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丰羽带着林少勋走到胡同口时, 他突然停下,先找了个公用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出去, 才跟着她打车走了。
等到那个男同学家的胡同口后,林少勋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附近找人打听了有关那个男同学家的情况,之后就带着林丰羽在附近闲逛。
说实话, 林丰羽并不想跟她大哥一起闲逛,一点意思都没有, 而且现在外面冷得要命, 手脚都快冻僵了。
林少勋见她被冻得瑟瑟发抖, 就算是四处漏风的小破棉袄, 多少也还是会有些心疼,便带着她去了附近开的一家私人饭馆里,问她想吃什么自己点。
林丰羽并不饿,就是冷, 因此她让老板上两杯热茶,并表示会付钱。
老板见两人并不像缺钱吃不起饭的,可能就是不饿, 又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会儿, 他们这片没有茶馆, 这两人应该是把他这当茶馆了, 也没多说什么, 给他们上了两杯热茶, 还附送了一小碟瓜子。
“大哥,咱们还要等谁?”
林丰羽一边喝着茶一边问他。
“我同学。”
林丰羽一听,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大哥, 这点小事,你还需要摇人吗?”
林少勋点点头:“嗯,这事就得摇人。”
林丰羽心头一紧,有些后悔带他来了,因为她忘了,在林丰意的事上,林少勋一向特别在意,今天有人不仅想来占便宜,还想贬低羞辱她,林少勋肯定很生气,难保会像平时那么理智。
“大哥,你是军人,为了那样的人惹出麻烦不值得,要不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我保证骂得那只癞蛤蟆无地自容,羞愧致死,以后看见我二姐都得绕道走,你看这样行吗?”
林少勋见她还知道为自己着想,没再继续吓唬她:“放心,我不会惹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什么也不想吃。”
林丰羽说着又喝了口茶。
林少勋不知是不是怕和自己小妹相顾无言,难得自己找了个话题,“对了,你大嫂和思懿今天来做什么?”
林丰羽闻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自己媳妇孩子来做什么,你一点不知道就算了,竟然还有脸问,不过嘴上却说:“大嫂过来给咱们送好吃的,还有应该是送之前说过要给咱们做的过年穿的新衣服。”
林少勋闻言点点头,又没话找话说了几句,基本都是跟章云安和林思懿有关。
过了一会儿,他抬腕看了看表,可能是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林丰羽继续在这坐着,自己则去了外面。
没过一会,他就回来了,掏了十块钱放桌子上,然后叫上林丰羽走了。
林丰羽一出去,就看见外面齐刷刷站着三个无论相貌身高,还是气度穿着,都不像普通人的青年,年纪都和她大哥相仿。
三人中外貌和气度最为出众,都快赶上林少勋的那个青年,可能把她当成林丰意了,一把揽住林少勋的肩膀,笑道:“少勋,咱妹妹咋没以前去学校门口等你的时候俊了,这是长残了吗?”
其他两个虽没说话,但表情明显也是一个意思。
林少勋拍了他的手一巴掌,“这是我最小的妹妹丰羽,不是丰意,还有丰羽没长残,就是还没长开而已。”
凭良心说,林丰羽长得并不差,就是和林丰意放一块,还有一段距离,再者就像林少勋说的,她脸上有点婴儿肥,还没完全长开。
要不是见自己大哥还知道护着自己,林丰羽估计要生气了。
不过那三人也就是见她长得有点可爱,故意开玩笑逗她,说笑过后就开始干正事。
等他们走到胡同口那边,林丰羽才发现,那墙根还放着一面穿衣镜。
一开始她也没在意,直到看见刚才说她长残了的那个叫邵州的青年,走过去扛起了那面镜子,才知道那是他们带来的。
她小声问林少勋:“大哥,你不会是听了大嫂刚才说的话,真过来给那只癞蛤蟆送镜子的吧?”
