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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你好像很喜欢花?


    吃了午饭,林烬让于舟眠收拾好换洗衣物,由林泽看家,他则领着于舟眠上荒山洗澡。


    本来林烬想把林泽一块儿带上的,但家中有工人在,不可无人,就只好叫林泽等会,若来得及在带他上山,若来不及便等明日。


    林泽应了好,实则却不太在意,毕竟他可以去小溪边洗澡,不必一定要上山去。


    于舟眠不是头回上山,却是头回上荒山,前头听着跟荒山有关的传闻,搞得他心中突突的,直发怵。他在脑海里瞎想着,若是冒个大虫、熊瞎子之类的猛兽出来,他该如何是好,越想越害怕,手里的行囊都被他抱出个深深的褶皱来。


    听着身后声音缓慢,林烬扭头一看,于舟眠走一步就四处张望,眼中的恐惧藏也藏不住。


    是他疏忽了,忘了于舟眠并不是他的战友,而是他的夫郞,他的一双纤纤细手对付个小牛羔子的费劲,更别说深山老林里或许藏着的野兽。


    林烬左手拿过于舟眠的行囊,右手牵住于舟眠,他放慢脚步,与于舟眠并肩走着。


    自林烬牵上他的手,于舟眠便安心许多,他的手强而有力,好似能捻碎一切拦在他面前之物。


    两人并行手臂离得很近,在山间行走总是时不时地会碰在一块,于舟眠悄悄抬眸看着林烬的侧脸,林烬正专心致志为他领路,没得一丝注意放在他身上。这人的侧面可俊,眼睛明亮瞧着前方,鼻梁高挺,再加着分明的下颌线,叫人挪不开眼来。


    于舟眠瞧着林烬的面,略了自己的脚,脚下踩着青苔一滑,拉着林烬便要往后倒。


    只是林烬的力气比于舟眠大不少,他不仅没被于舟眠拉动,还借着力将于舟眠拉进怀中。


    于舟眠一颗心因着脚滑扑通扑通跳得可快,若不是有嗓子眼堵着,可能都会蹦出来。


    “可吓着了?”林烬问。


    在山间走路可得小心着,脚下一滑身子一倒,没准就会滚落山间丢了性命,还好他牵着于舟眠的手,没叫于舟眠受这无妄之灾。


    于舟眠脑子一片空白,空着的右手抵在胸前,说不出话来。


    林烬也没急着要走,他就站定与原处,任于舟眠在他怀中缓神。


    半炷香时间过去,于舟眠的意识才慢慢回笼,想着自己是看着林烬的脸没注意脚下,他便想挖个坑将自己埋了去。


    这可是荒山,随时随地都要小心谨慎的地方,怎么因着林烬牵他行了一段,他便松了警惕,还好此次一滑没出什么大事,要是因着这一脚导致他和林烬摔落山间,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于舟眠从他怀中走了出去,林烬问:“好些了?”


    “好、好了。”于舟眠垂着脑袋,不敢瞧林烬。


    自那一脚后,于舟眠安静不少,一路到了瀑布池都没说上一句话。


    “我在这外头守着,你慢慢洗,莫急。”林烬道。


    于舟眠点了个头,答应了个“好”。


    哥儿洗澡比男子洗澡花的时间久些,林烬早就做好准备等个两刻钟、三刻钟。


    只是一刻钟刚过,于舟眠就洗好了澡,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碰了碰林烬。


    林烬坐在一颗大石之上打坐冥想,于舟眠靠近他时,一股淡淡的香气漫入他鼻尖,他早有所感,却依旧闭着眼,难得一次起了逗弄人的兴致。


    见人没有反应,于舟眠捏着裤脚走到林烬面前,瞧着林烬闭着眼,他小声道:“林烬许是累了,半日之间上了两回山,刚刚还被我拖累绷紧精神……”


    前头的话林烬还能理解,这后头的“拖累”两字可是从何说起。


    林烬睁开眼来,乌黑的眸子瞧着于舟眠,开口,“你何时‘拖累’了我?”


    林烬猛然睁眼吓了于舟眠一跳,“你没睡呀。”


    “没睡。”林烬答,面前的于舟眠一头湿发用发带在脖后松松束着,身上穿着昨日在李老板那儿买的衣裳,整个人像个纯良的白兔一般,立于他面前。


    白兔性子良善、长得可爱,是林烬最喜欢的动物。


    “何时‘拖累’了我?”林烬再问。以于舟眠这个扭捏的性子,他要是没追问,于舟眠定会寻个话题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明明你已开了条好走的路,我却还脚滑差点拉你落山,如何不算拖累。”于舟眠说。


    “山间路滑、脚下失足是常有的事,你不必因此自责,等会儿下山注意些就是。”林烬道。


    就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也难免会有脚滑的时候,更别说于舟眠这个养在深闺的哥儿。


    一时疏忽脚滑情有可原,可他却是瞧着林烬的面容脚滑的,说来实在不应该。


    真正原因于舟眠说不出口,只能乖乖应声,“好。”


    林烬这下想了明白,原来于舟眠前半段不说话是因为这事儿。


    “如今你我为一路人,有话与我直说,别胡思乱想扰了自己的心绪。”林烬道。


    比起刚见面那时,于舟眠的别扭劲儿已经少了些许,不过人就是贪婪,得了点好总是得寸进尺,林烬想要于舟眠更乐意分享些,不管好事、坏事。


    “好。”于舟眠答。


    其它事情于舟眠可以告诉林烬,但这脚滑的原因于舟眠便打算让它藏在心中,只有他自己知晓。


    林间温度不是很低,微风从树干之间吹来,正好能当做天然的风机,把于舟眠的湿发吹干。


    两人漫步在回程的路上,已经洗得干净的于舟眠心情舒适,他手里抱着脏衣裳,嘴里哼着小调。


    于舟眠嗓音清朗,歌儿的调子清脆悦耳,林烬忽而想到岁月静好这四个字。


    “呀,这不是陵苕吗!”于舟眠瞧着林间大树干上缠绕着陵苕,陵苕开了花,橙色漏斗样的花朵高挂在纸条上,将无趣的大树衬出几分趣味来。


    陵苕离他们有些距离,中间隔了不少足人高的杂草,于舟眠只能抬着脑袋远远瞧着陵苕,如此他就已然满足了。


    “你好像很喜欢花?”林烬站在于舟眠侧身后说着。


    “婉清花粉过敏,家中便栽不得花。”于舟眠仰着头看陵苕,林烬垂眸瞧去,只能看着于舟眠头顶上的发旋。


    “以前我偷偷种过一回,花开了,婉清来我院中玩发了病,我便被爹爹罚去祠堂跪着,等惩罚结束,花都被挖走扔了。”于舟眠说。


    这件事对当时的于舟眠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现在的他并未与过去和解,只是学会了不计较,计较无用,没人站在他这侧。


    林烬心中一揪,轻微的刺痛感叫他愣了神。


    “不过没事,现在我逃出来了。”于舟眠转过身来,他双手抱着衣物,两只圆眼期待地看着林烬,“我想在家中种些花,可以吗?”


    一束光自树叶缝隙落下,精准地照在于舟眠身上,引得他全身微微泛着亮光,让林烬挪不开眼来。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林烬的答应声,于舟眠微微歪了脑袋,发丝垂下来盖在他身前,“林烬,可以吗?”


    林烬回了神,答着:“自然可以。”


    别说是在家中种花了,就是买下一块田来特意种花,林烬也不会说个不字。


    于舟眠又瞧了陵苕好一阵子,等林烬说要将陵苕摘回去种时,他才挪开眼来说不要。


    “野生的话就叫它自然生长吧。”于舟眠道。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于舟眠走在前头,倒也不需要林烬帮忙。


    林烬长腿迈着,眼里都是于舟眠的身影。刚刚那阵刺痛他记得真切,就算他从未喜欢过何人,也没谈过感情,却也知晓他大概是喜欢于舟眠的。


    越是了解于舟眠,他越是想帮他把一切夺回来,如意衣肆如此,于家也是如此。


    先头他从京城辞官时听着当今圣上有抓官商勾结的想法,不知这个想法如今进行到何种地步了。


    他们定北军在北方征战十年,拼死沙场,将国库花了个精光,圣上叫各地官商呈银子救急时,个个说着没有银两,最终还是圣上和皇家人变卖了不少首饰,又勒紧裤腰带生活这才给定北军供上军粮。


    前头官、商不仁,现下圣上秋后算账,各地官、商还无消息,发国难财的行为还在继续,圣上不是不抓,而是等着慢慢渗入各地,瞅准机会一举全获,不叫任何一人逃脱。


    林烬也是因着定北将军的名头,才能略微听着一二。


    之前这消息与他无关,他只当个消息听了,未放在心上。现下想来,于家买了个员外郎做,定与城内官员有些关系,没准他能从这处下手。


    “哎呀!”于舟眠叫了声,把林烬从思绪里叫了出来,他唤道:“发生何事?”


