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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偶遇。


    把信寄了出去,林烬记着购物清单的事儿,一样一样买过去。


    他先去了家具铺子,浴盆、柜子等大件东西都得在这处买着,现下日头还早,现在买了让铺子的人马上送去,于舟眠他们还能收着,没准今日就能用得上。


    家具都摆在店内,只有个老板坐在前台扒拉着算盘珠子算账。


    林烬还挺喜欢这样的铺子的,走进铺子内没人打扰自己慢慢挑选,安静舒服。边上站着个人一直跟着不舒服不说,还叽叽喳喳一直说话,实在有些吵闹。


    这家具铺子都是木质家具,林烬琢磨着浴盆不得买太高,里头还得有个能坐着的地方把上半身抬起来,泡澡时脑袋露在外头,不至于被水汽憋着难受。


    厨房里的柜子容量要大些,整个厨房就指着那个柜子装东西,得买又好又大的。


    林烬一下便定了各物的模样,看了店内家具几眼又上手摸了两下,不过半炷香时间就把大件物什都定下了。


    往老板那儿走去算账时,林烬瞥着个梳妆台,梳妆台也是木质的,不过这木头瞧来比别的木头好些,梳妆台上头安了个老大的镜子,镜子边的木头刻成荷花型,连下头三个小柜子上的把手都是荷叶样。


    几乎是看见梳妆台的一瞬间,林烬就觉着于舟眠会喜欢。


    卧房内确实该添张梳妆台,之前为了给林泽睡,没想着买梳妆台这事儿,现在那屋子既然让他和于舟眠住了,他就得考虑着于舟眠的需求。


    现在想来,来村里这几天于舟眠都没有梳妆打扮,每日只是把头发束了,素面朝天。不管于舟眠乐不乐意略施粉黛,他都要把这张梳妆台买回去,让于舟眠有做选择的空间,而不是因着条件限制被迫素颜。


    林烬走到前台与老板定着东西,老板一抬眸,道:“哟,又来添置家具了?”


    家中所有木质家具都是在这家店买的,这一来二去的,老板对林烬也是眼熟起来。


    林烬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今儿个没带夫郞来?”老板问。


    林烬不欲多言,只说“夫郞有事”,便答了老板的话。


    他不喜欢在不相熟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或家中人的信息,要知道在战场那十年,就有人因着嘴上无意,被敌方埋伏导致一小队全灭的事儿。


    老板多年做生意也是个人精,自能从林烬的口气里听出他的意思,既然人家没有寒暄的想法,那他便公事公办着,“这些东西二两二百七十八文,东西还送到先前那个地方?”


    “嗯。”林烬应了声。


    因着是多回来的客人,老板便抹了些钱数,让林烬只拿二两二百五十文就行。


    林烬未答话,他从钱袋里拿出二两二百七十八文放到老板桌前。


    老板点了点数儿,发现一文未多一文未少,替他抹掉的零头他也未抹,心中只觉这人古板。不过客人性格如何与他也没什么关系,他只要有钱赚就行。


    买了大件物品,林烬又去买些小东西,家中菜得补些,米面不用买,肉也得在买上几方。


    说起来他的酒袋子搁在于家也不方便去拿,干脆再买个新的装酒好了。


    林烬脚下一拐,正打算往市集那去,便听着身后有人叫他,“林公子!”


    这声音有些耳熟,林烬转头看去,是红雀唤他。


    没想着还真是林烬,红雀高兴坏了,他快步上前,唤林烬跟着他。


    大庭广众不合适说话,红雀领着林烬到了条小巷之中,这才问起于舟眠近况。


    那日于舟眠与于家决裂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红雀都来不及反应,便被于老爷勒令家中不许跟着于舟眠去,连着家中之物都不允许于舟眠带走。


    红雀一面觉着于老爷铁面无情,一面又心疼自家哥儿,他与哥儿一起长大,哥儿从小都是由他伺候着,自己一人出了于府可不得吃苦吗?可因着他只是一介侍人根本没有消息来源,不知于舟眠去了哪,只能每日念着。


    有时红雀都想偷跑着出去寻于舟眠,可他是家生子,契书都在于老爷那儿,若他跑了,自己爹娘定会被于老爷惩罚,这才一直在于府里等着于舟眠回家。


    念在红雀是于舟眠亲近侍人的份上,林烬道:“舟眠他很好,你无需担心。”


    “哥儿他现在去哪儿了?你与哥儿住在一处吗?”红雀问。


    于舟眠离开于府以后,林烬也没有再回来,红雀便猜着于舟眠应该是去找林烬了。


    这两个问题林烬只答了一个,“是,我与他住在一起。”至于住处,等那日于舟眠遇着红雀了,再叫他自己说好了。


    红雀也没有追问,而是再问一回,“哥儿他吃得饱、穿得暖对吧?”


    “是。”林烬答道。


    红雀知道林烬不会说谎,既然林烬这么说,那他家哥儿现在的状况就是还行。


    “林公子请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宅拿些东西,麻烦林公子帮我拿给哥儿。”红雀语速极快,说完也不管林烬有没有应下,一溜烟便跑了。


    红雀是个忠仆,林烬这才乐意在原处等着。


    等了两刻钟时间,红雀跟个贼一样,左看、右看,身上背了个可大的包袱,把他整个背部都遮了起来。


    红雀这是要携东西逃跑?瞧着红雀这般阵仗,林烬脑海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这些都是哥儿喜欢的衣服和首饰,脂粉我也拿上了。”红雀先是扯了行囊塞到林烬手中,而后又从衣襟里拿出一两银子给林烬,“我出来采买东西有时限,现下快到时间了我不能在外头久留,哥儿他喜欢吃城南市集里的刘家糕,今日我路过时他们正好出来摆了摊子,请林公子帮我一忙,给哥儿买些回去。”


    “还有,请林公子仔细照顾我们哥儿,红雀定感激不尽。”说话间红雀在林烬面前跪下,他两手抵在头前,脑袋沾地,给林烬行了个大礼。


    林烬到底不是石心人,他俯了身,将红雀从地上扶起来,“你所说之事我会办妥,今日相见我也会告诉舟眠。”


    如果于舟眠想见红雀,那他有的是法子让两人相见。


    “多谢林公子!”红雀再行一礼。


    正好趁着红雀在,林烬问:“对了,如意衣肆现在是何种情况?”


    刚刚他走过如意衣肆店前,只见不少人往里往外搬着东西,混乱得很。


    “于夫人改了铺子用途,改卖米面了。”红雀说。


    生母尤尚言留给于舟眠的铺子不禁被占了去,还改了用途,林烬在心里又记于家一笔,等着信传回来,他再决定如何对付于家。


    “行,你回去吧。”林烬道。


    红雀再说一句“多谢林公子”,才跑出巷子,回宅。


    对红雀来说很大的包袱在林烬手中便小了许多,林烬单肩背着行囊,按红雀的话往城南走去。


    城南是商户聚集之处,比城东、城西百姓居住之地还热闹。


    林烬一路问去,问到了刘家糕,刘家糕是一对姓刘的夫妻所做,二老在城南摆了许久,是个有口碑的摊子,出摊之时排队买糕的人很多,很好找。那路人还说着,以往还有一家宋家糕,只是不知何故那宋家糕已经很久未出摊了,叫她念着那味儿许久。


    林烬谢过路人,寻到刘家糕的摊位处,大老远便能闻着一股甜腻香,让人知道这儿有家卖高点的摊子,摊前确实人多,排队的有十来人。


    路人说这摊子是对老夫妇开的,怎的今日只见个年轻人在卖,林烬怕找错地方,又问了摊前的人,确定这儿就是刘家糕的摊子,他才站至队尾拍起队来。


    林烬长得高、看得远,他仔细瞧着前头客人手中拿着的糕点,看看大伙儿都爱吃什么种类的糕点,就算是同一家店,也有好卖难卖之分。他不知道于舟眠爱吃哪种,红雀也只说了刘家糕三个字,买什么种类还得林烬自己选择。


    糕点方便,一装一拿耗不了多少时间,很快便排到了林烬。


    摊位上没有放招牌,他们将糕点展示出来,在旁放上个小纸片,写了每种糕点的价格。


    城南算是平民市集,定价自然亲民,最贵的糕点不过八文,偏多的还是六文。


    不过就算是这个价格,也算是贵的了,平民百姓不会天天买,只有实在馋的时候才会买上几个。


    “你要什么?”摊主问。


    刚刚看了那么一阵,买什么的都有,林烬挑不出好坏,便叫摊主每样装两个,买回去给于舟眠的同时正好能让林泽也尝尝,林泽自己一人养家,定没吃过这种算是“高档”的东西。


    摊主应了声,手脚麻利就开始装,夹着糕点之时他还与林烬说着,“糕点只能放三日,过时不食。”


    付了九十八文,林烬拎着糕点走了。


    记着宋英义的弓,林烬买了根品质上乘的木头,而后他又买了个酒袋子,装了五两的酒,再买上日常要吃的菜和肉,林烬大包小包拎着坐上回家的牛车。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营生。


    林烬到家时,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宋二白和他的修屋队还在院内工作着,院中瞧不着于舟眠和林泽,但从卧房里传出了交谈声。


    宋二白正踩着梯子在厨房上头盖瓦,瞧着林烬回来了他道:“林兄弟回来了。”


    林烬将做弓的木棍往院子一放,嘱咐宋二白一句:“小心些。”


    林烬居然会说出这般话来,宋二白笑了两声,一拍胸脯,“放心,老工人了。”


    简单聊了两句,林烬把食材放进厨房后,才背着红雀给的行囊进了卧房。


    卧房内于舟眠正陪着宋糕婆聊天,没看见林泽,许是出了门。


    “你回来了。”见着林烬,于舟眠从椅子上起来,帮林烬把身上的东西摘了,“买了什么东西,这么大包。”


    “等会你拆了就知道了。”林烬道。


    宋糕婆也起了身,“林小子这是进城去了?”


    长辈说话,林烬还是礼貌着“嗯”了一声。


    “昨儿个可是多亏你了,我这拿了些自己做的小东西来,你可别嫌弃。”宋糕婆拉着林烬的手将他拉到桌子边沿,林烬这才看着桌上有几盘糕点,跟他买的刘家糕差不多,只是外形粗糙些,没刘家糕精致。


    宋糕婆讪笑,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我这老婆子只能拿出这么点儿不上台面的东西。”


    “别这么说。”于舟眠在林烬身侧坐下,两人的位置正对着宋糕婆,“你快尝尝,宋糕婆手艺可好了!”


    于舟眠已经吃过宋糕婆的糕点,跟他爱吃的刘家糕不相上下,馋得他一个没忍住吃了好几个,宋糕婆本来带了十五个糕点来,现下只剩七个了。


    既然于舟眠这般推荐,林烬便捏了个糕点进嘴品尝。


    林烬挑的这个是绿豆糕,吃起来软糯绵密,不是很甜,入了口马上化了去,对于林烬这般不爱吃甜的人来说,若真要买个糕点,此物他会购买。


    “如何?”于舟眠轻歪脑袋看着林烬,这是他头回与人推荐东西,心中难免期待林烬的回答。


    宋糕婆也瞧着林烬。


    “不错。”林烬答。


    “不错”这两个字已经是林烬最高的评价,于舟眠听了面上带笑,“我就说宋糕婆手艺很好。”


    “于夫郞说着过了,我哪儿有那么厉害。”宋糕婆谦道。


    林烬忽而想起他在城南集市听着路人所说,集市中还有个宋糕,莫不是指的宋糕婆的糕点?


    “你可在蕉城城南摆过摊?”林烬问。


    “你怎知?”宋糕婆说道。


    林烬便说他今日去城南买刘家糕,听着有人说宋糕于刘家糕齐名,但久未出摊,这才结合着之前宋二白说过的话,联想起来。


    听着林烬这么说,于舟眠眼中的佩服都快溢了出来,“宋糕婆还摆过摊,如此厉害。”


    “那也是以前了,老伴走了后我一人也忙活不来,儿子、儿媳妇又在城里做工,这摊儿就歇了。”她那摊子可是自己拼了半辈子才拼出的名声,现下没了人继续下去,宋糕婆还觉着可惜。


    于舟眠对这糕点可有兴趣,近日来又没个营生,他敏锐地听着宋糕婆话里有些惋惜,便壮着胆子试探地提着,“您没想着找个徒弟吗?”