林少勋点点头:“嗯,我觉得你大嫂这个主意不错。”
林丰羽没想到,他竟还有觉得章云安主意不错的一天,刚想说什么,就见已经到了那个男同学家的大门口。
这是一处大杂院,里面住了至少有七八家,今天和那个男同学一起来的女同学家,也在这个大杂院里。
林丰羽之所以会知道这个地方,是林丰意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带着她来过这里一次。
现在差不多是做晚饭的时间,好几家都在外面搭的简易厨房里做饭,突然看见几个长相气度都不凡的青年还有一个姑娘,陆续走了进来,走在最后面的那个青年,还扛着一面穿衣镜,一时有些搞不清这是来找谁的。
“同志,你们找谁家啊?”有个大妈比较热心,第一个开口,询问穿着军装走在最前面的林少勋。
“大妈,您知道汤五锁家是哪一家吗?”
大妈闻言,忙大声朝后面的院子里喊:“五锁他妈,有解放军同志找你们家五锁。”
喊完她有些好奇地问:“不知同志你们找五锁什么事,不会是他犯什么事了吧?”
林少勋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他想去找我妹妹帮忙,让她帮忙跟刚在京市出名的一个叫大梦归离的画家买画,那位画家的画现在一幅可以卖到十万,但汤五锁却只肯出1500块买,被我妹妹拒绝后,就说我妹妹只要肯帮他这个忙,他就勉强同意和我妹妹处对象,所以我就想来看看,汤五锁到底长成什么样,才能这么自信说着这样的话来。”
他说完,见大妈和附近几个正在做饭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又指了指身边的邵州三人说:“我妹妹之前,连这三人都看不上,所以大妈你们觉得,那个汤五锁,是不是比这三人长得好看很多。”
大妈和另外几个人,看了看邵州三人,即使林少勋没说他们是干嘛的,但光看那气度,也不像是普通人,心说那个又矮又挫又好吃懒做的汤无锁,要拿什么跟这三人比,竟然能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来,这下好了,被人家哥哥直接找上门了。
不过有人听了林少勋的话,关注的点更多一些:“那个大梦归离我知道,我之前还带着孩子去看了他们那个画展,她那画,确实定价十万,五锁怎么才出1500块,这是得多大的脸,还有就算是1500块,他家应该也拿不出来吧,他怕不是连这1500块,也想让人家解放军同志的妹妹出吧?”
其他几个邻居和听到动静陆续从屋里出来的其他邻居,听见那人的话,都议论纷纷。
等汤五锁和他妈姗姗来迟的时候,就见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
那个热心大妈则跟汤五锁他妈,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下,还让她回去好好说说孩子,别一天到晚想那有的没的,踏踏实实找个工作才是正理。
谁料汤五锁他妈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林同志,我家五锁哪里差了,说句不好听的,你妹妹都二十好几了,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要不是看她长得还行,工作也不错,性格也还可以,我们家五锁还不一定能看得上她呢。如今五锁看在是同学的份上,又知根知底的,要不然谁家会要一个那么大年纪的老姑娘。”
汤五锁本来看见林少勋带着这么多人找过来,还有些怵,现在听他妈这么说,顿时腰杆挺直了,他妈说得没错,女人条件再好又如何,年纪一大就不值钱了,所以他妈早早就把他上面的四个姐姐给嫁出去换彩礼,他能勉强同意跟林丰意处对象,那是她天大的福气。
只是汤五锁他妈这话,也只有汤无锁觉得对,其他邻居听后,简直要无语死了,特别是在从她的话里,听出人家姑娘那么好的条件后,就更无语了,心说也难怪人家哥哥会气得找上门来。
这要是不给点教训,就按照汤五锁那臭德行,以后还不得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上人家姑娘。
