皱紧眉头,不耐地瞪他:“又怎么了?没完没了是吧?”
闻泽没吭声,只是沉默地盯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说过的,如果我有很多很多的钱,你就会听我的话。我现在有钱了。”
闻喜想都没想就否认:“我从没说过这种话,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说着,她用力去掰他的手,神色不耐烦到了极点。
“你说过。”闻泽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他拉着她走到梳妆台前的椅子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神情希翼,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你说过的,只要我有钱,你就会听我的话。”
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闻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像是蒙尘的旧电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她高考结束的夏天,天气热得反常。家里那台修了无数次的老旧空调,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彻底罢工了。
家里没钱换新的。
白天还好,她还能去超市、奶茶店蹭空调,晚上就不行了。
热气闷着口鼻,让人喘不过气,别说睡觉了,就连呼吸都困难。
最后,闻喜实在受不了了,干脆爬起来,准备去一直邀请她去住宿的同学家借宿。
就因为临走前多嘴回了闻泽一句“同学是已经分化的Alpha”,她都走到门口了,又被闻泽拦了下来。
那天的闻泽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头发黏在额角,整个人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他就那样挡在门口,死活不让她走。
闻喜连碰他都嫌脏,再加上天气太热,她也懒得跟他吵架,只好憋着气先回了屋,心里盘算着等他放松警惕,再偷偷溜出去。
可她刚偷偷出去没走多远,就被闻泽追了上来。
两人在大吵了一架,具体吵了些什么,闻喜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当时自己气疯了,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旁边的水沟里。
然后她趁着闻泽还没爬上来的空档,跑了。跑之前,她对他说:“有本事你就去把空调修好啊!就知道拦我,你除了这个还会干什么?告诉你闻泽,只要你有钱,我就听你的话!”
那天晚上,她在同学家吹了一整晚的空调,睡得格外舒服。
可第二天早上打开门,就在同学家门口看到了闻泽。
闻喜不知道闻泽怎么找过来的。
他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身上还沾着水沟里的污泥,狼狈得不像话。
他就那样靠在楼道的墙壁上,像个变态一样,在人家门口坐了整整一夜。
闻喜觉得丢尽了脸面,当着同学的面狠狠骂了他一顿,最后还是不得不跟着他,回了那个热得像蒸笼一样的家。
不过后来,闻泽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钱,隔天下午就搬回来一台崭新的空调,装在了她的房间里。
猛地想起这件事,闻喜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如果不是闻泽提,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可莫名的,她却清晰地记得那天闻泽站在新空调旁,满脸汗水的跟她说“以后我会很有钱” 的样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像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闻喜垂下眼,对上闻泽那双执拗而沉默的眼睛,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和荒谬。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耐道:“都多少年前的破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你是不是有钱了就脑子不好使了?”
闻泽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慢慢黯淡下去:“闻喜,你不能骗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久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话了。哦,也不是好久,从小到大,只有闻泽会这样跟她说话。
闻喜讨厌他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但要说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管东管西的样子。
他总是喜欢对着她指手画脚,总是跟她讲这个不能,那个不要,那个不行的,好像全世界就他最聪明、最厉害、最乖巧一样!
心底的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就炸了。她想也没想,习惯性的抬脚就朝着闻泽的胸口踹了过去。
可这次,闻泽握住了她的脚踝:“闻喜,不要乱打人。
闻喜愣住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话,对于她来说都很熟悉。
可以前她打他、踹他的时候,他根本是不会躲的!
她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脚踝,视线缓缓上移,开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是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虽然是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性格好、长相好,样样都拔尖,惹得不少人夸赞和崇拜。可在闻喜眼里,那些光鲜的夸赞全都是虚假的繁荣,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乞丐,是个口袋比脸还干净的穷鬼。
可现在,他有钱了。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和凌厉,那股让人讨厌的闷气,变成了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他好像和以前那个土气、沉闷的闻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了。完完全全的脱胎换骨,人模人样了,像是泥腿子一朝登天,富贵了。
如果说以前的闻泽,是一块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顽石,那现在的他,就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褪去了所有粗粝的外壳。
他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可以被她随意欺负打骂、栽赃陷害的闻泽了。
所以,他现在这样步步紧逼,难道是想报复她吗?