    “谁愿意呀,这个糕点看着小小的,实则不好做哩。”宋糕婆说着,“若是要上城摆摊,每日还要早起,天不亮就得起来,比种地还苦。”


    听宋糕婆这么说,于舟眠起了些后退之心,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摆过摊,做过累活,他一时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担得起这份活,虽然他还未与宋糕婆开口要学做糕点。


    林烬看着于舟眠,瞧着他神色有些犹豫,猜着他可能对做糕点有兴趣,不然以于舟眠的性子,应该问不出收弟子的话来。


    “我有个东西落在外头了,舟眠你与我一道出去拿下吧。”林烬说:“还请宋糕婆在屋内等会,小东西而已,我们马上回来。”


    “诶,你们忙活去,甭管我。”宋糕婆道。


    于舟眠与林烬出了屋子,瞧着外面什么东西也无,他问东西在哪儿。


    “你是不是想跟宋糕婆学做糕点?”林烬领着于舟眠到了院外,两人说些小声话。


    于舟眠没想着林烬叫他出来是为这事儿,他道:“很明显吗?”


    “我猜的。”林烬道:“你既想学直言就是,何故皱眉?”


    于舟眠刚刚那眉头皱的,来个虫都能给夹死。


    “宋糕婆说学做糕点很苦,我怕我坚持不了。”于舟眠道。


    于舟眠对自己没信心,林烬却恰恰相反,对于舟眠很有信心。


    自那日于舟眠从于家跑出来进村以后,于舟眠烧锅煮饭、上荒山洗澡、种后院的地、搬家具,每样都是他头回体验,每样都苦人,可他这个商户家出身的娇气小哥儿却从未怨过,就连“苦”这个字,林烬都没听他提起过。


    “我觉着你行。”林烬道。


    只这五个字,让于舟眠猛地抬眸看向林烬。他其实就缺一股劲,一股往前冲的劲,而林烬给了他这股劲,推着他往前。


    他不想问林烬为何相信他,因为不管何原因,只要林烬这五个字便够了。


    “那我便与宋糕婆开这个口了?”于舟眠道。


    “尽管说。”林烬道。


    两人说好了便往屋内进,于舟眠既决定了也未扭捏,直言与宋糕婆说着:“此话或许突兀了些,但我还是想问问,我能与您学做糕点吗?”


    “当然!不是白学的,您有报酬。”于舟眠道。


    宋糕婆听着这话倒是一愣,于舟眠想与她学做糕点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看于舟眠细皮嫩肉的,手上也没个茧子,平日里定是少干活的人。也不是宋糕婆瞧不起人,而是以前少干活的人,学了糕点便得与苦做伴,少有人能坚持的下来,这也正常。


    不过她与于舟眠聊得融洽,教给于舟眠几个糕点的做法让他平日里自个儿做来吃也成,不一定要有什么作为。


    “你愿意学,我自然乐意教你,只是那报酬就免了,林小子可是咱家的大恩人,收不得报酬。”宋糕婆道。


    这于舟眠可不依,他好说歹说让宋糕婆将两事分开来看,只是宋糕婆到临走时也未说要收报酬,只叫于舟眠后日上她家寻她去,先学一种简单的糕点做法,能吃得下苦再说后头的事儿。


    天色刚刚蒙下,宋糕婆和宋二白他们一块离了林家,城中买的家具也在这时送了来。


    林泽不在家中,只能于舟眠帮着搬家具,好在林烬力气大,他与送东西来的男子两人将大物什搬进卧室内,留了些小盆、小碗的给于舟眠拿。


    等着厨房木柜搬走,躲在它后头的梳妆台亮出模样来,于舟眠一手拿着个木盆,瞧着着梳妆台一愣。


    他太久没有梳妆打扮了,化妆的技艺都生疏了许多,这梳妆台对他来说着实是个惊喜。


    见林烬空着手走回来又要搬东西,于舟眠指着梳妆台兴奋地问着,“这是你买的吗?”


    “是啊,可喜欢?”林烬大方承认,与送货男子一左一右搬起梳妆台往卧室里进,“你也进来,瞧瞧放哪合适。”


    “好呀。”于舟眠欣然应允,他先把木盆放回牛车车厢上,而后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卧室。


    梳妆台定要放在窗前才好,窗户一开,阳光洒下扑在脸上,这才好上粉涂脂。


    林烬听着于舟眠的话,将梳妆台放在衣柜边上,正对着窗户。


    这梳妆台高度设计得合适,放于窗前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突出来的地方挡着光线。


    于舟眠既满意这梳妆台,又满意这梳妆台的位置,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喜形于色。


    林烬反身看着于舟眠的笑容也觉值了,这东西真是他今儿个买得最值当的东西,只八百文便能博得于舟眠一笑。


    林泽回来时,听说家里添了不少东西,他把手里提着的农具往院子里一丢,直接进了厨房和浴房查看,虽说厨房和浴房还未完工,但大致建好,已经可以往里头添置家具了。


    林泽对厨房那张大柜子爱不释手,两手拉着把手开了关、关了开,又将那些个装有米面的罐子往柜子里一搁,一会儿瞧着放在第一格不好,一会儿又觉着应该搁在第三层,就这么挪着三两个罐子,倒腾了许久。


    林烬和于舟眠也没阻止林泽的动作,只站在他身后宠溺地看着他忙碌。


    忙完柜子的事儿,林泽又跑去浴房看了浴盆,浴盆很大,现在的他坐下去头都冒不出来,林泽摸着浴盆边沿,一时冲动都想马上烧了水泡个澡,可这浴房还未完工,等会热着哪儿再给弄塌了,那便得不偿失了。


    被林泽的情绪感染着,于舟眠也跟着又看了一遍新买的家具,他还与林泽介绍了梳妆台,话里话外可是高兴。


    至于大虫卖了多少钱,于舟眠和林泽都未问起,那大虫是林烬杀的,自然得算林烬的钱,俩人也没那个好奇心想知道林烬赚了多少。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翻墙。


    瞧完家中新买的家具,夜也深了,林烬此回还买了些烛台回来,拎着往外去的油灯也买了些,如此他们夜中也可出行,不必担心无灯摸黑的事儿。


    林泽回了自己的屋子,林烬把行囊和刘家糕拿了来。


    于舟眠对林烬带回来的那包行囊很是好奇,包东西的布是淡黄色的,不像是林烬会选的颜色。


    “这些是什么东西,我能拆吗?”于舟眠问。


    “你拆吧,是你的东西。”林烬抬手帮于舟眠把刘家糕拆开来。


    我的东西?于舟眠带着疑惑把行囊上的结解开来,布撇向两边,行囊内的东西展现在他的眼前,他在于家时爱穿的衣裳,林烬送给他的三盒胭脂,还有别个东西,都是他熟悉之物。


    就连林烬手里那包糕点,也是他爱吃的刘家糕。


    于舟眠猛地抬头起来,眼中轻微晶莹,“这些是……?”


    “我遇到了红雀,红雀给我的。”林烬把刘家糕推到于舟眠面前,“这也是他唤我买的。”


    林烬不爱邀功,谁带的东西,谁买刘家糕的心意,他都没有占去的想法,尽管排队之事是他做的。


    于舟眠是真的没想到红雀如此想着他,还把他心爱之物全都打包出来,这份情惹着他眼眶一热,一滴泪沿着面颊滑落。


    于舟眠以衣袖抹去泪水,问着林烬,“红雀他还好吗?”


    这倒是问到林烬了,林烬与红雀不熟,只想得起于舟眠的事儿,忘了问红雀的近况回来告诉于舟眠。


    “我忘了问,你自个问他好了。”林烬道。


    “我自个儿问?”于舟眠愣道。


    红雀是家生侍人,没有活儿只能在于家侍奉主家,于舟眠又与于家决裂了,到如今还梗着口气不愿服软,自然不愿回去于家。


    在村中的生活苦是苦些,但不需要活得小心翼翼的,倒比在于家时还要逍遥自在。


    尤尚言已经离去多年,于老爷自于夫人入宅以来越发陌生,于家除了如意衣肆,再无他留恋的东西。


    “我自有法子。”林烬道。


    蕉城除了城墙设得高,其它寻常民宅、商铺的院墙都低矮得很,就连县令府里的墙,林烬都不放在眼中,如履平地。


    “只要你说你想不想他就是了。”


    那自然是想的,他与红雀一起长大,二十多年来都是红雀服侍他,是主仆也是朋友。


    “会麻烦你吗?”于舟眠问,他不知道林烬的法子是什么,但他知道想见着红雀不是个易事。


    若见这一面会给林烬带来麻烦,那他也能忍着不见,红雀活生生一个人,以后总会有见着的日子。


    “不麻烦。”林烬答着,不过带一个人翻墙而已,轻而易举。


    就于家那个院墙,他来去自如,想去几趟去几趟。


    林烬从不会答应没把握的事儿,于舟眠信着林烬的话,道:“那拜托你了。”


    林烬点了回头,应下了这事。


    翌日,林泽留在家中,林烬带着于舟眠入了蕉城,林泽也是懂事,他知道哥哥和哥嫂是有事要办,便没吵着要跟着一道儿去城里玩。


    到了于家院墙前,于舟眠左右张望,没见着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工具,只瞧着一棵长进院子里的大树。这该如何见红雀,莫不是要翻墙进去?


    于舟眠跟林烬待得久了,懂得有话要说出来,他心中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没错,翻墙。”林烬道。


    于舟眠自小以大家闺秀为原则培养,学的是琴、棋、书、画,翻墙这事他从未做过,也不敢做,小时候他爬过一回树,被于老爷发现后跪了一日祠堂,再往后他便不敢了。


    “要不算了吧。”于舟眠起了退堂鼓。


    翻墙不易,更别说还带个人翻,若是哪儿没掌握好,翻了个墙摔进院里惹来一堆人,那他真的要跳河去了。


    林烬没给于舟眠拒绝的机会,他右手环住于舟眠的腰,叫他抱牢自己,接着一脚踩在树桩凸起处,腾起时左手拉着树枝,再一脚落于院墙砖瓦上,轻巧落下,稳稳把于舟眠带进了院子。


    在林烬起步时于舟眠就吓着环住了林烬的脖颈,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从院外进了院中,还什么声响也未发出。


    双脚落到实地的时候,于舟眠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满眼都是对林烬的钦佩。


    什么人能带着一人无声无息潜入院中,想来只有武力高强之人。


    越是相处,于舟眠越是觉着林烬的武功深不可测。


    林烬松了环着于舟眠腰的手,让他在这处等着,他去寻红雀来。


    前头还生活在于家的时候,林烬便有意留意着于家的布局,这儿是后院角落,没人会来这处。


    “那你小心些。”于舟眠张了张口,说话声音小得连林烬都听不太清。


    等林烬走了,于舟眠捂着心脏、蹲下身子,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可快,跟林烬一块儿,所有不敢做的事儿都慢慢尝试。


    刚刚林烬放在他腰间的大手还烫得惊人,那人手劲可真大,带着个他都轻轻松松。


    没一会儿,林烬就带着个人回来了,正是于舟眠许久未见的红雀。


    “哥儿!”


    “红雀!”