林少勋因为事先就打听过他们家的情况,因此对汤五锁他妈说的话,并没有太过意外,他也没有废话,看了还扛着镜子的邵州一眼。
一直在等林少勋发话的邵州,直接扛着镜子走到汤五锁跟前,把镜子往地上一立,然后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揽过汤五锁的肩。
汤五锁想挣扎,但哪里是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邵州对手,被他牢牢地禁锢在镜子前。
汤五锁他妈见状想上前阻拦,却被其他两人给拦住了。
“我听说你家没镜子,看在你是丰意同学的份上,特意给你送了一面过来,来,你好好照照,看你到底哪里配得上丰意,别说你,就连长成我这样的美男子,人家丰意都看不上,能看上你这只癞蛤蟆。”
汤五锁本来不想看那镜子,却被邵州把脸硬掰朝镜子的方向,可能他家真没有穿衣镜,本来盲目自信的他,在看到镜子中高大帅气的邵州旁边,站在又矮又挫,还贼眉鼠眼的自己时,就算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
周围的邻居,竟然没觉得邵州那臭不要脸的话有什么不妥,他们本来只觉得汤五锁丑,但没想到在邵州的衬托之下,能丑成这样。
大家都觉得他活该,心说想摘那天上的月亮,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现在好了,自己不肯撒尿去照,人家连镜子都给他送过来了。
汤五锁他妈想说什么,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可能她到现在也才真正正视自己儿子的长相,最主要她听说,连邵州这样的人,林丰意都看不上,又怎么可能看上她儿子。
林少勋见差不多了,也没再继续,只是对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汤五锁说:“以后无论是你,还是今天和你一起去的那个女同学,都别再去找丰意,不然我会再带着镜子过来的,到时就不是只在这些邻居跟前照了。”
他说着,手指向邵州:“到时就让这个丰意根本看不上的美男子,陪你去大街上照镜子。”
说完他又对围观的邻居微微躬身致歉:“抱歉,我只是不想自己妹妹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缠上,才出此下策,要是打扰到各位,还请大家见谅。”
其中有个有妹妹的壮硕青年道:“解放军同志,我觉得你太客气了,想保护自己妹妹又有什么错,要是有哪个臭不要脸的癞蛤蟆,敢惦记还抹黑我妹妹,看我不把他打成猪头。”
林少勋冲那个青年点点头,以示感谢,之后便叫上林丰羽走了。
其他两位同学也跟着一起朝外走,只有邵州在后面朝林少勋喊:“少勋,这镜子要怎么处理?”
林少勋:“你扛回去,要是他下次还敢去打扰我妹妹,还用得着你和它。”
邵州闻言嘴角抽了抽,觉得林少勋这人,看着处理起事情来兵不血刃,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完全配得上他在别人心中天之骄子的印象,实则心黑得很。
他这法子,可比打汤五锁一顿奏效多了,不说旁的,就大院邻居以后的吐沫星子,就能把那个汤五锁给臊死。
邵州心说,可能林少勋这辈子唯一的不幸,就是小时候掉水里,最后被他那个把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媳妇给捞上来。
不过他还是认命地扛起那面镜子,谁让他们几个不仅是同学,还是铁哥们呢。
本来汤五锁他妈还以为,这面值不少钱的穿衣镜,既然送来了,就真是给他们家的了,谁料最后林少勋竟然又让人给扛走了,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越有钱越抠。
但现在她也没脸再在前院待了,为了以后还能见人,只能冲过去拧住汤五锁的耳朵,“还不给老娘滚回去,天天不踏踏实实找工作,尽想那有的没的,丢尽了我和你爸的脸,你看等他回来不打死你!”
“妈,疼,疼!”