闻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心底涌上一股极大的愤怒。
贱人!忘本的贱人!
自己富贵了就把她抛在脑后不说,现在居然还敢回来干涉她的婚事?
闻喜的眼神变得很冰冷。
闻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下一秒,闻喜抬手就一巴掌甩在了闻泽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谁让你碰我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她眼神凌厉,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闻泽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红印,他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闻喜心里的烦躁和愤怒稍稍平息了一些。她勾起嘴角,语气戏谑:“想让我同意解除婚约也可以。你跪下,学狗叫求我,我就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闷响。
闻泽的膝盖重重地砸在木质地板上。
“汪。”
他跪在地上,眼神恳切地望着闻喜,声音沙哑:“我求你,不要结婚。”
闻泽个子很高,身材挺拔健硕,挺鼻深目眉骨凌厉,从小就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然而他身上有着股沉闷的敦厚的气质,中和了这股感觉。
此刻跪在她面前,沉默地望着她,他又变了城一块任由风吹雨打都仍然固执沉默的大石头。
闻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还以为他真的变了,原来还是以前那个贱骨头,还是那块闷石头!
贱人就是贱人,就算有钱了,也还是贱人!
哪里是什么宝玉,分明就是块烂泥扶不上墙的破石头!
意识到这一点,闻喜心情舒畅。她笑得太开心,眼尾泛红,眸光潋滟,漂亮得像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她弯腰,轻轻拍了拍闻泽的脸:“哥,你都这么求我了,我应该?是要对你怜悯一点的啊,毕竟,你是我哥啊。”
“或许,我应该同意的?”
看着闻泽脸上那丝微不可查的光亮,闻喜却突然笑够了,觉得这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没意思了。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闻泽,语气刻薄:“其实我是应该同意的。但是你太狡猾了,和以前一样,满肚子的坏水。你求我不要结婚,你倒是说清楚,是求我不要和谁结婚?你为什么不带名字?你是求我不要和席白钧结婚,还是求的我这辈子都孤独终老?你这个贱人!”
“啪!”
又是一巴掌甩在闻泽的另一边脸上。
这次闻喜用了更大的力气,清晰的五指印格外醒目。
闻喜打完,起身就走。可刚走了两步,脚踝就再次被人闻喜攥住。
他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沉沉的声音里多了哀求的味道:“你答应我了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眼睛,依旧沉默而固执,像是不会被轻易撼动的石头。
“答应你什么?”闻喜又笑了,恶劣的不加掩饰,“谁让你耍小心思的?还有啊,刚才不是你让我说话算话吗?我早就答应席白钧要和他结婚了,难道你这是要我反悔吗?”
她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和他说这些没有什么意思。
她再次举起手,欣赏起手上的钻戒,笑得眉眼弯弯:“真好看。席白钧还给我准备了好多宝石戒指,不过订婚,还是钻石最合适,你说对吧?我本来是准备和他一起去拿的,要不是被你半路拽回来……”
话没说完,眼前突然一暗。
闻泽突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不等她反应过来,手就被他死死地攥住,紧接着,一股力道从手指根部传来,手上的钻戒就被他薅了下来!
“闻泽!你干什么?把戒指还给我!”
闻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去抢。可闻泽根本不给她机会,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闻喜紧随其后,就眼睁睁看着他将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扔进了马桶,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冲水键。
水流裹挟着钻石,打着旋儿冲进下水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喜呆住了。
几秒后,滔天的怒火冲上头顶,她失控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闻泽!你发什么疯?你知道那枚戒指多少钱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啊啊啊啊!”