    两人一见面,皆红了眼眶。


    林烬离了地儿,站在他们俩不远处望风,就算没人会来,他还是得盯着些。


    于舟眠和红雀都知这一面见得不容易,两人也不敢聊些无关的事儿,都是直冲主题,上来便问对方最近如何。


    于舟眠从红雀口中得知如意衣肆改卖米面后,心中消沉,他没有法子能拿回如意衣肆,只能任由于夫人改了衣肆为米面铺子。


    “哥儿,林公子对你好吗?”红雀问。


    林烬毕竟是丢绣球丢来的赘婿,红雀对他认识不足,心中难免担心自家哥儿在林烬那儿受了欺负。


    说起林烬,于舟眠断了话,他往林烬那儿瞥了一眼,高大的人影插着腰背对着他们瞧着外头,换来无尽的安全感。


    “他对我挺好的。”说话间,于舟眠觉着自己的侧腰还在微微发烫。


    红雀最是了解于舟眠,于舟眠的小眼神或许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以往他家哥儿与白子溪相处之时,都没漏过这般神色。


    红雀跟着扭头看了一眼林烬,林烬一动不动,宛若一座山。他家哥儿向来运气好,没准这回投的绣球真是上天指引,给他送来了个好夫君。


    两人聊了半炷香时间便散了,红雀回到位子上,林烬带着于舟眠原路返回。


    林烬选的这处翻墙之地很是刁钻,来去之时都没人瞧着,实在厉害。


    走在城中,于舟眠忍不住问着林烬,“你的武技怎的如此高强。”


    “天赋使然。”林烬道。


    这并不是林烬骄傲自满,而是一个事实。


    与他同年入军队之人不在少数,除去那些个在战场上牺牲了的,与他一同奋战十年的人也是有的,只不过像他这般力大无穷又技艺高强,还能被圣上封了定北将军的人,只有他一个。


    想来确实是天赋。


    短短四个字便将林烬的辛苦奋斗归结于天赋之上,于舟眠并不觉得天赋占有多大的分量,再多天赋没有辛勤维持也是白搭。


    “天道酬勤。”于舟眠道:“战场十年你定是辛苦。”


    从没人与他说过“辛苦”两字,林烬的心弦忽得被拨动,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叫他皮肤发麻。


    过了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原来这种心情名唤“委屈”。


    见了红雀,林烬和于舟眠又到如意衣肆远远瞧了眼,“如意衣肆”的招牌已经被换了去,换成了“于家米铺”。


    林烬用余光瞧了瞧于舟眠,于舟眠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对于舟眠来说,这便是最大的表情。


    往日常以笑视人的于舟眠嘴角都撇了下来,表明着他心情不佳。


    林烬没有看着于舟眠,他盯着于家米铺,“我会帮你把铺子拿回来的。”


    拿回铺子与翻墙不是一个难度的,于舟眠只当林烬在哄他,“算了,等我们生意做起来,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就是,”


    从头开始,他有那个自信。


    两人在蕉城吃了午饭,又给林泽和宋二白他们包了些回去,今日便是浴房和厨房完工之日,买些好菜好肉回去庆祝一番也属正常。


    于舟眠瞧着牛车上放着的两坛酒,又想着林烬腰间挂着的酒袋子,那酒袋子自第一次见面时就有,后头没了段时间,昨日又出现了来,应是林烬买了个新的酒袋子,“你很喜欢喝酒?”


    “算是。”林烬道,酒不醉他,他喝起来就像饮料一般。


    酒也算是他战场上的伙伴,没它相陪,他在战场上是活不下去的。


    听到林烬喜欢酒,于舟眠心中还有些小欣喜,之前都是林烬为他备着他喜欢之物,现在他听到了林烬的喜好,也能为林烬准备些他喜欢的东西。


    有来有往,人情便是在这般下升温的。


    只是酿酒之术他不会,往后只能常留意些酒铺消息,注意着有没有什么好酒开了坛。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学做糕点。


    九月一日,林烬、于舟眠和林泽去了宋糕婆家,宋糕婆上回喊他们后日来,便是今日。


    林泽田间无活,便也跟着来了。


    刚到村东头,就看着山底栏了个栅栏,是木头制的。


    应是之前大虫的事,叫宋里正事后补救,找人装上了这个栅栏。


    林烬瞧着这栅栏,心底忍不住嗤笑一声,若这能拦得住大虫那种大野兽,那野兽回族里都会被其它同类笑话。


    栅栏边儿还停了三匹马,看着像是军马,三匹马个个膘肥体壮,身上背着军队的具装。


    林泽和于舟眠也看见了那三匹马,男子不论年龄大小,皆爱马,林泽看着那三匹骏马,眼中溢满喜爱,“哥,那三匹马好骏,不知能不能摸呢?”


    “军马,摸不得。”林烬道。


    各个军马都有自己的主人,除了主人的命令以外,其他人若想摸着马身,就小心被马踹到边儿去。


    听着是军马,林泽缩了下脖子,军队不好惹,无论是人还是别的甚么。


    入了宋糕婆的院子里,于舟眠提了句外头的事儿,宋糕婆这才解释道:“那日不是来了大虫吗,里正为着大伙儿着想,既喊了村中猎户又去蕉城里请了兵来,他们入山扫除去了。”


    望溪村从未有过大型野兽,宋里正严肃处置,给林烬的奖赏也在准备之中。


    “昨日晨就入了山,不知何日回来,总归来了兵,心安一些。”宋糕婆道。


    要大伙儿全都搬家明显不可能,请了兵来也是为了安抚人心。


    宋糕婆入了躺厨房,手中端了盘包子出来,“来,吃些,等会才有力气干活。”


    林烬他们其实是吃饱了来的,但抵不过宋糕婆实在热情,三人一人又拿了个包子吃下。


    吃完包子,日头正好,院子内风儿轻轻吹过,正适合干活。


    宋糕婆昨日便把今日要用的绿豆给泡上了,泡过一夜,绿豆吸了水,有的豆皮已经裂开了。


    绿豆糕要想好吃,最基础的豆皮就不能有。


    “林小子,帮我把那盆搬来下。”


    “林小子”唤的是林烬,宋糕婆要是要唤林泽,会用他的名字后头加个“儿”字。


    林烬顺着宋糕婆指的那头看去,一个能装五斗的木盆放在院中,林烬走得近了发觉盆内装了满满的水和绿豆,加上木盆原重已是不轻。


    “小心些拿,注意着腰。”宋糕婆嘱咐着。


    林烬弯了腰,两手一边一搭,轻松拎着放到宋糕婆面前。


    “你们把衣袖挽起,手入盆中,将那些绿豆的豆皮全都搓去。”宋糕婆说。


    知道要来学做糕点,林烬三人穿的全是轻便的衣裳,什么宽袖全被淘汰。他们将袖子卷起来卷到手弯出,接着便伸了手入盆内。


    不过三眨眼的功夫,林烬就将不少绿豆捏碎呈沫沫飘浮到水面上来,被于舟眠说了句,止了搓豆皮的活儿。


    林烬撇嘴,这绿豆也太脆弱了,随便一碰便碎了。


    宋糕婆一边指导着于舟眠和林泽如何搓豆皮,一边又看着郁闷的林烬,“男子就是力气大些,没事,后头用得着你。”


    搓了两刻钟的时间,木盆中的绿豆终于豆、皮分离。


    宋糕婆指挥着,叫他们往盆内冲入清水再倒掉,绿豆皮轻,随水倒去几个来回便能把绿豆皮都倒出去。


    有些漏网之鱼黏在绿豆上,后头就得手动筛皮。


    只这第一个步骤过去,于舟眠便一身汗,腰也酸。


    手工制品确实辛苦,难怪糕点的卖价都不低。


    第二步要将绿豆放入石墨中磨成绿豆浆。


    此步用的是村中的山泉水,山泉水带着微微甘甜,可以混合入绿豆浆中。


    磨绿豆浆要用大劲儿,最开始是宋糕婆的夫君人力拉磨,后头糕点卖的好了,买了头驴来,省了不少人力,产量也上去些,再后来宋糕婆的夫君逝去,宋糕婆也歇了做糕点的心,驴养在家中只吃不用干活不划算,她便把驴卖了出去,换了笔钱来。


    林烬推着石磨,于舟眠加豆子,林泽加山泉水,三人分工明确。


    推石磨对别人来说许是个累活,但对他来说,就是推着个东西走罢了,一点不吃劲。


    磨好的绿豆浆装入一个细纱布制成的滤袋中,再搬来一块巨石压在滤袋之上,将绿豆粉中的水汽全都压出去。


    今日只是教学,并没打算上街卖去,宋糕婆泡的绿豆不多,林烬推了半个时辰,便将所有的绿豆全都碾了。


    满满一袋绿豆粉混着水搁在桌上,林烬搬来宋糕婆院内用来压粉的石头,一百斤的石头压下去,绿豆粉中水瞬间被挤出来老多。


    等着水全被挤出需要一段时间,宋糕婆搬来椅子,叫他们坐着歇会儿。


    “绿豆糕是最简单的糕点,别儿个要做来还得多费功夫。”宋糕婆与于舟眠说着。


    于舟眠一张小脸泛着微红,额头上一层轻轻薄汗,“无妨,我可以试试。”


    这才刚刚开始,于舟眠还可以接受。


    对林烬来说,这根本不算活儿,比他在军队时轻松不止一星半点儿。


    林泽久做农活,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练出了一身耐力,忙活了一分三时辰,不觉着累。


    等着时间流逝,宋糕婆和林烬他们闲聊着,外头忽的热闹起来,不止有马蹄踏步声,还有吵闹声。


    索性现下无事,宋糕婆便拉着他们看热闹。


    院门打开,门外三匹马正走过,三匹马上都坐了人,三人都穿着军装,腰间配了一把长刀。


    为首之人瞧了眼开着的院门,正看着林烬。


    许是同为兵的缘故,那人一瞧林烬便觉着此人不一般,而且还有几分眼熟。


    “头儿,你瞧啥呢?”左后方的人瞧着头儿不走了,出口问道。


    “没什么。”那人收回视线,脚下一碰马肚,三匹马奔腾起来,掠起一地灰尘。


    于舟眠及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林泽被灰尘冲着,咳了好几声。


    三个城兵走后,后头的吵闹声更明显了。


    “明摆着就是你们毁了我的陷阱,敢做却不敢当了?”


    “你有证据呢?”


    “就是,大伙儿一道儿上山,谁能毁你的陷阱,没准是你自己技艺不精,做的什么碎陷阱,给大虫全踩了去。”


    说话间大伙儿还讥笑起来。


    吵闹的中心正是宋英义,不知他们起了什么冲突,但他以一敌多,实在一嘴难敌多嘴。


    宋英义暂且算在他朋友的行列中,林烬便开口唤了声,“宋兄弟。”


    那些猎户瞧着林烬就害怕,什么冲突都得先搁在脑后,他们脚底抹油,没一会儿便跑了。


    宋英义气愤着拐入宋糕婆家,先跟宋糕婆打了声招呼,随后与林烬他们说了来龙去脉。


    之前他说要上山收陷阱,等寻着的时候才发现每个陷阱都被破坏了去。


    “可是大虫踩了?”于舟眠问。


    “大虫哪儿那么厉害,都踩着我机关之处。”宋英义当了多年的猎户,什么野物都瞧过,野物踩坏挣脱了去和人为破坏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他们就是因着我帮了林兄弟,心底与我过不去呢。”


    “那些个小肚鸡肠的畜生。”宋英义没忍住骂着。


    猎户中也有小团体,宋英义瞧不起他们的所作所为,自没有加入他们的小团体,一人单打独斗多年也算相安无事,大虫那事算是激起他们之间矛盾的导火索,叫那些个猎户开始暗里对付宋英义。


    “上山一趟啥东西没猎着,还吃一肚子气。”宋英义气着一脚踹石头上,踹可远。


    “消消气。”宋糕婆给宋英义倒了杯水,“那些个人什么德行你也知,与他们来气只能气着你自个儿。”


    “只这一遭往日我还如何做猎户!”宋英义道。


    他甚么本事没有,只有猎野物还算得手,今日这事起了,往后估计还会发生,他在这江行山上算是没了猎物的地儿。


    猎户没有地方猎,这可是卡在命根上了。


    “不如,来荒山瞧瞧?”于舟眠提议道。


    浴房还没建好之前,林烬陪着他去荒山洗了两回澡,路上他见着好多鸟、兔,一直吓人之物都没看着。


    林泽在荒山下住了十年,也未出什么事,现下林烬也跟着住在荒山下,便更不怕了。


    “荒山?那可使不得。”宋糕婆说,“那上头有野兽的。”