汤五锁捂住耳朵一边喊疼,一边被他妈连拖带拽拉回了后院。
在场的邻居刚才又不是聋了,汤五锁他妈之前那番明显支持自己儿子去缠着人家姑娘的话,他们可都听见了,见她现在又如此说,明显就是想把错都推到自己儿子身上,给自己找台阶下。
大家也懒得拆穿她,都在一个大杂院里住了这么多年,谁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门清,这也多亏人家哥哥立刻就上门来警告了,这要是置之不理,肯定会让好吃懒做的汤五锁觉得自己有机会,以后难保他不会再去骚扰人家姑娘。
出了胡同,林少勋就带着林丰羽,和邵州他们三位同学,去了刚才喝茶的那家饭馆吃晚饭。
饭馆老板见状,赶忙上前热情地接待。
刚才只是两杯茶,和一小碟根本没动过的瓜子,林少勋就留了十块钱在桌子上,这样出手大方的顾客,老板自然要给招待好了。
几人也好久没聚了,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聚一聚,菜和老板的服务态度都不错,所以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吃完饭后,邵州他们三个,就带着那面穿衣镜打车走了。
林少勋兄妹俩也打车回家。
车上林少勋警告林丰羽,回家后不准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不然就说是她带自己去的。
林丰羽要不是清楚这件事他们俩是同谋,估计到家就得把林少勋刚才对付那只癞蛤蟆的经过给说了。
“那大哥你到家就说,你临时有点事要我帮忙,才把原本回家去给大嫂他们拿东西的我叫走了,不然我妈肯定会说我做事不靠谱。”
林少勋点点头,同意了。
到家两人就把在车上商量好的说辞说了,大家不疑有他,只是梁凤仪对自己的好大儿,过年都不愿回大院陪章云安娘俩的事很不满,最后她派给林少勋一个任务,让他明天去给娘俩送年货。
林少勋点头应下了。
梁凤仪见他没有推脱,脸色总算好了些。
第二天一早,林少勋带着昨天梁凤仪准备好的那些年货,回了大院。
本来林丰意和送东西过来的林丰羽也想去的,却被梁凤仪给拦下了:“就那点东西,你们大哥一个人就够用了。”
两人一听,不知想到什么,立刻就会意了。
林少勋到的时候,就见娘俩都在楼下,林思懿和鲍壮壮一起在空地上玩球,其他孩子在确定了现在的章云安,确实如鲍壮壮所说,不但没有一点攻击性,还会做好多好吃的,也在尝试着去和林思懿他们一起玩球,不过目光还是时不时就会扫一眼正在和赵晓丽她们聊天的章云安,要是发现不对才好立刻跑。
“丰意和丰羽怎么没来?”章云安知道今早林丰意她们要过来,特意带着林思懿在楼下等她们,家里还给做了她们爱吃的早饭,谁料等来的却只有林少勋。
林少勋看着她眼里那肉眼可见的失望之色,眸色也不由暗了下去:“她们临时有事,就只能我来了。”
章云安闻言点点头,然后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箱子,看她那样子,应该是没打算让林少勋上楼。
“这个有点重,还是我送上去吧。”
章云安见他不给,也不好硬抢,只能请鲍壮壮帮忙看着点林思懿,自己带着林少勋上楼。
本来还在玩球的林思懿,见自己爸妈都上楼了,也不玩了,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别人玩,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林少勋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摆了十分丰盛,还热气腾腾的早饭,看样子是章云安算好时间做出来,等林丰意她们过来吃的。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把箱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到茶几上。
“过年你和思懿吃点好的,千万别省。”
章云安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的。
林少勋本想抬脚要走,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过年时需要我过来演下戏吗,不然我怕邻居见我过年都不回来过,会怀疑和说闲话。”
章云安对此其实无所谓,不过林少勋若能过来和他们一起过年,至少林思懿和梁凤仪他们会高兴,但想到林少勋是宁愿饿死也不肯吃她做的东西,心说难道要他大过年的,饿着肚子来这边演戏吗?
林少勋见她面露为难之色,还以为她现在连戏都不想再和自己演了,于是说:“没什么可为难的,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章云安闻言如实说:“不是,我就是在想,你又不肯吃我做的东西,到时再饿得胃疼,大过年的还得去医院。”
林少勋听后,突然头脑一昏说:“这个简单,等除夕那天,我会从家里带吃的过来,到时热一热就行,总之不会让你大过年的再带我去医院。”
章云安没想到,他为了不让自己带着林思懿浪迹天涯,也是够拼的,为了演戏给外人看,连这种法子都能想得出来,此时她都有些佩服林少勋的忍功了。
“我没意见,你高兴就好,不过你只能除夕夜在这过一晚,大年初一就得回去,并且活动范围仅限客厅,晚上也只能睡客厅沙发,你要是没意见,除夕的时候就带饭过来吧。”
林少勋觉得章云安心里一定在笑话自己,因为她将带饭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即便如此,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章云安见他同意了,就走到门口,冲楼下喊:“思懿,上来吃饭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林思懿已经从楼梯那边跑了上来,看时间,他应该不是从楼下跑上来的,而是早就上到三楼楼梯口那里了。
章云安见状,心里没来由地一酸,随后调整好情绪说:“你爸说,他除夕的时候会过来跟咱们一起过年。”
林思懿虽然没说话,但他那突然变亮的眼睛,已经透露他此时的内心,应该是非常非常开心的。
站在不远处的林少勋,此时的内心一点也不比章云安好受,他看着只因他肯留下过年,就能让林思懿那么开心,原来孩子心里不是没有他,只是失望太多次了,怕自己期待太多,最后失望越大。
他看看小可怜林思懿,又看看此时正用柔和又充满爱意的目光注视着林思懿的章云安,不禁在心里问,“章云安,你真的还是原来的章云安吗?”