    “黄宝来接我们了。”于舟眠笑说。


    林烬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荒山,黄宝在两人一里外站着,尾巴摇得可快。


    “黄宝~”于舟眠高声唤着。


    黄宝撒开了脚丫子朝于舟眠这儿跑来。


    于舟眠怕狗,但他不怕黄宝,他蹲下身子,黄宝扑进他的怀中,伸着舌头舔于舟眠的脸颊。


    于舟眠被黄宝舔着面上发痒,他两手插着黄宝的腋下,把黄宝从身上拉开,他乐呵呵笑着,眉眼弯弯,“我刚洗了澡你就舔我一脸口水,打你。”说着空出一只手轻打了黄宝一下,这一下不疼,黄宝继续咧着个嘴,还想跟于舟眠亲昵。


    林烬没插手拉开黄宝,他瞧着于舟眠的笑,心底也是愉悦几分,于舟眠就该常笑,耷拉个脸坏心情不说,还容易闷着自己。


    黄宝一身劲,抓得于舟眠都累了,于舟眠转了脸,“林烬你快帮我拉下它。”


    “嗯,来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花开满园。


    八月二十六日,一个艳阳天,宋二白带着修屋工人早早来了,建个厨房和浴房工作量不大,昨日一天他们便打出了个底出来,今日将砖混着灰浆顺着底修起来就行。


    宋二白进了院子开口与林烬打招呼,“早啊林兄弟。”


    “早。”林烬淡淡应了声。


    几次接触下来,宋二白大概摸清林烬就是这么个性子,应声少并非不尊重,而是本性如此。


    “林兄弟这回建厨房和浴房,可是要在村里久住了?”宋二白往砖块上抹着灰浆,贴地而粘,边做活边与林烬聊着天。


    “嗯。”林烬道。


    现下还早,于舟眠和林泽都还在各自的屋子里歇息,他醒得早又无事可做,便早在院中等宋二白他们,顺便煮着早饭。


    “住村中好啊,我住村东头那儿,你若是有兴致,可以来寻我喝酒聊天。”宋二白大笑道。


    边上有工人笑他,说他每天下了工只知道喝酒。


    “喝酒咋啦!酒可是人间极品。”宋二白马上呛了回去,“过两日宋糕婆的儿子娶亲,倒时说要杀猪配酒,那才给劲呢。”


    大家顺着宋二白的话往下说着,都想着过两日宋糕婆家的喜宴。


    村中喜事简办,能杀一头猪宴请村民已是最高待遇,难为大家都想着那事儿,说起来口水直流。


    “林兄弟还没参加过村中喜宴吧,走啊,到时一道儿去。”宋二白邀请道。


    村里没城里那么复杂,还要拿上喜帖才能参宴,谁家要办喜事跟宋里正知会一声,宋里正直接通知各家各户,村中大伙儿都会去参宴。毕竟一个村子最多百来人住一道儿,人少可得一村同心。


    “我问问舟眠。”林烬道。


    单林烬本人是懒得参加别人喜宴的,更何况还是个陌生人的喜宴,不过他们往后都要在望溪村生活,参加喜宴是最快认识村中人的方式,他们也可借喜宴一事,尝试融入村民之中。


    如此权衡之下,林烬还是决定问问于舟眠的意见。


    “什么事要问我?”于舟眠刚收拾好自己,推门便听着林烬说要问他。


    宋二白就把参加宋糕婆喜宴的事跟于舟眠又说了一次。


    于舟眠倒没有立刻拒绝,他也想着要融入村中,便开口问道:“我们刚住进村的外姓人去了,人家可不觉着叨扰?”


    毕竟望溪村里的村民多是宋姓,外姓人不多,于舟眠不知这村中人会不会排外。


    城里各户地域意识极强,有时就是住对门也不大认识。


    “哪儿能呀,人多热闹。”宋二白说:“宋糕婆还特意说了大伙儿都去,家中饭管够呢。”


    “是呀!”工人顺嘴说着,“宋糕婆那人可是热情,你们就是住得忒远,一个东一个西,叫宋糕婆瞅着你们,定拉着你们吃饭呢!”


    其他工人也跟着点头,这般瞧来,宋糕婆当真是个好性子的人。


    望溪村的村中人不算排外,这些工人与他们熟了,也没甚么恶意。


    于舟眠想了想,觉着可去,与村中人混熟的同时,还能体验一把村中喜宴。


    林烬与宋二白问了宋糕婆办宴的日子,本还想问问宋糕婆的住处,但宋二白说着他会提早过来寻他们一道儿去,便省了这事儿。


    宋二白过来找他们也好,村里屋子大多相似,要不是住着久的村民还真不太好分辨。


    吃完了早饭,林烬与于舟眠到院子后头开田,林泽则去田里照顾稻子去了,再过几日稻子便要收获,他得时时盯着,别叫什么动物给嚯嚯了去。


    黄宝跟着林泽去了,当着一只保卫狗,守着田地,夜了才会回到家中。


    于舟眠想种花的事儿昨日夜他们就与林泽说了,只是田里没有位置,他们只能在院中后头试试手,若连这般地都能种出来,往后住得久了再与宋里正买些地来种花。


    他们这个院子大,中间占了几间屋子,前院、后院都能挖一挖,还能开出不少地儿出来。


    于舟眠想要的地也不大,横、竖半里足以。


    种花不比种作物,从种子种下到开花都得细心呵护着,他种过一盆朝阳花,再加着林烬现在给他的百合,共两盆花,实在不算有经验,不好大肆霍霍。


    而且这院子后头的地到底不是肥田,土中间参了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头,于舟眠也不知这些花种子究竟能不能成活。


    不过既然说了,总归试试,若真能种出来花儿,自己开心不说,还能栽入花盆搬到城里去赚些银子,城里那些达官贵族家最是喜欢家中摆着盛开的花儿撑面子。


    没错,于舟眠已然想着往后的营生手段,他只会做生意,旁的除了绣工,什么手艺也没有,不如把喜好与生意结合在一起,试探地尝试一下。


    总归他还有几十两银子,村中生活花销小,几十两银子够他们一家不做活儿生活两、三年。


    林烬借了宋二白的尺子,帮着于舟眠量后院地的尺寸,于舟眠要半里,他便量半里,严格按着于舟眠的话来,多一分一毫也无。


    地量好了,林烬分给于舟眠一把小铲子,自己则拿了把三尺钉耙松土。


    林烬抬手一抡,钉耙的齿直直插入土地之中,接着他脚下一踩,手间使力,钉耙带着泥土自下由上而起,还落了不少砂石。


    翻土之间尘土极大,于舟眠抬手挥了挥,却发现无济于事。


    林烬瞧着于舟眠的动作,也没觉着他娇气,而是开口说道:“你去那块布捂面上吧。”


    反正于舟眠的活儿只是蹲在松好的土地边,用铲子挖个坑在把花种子种下去而已,小活,不太费劲,在面上带个布也不会影响到呼吸。


    于舟眠没有逞强,他应了声便进屋里找了条不用的布巾遮在面上。


    有布巾相挡,虽说呼吸不顺畅了些,但拦去了不少尘土,不然就刚刚那样,他定会喷嚏不断。


    只是进屋带个面巾的功夫,林烬便松了一块长条地来。


    于舟眠蹲在地边,右手拿着铲子,左手拿着花种,他挖开个坑便丢进去几个种子,于舟眠头回在田里种花没有经验,也不知道种子可否发芽,总归多丢一些,长得密了再分开也比不长好。


    两人如此合作着,谁也未开口说话,却默契十足。


    午时林泽回来吃午饭时,到后头瞧了眼林烬和于舟眠开的田。


    “哎呀,哥你怎么没起垄。”林泽一瞧便发现了问题。


    南边雨多,雨下得多了就容易积水,不管是花还是树还是作物,不管它喜干、喜湿,水都不好积着。雨水积在土地之间,泡坏了根也憋死了根,所以需要起垄、开沟,让雨水可以顺着水沟流走。