    “您可亲眼瞧过?”于舟眠问。


    之前林泽只说是传闻,宋糕婆年纪长些,若她见过,就说明山里真有野兽去不得。


    “……”宋糕婆迟疑了一会儿,说:“这倒没有。”她活了几十年,确实没听着荒山上下来野兽,她也是听着她奶奶说的,但至于奶奶瞧过没,她也不知。


    于舟眠也没把话说死,毕竟荒山、荒山,带了个“荒”字,没准上头野物很少,不适合打猎,“让夫君陪你上去一回,你做猎户多年,应能看出合不合适。”


    “可行。”林烬出声道。


    宋英义不想麻烦林烬,但江行山他确实再去不得,只能先听了于舟眠的提议,“才两日不见,又得麻烦林兄弟了。”


    “小事,不过上山一趟。”林烬道。


    上过多回荒山,林烬没看着什么大型野兽的脚步,荒山杂草丛生,原生态完全没被破坏,不像有大型野兽栖息。


    宋英义帮过他两回,他帮上一回也算抵了一次。


    听着林烬和于舟眠的话,宋英义心中一阵感动,看清村中人的同时他又得了两人相助,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昔日相处的猎户邻居还不如新搬来的外姓人暖心。


    宋英义在心底默默记着那些人,又念下了林烬和于舟眠的好。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万事开头难。


    暂时解决了没处猎物的问题,宋英义才发现林烬他们并不在自己家中,而是在宋糕婆的院子里,边儿还放了块石头,石头下压着什么。


    “你们怎么会在宋糕婆家里?”宋英义问。


    “我来与宋糕婆学做糕点。”于舟眠道。


    “学做糕点?”宋英义一听可是惊喜,“那可太好了!”


    宋英义有些太高兴了,引得于舟眠不解:“此话怎讲?”


    “自宋糕婆歇了后,我都没地儿买糕点吃了。”宋英义道:“等于夫郞学了,我又有处买了。”


    宋糕婆凭借自己的手艺得了个与糕点相关的外号,这表明村中人都认可她的手艺,不少村里人因着住得近,常去宋糕婆那儿买糕点,宋糕婆也会给村里人一个同村价,与外头相比少个一文。


    可自宋糕婆老伴去了后,宋糕婆歇了手,大伙儿去外头买又贵又难吃,许多人都劝着宋糕婆复出,无奈宋糕婆实在没那个劲儿,偶尔做回还成,天天做实在无力,大伙儿也就只能作罢。


    “你个馋猫,整日想着糕点呢!”宋糕婆抬手敲了下宋英义的脑袋。


    宋英义捂着脑袋哀嚎一声,跟宋糕婆耍无赖,说打得疼了,又惹来两个脑瓜崩。


    没了江行山上的活,宋英义忽的闲了下来,他不想太早回去,容易遭二老询问,虽说村中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但能多瞒一会儿便多瞒一会儿,他不想让二老担心。


    闲来无事的宋英义便也留在宋糕婆家中,围观于舟眠他们学做糕点。


    “不是学做糕点吗?现在在作甚?”瞧着林烬他们一人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没个动作,宋英义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等绿豆粉中的水干透。”于舟眠道。


    绿豆粉中的水都干去后,滤袋中留下来的绿豆粉才是他们下一步需要的东西。


    “这么复杂。”宋英义小声说了句。


    既要等着水干去,大伙儿便坐在院子里聊天,宋糕婆就住在江行山下头,对猎户和士兵们入山除野兽的事儿非常关注,正巧宋英义在这儿能问问。


    宋英义倒也不藏着掖着,他把事儿说给大伙儿听。


    江行山中没有别的野兽,那只大虫是从山那头来的,不知道它往哪处来的,但可以知道它不是山里常驻的野兽,这回是个小概率事件。而且他们还在山对面设了栅栏,村中猎户在山中活动时也会更留意一些,故而村中人无需担心。


    听宋英义这么说,宋糕婆稍稍安心下来。


    聊着聊着太阳往中道儿来了,温度上升,绿豆粉中的水分散得也快了,在宋糕婆家简单吃了个午饭后,林烬他们又忙活起来,开始绿豆糕的下个步骤。


    林烬搬开压在绿豆粉上的石头,经过日晒和风吹,滤网中的绿豆粉已然干透,手一捻便碎去。


    于舟眠听着宋糕婆的话,拿来个细小的筛子,筛选细腻的绿豆粉,含有粗颗粒的绿豆粉得重新碾碎了才能用。


    装有绿豆粉的滤袋有些重量,林烬便揽了拎袋倒粉的活儿,由于舟眠动着双臂筛粉。


    宋英义在一旁瞧着,两人分工明确,和谐得像久成婚的夫夫,不用言语就已十分默契,叫他这个单着人头回起了个找伴侣的想法。


    抖动双臂这个动作简单,可一直做来两只手臂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于舟眠记不得自己抖了几回,他只知再不停下来,他的手臂便会酸得抬不起手来,必须得停下休息一会儿。


    “累了吧,多歇会儿。”宋糕婆深知这活儿有多么不易,她头回筛绿豆粉时,也只是比于舟眠多坚持了一会儿,隔日起来时,两手都抬不动了。


    “不累的,我就是手酸。”于舟眠也是梗着口气,他揉着自己的手臂嘴硬着,应下来的事儿不能说自己不行。


    林烬倒没什么感觉,他只是维持个抬手的动作,手里的滤袋如羽毛一样轻,根本不费多少力。只是瞧着于舟眠手无章法地乱揉,根本起不了缓解肌肉酸痛的作用,他叫林泽拿着滤袋,自己则拉着于舟眠的手臂,帮他按揉着。


    于舟眠见着林烬的动作呡了下唇,没有开口拒绝,专业的事总得专业的人来做,林烬毕竟当过兵,手法肯定比他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好。


    于舟眠脑子这么想着,心却悄悄跳快了几分。


    宋糕婆见小两口甜甜蜜蜜的,她双眼弯弯、嘴角上扬,夫夫就得这样相互扶持。


    揉了一小会儿,于舟眠觉着自己手臂好了些,便叫林烬继续托着滤袋、筛粉,一日时间就那么多,他不能因着自己手臂酸,便占了别人的时间。


    绿豆粉筛好后,就得入厨房炒制,林泽蹲在灶边儿烧火,他是烧火一把好手,控火自如。


    既是于舟眠要学,炒制这活儿便得由于舟眠来,绿豆粉得文火慢炒,炒至绿豆粉微微泛黄,就从锅中盛出,接着将绿豆粉与蜂蜜和猪油混合,猪油得多次混入,揉成“手握成团,触之及散”的状态才行。


    宋糕婆将蜂蜜罐子拿来,盖子一掀开,蜂蜜的香气便侵满整个厨房,与绿豆粉的香味混在一起,甜入心坎。


    “这绿豆糕好吃还有蜂蜜的原因,咱们用的蜂蜜都是自家产的,花种单一,出来的味儿也单一,不会有杂蜜混在里头。”宋糕婆说着挖了几勺叫他们都尝尝,只有林烬不爱吃甜拒了这事儿,其他人都入了口。


    这蜂蜜稠而香甜,入口甜却不腻喉咙,一股花香萦绕在口腔内,可是好吃。


    于舟眠当即亮了眼,他在于家时吃过不少蜂蜜,这般好吃的蜂蜜却是头回吃着,要不是见蜂蜜只剩下半罐子,他甚至想出钱跟宋糕婆买些回去,当零嘴儿吃。


    林烬双臂环胸站与一旁,心里记着蜂蜜这事,若于舟眠真学来了做糕点的本事,这些相应的配料也得准备着。


    宋糕婆说蜂蜜是他们自产的,改日他便打听打听,蜂蜜当如何产。


    刚出锅的绿豆粉烫得吓人,还好蜂蜜和猪油是冷的,两厢混合之下,于舟眠捏一次甩甩手,再捏一次再甩甩手,手心倒也没被烫着,只是有些微微泛红。


    于舟眠低头捏着团子,双手猛得使劲,身子随动作晃荡,几缕短些的额前秀发被晃了下来,遮在眼前有些遮挡视线。


    他想也未想,直接道:“林烬,帮我捋下头发。”


    林烬伸手也是自然,他将于舟眠脑后的发带打开,将那几缕不听话的秀发拢入发中后,重新束了起来,“可疼?”


    “不疼,正好。”于舟眠说。


    林烬才绑好了发带,重新站回原处去。


    “有伴儿陪在身旁就是好啊……”宋糕婆想着自己老板,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这声感叹引得两人不自然起来,于舟眠耳根子红了,林烬平放着的嘴角上升了分毫。


    由宋糕婆检查过绿豆团子的状态后,于舟眠才开始下步。


    下步也是绿豆糕最后一步,把团子分成个个小团,塞入模具后压实,在由模具上头磕着把绿豆糕磕下来,如此便能得着正正方方的绿豆糕。


    宋糕婆先展示了下手法,后头才由于舟眠自个儿来。


    宋糕婆做糕点多年,一个小团多少重量拿捏在心中,手随意一揪的小团塞入模具满满当当,一点儿未多一点儿未少,一个饱满紧实的绿豆糕从模具中落下来,当真色、香俱全。


    瞧着宋糕婆轻轻松松,眼睛不用看着绿豆团也能揪下大小相同的小团,于舟眠还以为这活儿是做绿豆糕里最简单的活儿。只是他看着心动,上手后才发现没那么简单,这活不费劲,却考验经验,每个团子重量小,用称来称麻烦不说,还不一定能称的准确,就得多做多练,才能练就宋糕婆准确捏小团子的本领。


    于舟眠一会儿捏少了,一会儿捏多了,按出来的绿豆糕模样有的缺斤少两,有的下头凸出,除了表面刻着的“绿豆糕”完好无损,实在说不上好看。


    好在这步可以捏了重来,于舟眠使了十几个,总算倒出来一个完整的绿豆糕。


    瞧着面前放着个完好绿豆糕,于舟眠心底一抹自豪感升起,这是他头回做糕点,有模有样的。


    今日备的料能做几十个,于舟眠将那些绿豆糕一个个捏出来,越捏越起劲。


    林烬在一旁看着于舟眠兴致满满,心中也是愉悦,学糕点儿这活正中于舟眠下怀,他定能将这营生张罗起来。


    寻个自己喜欢的活儿做,白手起家,做大做强,也不怕别人抢了去。


    几十个方正的糕点亮在桌上,宋糕婆唤大伙儿尝尝。


    林烬先拿了个尝,许是蜂蜜没控制好放多了些,有些甜,不过入口即化,勉强算好吃。


    瞧着于舟眠期待着望着他,他也不想打击于舟眠,便斟酌了下,说:“好吃,就是有些甜了。”


    宋英义也拿了个吃,听林烬这么说,他道:“甜吗?我倒觉得刚好,很好吃。”


    “宋糕婆、林泽你们觉着呢?”于舟眠又问了剩下两人。


    宋糕婆牙落了几颗吃不了硬东西,这糕点松软,不用牙咬,很适合老年人,就是猪油放多了些,有点腻口。


    林泽爱吃甜,这点儿甜对他来说根本不够,还得再多放点蜜儿才成。


    四人各有各的口味,各说各的评价,于舟眠自己拿来也尝了口,他与林泽一般,觉着不够甜,但头回做能做着入口即化已是不易。


    “这些绿豆糕拿去蕉城摆摊会有人买的。”宋糕婆道:“万事开头难,我将你领进门来,其它就得由你自个儿琢磨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手抖。


    绿豆糕不能久放,于舟眠留了些给宋糕婆,又分了几块给宋英义后,与林烬端了四十来个绿豆糕回家。


    回家时他们还顺道给宋二白也送了些,宋二白觉着这绿豆糕可好吃,当即便要掏钱买下几块,等他媳妇儿从城里上工回来时能吃上。


    于舟眠说这糕点是来练手的,不收钱,又给了宋二白十几块绿豆糕,叫他留些给媳妇,剩下的分给工友们,工友们如何评价得劳烦他反馈一下。


    宋二白一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交给他了。


    瞧着桌上摆着的绿豆糕,于舟眠陷入沉思。


    各人口味不同,有人喜甜、有人不喜,一批次的绿豆糕做来如何满足各人口味,只能在加蜂蜜的时候减量或者增量,如此一来麻烦许多,做糕的时间也会延长,于舟眠在脑海里算着时间成本,大脑飞转。


    林烬在院子里削弓,明日宋英义来寻他上山,正好可以将这弓还与他。


    黄宝乖巧地趴在林烬身边,陪着他做弓,等林烬起了身它也跟着起身,见林烬入了屋子里,它就留了脚,趴在院中休息。


    “明儿个我带宋英义上荒山去,让林泽与你过去学糕点。”林烬入了卧房与于舟眠说道。


    于舟眠“嗯”了一声,继续垂着眸子看桌上的绿豆糕。


    于舟眠不知想着什么,很是入神,连烛心发黑都没注意着,林烬拿了剪子把发黑的烛心减去,蜡烛又明亮起来,“想什么呢?”