章云安突然察觉到林少勋探寻的目光,心道不妙,怕被他察觉出异常,赶紧抬高下巴,“你既然没什么事了,就回去吧,别耽误我吃饭。”
觉得自己又开始发神经的林少勋,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强行摸了把林思懿的头,便转身离开了。
章云安见他走了,默默松了口气。
她和林思懿吃完早饭没多久,就接到周海洋的电话,说要给她送钱。
章云安挂掉电话,便带着林思懿去了市里,然后在她租的那个仓库里和周海洋汇合。
三人汇合后,都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们都被包得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笑够后,章云安把属于周海洋的那一万块分成给了他。
“大嫂,我怎么感觉,咱们现在有点像在分赃。”
一旁的林思懿,被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给逗笑了。
“思懿你还笑,你们不知道,我昨晚吓得一夜都没敢睡,连我妈说要帮我看着这些钱我都没让,最后搂着它们搂了一夜,就怕有人半夜闯进我家来抢钱。”
按道理说,周海洋家以前家底也颇丰,不该是这副没见过钱的样子,主要是因为以前那些钱都是他爸妈的,并且是一点一点被他薅走败出去的,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金,会紧张也在所难免。
章云安虽也觉得他很好笑,但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些钱,在这个年代,确实是一笔巨款。
最后这些钱她也没带回去,而是去银行存了,还好银行今天还没放假,要不然她带着这么多钱回去,还真有些不方便。
周海洋那一万块,则依旧拿回家交给他妈保管。
临走前他还跟章云安说,要送给陈殊大师的那幅美人图,他已经留下了,等回去就给她送过去。
而其他那些参展的美人图,则被他拆了画框,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起带了过来,交给章云安带回军区大院。
章云安存完钱,带着那些包得严严实实的美人图,又带着林思懿去了市里最大的菜场,打算多买些好的食材回去做好吃的。
她另外还打算,等过完年,就带林思懿去南方看看,要是短时间赶不回来,到时就让梁凤仪帮忙跟幼儿园请假。
第37章
“爸, 春联写好了吗?”除夕前一天晚上,林少勋推开书房的门,在门口探身询问。
林济远指了指书桌旁边的架子上, “都在上面挂着,你急什么,不是明天才回去吗?”
林少勋说:“明天不仅要陪思懿他们,部队还有军属除夕联欢晚会, 我怕到时事多给忘了。”
林济远笑着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便让他自己挑。
林少勋挑了一副贴大门的, 又拿了几张福字。
“少勋, 你是不是想好了?”