    林烬没种过地,以为只是松了土就行,没想着还得起垄、开沟,可是麻烦。


    “还有那些砂石、大石块都得拿走,不然土地容易结在一起,也会憋死根的。”林泽再说。


    在他眼中,林烬开的这块地可是一点儿不合格。


    “那我种子都种了,可如何是好?”于舟眠道。


    “那这片只开沟就是,另一片可得起垄。”林泽道。


    种子种下去再挖出来也不现实,在两边开沟补救一下,也成。


    “林弟弟现在可是村中的种地好手。”宋二白端着碗粥,慢悠悠走到三人边上站着。


    现下是午休、吃饭时间,他闲着无事又见林家人都聚在后院,便凑热闹着也来瞧瞧。


    “二白哥说笑了。”林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可不是我吹,头年林弟弟种地可是颗粒无收,后头他慢慢摸索着,只占一点儿的地,收成却比别儿个两倍地的还多。”宋二白道。


    这确实不是他夸张,林泽只有一亩地,却能出三百多斤水稻,要知道别儿个种地多年的农户,一亩产量也才三百出头,是完全比不得林泽的。


    “哪儿呀。”林泽谦虚着。


    “不知你们要种什么,不过若是种地的话,可以听听林弟弟的意见。”宋二白道。


    人各有志,专业的事就得专业的人来。


    没想着林泽还有这般天赋,林烬便没打算自己莽着上。种地不是个短时间就能收成的事儿,前头基础打差了,后头田地便会反馈着,没准少花,没准无花,甚至连种子都发不了芽,为了不做无用功,一中午的时间他都在与林泽商量后院地里的事儿,午饭快速扒了几碗粥,又投身于后院松土之事中。


    听了林泽的话,林烬先将前头那半片地里的碎石和石块搬出田地,而后再用铁锹在地与地之间挖着水沟。


    水沟要顺利排水,就得制造高低差,林烬顺着林泽说的方向,开了东西走向的沟,东边地势比西边地势高些,接着在西边最底挖了个贯通各水沟的深坑,做储水用,雨下多了把水储起来,到时要浇水也不至于总得跑到溪边去。


    等夕阳落下,星星若隐若现出现在空中时,后院小田也有了各大致雏形,于舟眠种了些牡丹、金盏花和百合,种类不多,尝试一番。


    希望来年花开满园。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大虫来了。


    八月二十九日晨,不知谁家的公鸡嗷了几嗓子,打鸣声穿破天际,将林烬扰了起来。


    其实也不算扰,林烬本就习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清醒过来,每日他睡上三个时辰,再按着生物钟起床到院中练武,等于舟眠、林泽起来的时候,他也练了一个时辰。


    朝国战胜乌尔格不过半月多些,国内局势动荡不安,这身武艺保命而用,不可落下。


    巳时中,宋二白按着约定的时间敲响林泽家院门,先做出反应的是黄宝,黄宝对着院门大叫着,几声“汪汪”把林泽从房中叫出来把院门打开。


    黄宝一瞧是个熟人来,安静下来噤了声,宋二白弯身下来撸了两下狗头。


    “林弟弟,你哥呢?”宋二白问。


    “我哥在后院呢,我喊他去。”林泽道。


    “收拾收拾可以走了,等会宋糕婆请人杀猪,叫他们瞧瞧。”宋二白问。


    宋糕婆摆宴的时间在午时末,宋二白这么早来唤林烬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开开眼,见见村中杀猪的热闹场面。


    宋糕婆的住处离林泽家有些距离,村中人大多住在村东头,而林泽家在村西头,走过去要费些时间。


    “设宴之人为何唤做宋糕婆?”于舟眠问。


    “宋糕婆以糕点起家,前头她家夫君还在时,二老生意可好,还能供着个儿子读书,后来她夫君去了,宋糕婆也年岁大了,便歇了活儿,这才有宋糕婆的名儿。”宋二白解释道。


    村中人常起外号,大伙儿经常因着一个人的特征,给他一个外号,称呼起来亲昵不说,还拉近了村中邻里之间的距离。


    “我们也唤她宋糕婆吗?”于舟眠道。


    以往他读过的书都说唤人外号不礼貌,可这是村中,不知是不是没这般忌讳。


    “是呀。”宋二白应着,他今年不过二十来岁,小时大伙儿便唤宋糕婆为宋糕婆,以致于他活到如今,也不知道宋糕婆本名是什么。


    四人一狗行至村东侧,大老远便听着吵闹声,吵着这猪该如何抓着。


    林烬环顾四周,这村东也靠着山,为何林泽那面被人们称为荒山,这村东却聚了这么村户。


    林烬长得高瞧得远,这面山森林密布,林间鸟叫声不断,算是个不错的栖息之地。


    “这山名唤什么?”林烬问。


    宋二白见林烬一直看着村东山头,热心解释着:“这座山叫做江行山,山上不少江道,风景很好哩!”


    “荒山和江行山有何区别?”林烬再问。


    这倒是问倒了宋二白,宋二白也不知为何同为山峰,一山名为荒山,一山名为江行山,两种不同的待遇。


    宋二白答不出来,林烬也未为难他,他转而问另一句,“这江行山可安全?”


    “相当安全。”宋二白答得十分自信,“村中猎户几人,都在这山中打猎,大伙儿各分了区,没个漏处。”


    “只是这几日他们抱怨说着山中野物少了不少。”宋二白猜道:“许是他们先前猎得多了,它们还来不及生吧。”说着宋二白还哈哈笑着。


    于舟眠和林泽顺着宋二白的话猜着为何江行山里的野物少了,倒是先头问问题的林烬一直安静着未再开口,眉间微微皱起。


    “你在想什么?”身边人许久没说话,于舟眠转眸过去,小声问着林烬。


    “我在想,江行山里会不会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林烬道。


    野物少了的原因有很多,但林烬担心江行山若是有大型野兽入住,那些什么野兔、山鸡都躲了起来,这才是令人忧心之处。


    林烬在战场中待得久了,养了个谨慎的性子。


    “宋二白说了江行山中都是猎户,百无一疏,若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进去了,他们会发现的。”于舟眠道。


    见宋二白逗着林泽笑,好似完全没想着这个可能性,林烬便把心中思虑按下,江行山从未出过事,应是他多虑了。


    四人一狗到了宋糕婆院前,宋糕婆院门大开,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门上贴了两张“囍”字,可是喜庆。


    门口没人迎宾,大伙儿都在院里头忙着,来得早的人直接进院就是。


    “宋糕婆,我来啦!”宋二白大喊一声,便进了院子。


    于舟眠头回参加村中喜宴,不知道村里喜宴的规矩,见宋二白直接进了院子,他站在院子外,进也不是、停也不是。毕竟他们与宋二白还是有区别的,宋二白是“宋”姓人,而他们是外姓人,天生便关系远些。


    林烬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牵着于舟眠藏在衣袖中的手,牵着他入了宋糕婆的院子。


    林泽跟在林烬身边,林烬一入院,他也跟着入院,黄宝懂事得很,随着四人到了院门口便停了脚步,自个儿寻处玩去了。


    院内两位新人身着红衣,正与人交谈着,宋糕婆听见宋二白的喊声,从屋内出来,宋糕婆身量不高,大约到林烬胸前,她身上挂了个围裙,两手擦在围裙上走出来,“来这么早。”


    “宋腾哥的喜宴我哪儿会慢。”宋二白笑着与宋糕婆说着,“猪呢,我瞧瞧多大的猪。”


    “就想着吃。”宋糕婆抬手敲了宋二白一下,她瞧着宋二白身后三人,“这三位应该就是你说的林家人了吧?”