    “我在想要不要将绿豆糕分口味来做。”于舟眠道。


    之前他是如意衣肆的东家,来店内的客人多喜欢定制的衣裳,这招用在绿豆糕上,或许能提升些销量。


    “想做便做。”林烬道。


    不过分口味来做而已,小事一件,作何要想这么久呢?


    林烬一直秉持着想做便做的原则,脑子里有什么想法,马上执行就是,不真正做过,谁也不知效果如何。


    “但是会多耗时间。”于舟眠说。


    “家中人多,不怕耗时多少。”林烬道:“我与林泽都能帮你,一人做个味道出来,不算久。”


    林烬短短几句话便解了于舟眠心头之难,也是,家中人多,又不是只有他自己一人做绿豆糕,林烬和林泽都会帮着他的。


    解决了问题,于舟眠把剩下的绿豆糕打包起来放好,明儿个还要去宋糕婆家学做糕点,得早睡才是。


    翌日,大雨来得毫无征兆,雨点儿啪嗒啪嗒打在屋顶上非常吵闹,这天气恶劣着,什么事都干不得了。


    于舟眠便是听着这雨声醒的,刚醒来还没甚么感觉,一挪动身子,两只手臂重如千斤,动起来酸不说,还有点疼。


    睡在外头的林烬没在屋内,于舟眠像只虫一样,蠕动着从床里头挪到床外头,靠着腰一使劲,从床上坐起来弯腰穿鞋。


    这两手跟不是自个儿的似的,抖抖抖,连鞋沿都拿不起来,更别说穿鞋了。


    于舟眠瞧着自己的动作,没忍住气笑了,昨儿个太倔强,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今日两手便糟了。


    还好今天下了雨,大雨倾盆,豆子粉晾不干的,学糕点的活儿可以歇上一日,等会他打个伞去宋糕婆家说一声,宋糕婆应当不会生气。


    忽的一声开门声,林烬从外头进来,他见于舟眠坐在床边,两手垂在身侧,一动未动,想着他应该是刚刚起的床,“早饭好了,你穿好了鞋过来吃。”


    因着于舟眠是哥儿,有些事儿不便,林泽那屋子便充当了正厅,放了张四方桌在里头,用来吃饭。


    “林烬。”于舟眠唤了声。


    林烬只是进来瞧瞧于舟眠醒了没,见他醒了便打算去林泽那头帮忙,听着于舟眠出声喊他,林烬扭头,“怎么了?”


    说来有些害羞,但于舟眠还是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我穿不上鞋了。”


    “你哪儿伤着了?”林烬迈着长腿朝于舟眠这儿走来,穿不上鞋可是大事,莫不是哪儿伤着了,不然怎的连穿鞋这个小动作都完成不了。


    于舟眠撇了下嘴,两手抬起来,手掌无力垂下,两臂抖抖抖。


    “应是昨日拉着手了,今日便成了这副模样。”于舟眠道。


    原来是劳动过度导致的肌肉拉伤,林烬放下心来,面前的于舟眠弱小可怜又无助,再配着抖动不停的两只手臂,实在好笑,林烬死命忍着,嘴角还是不由自主上扬了几分。


    于舟眠敏锐地发现林烬笑了,“你还笑。”


    “我不笑了。”林烬嘴上这么说着,实则勾着的嘴角完全没有落下的征兆。


    于舟眠“哼”了声,松了手臂上的劲,两手接着垂在两边。


    林烬蹲下身子,拿起地上的鞋沿,将于舟眠的脚穿入鞋中,“晚上你用热水泡着洗澡,明日就能好许多。”


    这两手酸麻什么事也做不得,洗脸拧不了手巾,吃饭勺子对不准嘴,林烬的双手便成了他的双手,帮他做一切事情。


    林泽刚瞧着于舟眠样子的时候也没忍住笑出声来,于舟眠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林家哥俩是自己人,笑便笑了,两人笑得久了,于舟眠被感染着也觉着自己好笑,跟着笑起来。


    吃了早饭,林泽照惯例得去田里看看水稻如何,再过几日便是收成的日子,得把田间水稻照看好。


    林泽穿着蓑衣带着蓑帽出去后不久,林烬撑着伞与于舟眠一道儿去村东头宋糕婆家。


    今儿雨势极大,林烬本来叫于舟眠在家中待着,他去宋糕婆家里说一声就行,可于舟眠觉着是自己要跟宋糕婆学做糕点,要休息就得他去说才有诚意,这才冒着大雨也要跟林烬一块儿去。


    不知这雨是从何时开始下的,路上都有了积水,水与泥混在一起,走上去稍不小心就脚下一滑,容易摔着。


    林烬一手撑着伞,一手则扶着于舟眠的侧腰,将他拉着与自己贴近一些,他双手无力,若是摔地上了连扶一把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得小心些走路。


    到了宋糕婆家,宋糕婆撑着伞给两人开了门,“下这么大的雨,你们怎的还来呀。”


    “便是来与您说一声今日歇了的事儿。”于舟眠说道。


    “诶,我知了。”宋糕婆心疼俩孩子,让他们下回再遇着这种大雨天,不用冒雨来告诉她,她清楚的。


    雨势越来越大,林烬和于舟眠没有在宋糕婆这儿久留,说完了话便往家赶。


    林烬多年在北方生活,头回遇着这么大的雨,他和于舟眠走这么一趟,两人的裤脚都湿透了,回了屋得换身新衣裳。


    还好厨房和浴房已经建好了,不必在冒雨做饭,下着大雨也能做饭吃。


    林烬和于舟眠在厨房里张罗午饭时,林泽赶了回来,喊林烬与他一块儿下田。


    今日的雨实在太大了,仅他一人在地里忙活排不了水,这头的水渠刚挖起来,那头修过的水渠又塌了,他补东边漏西边,分身乏术,这才回来找林烬与他一道。


    不过蓑衣家中只有一件,蓑帽倒有两顶,林烬去田里的话只能顶着个帽子,身上没有挡雨的东西。


    林烬倒是无所谓,淋雨而已,在战场上淋过不止一次,他体质好,不会与别人一般,淋一回雨就受寒、发热。


    林烬把那身脏衣服重新穿回身上,而后与林泽一道,拿着农具出了门,留于舟眠一人在家中张罗午餐。


    去了田间,林烬才发现这田间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积水已经没过水稻根部,一脚踩入田中,水都到了小腿边儿。


    这种积水若是不管,几日水稻的根便会泡烂去,再喜湿的植株也经不住这么霍霍。


    不少村中人这会儿都在田里忙活着,大家都急着排水,谁也没空理谁,离林泽这块地近的大爷与林泽打了个招呼后,继续埋头在田间苦干。


    林烬没干过农活,要做什么都得由林泽先教过一遍,他再上手。


    林烬学了会儿,明白通沟要如何做,便拿着个铲子,一道一道通过去,他力气大,泥土泡了水又软,几铲子下去他便通了条沟,有了林烬帮忙,田间通沟的效率瞬间暴涨,不过半炷香时间,田间的水位便落了下去。


    下雨不怕,怕的是没个地儿排水,把田里的水稻淹了去。


    林烬和林泽在田间又站了会儿,见这水位没有上涨的趋势,便想着离开。


    只是刚动脚,就见边上那打招呼的大爷田里水越涨越多,人老了,手脚不利索,又只有他一人在田间忙活着,那排水速度自是比不上进水速度。


    林泽看不过眼,入了大爷的地里帮忙排水,林烬自也进了那田,帮着一起,大爷的地不大,三人一块儿干一会儿就行了。


    瞧着田里出现两个人帮忙,大爷忙挥手说着,“诶,这雨这么大,你们快回去,甭管我。”


    “没事,只是排个水,快得很。”林泽喊了声。


    大爷也是苦恼自己一人干不来这活儿,听林泽这么说,他只能道:“成,改日晴了来我家吃饭。”


    “诶,那自然好。”林泽应着。


    三人在田间忙碌,很快田里落了水,大爷也住村东头,与他们不一道走。


    若不是雨大,大爷都想直接拉着两人回家吃饭了。


    回家路上,林泽与林烬说了大爷的事儿,大爷名为宋志广,前头在他自个儿摸索种地时帮过他许多,两人的田离得近,这般一来二去关系还不错,林泽才会选择帮他排水。


    今儿你帮帮我,明儿我帮帮你,这就是村中生活的人情所在。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天灾。


    九月四日是个大晴天,暴雨下了两天两夜,连着林家的地都给水漫了,水涨到小腿往上,在家中要从卧房走去厨房都得挽着裤脚,不然定会湿了裤脚。


    天一晴,温度也降了几分,前头买的稍厚的衣裳现下可以穿上了。


    林烬和林泽拿着铲子在院中把水往外铲,于舟眠在厨房里烧水煮稀饭,黄宝在院中踩水玩儿,一家子各做各的事,和谐非常。


    忽的有一人来到林家门口,张嘴便是三个字“不好了”。


    来人是宋英义,他身上可脏,左一处右一处沾了不少泥,跟在地里打滚过似的,没一处干净,连脸上也有泥。


    “如何不好了?”林烬将铲子往地上一插,询问着。


    “江行山塌了!”宋英义说着,让林烬和林泽先别铲水了,他一手抓着一人,冲着厨房里大喊一声:“于夫郞,你家夫君和弟弟我先借走一用。”


    于舟眠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还来不及应声就看着宋英义步伐飞快拉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林烬和林泽还有些愣,宋英义便边走边与他们说事儿。


    接连两日的雨下塌了江行山,江行山靠村子这侧出现山体滑坡,声音很大又来势汹汹,村民们想跑都赶不及那个速度,不少人被压在山土底下,大伙儿已经挖人挖了一个时辰,宋英义想着林烬力气大,这才跑过来寻个帮助。


    山体滑坡可是件大事,林烬步伐加快,比宋英义还快不少,没一会儿宋英义和林泽就只能瞧着他的背影。


    等林烬赶到江行山山下,便见着眼前一片混乱,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扛着尸体往外走,安置着受难者。


    宋里正也在这儿,他正指挥着人拿铲救人,见着林烬来了,他忙叫林烬帮忙,毕竟林烬有单挑大虫的伟绩,此人力气大,一人顶十。


    不用宋里正说,林烬就已经拿着铲子投入救人之中,宋糕婆的院子埋在山土底下,林烬记着方位,先往宋糕婆那处挖去。


    山体滑坡过的山还有可能会再滑一次,可大伙儿这时也顾不了自己,纷纷埋头救人。


    林烬面上都是汗,他将袖子撸到手臂之后,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


    现下可是生死攸关之时,早些将人挖出来,那些被山土掩埋的人才能有生机。


    四个时辰过去,林烬总算挖出宋糕婆院中一角,宋糕婆的院墙已经被土灰冲塌了。林泽和宋英义与他一道儿在这处挖着,三人除了吃饭,其它时间都埋头在此。


    于舟眠拎着饭等在边上,挖土他帮不上忙,只能在边儿转来转去兜圈子,村中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他也跟着心焦,宋糕婆还埋在土下,这是叫人最着急的事儿。