林济远看他很专注地挑春联, 突然问了一句。
林少勋的手顿了一下, 似乎明白他爸问的是什么,缓声道:“爸,现在的决定权,早已不在我手里, 我和思懿妈,会是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只是因为孩子而已。”
林济远停了手中的笔, 很专注地看向他:“少勋, 如果只是为了思懿, 你们完全不必如此, 我不希望你们这样浪费各自的光阴, 等将来后悔了, 又把这个责任强加到思懿头上。我相信以思懿的心性,他即使没有你们这对没什么责任感的父母,也能成长为一个不错的人。”
“爸”
“少勋, 如果你是因为察觉到思懿妈的改变,才对这段你原本一直想摆脱的婚姻,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幻想,不如就试着放开自己的心,走近她看看。去看看她到底还是不是之前你讨厌到骨子里的那个人,如果发现她真的不再是以前的她了,还恰好变成了你喜欢的样子,那你也不必纠结,把自己的想法坦诚告诉她,决定权也交给她。如果最终你发现,她其实还是原来的她,不愿把自己这一生和她捆绑在一起,那你就果断放手。总之不要再像现在这样,想方设法也要把她和思懿,拘在你抬脚就能找到的地方,这样无论对你,还是对他们母子,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林济远对于自己儿子的婚姻,从来没有插手过,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和林少勋谈这个问题,或许睿智如他,早已察觉出了章云安身上的巨大变化,也看出自己儿子,正在随着她的改变,心里产生了一些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所以才会在他深陷纠结与迷茫的时候,想要提醒他。
林少勋低头站在原地,沉默半晌,终于抬起了头:“爸,我明白了,谢谢您。”
林济远点点头,又对他说:“明天饭就别带了,如果你连吃思懿妈做的饭的勇气都没有,我觉得你根本没必要去试,年后就去办手续吧。”
他不提这事,林少勋都快忘了这茬,现在他一提,林少勋整个人都有些僵住,“可我已经同她说好,除夕会带饭过去。”
“男人脸皮就要厚一点,你就说忘带了不就行了,难道思懿妈还能特意跑过来问?”
林少勋闻言,突然看向他,应该是没想到自己这位一向理性睿智的父亲,竟然还能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
林济远见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笑道:“你以为像你妈那样优秀的人,是那么好追的吗,要是脸皮不够厚,当初我又怎么可能娶得到她。”
父母年轻时的爱情故事,林少勋不好乱评价,就静静听他爸一个人说。
第二天就是除夕,林少勋可能是把他爸的话听进去了,什么吃的东西也没带,只带上昨晚选的那些春联,路上看到有个瘦弱的老人,坐在寒风里卖绒花,那鲜红喜庆的颜色,和老人瘦弱沧桑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少勋在老人的摊子前停下,然后就把老人小摊上的那些绒花都买了。
“解放军同志,你家有几个小闺女啊,要买这么多绒花回去,能戴得完吗?”
老人卖的这种绒花,可以戴在头上,如果插上签后,还能插花瓶里当装饰花。
“大娘,我家是小子,没有闺女,要不您帮我把这些绒花都插上签吧,我拿回去给我爱人插花瓶里,过年摆在家里喜庆。”
老人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不然她还真怕这位解放军同志,是见自己可怜,明明不需要,还要把她摊子上的绒花都给买了。
之后林少勋就蹲在小摊旁边,和老人一起给那些绒花插签,等签都插好后,他就拿着一大把绒花朝公交车站牌的方向走。
他这种身上时不时就透出一股肃杀之气的人,拿着一大把鲜红欲滴的绒花,就算是过年,也还是显得特别违和,因此有不少路人偷偷打量他。
林少勋被看得多少有些不太自在,但到底没舍得把那一大把绒花给丢了,硬着头皮拿回大院。
好死不死,到了大院后,就看见常铁军拿着两瓶酱油从服务社出来。
“吆,林副团长这是啥也不干,到点拿把绒花回来,就能心安理得吃现成的了。”
常铁军现在,因为已经知道章云安厨艺了得,何况之前她还教自己媳妇做了好几天点心,因此也不好再拿自己媳妇的厨艺,在林少勋跟前炫耀,只能酸不溜秋地说。
那酸味,林少勋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反怼这个炫耀病,只是淡淡道:“有事回来得晚了点,这就回去帮忙。”
说完他就走了。
赵晓丽老远就看见林少勋手里那把扎眼的红绒花,扯开嗓子朝楼上喊:“章云安,你快出来看看,林副团长还给你买花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不仅把章云安和林思懿给喊出来了,楼上楼下的邻居也都听见了,不少楼上的邻居又习惯性地朝楼下看,还真看见林少勋拿着好大一把鲜红的绒花回来。
大家第一反应,这么大一把绒花,得花不少钱吧?第二反应,林少勋竟然给章云安买花了,还一次买这么多,心说难道是被章云安这段时间,时不时就闭门给他研究新食谱给感动了吗???