    听着宋糕婆提到他们,于舟眠上前两步,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恭喜宋糕婆喜事临门,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


    于舟眠手中这个红包质感很好,以红色绸布包着银子,宋糕婆一瞧忙推手回去,“来便来了,带什么东西,忒客气。”


    “送红包也是想沾沾喜气。”于舟眠甜道:“我们初到村里便能参加喜宴,也是好运。”


    于舟眠长得可爱说话又甜,宋糕婆一下便被于舟眠俘获了,直唤他们等会儿多吃些,便收了红包。


    过了一会儿,两个屠夫样的人进了院子,他们与宋糕婆打了招呼,直接便往后院去了。


    杀猪这样的大活儿不常有,宋二白忙叫林烬他们一块儿去后院瞧瞧。


    于舟眠不敢看杀生的画面,便留在前院,与宋糕婆聊聊天,再认识认识其他村民。


    后院有一头四百多斤的猪被五花大绑着,它便是今日的重头戏,喜宴上大部分的菜都由它为食材。


    几个成年大汉帮着压猪,两个屠夫手里拿着工具便去了,林烬和林泽站在远处,宋二白也被拉去压猪。


    忽然,江行山里飞出不少鸟来,大伙儿奇着,却未当一回事。


    屠夫下了手,猪一吃痛,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劲头,竟挣开人,又甩了绳,在后院跑起来。它身上漏着个伤口,跑至哪处血便流到哪处。


    人们顿时乱了起来,屠夫拿着刀追着猪跑,又叫人赶紧把猪压住。


    发了狂的猪哪儿那么容易就能压住,几个胆大的大汉尝试以后,都被猪给甩了去。


    霎时间,后院充满着血腥味,引着前院人也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于舟眠循声而来,林烬在于舟眠还未瞧着后院狼藉之时,便身形一挡拦住他,“猪发狂了,你去前院待着,小心别伤着你。”


    “你们俩呢?”于舟眠道,他虽未见着猪的模样,可着后头的味道可掩盖不了。


    “我与哥哥一起。”林泽道,他其实心底发憷,可林烬不走,那他也不走。


    那猪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瞧着人便撞,眼见着就要冲到林烬这头了。


    林烬一人躲过猪的攻击轻松自如,可身边还有两人没他那么灵活,他就只能杀了猪了事。


    本来他不想插手的,这猪身上已有了口子,刚刚跟村民们纠缠之间口子又扯大不少,跑不了多久便会失血过多倒地,现下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出手了。


    不知屠夫杀猪有何规矩,只是他动了手这猪便只有死路一条。


    林烬先是拾了个石子往猪前腿打去,猪受痛前腿一倒,林烬趁势拿过后院放着的钉耙往猪脖扎去,钉耙插入猪身,猪嚎叫一声倒地,屠夫和大汉们忙跑来处理猪。


    “小兄弟力气大得很呐,这般皮糙肉厚的猪你都能扎进去。”边上拔着钉耙的人,脚踩猪身,两人废了老大劲才把钉耙拔起来。


    如此可见林烬使了多大的劲。


    “还好小兄弟力气大,不然这猪跑出去了可就不好抓了。”还有村民跟着说着。


    因着杀猪这事,林烬在村民们面前刷了个眼熟,给了大家伙一个力气很大的印象。


    猪死以后,两个屠夫几个手起刀落,便将四百多斤的猪剖开来,其他人则帮忙收拾着后院,毕竟今儿个大喜之日,后院一片血渍瞧来也是不好。


    事儿解决了,于舟眠便没在后院久留,毕竟他刚刚从缝隙之中瞅了几眼,那血腥的样子惹得他一阵恶心。


    屠夫利落着动作,没一会儿灶郎、灶娘们便端着食材入了厨房烹饪,现下煮来,等着午时末宾客来了正好能新鲜出炉。


    后院里的男人们聊着刚刚的事儿聊得热闹,林烬和林泽在后院又站了会儿,便准备离开。


    黄宝不知从哪儿跑来了,嘴咬着林泽的裤腿便往外拽。


    “你做什么呀?”林泽不解地看着黄宝,黄宝全身毛都刺了起来,嘴里咬着林泽,眼睛却看向别处,像是在盯着什么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烬静心听来,人群之中掺杂了些别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彰显着来者的分量。


    不好!


    人群之中一抹黄忽然扑出,有人大喊:“大虫!大虫来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杀大虫。


    大虫,那可是森林之王,作何会出现在这处。


    众人听着大虫来了纷纷惊恐,四下逃窜,连屠夫都丢了手中卸一半的猪,随人跑去。


    家养猪不比大虫,家养猪只是体重大,横冲直撞的好处置,大虫身子灵活,一爪子下来人的命就没了,危险程度直接翻倍。


    林烬扭过头,直接叫林泽去前院守着于舟眠,两人都不要到后院来。


    “那你呢。”林泽慌道,他不过十三岁的少年,从未见过大虫,两脚打颤之余,还顾得上林烬已经算是他胆大了。


    “哥哥打死的大虫不在少数。”林烬也没时间与林泽废话,“赶紧去保护哥嫂。”


    “是!”知道自己站在这儿除了添乱没什么别的用,林泽赶紧转了身往前院去,脚步一滑差点摔倒在地,还是黄宝托了他一下,才叫他起了身。


    林烬刚刚说的话不是骗林泽,却有点儿夸张的成分,在北方战场之上,他们定北军确实遇过大虫,不过多人迎上个大虫就如瓮中捉鳖,十分轻松,现下情况不同,武器不精、人又不足,林烬心中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拿下这只大虫。


    对面的大虫可有灵性,在逃窜的人群之中一眼就锁定了林烬,一对橘金色的大眼死死盯着林烬。


    宋二白只是个修房子的工匠,比力气可以,杀大虫他可是一点儿也不在行,眼瞧着林烬背手拿着刚刚杀了猪的三尺钉耙,脚下步伐缓缓移着,他忙喊着:“林兄弟你干嘛呢?快跑啊!”


    专业的事儿得给专业的人做,已经有人跑出去喊猎户来了,想来那几个猎户联手,应当可以收拾这个大虫的。


    “无妨,你快去喊人来就是。”林烬说着,对面大虫两后脚一蹬,飞跑着便往林烬那头去,宋二白心中害怕,但还是劝着林烬:“大虫不是猪啊!凭力气大是不成的。”


    “你快走,别在这添乱。”林烬说。


    听着林烬这么说,宋二白只觉着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大虫的厉害,他脚一跺,只道:“那你可撑着,我去喊人帮你。”说着便转了身,将身后的场景背在身后。


    有些腿脚不好的人跑不动,就只能就近藏着,有人躲水缸中,有人躲树干后头,躲着的人都心中乞求着林烬能多撑一会儿,不然以大虫那灵敏的鼻子来闻,大伙儿都会成为它的腹中餐。


    只见大虫身形灵活,张着个巨口朝着林烬这儿袭来。


    林烬脚下生风,踩着树干上了屋顶,躲过大虫一击的同时,沿屋顶一跃而下,那大虫也是灵敏,弯了身子躲过,又一抓朝林烬拍来。


    躲藏之人纷纷抬手捂了眼,听闻大虫力气极大,只是一拍便足以叫一成年男子咽了气。


    只是巨爪拍中人的声音没传来,众人又睁开眼。


    林烬以腰后弯,堪堪躲过大虫一爪,而后他顺手捞起地上屠夫丢的菜刀揣与腰间,又以钉耙触地,一个反身上了大虫的身子,抓着它的耳朵,拿起菜刀对着大虫脖间就是一刀。


    大虫吃痛发了狂,它用四爪爬上了树,而后翻身一落,将林烬从背上甩了下来,接着它长爪连拍,叫林烬滚了几个跟头躲了过去。


    大虫杀红了眼,眸子紧紧盯着林烬,几个回合下来,它也只林烬不是普通人,没那么好杀。


    “怎么?累了?”林烬嗤笑一声,一身灰地从地上站起来,刚刚翻身时顾不上地面,被凸起的小石子给刮了衣裳,左一个口子,看起来很是狼狈。


    大虫听不懂人话但它知晓面前人在挑衅它,它一声吼叫,震得边上人都捂起耳朵,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林烬不等他反应,拿过立与地面的钉耙,单个简易的枪使。


    一时间林烬和大虫谁也接近不了谁,场面一度僵持。


    持久战比的就是体力,半炷香时间过去,林烬已是满头大汗。


    忽然,听着“咔嚓”一声,钉耙断了来,前头的三齿落于地上,只剩个光棍。


    这农家具就是没有他的碎穹枪好使,若是碎穹枪在手,此时眼前这只大虫应该已经被他伤了七分了。


    “林烬,接弓!”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着一把弓带着个箭筒沿空中丢来,林烬一把抓住弓箭,将箭筒背在身上,借力往树干上一蹬,落与大树之中,继而手上动作飞快,从背上箭筒中取出一箭,一声破空声之后,箭头没入大虫身上。


    趁着大虫被伤,林烬乘胜追击,又落了几箭在大虫身上,林烬射的位置刁钻,只是三箭就足以重伤大虫。


    接着林烬从树间跃下,以弓身做剑,直直劈于大虫的脑袋。


    有着前头脖子上的伤口,再加着身上三把箭,这一劈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片叶子,叫大虫咽了气,再无生息。


    四周安静下来,林烬喘着气,直接坐与大虫身上。


    一人从水缸中冒出头来,道:“可是结束了?”