    宋里正去城里寻了军队的帮助,又到隔壁村子喊了人来,几百人聚在山行山下,皆努力着。


    夜里,周遭暗了下来,视线受阻挖土的效率也落了来,哥儿和姑娘手里拿着油灯给男子们提供亮光,如此运作着,又挖了一夜。


    九月五日一抹阳光亮起之时,林烬终于寻着宋糕婆的身影。


    宋糕婆实在运气好,山体滑坡之时她躲在卧房床底,墙被土灰推倒后将床也折断来,折断的床架形成个三角,将宋糕婆包在其中,形成个天然的保护罩,将宋糕婆罩了起来。


    寻着个活人可是不易,一听宋糕婆还活着,救人的大伙儿纷纷赶过来,他们先拿东西把宋糕婆身上的床架子固定好,接着小心地把人从床架中拉下来,宋糕婆除了心跳加快,因着缺氧有些头晕、恶心以外,倒没什么别的伤处。


    如此天灾之下,好消息比坏消息少多了,十几个时辰过去,大伙儿一刻不敢停歇,也只救出五人,却去了十几人。


    那些寻着亲人尸体的人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怨着天道不公。


    山下人苦矣,山上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山塌之时,山上还有猎户在,那些个猎户现在还瞅不着影子,不知埋在哪块无处下手才叫人难受。


    有人救出来后,于舟眠便进了后勤的队伍,帮着送药、熬药、照顾病人。


    于舟眠端着汤药给宋糕婆,见宋糕婆神色自如,忍不住问了句:“糕婆,您埋在土里时都不怕吗?”


    “怕什么呀。”宋糕婆呡下一口汤药,“能活便活着,死了就去陪老伴,两头都挺好的。”


    “就是去了有些舍不得我儿还有你这个新收的徒弟,其它倒也没什么遗憾。”宋糕婆道。


    人老了总是想得开些,许是宋糕婆这种两边都行的心态,才叫她在土灰下待得好好的,没被吓死。


    正说着话,宋腾带着他媳妇从蕉城里赶回村子,见自家娘好好的,他立刻就落下泪来。


    一家人叙旧,他站在其中碍着也不是个事儿,于舟眠端了宋糕婆喝完的空碗刚要走,手腕便被宋糕婆给拉着。


    宋糕婆力道不大,但于舟眠怕扯着宋糕婆,还是顿了脚步。


    “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于夫郞和林小子,若不是他俩,恐怕你娘我就……”


    后头话还没说出来,宋媳妇就捂住了宋糕婆的嘴,“可说不得。”


    宋腾面上还落着泪,听了宋糕婆的话,他转向于舟眠,眼见着宋腾就要跪下对他行大礼,于舟眠赶紧抬手拦住宋腾的动作,“宋公子,使不得。”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宋腾才直起膝盖,改大礼为弯腰作揖,“多谢于夫郞和林兄弟救我娘亲,你们的大恩大德,宋某没齿难忘。”


    “是糕婆好运,天要救之,我们顺意而为罢了。”于舟眠道。


    “宋某别儿个不会,书还是读了些许,只靠天意没有人意,事不可成。”宋腾严肃着道:“往后你们若有用得着宋某的处儿,尽管说,宋某定全力相助。”


    “那便多谢宋公子了。”于舟眠道。


    听自家儿子说到她心坎儿之中,宋糕婆才松了手,让于舟眠忙活去。


    宋里正临时征了村民的屋子安置幸存者,于舟眠走出屋子时,外头大伙儿还在忙碌,有一下不敢停一直忙着挖土的男子,也有一直煮药为他人治疗的哥儿和姑娘。


    于舟眠的眼神定在不远处,林烬背朝着他,手中挖土的动作一直未停,他已经连轴转了十二个时辰,林泽和宋英义在途中都有小憩一两个时辰,而他就像不知累一般,一直运作着。


    哪儿需要帮忙,他便去哪儿帮忙,继五人以后,在他帮忙之下又救出来三人。


    于舟眠瞧着心疼,却不敢出言阻止,能者多劳,林烬的力气是这村中最大的,自要多努力一些。


    “你是练家子吧。”


    林烬边上站了几个蕉城里来的士兵,其中便有上回来江行山除虎的人,他们见林烬动作利索,挖土途中还使了些技巧,跟其他村民不是一个水平,便开口说着。


    “力大而已。”林烬道。


    “有没有兴趣当兵?我们蕉城兵待遇还成。”上回那个为首的头儿对林烬发出邀请。


    他的下属一听都惊道:“头儿?”


    “没什么兴趣。”林烬道。


    打打杀杀的日子他已经过烦了,不止是明面上的打打杀杀,还包括背地里的打打杀杀。


    兵在军队之中,军队又归官家管,官家里的弯弯绕绕太多,总逼着人站队,林烬当兵是为百姓,不是为了那些人。


    好不容易从圣上手下辞了官,这时重回军队,那他还不如回他的定北军,还能从将军做起。


    头儿还未发话,那小兵就忍不住了,“你竟敢这么与我们头儿说话!”


    林烬睨了那人一眼,“如何?他不是人?”


    “你!”小兵说着就要动手,林烬没给他出手的机会,手中铁铲一划,绊倒小兵之时,铲子边沿抵在小兵的喉咙处。


    “不救人就滚。”林烬道。


    林烬的脾气可对头儿胃口,头儿用脚挪开林烬的铲子,却发现林烬的力气可大,就算他使劲踹了,这根铁铲也不动分毫。


    “当给我古某一个面子,他口无遮拦,放他一回。”古兴怀道。


    头儿开口,林烬这才松了手,瞧也没瞧他们一眼,继续挖土。


    那小兵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再说什么,被古兴怀一掌拍在脑袋上,“不想死就闭了你那张嘴。”


    那小兵悻悻道:“头儿,你怕他作甚,他只是个农户。”


    “农户。”古兴怀都被小兵气笑了,他一脚踹在小兵身上,“边上救人去!”


    就刚刚那一招,古兴怀就能肯定面前这人一定在军队中待过,他瞧这人有些眼熟,也许他们以前还同场作战过,只是时隔太久,军队里又人多,他记不太得了。


    五年前乌尔格胜了,圣上从南面调军而上,他随将军一道去了北边支援,可能是在那时与此人见过面。


    “小兄弟莫气,回去我便教训他们。”古兴怀有意想跟林烬打好关系,这般人才不可埋没与农田之间。


    林烬一句未应。


    有本事的人总是性格孤僻,古兴怀在心底说服自己。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上山。


    搜救进行了七日,江行山塌下来的土都被挖了干净,还是有些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般对比起来能寻着亲人尸体都算是个好事了。


    与林家打过交道的人家都还好,宋糕婆没事,宋二白和宋志广住得偏村中没被山洪波及到,宋英义还能来寻人,他们都好好着。


    因着江行山塌滑这事,村中一直萦绕着一股死寂的氛围,可生活到底要继续,不可能止步不前。


    九月十一日,宋英义来寻林烬,两人约着上荒山。


    先前那些猎户破坏了他的陷阱,他还愤愤不平,如今天灾过去,只能说造化弄人,反倒还救了他一命,不然他可能也被那山灰压了去。


    怨自然还是怨的,只是有些人去了,有些人寻不着,他也没了想找活着的那些猎户的麻烦。


    如此一回,他们已自顾不暇。


    宋糕婆被宋腾接入城中静养,这时不合适过去打扰,正巧水稻该收了,于舟眠便与林泽去田间收稻子。


    四人分作两边,一边上山,一边下田。


    “你这弓寻谁做的?做得也太好了。”上荒山前有一段平路,宋英义就拿着林烬给他的弓欣赏着,这弓的木料属中档,但做弓之人手法很好,打磨精细不说还适应他的臂长,就像量身定做似的。


    “我做的。”林烬道。


    “难怪,我就说……”宋英义自动输入个老工匠的名字,回答没过嘴就说了出来。


    忽然间他反应过来,明明林烬说是他做的,宋英义猛得扭脸,看着身侧比他稍稍高些的林烬,“你、你做的?”


    不知哪里值得大惊小怪,林烬斜了个眼,点头。


    “不得了,咱村可是来了个人才!”宋英义夸道。


    村中人多是一项之长,像林烬这般多重技艺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越是厉害的人越不乐意蜗居在小小村庄之中,宋英义奇道:“你怎的不去城中寻个营生,以你这身技艺,去城中的日子定比在村中好过。”


    “不想。”林烬道。


    对于究竟在城中生活还是在村中生活这事儿,林烬倒没太多想法,与他而言住哪儿都一样,关键是一同住的人,村中有于舟眠有林泽,两人相陪于身边足矣。


    知道林烬话少,宋英义也没什么不悦,人的性子各异,哪日林烬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他才要吓死。


    林烬领着宋英义往一条小道而去,这条道是之前他开辟用来上荒山的,现下几日未走,植株们又重新长了回来。


    上了山就不能嘻嘻哈哈着,保不齐从哪儿就会冒出个野兽来,得打着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劲。


    林烬带了弓和刀,宋英义也背了猎具,他手里握着把大砍刀,抓着长出来的枝干便是利落一刀。


    荒山人烟稀少,宋英义这一路上来看着不少野味,什么菌啊笋的,还有活蹦乱跳的大野兔。


    若今日寻着一圈没发现什么大型野兽,那在这山里定下来猎物也挺好的。


    有林烬相陪,宋英义的胆子大了不少,这一趟上来搜着不少野物,野生蘑菇和野菜装在背后装了整整一篮子。


    至夕阳西下之时,林烬和宋英义才从荒山上下来。


    荒山比江行山还大,他俩只在外围逛了逛就已经花去一天的时间,荒山外围没甚么威胁,宋英义还寻了一处好地儿,打算在那处把自己的木屋子建起来。


    猎户进山短则两、三日,长则七、十日,这般长的时间总不能露宿野外,故而猎户们都会在自己的地盘里建个木屋,用来短时居住。


    在荒山走这一遭宋英义心情可好,他背着一筐的蘑菇,说着晚上由他下厨。


    山珍海味、山珍海味,今日这么多山珍可得好好做上一顿山珍盛宴。


    宋英义自告奋勇,林烬也乐得清闲,于舟眠和林泽今日收了一天的稻子,回来再做饭也是辛苦,有人揽了这活可是刚好。


    林烬和宋英义回到家中时,林泽和于舟眠还未回来。


    林烬帮着生火,宋英义则去洗蘑菇和野菜,一想着晚上能吃着蘑菇和野菜,宋英义的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就这山中珍物,一口就足以让人念念不忘。


    林泽和于舟眠各背着一筐水稻往家赶,林泽怕于舟眠受不住,还提出要帮他背的提议,后头被于舟眠给拒了,他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背个水稻而已,算不得什么。


    隔着老远,两人就瞧着家中烟囱冒着渺渺炊烟。


    于舟眠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宁静感,好似生活就该如此才是,谁回家早,谁就先下厨做饭,相互扶持。


    “不知哥今日做甚么,我都闻着味儿了。”林泽鼻子灵,远远便有香味飘来,馋得林泽肚子咕噜咕噜叫。


    林烬哪会做什么好吃的,他最多就是拿水焯上一回,在将食材原汁原味装入盘中就算是做菜了。


    黄宝听着两人脚步声,从院子里跑出来相迎,绕着两人转圈、打滚,尾巴摇晃着可起劲。


    回到家中,林泽把院门一栓,转头便大喊:“哥,今日吃什么好吃的?”