闻泽的脸色一片惨白。他看着闻喜暴怒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他后悔了。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宁愿当初不回去。
可如果他不走,闻喜这么喜欢钱,她是个没有耐心等待的人,她也不会去等他。她还是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哄走,他们很可能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像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闻喜抓起挂在墙上的沐浴喷头,拧开最大的水流,对着他劈头盖脸地喷了过去。
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在闻泽身上,将他淋得湿透。
“你清醒了没有?啊?”闻喜一边喷,一边用力推搡着他,声音尖利,“那是我的戒指!你凭什么扔了它!”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扔我的东西?”
“贱人!贱人!贱人!”
闻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冰冷的水流顺着发丝滑落,浸湿他的睫毛,模糊他的视线。
可闻喜还是不解气,握着喷头用力地砸向他的肩膀、后背。
她憎恨地看着他,像是在看此生最恨的仇人。
冰冷的水流顺着闻泽的眉眼滑落,像一串串透明的眼泪。
他突然一把抓住闻喜手里的喷头,随手扔到一边,然后猛地将她抱了起来。动作急躁而粗暴,手背青筋暴起,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放开我!闻泽你放开我!”闻喜愣了一秒,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疯了一样对他又踢又打。
她抬起手,用力地捶打着他的后背,又掐又拧,甚至张嘴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贱人!贱狗!贱骨头!”
“放开我!”
“啊啊啊啊!”
“放开我,你个贱人!”
她的骂声尖利刺耳,捶打和撕咬也带着十足的力道。可闻泽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闻泽抱着她走到卧室的大床边,将她狠狠摔在床上。
闻喜刚想爬起来,下一秒,他直接俯身压了上来。
闻喜抬手就想扇他,双手直接被他死死按在头顶。她又抬腿去踹他,双腿也被他用膝盖牢牢夹住。
他把自己当成了绳子,死死绑住了她。
闻泽额角青筋跃起,牙齿紧紧咬合到几乎要崩裂开,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戾气。
可闻喜根本不怕他,甚至觉得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很可笑。
亏她当初得知他“死”讯的时候,还难过了那么几分钟。
可他呢?他居然金蝉脱壳,跑去当少爷,过好日子去了。
甚至走之前,他还特意交代不让她好过。
现在居然还敢出现在她面前?对她指手画脚,干涉她的婚事?
狗东西!他算个什么东西?她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居然还敢给她摆脸色?还敢对她动手?
果然,讨厌的人就是一直很讨厌,就算有钱了,也还是很讨厌!
闻喜张嘴就骂,各种难听的话脱口而出。
“你就是个贱种!”
“小时候你是小贱种!”
“长大了就是大贱种!”
“我让你碰我了吗?”
“听到没有!不许碰我!”
闻泽盯着她,眼底暗色翻涌:“你不让我碰,就让外面那些野男人碰是吗?”
“那些人,是怎么碰你的?嗯?”
“这样?”他低下头,薄唇狠狠啃咬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还是这样?”他又擒住她的唇,用力厮磨撕咬。
“又或者是这样?”他的手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滑,,摸向她的腿。
“啊啊啊啊啊!”闻喜猛地回过神,瞳孔骤然紧缩,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你疯了吗贱人贱人!”
她说着仰头狠狠咬住他的喉结,像是要把他咬死。
闻泽想,他应该就是疯了。
从看到那些人围着闻喜的时候,从她笑着喊席白钧哥哥的时候,在他和席白钧一起起身,他却要为自己的心虚应答解释的时候,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互换戒指、当众接吻的时候……
或许,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
他闷闷笑了起来,喉结顺着笑声颤动。
闻喜松开了嘴,恶狠狠瞪着他。
闻泽低下头,还想再靠近一些。
闻喜红唇一掀,嘴里吐出最恶毒的诅咒:“闻泽,你这种忘恩负义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没死在外面?!”
好似惊雷兜头劈来,看着闻喜满是恨意的眼睛,闻泽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空洞。
他的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尖锐的疼痛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要将他彻底淹没。
我在外面每一次快死的时候,都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这句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闻喜,你……咒我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发白的唇瓣微微翕动,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悲怆,“你居然这么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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