    刚刚一人一兽激战看得他热血沸腾,一炷香时间,这人就将老虎杀了去,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林烬没有回他的话,倒是另一人从树后头冒出来,“应、应该是结束了。”


    林烬和大虫数回到他这棵大树边沿,可把他吓死,好在有惊无险,他还能活着说话。


    “这位兄弟当真厉害,已一人之力便可打死一只大虫,钦佩!”刚刚朝林烬丢弓箭的人站了出来,对着林烬便是一顿夸。


    “还是你的弓箭及时。”林烬道。


    “都是您家夫郞说的,他叫我丢弓箭给你。”那人说着。


    我家夫郞?于舟眠?


    正想着,就听着于舟眠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接着小跑着到他面前,两手一环直接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抱住。


    感觉着脖颈有热流,林烬抬了手环抱住于舟眠,“哭什么?”


    于舟眠怕得说不出话来,只紧了紧环着林烬的手。


    前头先是有人慌忙从后院跑出来,说有大虫来了,后头林泽也跑了出来,却没见着林烬。


    林泽嘴里说着哥哥叫他保护他,就拉着他的手要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于舟眠一时愣了,随林泽走出了院子才拉住林泽,叫他赶紧去找猎户来。


    一个村子百人生活,其中定有专业猎户在,有猎户在,林烬肯定能多几分生的希望。


    于舟眠叫林泽别管自己,只管喊人去,林泽才往外跑着喊人。


    等着猎户来了,于舟眠叫那人丢弓箭给林烬,他不知道林烬什么武器使得好,但既然他会打弓,那至少是使弓好手,这才有猎户将弓箭丢与林烬。


    后头听着有人说大虫死了,他挪着脚步不敢往后院去,就怕看着大虫压着林烬同归于尽的画面,还好,他的猜测错了,林烬还好好的,还能坐在大虫身上。


    “前头说我当过兵,你忘了?”林烬柔了声,哄着于舟眠。


    于舟眠这下缓过来些,才发觉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环抱着林烬,他噌的一下从林烬怀中弹了出去,面上红着也不知是哭的还是羞的,他道:“杀敌跟杀大虫哪儿能一概而论。”


    “你就不得逞强,令人担心。”于舟眠怨着。


    “是,我错了。”林烬低声应道,换作是于舟眠独自迎上大虫,想来他也会担心受怕着。


    林烬认错态度良好,倒叫于舟眠没了话说。


    “如何,可伤着哪儿了?”宋糕婆腿脚不好,来得迟了些,她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边上搀着她。


    这毕竟是在自己家中出的事,若是闹出人命来,她的良心如何过得去。


    “无事。”林烬答。


    宋腾读了十几年书,考着童生后再无波澜,后头在蕉城某了个算账先生的活儿,算是个哪儿见过大虫,现下抚着宋糕婆的手都颤抖着,“多亏林公子相助,不然今儿宋某真没脸见人了。”


    林烬皱了下眉,显然是不愉的模样,许是于兽搏斗以后累得慌,不想与人交际,于舟眠抹了泪,扭过脸与宋腾道:“这下快到午时末了,喜宴要紧,宋公子还是赶快准备吧。”


    大虫杀了去,喜宴还是要办的,宋腾说了句改日登门道谢的话,便与自个儿媳妇忙了去。


    后院闹了一番,那剩下的猪却没糟蹋着,屠夫又被人喊了回来,像是吓着了似的,刨猪时都在盯着刚刚大虫冒出来的方向。


    灶娘、灶郎们拿食材也是步伐飞快,谁也不敢停留一步。


    “这大虫等会儿林兄弟就拿回去吧。”抛弓箭的猎户走了来,他自爆家门名为宋英义。


    猎户的规矩便是谁猎着算谁的,这大虫是林烬一人打死的,自然要算他的战利品。


    边上其他猎户只怪自己来得慢了,没分着一杯羹,大虫可是稀罕物,随便拿点什么去蕉城卖了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不过大伙儿也没说什么,毕竟规矩摆在那儿,他们一分力未出,也找不着什么理由分一杯羹,只是嘴里说着下回有这种事,叫林烬别下手那么快,等着他们来帮忙大伙儿一起赚才好。


    还能有下回?


    于舟眠也是明白了,村里并不都是好人,大虫多厉害谁都知道,就这样还能说这林烬下手快,于舟眠难得起了回性子,不想捧着别人说话,“是呐,再晚些我家夫君入了虎口,你们再来坐收渔翁之利,可不轻松?”


    半炷香时间,就是跑都够从村东跑到村西了,他们住得又不远,何故用得着半炷香时间。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夫郞,小心你夫君不要你。”那些人说着。


    “是谁说的这话?”林烬从大虫身上站起,眸色深暗瞧着那些猎户。


    大伙儿哪儿还敢再说一句,都夹着尾巴跑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手撕大虫之人。


    “那些人便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宋英义道。


    村中猎户都相互认识,宋英义大致知晓那些人的性子,那些人中不乏有说话难听爱开黄腔之人,宋英义与他们不是一路子,因此他是村中唯一单打独斗的猎户。


    宋英义弯下腰拾起落在大虫身上的弓,弓身受力断裂,碎成几瓣,只有下半部分还算完整。


    “过后赔你。”林烬道。


    既用了别人的东西,当然要对此物负责到底,弓已碎裂,就得赔宋英义一把新的。


    “不必,一把弓多少钱,我再拿个木头削出来就是。”宋英义说。


    猎户除了有猎物的技艺,还有制作装备的技艺,弓在林中算是个损耗品,几乎一、两月就换一把,所以坏了把弓算不得什么。


    “不成,我用坏的便由我赔。”林烬道。


    宋正义正想着曲线救国,想些别的法子来,便听着于舟眠缓缓开口,“宋兄弟也不用再想什么别的法子劝了,我夫君认死理,你说不动他的。”


    “我夫君”三个人引得林烬垂眸看了眼于舟眠。


    “成,那我帮你们剖大虫,也算抵了。”宋英义道,怕林烬和于舟眠误解他的用心,他还补了句,“当然,我没有毛了的想法,你们瞧着我剖就行。”


    大虫不是猪牛羊,猪牛羊一身皮没什么用处,多是陪着肉一道儿走,而虎皮不同,一张完整剖下来的虎皮拿去蕉城卖,少说能卖上几十两甚至上百两,这些钱对农户来说可是巨大无比。


    只是术业有专攻,就是专业的屠夫来也不一定能扒下一张完整的虎皮,还得猎户来。


    林烬没打算与他再争,便应了声。


    林烬浑身是血得回去换身衣裳,这大虫也得运着回去,放在人家宋腾喜宴后头也是晦气。


    宋腾喊了村里的牛车来,帮着林烬他们将大虫运回家,临走时宋腾还交代着,让他们换了衣裳快回来,给他们在副桌留了座儿。


    等离了人群,于舟眠才开口问着:“可有哪儿伤着了?”


    其实他刚刚在后院时便想这么问,奈何后院人太多,他面皮薄,又见着林烬行动自如,面上没个忍痛的表情,便憋了回去,此刻才问着。


    “是呀哥,你可伤着哪儿了?”林泽顺着于舟眠的话也问着。


    见着林烬狼狈不堪坐在大虫上,不止于舟眠心疼,林泽也是心惊胆战,大虫是如何凶猛的野兽,若是林烬死在了大虫的爪下……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便四肢发软,心中后怕。


    “我没事,身上都是大虫的血。”林烬道。


    林烬身上大伤口没有,小伤口却一堆,这儿擦破点儿皮,那儿破个小口子,都是与大虫缠斗,被树干刮着、被粗地划着的结果,真正被大虫划着的伤口倒没有。


    这些伤口对林烬来说都不算伤口,过个个把时辰就自己愈合了,实在无需费心。


    于舟眠不信,他叫林烬伸手过去,他要亲眼检查才能放下心来。


    林烬感觉了下,左手没有痛感,便放了心伸左手过去。


    于舟眠一手攥着林烬的手腕,一手将林烬的衣袖往上撸,只将林烬的衣袖撸到手肘处,就看着他小臂上数道伤痕,深的浅的都有,还有一条细长沿手腕斜划至手肘的伤口还在往外泛着血,是刚才划的伤口。


    林烬手臂上的陈年旧伤不少,很多都结了疤,已经不会痛了,可于舟眠瞧着就是一阵眼热,忍不住心疼起林烬来。


    “还说没事,这不是好多道伤口。”于舟眠道。


    林泽坐在一旁也将这些伤口看进眼中,哥哥实在不易,往后他一定要对哥哥好着!