站在走廊上的林思懿问章云安,“妈,你看我爸,走路的姿势怎么好像有点别扭?”
章云安倒是不意外,她清楚,这是林少勋在演戏,只是这次还带上道具了,不得不说,真挺用心的。
她自然不可能跟孩子说,你爸这是戏精附身,只能说:“你爸可能被你小赵阿姨说得不好意思了。”
林思懿点了点头,也不知信没信。
林少勋走到楼下时,赵晓丽问他:“林副团长,你买的这绒花可真好看,在哪买的?”
“街上。”林少勋说完,见她似乎很喜欢的样子,便分出一小把来递给她。
赵晓丽虽然很想要,但又觉得要别的男人的花,感觉怪怪的,特别这个男人还是章云安的男人,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是不想好了吗,赶忙摆手:“谢谢林副团长,不过不用了,我等下让我爱人去给我买。”
这时她爱人鲍营长,刚好从屋里出来,有些奇怪地看了林少勋一眼,随后也说:“林副团长,我爱人说得对,我等下就去给她买,您这些花,还是拿上去给小章同志吧。”
林少勋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赵晓丽从章云安撞了头后,一直对她和林思懿挺照顾的,又见她十分想要的样子,便想把花分一些给她。
直到看见鲍营长看自己那有些奇怪的眼神,才意识到,一个男人送人家已婚女同志花,是很不妥的行为,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冲两人点点头,便上楼去了。
跟在后面的常铁军,刚好看到这一幕,心说这个林少勋,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花花肠子还不少,看来以后他在家的时候,千万不能让自己媳妇去他们家。
“什么东西煳了?”林少勋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煳味,忙问还在走廊上的章云安。
章云安被他提醒,不紧不慢说:“这道菜就得糊的才好吃。”
话虽这么说,但看她脚底下那飞快往厨房走的步子,就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林少勋没忍住嘴角抽了抽,还从来没发现,她竟然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或许他爸说得对,他不该一味地逃避纠结,既然察觉出她在撞了头后的巨大改变,而且自己似乎对这个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她,还时常会发神经浮想联翩,那就走近去看看。
他林少勋枪林弹雨都不怕,难道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章云安进了厨房没多久,林少勋就跟进来问。
正在处理锅里糊了的菜的章云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在自己面前总是拧巴着来,这样看着倒是顺眼不少,所以也没跟他客气,“你把那捆山药削了吧,我削它们的时候手老痒。”
林少勋点点头,不过还是问:“咱们总共就三个人,能吃这么多山药吗?”
章云安回:“那是留着做山药糕用的,不是中午吃的。”
林少勋听了,便没再多问,去洗山药和削山药去了。
很快就听章云安又问:“刚才你说三人,你意思是说,你中午要跟咱们一起吃饭吗?”
林少勋洗山药的手一僵,但想到他爸那句,男人脸皮就要厚一点,于是面不改色地说:“我忘带饭了,要是等下再饿到胃疼,大过年的,还得给你和医生添麻烦。”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要是没做我的饭,我也可以自己做。”
章云安虽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转性,但既然他能不别别扭扭的,自己心情也能好些,因此也没深究,对他说:“那倒不必,我做的菜多,三个人足够吃了。”
林少勋闻言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削山药。
以前他还从来没削过山药,不知道削这个,手竟然能那么痒,想着下次要买几副胶手套回来戴上再削,即便如此,他还是对章云安说:“以后你要是再做山药糕,就喊我回来削山药皮。”
章云安还以为他爱削山药皮,自然要满足,只是觉得他这个爱好多少有些小众。
林少勋见章云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也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突然的转变,才会如此,根本不可能想到章云安此时内心的真正想法。
林思懿见自己爸妈在厨房忙碌,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心里自然特别高兴,更不会过去打扰,下楼去找鲍壮壮玩了。
在厨房充当洗菜工的林少勋,看着章云安一道一道做着那些看得他眼花缭乱的菜,也越发觉得他爸叫他走近看看是对的。
以章家的条件,就算章云安从小就开始学做饭,也不可能买得起这么多昂贵的食材来给她做,而那些菜繁杂的工序,更不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能有机会见到的。
林少勋虽面上不显,但眼睛却看向章云安正专注做菜的侧脸,再次在心里问:“章云安,你到底是谁?”