    “吃蘑菇煲。”宋英义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回了林泽的话。


    “宋兄弟,怎的是你?”于舟眠问。


    原来下厨之人不是林烬,那饭菜的香味便属正常。


    “林兄弟领我上山一趟不易,我当然要寻个法子道谢,这不,上山一趟捡了不少菇子,这菇子可鲜,正好做来谢林兄弟。”宋英义道。


    “如此我还沾了夫君的福。”于舟眠边放水稻边说着。


    林烬从厨房里出来,一手拎起于舟眠身上的水稻,帮他把收了的水稻放好,“可累?”


    “当然累。”于舟眠少了些扭捏的性子,身上有甚么感觉便如实说着,“一直弯着腰,腰都要断了。”


    割水稻往下头割,蹲着不好移动,站着就得弯腰,他的腰从未久弯过,今日直起来觉着都要断了。


    “晚上泡泡,能好很多。”林烬道。


    上回于舟眠筛粉过度两手颤颤,夜里泡了个澡第二日就好了许多,肌肉酸痛泡个热水澡,百试百灵。


    “算了,多麻烦,我今儿个早些歇了就是。”于舟眠拒道。


    新买来的浴桶不小,用厨房的锅子烧水得烧几个来回,太磨人了没甚么必要。


    于舟眠早就做了心理准备,村里没那个条件,一月泡个两三回澡已是奢侈,前几日刚泡过,现下又泡,平白给人添堵不是。


    林烬带宋英义上山累一天,他和林泽下田收稻也累一天,晚上就得好好休息着。


    “依你。”林烬道:“疼痛难忍便出声,别总想着麻烦。”


    “为你做事,我不觉着麻烦。”林烬说完这话就重新入了厨房,只留于舟眠瞧着他的背影发愣。


    这人怎么回事,平日里一个人跟木头似的,却总会时不时冒出些令人神情意乱的话来。


    什么为我做事不觉着麻烦,去山中偷吃蜂蜜了吧,于舟眠边想着边双手捂住脸颊。


    宋英义炒菜极快,香喷喷的白米饭蒸好,他的菜也炒完了,一些菇子混着鸡子和野菜做了汤,又一些菇子与猪肉一道下了锅爆炒而起,剩了的野菜凉拌着,再配个腊肉,三菜一汤四人吃来也是够了。


    “快尝尝我的手艺,许久未做可别生疏了。”宋英义手中抓着双筷子,期待地看着三人。


    林烬先下了筷,一蘑菇入口,叫人想再夹着,这蘑菇炒得恰到好处,入口脆鲜,真真的山中珍味。


    “如何?”宋英义问。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一筷子,如此无需言明,大伙儿都知道林烬的意思。


    林烬说好养也好养,说难养也难养,他不挑嘴,什么东西送到他嘴边只要能吃他就会吃入腹中,他又挑嘴,什么都吃可少有东西能入他眼中,林烬能再夹一筷子,就表明这菇子是好吃的。


    如此宋英义放下心来,大方着叫他们多吃些。


    家中小聚,林烬还将酒拿出来助助兴,这回林泽又问了一嘴他能不能小尝一口,林烬同意了。


    先头不同意那是在宴席之上,现在在自家吃饭便没那么多规矩。


    不过林烬还是倒少了些,小酒杯一杯未满,只允许林泽喝这么点儿。


    林泽端起酒杯,先小心呡了口,只这一小口,热辣的酒意便冲上天灵盖,辣得他忙舀了汤又几口喝下。


    林泽这举动惹得在场人都笑了起来,连一向不太喜欢笑的林烬都勾了几分嘴角。


    宋英义一杯烈酒下肚,笑话林泽,“林小子你还是大了再喝吧。”


    也是大伙儿关系近了,宋英义才会亲密地开起玩笑来。


    林泽不信邪,头一仰,半杯酒入了腹中,喉中火辣辣的,确实不好喝。


    于舟眠也喝了口酒,他浅浅喝了些,便尝出烈酒的味儿来,“宋兄弟就甭逗林泽了,这酒实在是烈了些,成人都少有受得住的。”


    有人给自己说话,林泽一昂头,“就是,我今年十三岁,已经很大了。”


    宋英义又抓着十三岁这事儿调侃了林泽一下,急得林泽小脸涨红,奈何他嘴笨,说不出话来,一直落于下风,最后还是于舟眠出口解围,宋英义才歇了调侃林泽的心。


    林烬在旁静静吃着东西听着他们仨胡闹,也不觉着耳根子吵,生活就得“活”,有人气才叫生活。


    若此时吃饭的另三人与他一个脾气,这餐桌上不知要多安静。


    越是想着,林烬越觉着此时很好,就这般三人一起生活着,时不时迎来个亲朋好友家中一叙,聊聊天热闹热闹,才有家的模样。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摆摊。


    在田间收了七日的稻子,总算将一片田收得干干净净,林泽细心照顾着这片稻子,瘪了的水稻少有,多是饱满的稻子,收获颇丰。


    村中只有一个水碓,村民们想要给水稻脱壳都得排队等着。排队期间,林泽只能用最简单的两石相磨给水稻脱壳,效率低下,一天脱不了多少水稻壳。


    好在家中米面不缺,不急着林泽这一口,便让他慢慢排队去了。


    九月十九日一早,林烬和于舟眠入了蕉城,宋糕婆的家已经被塌下来的山灰毁去,那些个做糕点的器具全都找不着了,他们得去买套新的来用。


    这回上街又要花大钱,不过林烬和于舟眠都不心疼这笔钱,毕竟糕点摊子若真支了起来,往后的进项只会多不会少。


    做生意就是如此,舍得才会有得。


    至于亏钱的事儿,林烬不在意,于舟眠虽有些担心,但那都是往后的事儿,等发生了再说吧。


    两人先去了木器店,定糕点模具,糕点的形儿得由模具按来,模具又没有现成的,只能到木器店定制。


    既是学了宋糕婆的手艺,那糕点外观相似也合适,于舟眠记着宋糕婆模具的特点,与木器老板定了模具形状,只是这模具的数量他拿不定主意。


    “无妨,你自可定多一些,再多定些别的种类。”林烬说:“省得后头忙起来,你还要再抽着时间出来,有些麻烦。”


    一个糕点摊子不可能只做一种糕点,考虑着有人不爱吃绿豆得多面发展才是,多一类糕点就来一次木器店,且不说麻不麻烦,就是这时间成本都有些高了。


    “定多些,是多少?”于舟眠再问。


    在这些事上他总是纠结,怕买多了贵又用不着,怕买少了坏了没得用,这种时候便需要林烬帮他果断地做决定。


    “每样先买个十个。”林烬道。


    三人一块摁绿豆糕只需要三个模具,买个两倍以上,一是为了备用,二是为了以后生意扩大时,给别个工人用。


    一个摊子满足不了林烬,他只想将这个摊子做大做强,往后开铺子。


    于舟眠没质疑林烬的决定,他扭头就与木器店老板定了几种他能想着的糕点款式,每款十个。


    木器定制不贵,但因着要加些机关上去,每个模具涨了十文,共三千五百文。


    定了模具,两人又去定石磨。


    石磨可是个大价,好的石磨能用很久,价格自也往上去了,林烬和于舟眠两人在石器店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商量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定了个十两的青石石磨,这磨重得很,林烬把钱付了后,店内两个员工罗圈着腿搬着石磨上牛车,运回村中。


    大物件买完后,后头都是些小东西,过滤绿豆水的滤网、绿豆、蜂蜜、猪油全都采购完毕后,两人去了市署与市令申请摊位,不巧市令出街巡查去了不在署中,两人等了好一阵,才等回市令。


    好的位置早被人占了去,位置好生意就好,良性循环之后便没人会丢了好位置,林烬和于舟眠要选只能选些偏点儿的位置,一月租金四百文。


    聊胜于无,有个摊子就有个起步点,两人与市令签了契书,就算把摊子租下来了。


    明儿个要开始做摆摊前准备,今日便得早些歇下,林烬和于舟眠在蕉城里打包了晚餐回去,与林泽一块儿吃了后,便早早歇了。


    因着晾干绿豆粉这个步骤占时太长,于舟眠便和林烬商量着,前两日泡绿豆,前一日晾了,后一日晨炒来,如此循环,每日的绿豆糕都是新鲜出炉。


    九月二十一日晨,天还未亮之时,林家三人都起了床。


    天亮后水碓那边才能水稻脱壳,林泽便先起了床,帮着林烬和于舟眠干活。


    这次没有宋糕婆在边上看着,于舟眠还有些心肝颤颤,毕竟钱都花了,做出来的绿豆糕不好吃可就对不起花了的那些银两。


    于舟眠记着宋糕婆说的每个小细节,在天亮时炒好了绿豆粉,跟林烬一起,捏了四十五个绿豆糕出来,十五个很甜、十五个中甜、十五个微甜。


    绿豆糕捏好后,三人都尝了下,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味道与在宋糕婆家做的有些不同,不过做都做了,先卖了,回来再寻问题。


    林烬陪着于舟眠入了蕉城,林泽继续带水稻去水碓那儿脱壳。


    早间的蕉城已是热闹,林烬和于舟眠到了摊位上,将桌子摆好后,铺上绿豆糕,每种绿豆糕前还放了个小牌子,表明了该种绿豆糕的甜度。


    因着今日尝来有些不妥,又是头回开摊,于舟眠便定了一块绿豆糕五文的价。


    别儿个卖六文,他便宜一文,许能吸引些顾客来。


    边上是个卖蔬菜的大娘,见着来了新人,她热情招呼道:“新来的?”


    大娘这话是对着于舟眠说的,那哥儿身边的男子瞧来有些吓人,她不敢轻易开口。


    摆摊也是个人情世故的活儿,于舟眠听着大娘的声儿,转头笑着与大娘道:“是呐,来卖卖糕点。”


    “大姐你喜甜吗?”于舟眠道。


    “听听,人娃儿叫我大姐呢。”大娘跟附近的摊主炫耀着,扭脸跟于舟眠说:“你叫我朱大娘就好,没那么年轻了。”朱大娘先自我介绍着,随后答了于舟眠的话,“现下老了,吃不动甜了。”


    于舟眠拿着微甜的绿豆糕给了朱大娘,“于某初来乍到,请你尝尝这绿豆糕。”


    “这哪儿好意思。”朱大娘推脱了下,便接过绿豆糕尝了口,她确实不喜甜,但这个绿豆糕并不甜,在她能接受的范围之中,挺好吃的。


    “于哥儿手艺挺好。”朱大娘夸道。


    于舟眠谢了朱大娘的夸,其他摊主听了朱大娘的话都扯着嗓子说他们也要,于舟眠也不吝啬,问了各人口味,一人给了一块,再回来时桌上剩下三十八块绿豆糕。


    林烬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见于舟眠回了摊子,心情还不错,便问着:“开头就送,不觉着亏?”


    其实这点儿绿豆糕林烬根本不放在眼里,人情世故他省的,但是要他做来是完全不可能的。


    就是开了个摊子,他也只会站在摊子后头,等着客人自己上门。


    这时便需要于舟眠,以他舌灿莲花的本事,引客人来。


    “我们打算在这儿做长久生意,就得与周边人打好招呼,这点儿绿豆糕送得值,不亏的。”于舟眠道。


    相处得越久,两人越发相像,一些事儿上无需多言,心灵相通。


    林烬和于舟眠的这个摊子实在太偏,与中心的摊子比来,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可能走到这儿来,半个时辰过去,只卖了三个绿豆糕,赚得十五文。


    林烬和于舟眠都知道生意没那么好做,头回摆摊碰了个壁也实属正常,两人都沉得住气。


    边儿来了个买菜的大娘,于舟眠瞧着有人来了,积极揽客,“姐姐,今儿个买什么菜呀?”