    “没事,回去洗个澡就没了。”林烬说。


    这伤口跟猫挠似的,等会就好了。


    “不成,你得上药。”于舟眠道。


    伤口暴露在外头,不好好处理感染了可就小事成了大事,以往他在于家时,听过谁家的儿子腿上喇了个伤口,再过两日听着便是腿走不了锯了腿,于舟眠可不想见着林烬没手的模样。


    “不……”“必”字还没说出口,林烬便看着于舟眠抬眸瞧着他,眼里的认真叫他把“必”字吞入腹中,“随你吧。”


    不过小伤口而已,有什么处理的必要,以前他在战场被刀划着腹部,不还是好好活了下来。


    想是这么想,林烬另一手捂住了嘴,挪开眸子瞧着村中风景,没敢在瞧于舟眠。


    一头小鹿不知何时入了他心中,脚下踏步之声属实惹人耳烦。


    回了家,林烬和林泽将大虫搬下来放在前院,而后他便在茅房简单冲了水,算是洗了澡。


    时间紧迫,林烬来不及去小溪边洗澡,而且现下大白日的,溪边时不时就会有人路过,他可不想被人当做暴露狂。


    冲了个澡,身上破了的地方被水一浸,泛着点点痛感,林烬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破了不少处,只是都不大。


    这可不能被于舟眠给看着,不然那人定又要红着眼看他了。


    林烬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把脏衣服扔到木盆后,他乖巧地挽起手腕,亮出两只手臂给于舟眠看,“洗澡时我瞧了眼,就这些口子,没了。”


    “当真?”于舟眠问。


    林烬应声,“当真。”


    “那等会我们去宋糕婆家,我再与他们借点伤药来涂。”于舟眠道。


    其实于舟眠根本不信林烬身上只有这么点伤口,与大虫缠斗必定手脚都要用上,手臂上都是口子,两腿却完好无损,怎么可能?


    只是他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他可以撩开林烬的裤腿去瞧那些伤口,虽然于舟眠想着,却只能作罢。


    林烬说只有手臂上有,那便如此。


    “好。”林烬点头。


    这回黄宝没有跟着林烬他们,而是留在家中守在大虫身边,它瞧着大虫两目圆瞪可是害怕,但还是抖着两条腿站在大虫边上。


    它似乎知道大虫对林烬他们很重要,便想细心守着。


    步行回了宋糕婆家,入席之人满满当当坐满了整个院子。


    大伙儿瞧着林烬来了,纷纷扭头瞧着。


    “这就是刚刚手撕大虫之人?”


    “可不是,我就在现场看了,老勇猛了。”


    “这人瞧着手臂也不粗呐,哪儿能手撕大虫。”


    “可别小瞧人,真正厉害的都深藏不露。”


    好嘛,回家一趟他成手撕大虫之人了,这村中的流言不过一会儿便传得如此离谱。


    于舟眠也听到了村民们的谈论声,他抬手以衣袖捂口,忍不住笑出声来,“手撕大虫。”


    林烬瞧了于舟眠一眼,于舟眠两眼弯弯,是发自内心的笑。


    行,改日他就练练手劲,争取真的手撕大虫。


    林烬长得高,站在人群中就是鹤立鸡群,比别儿个高处些许,宋糕婆一眼看着林烬,叫宋腾过来拉着他们仨入座。


    本来要请林烬做与主桌,可宋腾想着林烬一家三人不好拆开来坐,主座又只能空出一个位置来,才把三人安排在副桌。


    宋腾安排好三人,于舟眠开口道:“宋公子,你这儿可有伤药?”


    不必于舟眠多言,只“伤药”两字宋腾便知这药是给谁用的,他应了句有,进屋找了个纸包着的药来,交道于舟眠手中便跑了。


    毕竟今日是宋腾的喜宴,他作为新郎肯定忙得团团转,顾不了太多。


    于舟眠在桌底下给林烬两只手臂都上了药,边上一老妇乐呵呵笑着,“小夫夫真恩爱。”


    于舟眠听了这话,耳廓爆红,他把药以先前的褶子折回去,却三番几次没折好,还漏了些药出来,后头还是林烬看不过眼,将他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折好放在桌上。


    老妇坐在于舟眠身侧,她像是开了个话匣子似的,拉着于舟眠说话,于舟眠除了前头羞红了脸,后头倒是都应对自如,引得老妇对他喜爱非常,桌上其他人也乐着跟于舟眠说话。


    于舟眠就是有这般魅力,三言两语之间便赢得他人欢心。


    林烬倒也不醋,他拿起桌上的酒坛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前头于舟眠来村里时未带上他的酒袋子,他已经好久未喝过酒了。


    “哥,我也要喝。”林泽在一旁馋得很。


    “成年了吗就喝酒。”林烬瞥了林泽一眼,而后仰头将酒一口喝下,拿着桌上的果汁给林泽倒了杯,“在等五年吧。”


    林泽撇了下嘴,小声嘟囔着,“又当我小孩子。”


    愤愤之中他拿起杯子喝下果汁,砸吧两下嘴以后,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果汁饮下。


    村中喜宴讲究个量大管饱,每道菜上来各人夹上一筷子都还剩大半盘,故而没人争食,大伙儿慢慢夹菜吃着,边吃边聊天。


    八月适合吃蟹,南边又多湖泊,望溪村还是个临水村子,一盘蟹被端上桌来,这是按人头数的,一桌八只。


    于舟眠爱吃蟹,可他还保持着骨子里的矜持,只是眼睛动了,身子未动。


    林烬瞧着,起身将三只蟹夹了来,一只给林泽,两只给于舟眠。


    “我一只就好。”于舟眠说,他是爱吃,但也不至于从别人口里捞蟹来吃。


    “我吃不惯,你吃。”林烬不爱吃这些带着壳的东西,麻烦、脏手,肉还没多少,辛苦和回报不成正比。


    吃肉还得吃猪、牛、羊,大快朵颐才爽。


    “那、我笑纳了?”于舟眠难得一次没有推辞,直接应了声。


    到底是蟹的诱惑更胜一筹。


    于舟眠手中灵巧,几下就将蟹肉掰了出来,他掰了两个完整的蟹钳肉放到林烬盘中,剩下的蟹肉都入了他的肚子。


    林烬夹起蟹钳肉,一口吞下,蟹肉扒来没多少,不过还挺好吃的。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剖大虫。


    吃完喜宴,林烬和于舟眠没有久留,虽然宋糕婆还要留他们坐坐,可喜宴之后宋糕婆家中要善后的事也是繁多,不好占了人家时间。


    宋糕婆迎着三人到了院门口,说着明日会上门答谢,便送走了林烬他们。


    宋英义与林烬他们一道儿,今日就打算将大虫刨了,现下天气还热,生肉放不了太久,今日刨了隔一夜拿去城中卖还算新鲜,将损失最小化。


    四人走在村中小道上,夕阳西下,昏黄的阳光照在地面上,泥泞路还看得清晰。


    于舟眠瞧着这村中小路越往西去越不好走,这边一个洞,那边一个坑,实在算不上好走,便说着:“宋兄弟不若明日晨起再来,等会肉刨了也夜了,村路不好走。”


    没半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家中无油灯,宋英义抹黑回程有些危险。


    “于夫郞说的是。”宋英义应了声,“我先回去拿个油灯,再拿上点东西再过去。”


    猎户家多的是夜里赶路的东西,单是油灯便有五盏,拎上油灯再赶往林泽家,不算事。


    于舟眠又劝了会儿,宋英义还是想着今日便把大虫刨了,于舟眠便歇了话,没再说什么。


    “林泽你陪他去。”林烬道。


    宋英义少去村西那边,林烬怕宋英义找不着路,唤着林泽与他一道。


    酉时三刻,林泽领着宋英义到了院门口,黄宝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院门还未开就已经守在门后“汪汪”叫了。


    林烬开了门,门外宋英义手上拿着个未点亮的油灯,身上背着布袋子,袋子里搁了不少工具,大斧子、大锤子应有尽有,都是宋英义上山狩猎的家伙什。


    林烬侧身一让,宋英义入了院子,黄宝上前来晃着尾巴闻了闻宋英义的味道,而后便巴巴跟在林泽边上。


    宋英义将油灯搁在院门边,一入院子四处张望着,说:“之前便听着你给林弟修了屋子,眼下瞧来当真不错。”


    修房子是大事,村中有谁修房子大伙儿都会当个谈资,就算林泽家在村西头也一样。


    宋英义拍了拍墙身,夸赞道:“这瓦屋当真气派。”


    村里有瓦屋的人不多,加上林泽这户,也不过四户而已。


    “往后宋兄弟也会有瓦屋的。”于舟眠说着。


    宋英义哈哈大笑两声,说着借于舟眠吉言,便走到大虫边儿,将工具往地上一搁。


    “林兄弟,这刨大虫之事还得你来帮帮忙。”宋英义道。


    大虫身形大,体重也有几百来斤,只凭他一个人想把大虫刨了,有些困难。林烬在宋糕婆家杀大虫时已展现了超出凡人的力量,正合适与他一块儿刨大虫。


    林烬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站到宋英义身侧,等他指使。


    以前在军队时他也杀过大虫,不过那大虫的尸体叫后勤刨了去,无需林烬自个儿动手,林烬也就没学着刨大虫的功夫。


    宋英义从布袋子里拿出个大砍刀来,一刀便劈在大虫身上,随后沿着那个裂口,小心将大虫皮刨去,“三个箭孔恐怕会让这张皮的价格低去不少。”


    城中贵族买大虫皮一为了保暖,二为了炫耀,自都爱挑完好无损的大虫皮,宋英义是沿着林烬划伤大虫脖颈的那道口子开始刨皮,那三个箭孔便没了消去的法子。


    好在箭孔不比刀伤,占的面积小些,损失的银两钱也少些。


    “无妨,有就行。”林烬答。


    这张大虫皮能卖出去就行,银两多少林烬不太在意。


    其实一开始林烬想把这张虎皮留下来,给于舟眠和林泽做个披风用,只是虎纹实在张扬,在村中不好用着那披风,容易招惹是非,他才作罢,想着卖了钱买些普通披风。


    有林烬这句话,宋英义放开了手干,他与林烬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时辰便将整只大虫刨了干净。


    宋英义指着大虫的内脏,说着:“皮和肉可以摆摊卖着,这些个珍惜东西则得拿去药铺。”


    大虫和猪一般,浑身上下都是宝,内脏、眼睛之类的东西都可入药,拿去药铺卖了又是一大笔银两。


    “最好明儿个就卖了,这些东西都不能久搁。”宋英义再说。


    林烬来到蕉城又入了望溪村还未一个月,自没有门路销售这些,他还得靠着宋英义,“明日你可有空?能否与我一道上城卖货。”


    既有求于人,当然不可少了别人的报酬。


    “售金给你一成。”林烬道。


    这大虫卖出去少说百两,一成的售金也有十两多,这比他在山林里猎上半年、一年赚得还多。


    宋英义自觉自己担不起如此高昂的报酬,言道:“一成太多,半成即可。”


    林烬嘴笨,他瞧了一眼于舟眠,于舟眠猜着林烬的心思,往前一步站在宋英义前头,“宋兄弟可别这么说,若不是你前头舍弓,后头刨大虫,这大虫才能留着最大的价值。”于舟眠先夸着宋英义,继续道:“我家夫君没做过生意,不知这大虫价格几许,也没有门路售了去,若叫他明日单儿个上城去,定会被人唬着,没准还会被骗了。”


    宋英义听着话看向他身侧的林烬,林烬人高马大,长相又锐利,有着这副面貌,谁敢唬他?不怕被一拳伺候?


    “宋兄弟如此热心肠,定不会瞧着我夫君一人上城被人骗了。”于舟眠说。


    “那当然!”宋英义道,他细细想来,林烬一个外姓人才来村中不久,自己一人上城里卖大虫确实危险,他既已帮了,当然要帮人帮到底。


    “叫别儿个帮衬着到底不比自村人好,宋兄弟你说是不?”


    忽而来个问句,宋英义忙道:“是呐,村里人都生活在一块儿,定比其他人更亲近些。”


    “既然更亲近些,有了福自然要同享,对吧?”于舟眠再问。


    “不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宋英义豪气道。


    “好,宋兄弟就是通透!”于舟眠再夸着,“售金十成分一成,我夫君还吝啬了,要我说!就得分宋兄弟三成!”


    宋英义睁圆了眼,不知话题怎么一下扯到这儿来,还要给他三成,这他哪儿敢收,一成就已经是顶破了天的报酬了,多收了只怕他日日想着良心不安。


    “夫君,明日售金给宋兄弟三成。”于舟眠扭了头与林烬说着。


    眼瞧着林烬就要应下来,这话就要拍板,宋英义赶紧说着,“就一成,你们给我一成就好!多了我实在受不住。”


    林烬和与于舟眠两人对视一眼,都偷偷地扬了嘴角。


    林泽在边上听着一头雾水,大人的事儿还是太复杂。


    繁星高高挂着,周边传来鸟叫声,宋英义刨了大虫便没在林泽家中久留,顶着夜色,领着油灯回了家。


    宋英义走后,林烬直接唤着于舟眠和林泽在院中开会。


    八月底的南边还是热得很,夜了有凉风阵阵吹过,在院子里说事比在房间里说事舒适得多。


    正巧院里还隔着修屋工人们带来歇脚的小马扎,三人顺势坐下,黄宝在于舟眠的脚边以一个大字趴的姿势趴下,肚皮朝地,凉快着。


    “明日我与宋英义上城卖大虫,你们就留在家里,宋二白他们还要来修屋。”林烬道。


    今日是因为村里人都要参加喜宴才歇了一日,明日宋二白那支修屋小队还要会继续来修屋子,家里不能没人。


    浴房和厨房再修个三日便可完工,到时里头要搁些什么,林烬这回与他俩商量着,顺道买了。


    于舟眠记着浴房是林烬为他特意请人来修的,现下又说着要买浴房和厨房里放的东西,还有家中缺的东西,叫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他自来了村里后,没添个进项反而一直往外出着银子,这叫人如何过得去。


    林烬将于舟眠的脸色收于眼下,他大概又想着什么,不好意思开口。


    他不敢说,那便由他来说,林烬开了口,“先买个浴盆,在买三个洗脸用的小盆,面巾也来几条……”


    “浴盆?浴盆就不必了吧。”于舟眠出言。


    也不是他自恋,只是男子用到浴盆的少之又少,多是哥儿和姑娘喜欢泡于浴盆之中。


    泡个澡耗水量很大,家里的热水都是一锅一锅烧来的,锅中的水又是林烬和林泽一桶一桶从溪边运回来的,他就算实在想泡澡,也不愿麻烦林烬和林泽,再将家里的水给耗了去。


    “再过两月入了冬,去溪里洗澡行不通,热水泼在身上一会儿就凉了,浴盆是必买不可。”林烬道。


    他皮糙肉厚着不怕冬日溪水洗澡,可于舟眠和林泽不同,一个哥儿和一个小孩,到时冻坏了身子可就麻烦了。


    想及此,林烬把药单也纳入购买清单之内,有备无患,这村中没个草医,大伙儿看病还得去城里,林烬在北边生存十年,多少知晓什么症状用什么药,若病情来得急了,先吞下一颗药再去城里也比硬撑着去好。


    “哥哥说得对,浴盆定是要买的。”林泽顺着林烬的话往下说着,虽然他冬日里澡洗的少,又多是热水泼身的简单方式,如此十年用不上浴盆,可哥哥既说必买不可,那他便觉着这浴盆确实是必买不可。


    他们男子可以简单些,哥嫂哪儿能与他们一块儿邋遢。


    两兄弟都这么说,于舟眠也只能应了声。


    后头林烬与于舟眠和林泽商量着,又定了些厨房要的东西,买个木柜子来收纳物什,再多买些罐子存米、存菜。


    冬日虽不落雪,可从村里往城里去总是不方便,能存着食材来,少去两趟也好。


    第30章 第三十章 卖大虫。


    定下要买的东西,大伙儿便回了屋休息。


    林烬将屋内油灯熄了,脱去鞋子上床躺好,刚闭上眼准备歇息,便觉着胸上被放了个东西。


    于舟眠手里备着钱袋,只等着林烬上床后给他,明日买东西的钱他也想出些。


    林烬拿起胸前的东西一瞧,借着淡淡的月光瞧清是于舟眠带在身上的钱袋,“这是?”