    听着有人说话,大娘抬眸瞧了一眼,见是旁边糕点摊的漂亮哥儿与她说话,还开口就是一句“姐姐”,她和善着应道,“买些寻常菜炒了,再拎个冬瓜煮汤。”


    “朱大姐的菜可好哩,瞧这鲜绿的模样,炒来定好吃。”于舟眠从他的摊子离开,走到朱大娘的菜摊前头蹲着,与大娘聊天。


    林烬见于舟眠如此自来熟地蹲在别人边上,心中不觉好笑,他也是没有贵哥儿架子,想着拉客人直接就蹲了过去。


    “你可有眼光。”大娘笑道:“也就朱姐家这菜新鲜些,不然我都不愿走到这里头哩。”


    “姐姐说好,那定然是好,等会下了摊我也买些回去。”于舟眠道:“只是不知道到时还有没剩个菜叶子给我买哦。”


    这话逗得朱大娘和大娘都乐了起来,大娘被于舟眠勾起了兴趣,“你卖的什么?”


    “绿豆糕。”于舟眠笑着道。


    “一个多少啊?”大娘问。


    “五文。”于舟眠应着。


    大娘听着倒是有些忧心,别的摊子卖的糕点都是六文起步,于舟眠刚开摊就卖五文,许是降价揽客,许是偷工减料。


    “你这用的什么料子?”大娘问。


    正巧家中有几个孩子在,她可以买些糕点回去,但这五文的用料可是得问个清清楚楚,才能买个安心。


    “绿豆、蜂蜜和猪油,就这三样。”于舟眠回得可快,一丝迟疑也无,给了大娘一重安心。


    朱大娘边装着菜边与大娘说着,“是哩,我刚刚尝过了,可好吃,五文不亏的。”


    朱大娘的话又给大娘一重安心,大娘多回在朱大娘这儿买菜,信她的话。


    等着朱大娘把菜包好后,大娘到了于舟眠的摊子前,见绿豆糕分了不同甜度,她还觉着新奇,毕竟别人家都是分了糕点种类而已,没有把甜度分类的。


    于舟眠好不容易拉回个人来,林烬松了环胸的手站在一旁,努力装着和善的模样,只是那笑比不笑还吓人,要不是瞧着于舟眠的面儿,大娘都会被吓跑了。


    “姐姐你瞧瞧,要哪种?”于舟眠笑着说。


    “三种都拿两个吧,回去尝尝。”大娘说。


    于舟眠应了声好,将大娘的绿豆糕小心包装起来,算钱时给大娘抹了一个,算二十五文。


    “还买五送一呢?”大娘抬手接过绿豆糕,笑道。


    “我见姐姐有眼缘,送姐姐一个。”于舟眠说。


    有的人说这话就献媚得叫人恶心,可于舟眠说起来就是带着股清新脱俗,叫人心甜,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大娘买了糕点美滋滋地走了,应着好吃下回再来。


    第40章 第四十章 区别。


    好不容易卖出个大单子,于舟眠一枚一枚数着手中的铜钱,活像个财迷。


    林烬凑到于舟眠身边,与他一道儿看着那二十五文钱,问:“如何,可高兴?”


    于舟眠抬起眸子来看着林烬,眼中光芒闪烁,“算上前头的十五文,我们已经赚了四十文了!”


    四十文不是个小数目,但于舟眠做这四十五个绿豆糕,成本花了一百三十五文,如今还是亏着的状态。


    见于舟眠这么高兴,林烬也笑了起来,“亏得你的本事,让我来定赚不着这四十文。”


    “什么话。”于舟眠将手中的二十五文钱小心地放入钱袋里,“前头在家中做糕点时你出的力比我多多了,这卖的时候我当然要多出力些。”


    做糕点中的体力活都是林烬干的,拉石磨磨绿豆汁是最辛苦的,于舟眠本想买头驴回去,但林烬说着他正好能借拉磨这个时间锻炼身子,便先做了罢。


    一头驴也不便宜,好的驴叫价二十两,现下他们的生意才刚刚起步,还是能省则省。


    午时林烬和于舟眠吃了馄饨,馄饨五文一碗,皮多肉少,林烬吃不饱又去买了两个肉包子,花去十一文钱,这才将将吃饱。


    申时末,夕阳微微斜着,林烬和于舟眠收了摊子,今儿个摆了四个时辰,到底没把绿豆糕全都卖出去,收摊时还剩着十二个绿豆糕,今儿个他们共卖出去二十六个,赚了一百三十文,还亏了五文钱。


    于舟眠不会留着旧的糕点掺到明日糕点之中售卖,便在市集将剩的糕点分给了其他摊主,自己只拿了两个回家。他要研究研究是哪步出了问题,才会与上回在宋糕婆家中做的那绿豆糕不同。


    夜了,林烬和于舟眠在家中琢磨绿豆糕的事,他用早上剩的绿豆粉又捏了两个出来,味道还是一模一样,与宋糕婆家中做的有些区别。


    “莫不是蜂蜜的问题?”林烬道。


    之前在宋糕婆家时,宋糕婆就提过蜂蜜这事。


    “是呀!我怎么没想着。”于舟眠茅塞顿开,“宋糕婆做糕点的蜂蜜都是自家产的,自然与外头不同。”


    只是明白问题在哪儿却不好解决,宋糕婆的家已经毁了,里头放着的蜂蜜自然丝毫无存,如今要再去找着同款蜂蜜恐怕是难上加难。


    “明日我卖糕点的时候,你去多买些蜂蜜回来,咱们多样混着,试试看。”于舟眠道。


    同款不好买,但多买上几家不同的蜂蜜,没准会被他们瞎猫碰着死耗子,买到相似的。


    “成。”林烬欣然应允。


    忙碌一天,今儿于舟眠累得狠了,往日上了床还要辗转反侧两刻钟时间才能入睡的人,今日沾枕即眠。


    等林烬收拾好自己回了卧房时,于舟眠两手盖在被子之上,呼吸沉静伸长,已然乖乖入睡。


    外头风声吹过,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带着些秋的微凉。


    林烬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窗户关起来些,累极的人最是容易被风邪趁虚而入,别摊子还未摆上几日,于舟眠就被这夜里的秋风给吹感冒了。


    翌日,林烬和于舟眠准时起床,依旧是天未亮便醒了。


    他们手头没有别的蜂蜜,只能用着昨日的蜂蜜再做绿豆糕,这蜂蜜做来的绿豆糕也不是不好吃,只是相比起来有些差距。


    “来啦。”朱大娘见两人推着小车来,起声打了个招呼。


    “朱大姐好。”于舟眠弯弯眉眼与朱大娘打招呼,林烬站在他身侧,也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今儿个还做四十五个糕点吗?”朱大娘问道。


    “自是。”于舟眠回着,“等哪日卖光了来,我再多补些。”


    四十五个算是基础数量,等着以后不够卖了,他们再多做些来,毕竟做这四十五个已然需要天不亮就起,若是再多些来,只怕要起得更早。


    “你这想法对头。”朱大娘夸赞道。


    做生意最忌讳盲目自信,前头没有客源时便得减少供量,等着供不应求之时再慢慢扩大供量,如此做生意才能稳当。


    林烬帮于舟眠把摊子支好后,便离了摊子,寻蜂蜜去。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宋腾的家,宋糕婆被接到宋腾家后,宋腾与他们说过家中地址。


    既然要寻与宋糕婆家一样的蜂蜜,去问宋糕婆是最方便的。


    宋腾家挤在平民区内,从外头看来不算大,但三人住着也是足矣。


    宋腾和宋媳妇都去上工了,是宋糕婆给林烬开的门。


    宋糕婆一见是林烬来了,忙招呼他往屋里进,同时嘴里还问着“舟眠呢?”


    “舟眠摆摊去了,卖绿豆糕。”林烬道。


    两人入了正屋,宋糕婆给林烬倒了杯茶,“也是该摆起来了,生意如何?”


    “马马虎虎。”林烬道。


    正好借着这个话题,林烬往下延伸着,先说着于舟眠捏出来的绿豆糕与前头不同,再问着宋糕婆蜂蜜的事儿。


    “这蜜都是我家那口子在做,我也不太清楚。”宋糕婆可是有些为难,她手头的蜂蜜都是她家夫君还在是留下来的,这几年她节省着用,也只剩着半罐子,被山灰压了去,此下可是一点儿也没了。


    “不过我家田里种着槐树,许是槐花蜜?”宋糕婆道。


    她不清楚其中奥秘,却知她夫君每次都是去田里捞的蜜来,而且只有春季和夏季有蜜,应该是那槐树的功劳。


    若是槐花蜜便说得通了,蕉城和周遭村子里养槐树的人不多,店中蜂蜜多是油菜花蜜,油菜花蜜味重,放入绿豆糕中味道过重,压住那股清爽的感觉,有些沉冗,起了相反的作用,怪不得味道比不得第一回做的。


    “对了,那片田便交给你们打理吧。”宋糕婆道。


    宋腾借着这次江行山塌的事儿将她接入城中,现下村里的屋子没了,她也没了个留恋的去处,便想着在城中入住,不回村里了。


    家中地自她夫君去了后便没人管着,与其放在那儿荒废着,还不如给林烬和于舟眠,不然从头开始种槐树,也得等着三年后才会开花有槐花蜜。


    “如此可成?”林烬问。


    土地是农户的根本,将宋糕婆的地拿走,可能会影响到宋糕婆的生计。


    “无妨,宋腾和他媳妇每月都有拿钱与我,再加着我之前的积蓄,后半生也无需那地了。”宋糕婆道。


    “那我们便将那地买来,也不白拿。”林烬道。


    把田买来,也算给宋糕婆一个入账。


    “成。”宋糕婆没有推脱。


    村中肥田不多,她家占的那田还算肥沃,不少村户都瞧着她家那块地,若她喊声卖地,也不愁卖,唤宋里正作证买地,也能堵着其他人之口。


    商定三日后卖地,林烬便准备离了宋家,去给于舟眠找槐花蜜。


    槐花蜜再少,终究也是有的,只是需要细细淘来。


    “你回去后与舟眠说着,有空来我这儿,其他的糕点我还未教他。”宋糕婆一直念着于舟眠,记着只教了他一类糕点的事儿。


    “好,我叫他有空就来。”林烬应着。


    离了宋家,林烬往市集去了,蜂蜜本来就少,槐花蜜更是少之又少,林烬寻了几十家店,从市集东走到市集西,又从市集南走到市集北,几乎逛遍了整个市集,才淘到一小罐槐花蜜,花了他三百文钱。


    相比之下油菜花蜜就便宜不少,一斤五十文,比槐花蜜便宜一半。


    等着林烬回来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摆在桌上的绿豆糕少了三分一,还剩三十枚,摊子前头正有个姑娘在买糕点。


    于舟眠把糕点小心包起来交给姑娘,收了十文钱后,扭脸问林烬,“你怎去了那么久?”


    蕉城如此之大,林烬要是跑到哪儿去丢了,他都没处找。


    “去了趟宋腾家寻了宋糕婆。”林烬将手里拎着的瓷罐拿起来,“哝,你要的蜂蜜。”


    这算是个商家机密,林烬没有多言,连带的买宋糕婆家中地的事儿一块压着,等着回了家再与于舟眠商量。


    于舟眠没将蜂蜜打开,既然叫林烬去买蜂蜜,他就是信任林烬的。


    “今早生意比昨日好些?”林烬见着桌上糕点,道。


    说起这事于舟眠就兴奋,“昨儿个买了六个的大娘又回来了,这回她买了八个,比昨日还多两个。”


    开摊两天便有个回头客,这怎能叫人不兴奋呢。


    “可不,这说明于哥儿的糕点就是好吃。”边上朱大娘闲来无事听着两人说话,闻言跟着说道。


    “还是要多谢朱大姐,昨日若不是朱大姐帮我美言两句,可能我就没有这位客了。”于舟眠转了面与朱大娘说。


    谁不喜欢嘴儿甜的人,更何况于舟眠长得还好看,朱大娘被哄得开心,乐呵呵地摆手,“东西不好吃,我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


    “那不一样,同样的话不同人说来就是不同。”于舟眠道。


    朱大娘越发喜欢边上这个摆摊的哥儿,吃苦耐劳不说,一张嘴跟吃了蜜一般甜,总叫人喜欢多与他叨叨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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