    “买浴盆那些物什的钱我来出吧。”于舟眠道。


    没想着是这事儿,林烬哭笑不得,他将钱袋重新放到于舟眠那侧,“明日卖了大虫能赚不少,你这钱就留着备用吧。”


    夜晚最是容易胡思乱想,林烬怕于舟眠又钻入哪个他不知道的牛角尖里,他侧过身子,微抬着手隔着被子轻拍于舟眠的肩膀,“早些睡,今儿个你也吓着了。”


    拍肩膀是林烬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他们现在还不是真夫夫,于舟眠又躺得板正,拍于舟眠的胸口、腹部实在不合适,肩膀是最好的选择。


    许是夜深了四周又静悄悄的,于舟眠听着林烬的声音,只觉着比以往温柔不少。


    “可……”于舟眠刚出声,林烬便说着:“我想休息了,你陪我一道儿睡了吧。”


    林烬头回说出这般服软的话,叫于舟眠心中一柔。


    这个时间确实该休息了,旁的事明日再说,反正他们还来日方长。


    于舟眠将钱袋收了起来在枕头底下放好,把被子端端正正盖在自己身上后,眼睛一闭,没多久也睡了去。


    翌日晨,林烬准时起床,在院中练武。


    于舟眠今日醒得早些,应是昨日正面对着猪和大虫的时让他心神不宁,昨日夜也是醒了睡、睡了醒,睡眠很浅。


    听着院中传来风声萧肃的声音,于舟眠起了声,穿好鞋子走到窗户边往外看着。


    林烬一身烟红衣裳立于院中,一头乌黑的长发用发带高高束起,他双手拿着一支粗树枝,脚下一旋,手往前一刺,阳光之下,于舟眠好似瞧见林烬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林烬握在手中的并非树枝,而是一把与他出生入死的长枪。


    林烬察觉于舟眠的眼神,往屋窗户瞧去。


    双目相对之时,于舟眠的心猛地跳了下,而后越跳越快,叫他一个闪身躲到墙后头,一张脸不红,却也升了不少热度。


    林烬收回视线,面似无状,实则脚下步子出错,一套武技连招得从头来过。


    于舟眠整理好情绪从屋里出来,径直便往锅灶那儿去,一眼也不敢瞧林烬。


    还是林烬见他半天生不起火来,才放了手中树枝,到锅灶边蹲着帮于舟眠生火。


    “往后这生火的活儿你叫我来或者林泽来都行,自己就别捣鼓了。”林烬道。


    于舟眠耳廓动了动,乖乖应声,“好。”


    有林烬帮忙,这顿早饭煮得轻松多了。


    吃了早饭,宋英义也来了,他还顺便叫上了辆牛车,省了林烬出门寻牛车的事儿。


    林烬、林泽、宋英义三人把大虫搬上牛车,车夫瞧着这大虫皮,便猜着这是昨日杀了大虫的林家。


    “你就是昨日手撕大虫的林小子吧。”车夫大把年纪,叫林烬小子也不算没礼貌。


    昨日那流言还真传了出去,让村中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林烬真是手撕大虫。


    林烬若有这本领,早就名声鹊起,哪儿还会蜗居在这小小村中。


    不过林烬话少,向来不爱澄清什么流言蜚语,以前在军队里时,因着他下手快、准、狠,还传过他会生食人肉的离谱传言。


    “我大哥如此厉害吗?”林泽没看着林烬杀大虫时的过程,等他和于舟眠赶到后院时,只见林烬坐在大虫身上的潇洒英姿。


    “老伯言笑了,我夫君没那等本事,是拿武器杀的大虫。”于舟眠揉着林泽的脑袋,笑着与车夫解释着,同时也是说给林泽听。


    世间哪有那般能人,竟能手撕大虫,此等名声外传出去,别儿个可能会觉着林烬恐怖,不乐意与他打交道,这对林烬来说不是好事。


    村中都是人情往来,很多时候都是靠关系做事,他们既要在村中生活,当然不好留下吓人的名声。


    车夫呵呵笑着,“我说呢,再厉害的人也做不着手撕大虫啊。”


    待东西都搬上车厢后,林烬和宋英义也上了牛车,牛车悠悠往前晃着,正遇着宋二白他们过来,大伙儿还打了声招呼,接着便各往各处而去。


    行至蕉城城门口,守城士兵查了车上之物,确定没有问题放了行。


    宋英义叫车夫先去他所识的医铺,先把大虫身上能入药的东西先卖了去,这些也是大头,得在还新鲜的时候就送去。


    因着大虫不好杀,所以大虫身上能入药的药材也是稀缺,医铺老板看了看东西品质,又看在宋英义的面子上,将东西全收了去,给了宋泊一百五十两。


    到医铺已然大赚一笔,后头大虫肉和皮若是卖不出去也无妨。


    宋英义带着林烬到了他往常摆野味的摊子,这摊子需得交钱,宋英义为了在蕉城占个好位置,虽不每日来,却还是每月交摊位费,摊位费也不贵,卖几个野味出去也能负担。


    刚一摆上,便有人来问着大虫肉,不过多是普通百姓,一问价比猪、羊贵上一倍,立即就歇了买的心,半个时辰过去才卖出去十斤,收入一百二十文。


    林烬也不急,摆摊便是如此,卖多少都得看天意。


    宋英义刚开始还扯着嗓子吆喝着,喊了半个时辰累了去,便小了些声。两人闲来无事扯话聊天,虽然大部分是他开口,林烬一语不发,但他还是聊得很开心。


    忽的来了个挎菜篮的老妇人,妇人衣着不华丽,料子却很好,许是哪个大家的侍人。


    妇人开口便问着:“真大虫肉?”


    也不怪妇人如此谨慎,蕉城中摆摊的人不少,她又不识得大虫肉长甚么模样,上回买回去掺了些别的肉,叫主家好一顿骂。


    “当真。”宋英义马上应声,他指着边上挂着的大虫皮与妇人说着,“大虫皮在这儿,我们这儿的肉是真大虫肉。”


    妇人摸了下大虫皮,又瞧了瞧大虫肉,看起来确实像真的,只她实在不放心,便叫他们与她一块儿回府上一趟,若真是大虫的肉和皮,她便直接买下。


    这可是笔大生意,林烬和宋英义很快将摊上的东西收拾好,随妇人一块去。


    妇人领着他们到了个红砖白漆的宅府后门,唤他们在此处等会儿,她进去唤人出来瞧瞧。


    宋英义小声与林烬说道:“这家唐府当真气派,匾额上写了个‘府’字,看来是达官贵族的院子。”


    宋英义往前门路过时瞧了眼匾额,匾额为红木材质,上头用黑墨龙飞凤舞写了两个字——唐府。府只有当了官的人才能用上,别儿个最多只能称到宅。


    林烬倒是没注意到这是哪处,他只想着卖了大虫肉和皮就行。


    过了会儿,妇人带了个老者出来,老者将林烬的货仔仔细细瞧了后,点头让妇人付钱。


    “此物货真价实,你连皮也买了罢。”老者捋着胡须,朝妇人道。


    妇人应了一声,老者便先一步近了院子。


    “这些我全要了,多少钱。”妇人说。


    宋英义算着银两,大虫肉还有三百五十八斤,便算个四千二百文,大虫皮上有孔,减去个十两,算作九十两,如此一加便是九十四两,二百文。


    妇人回府里拿钱,直接拿了个百两的银票出来,“算你们百两,下回若还有品质好的大虫,先往我们府上送。”


    大户人家不在乎几两银子,与人家说价反而还会叫人以为瞧不起他们,宋英义说了几句吉祥话,让林烬收了银钱。


    唐府后门合上,宋英义高兴坏了,“林兄弟你可真是好运气,这才一个时辰,就把大虫全都卖了。”


    野物其实不太好卖,尤其是大虫这般珍稀的野物,寻常野物贵个一、两文,又肉少,贵不了多少铜币,普通百姓还能咬咬牙买下,大虫肉贵还肉多,能全部卖出去当真运气好。


    “也是你的摊位好。”林烬道。


    没有宋英义的摊位,这唐府的妇人也找不来。


    林烬和宋英义卸了物,去了钱庄,医铺和唐府给的都是银票,要换给宋英义钱还得换成散银。


    林烬拨出三十两银子,交给宋英义。


    宋英义头回一下拿三十两,手都有些颤抖,“多谢林兄弟。”


    “互惠互利。”林烬道,宋英义此人仗义,可以交往。


    午时宋英义先回了村中,他得瞧瞧他在山林里放的陷阱有没有猎物进了。


    林烬还得待在城中买东西,两人便分道扬镳。


    林烬去了趟书肆,在里头买了笔墨纸砚四件套,借着书肆的桌子,他写了封信,寻去驿站让驿卒送往京城去。


    十年军队不是白待的,他在京城中还有好友、心腹,正能问问圣上抓官商勾结的事儿进行到哪步了。


    于家抢于舟眠的铺子,那他便把于家的铺子都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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