“林少勋,莲藕削好了吗?”
林少勋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催促声打断,赶紧把已经削好皮也洗干净的莲藕递给她。
等章云安把菜都做好,林少勋出去站在走廊上喊:“思懿,回来吃饭。”
林思懿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爸喊他回家吃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还是和鲍壮壮说了一声,就回家吃饭去了。
楼上楼下听见的邻居,也是啧啧称奇,心说果然只要活得久,就什么新鲜事都能见着。
“你不饿?”
当三人坐到饭桌旁,章云安见林少勋又坐着不动,还以为他又要开始作了,压着火气问了一句,只要林少勋敢再反反复复作妖,她就直接把人赶走。
谁料林少勋的回答却是:“你先动筷。”
要不是见他表情很正式,章云安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心说林少勋这到底是知礼还是不知礼,一般只有长辈在场的时候,晚辈才会等着长辈先动筷,自己又不是他长辈,真没必要这么夸张。
接着她就听见林少勋解释说:“我是在给思懿做示范。”
他这个解释倒也合理,再说章云安觉得,以自己两世加起来的年纪,确实够当林少勋长辈的了,因此也没客气,拿起筷子,说了句吃饭,然后自己就先吃了。
林少勋见状,也才动筷开始吃饭。
“爸,我妈做的菜好吃吗?”
林思懿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见他爸吃了一口他妈做的八珍鸭后,就没声了,便来了这么一句。
林少勋语气平静地说:“嗯,好吃。”
心里却在说,之前自己的预感真的没错,这饭吃是容易,以后要想再戒掉,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既然你喜欢吃这个,那就多吃点。”章云安见他似乎很爱吃八珍鸭,特别是之前想要自己配合他演戏的时候,他在常铁军跟前说的也是这道菜,便把那道八珍鸭放到他跟前。
“谢谢。”
之后三人就没再说什么话,沉浸式享受美食。
吃完午饭,林思懿照例说要给梁凤仪他们汇报一下中午吃的菜,这次是林少勋替他拨的电话。
梁凤仪听到他说,他爸终于肯吃他妈做的饭了,还说他爸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一大把绒花给他妈,梁凤仪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她之前还真担心,自己好大儿这大过年的再继续作,最后让章云安和林思懿还得被影响心情,心说可能昨晚林济远的话,他真给听进去了。
父子俩昨晚在书房里的谈话,事后林济远就跟她说了。
梁凤仪心放下的同时,其实和在一旁一起听电话的林丰意还有林丰羽一样,再次被林思懿报的那些菜名给馋到了。
要不是林思懿还说,今晚他们还要跟着他爸去参加部队的军属联欢晚会,她都想像中秋节那样,带着林丰意她们去大院那边一起守岁。
“林副团长,你们一家这是去哪,不会也是去参加联欢晚会的吧?”
常铁军和魏宝兰出门的时候,就撞见刚好也从屋里出来的一家三口,看章云安和林思懿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像只是下楼去玩的穿着,因此有些惊讶地问。
至于依旧穿着军装的林少勋,自然无法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但看气色,明显比刚才一回来的时候好很多。
林少勋点了点头,不过这次底气似乎很足,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感觉。
这时就听魏宝兰说:“章云安,你去可以,但等下可别在部队捣乱,不然可是要挨批评的。”
魏宝兰这话,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想提前给章云安打针预防针,怕她老毛病再犯。
章云安也冲她点点头,然后牵着林思懿带头走了。
林少勋见状,把门锁好,也跟着走了。
常铁军看着走在前面的一家三口,心里越发的酸。
“媳妇,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要孩子?”
谁料本来还好好的魏宝兰,却突然停了脚步,冷笑道:“等你妈没机会再对你的孩子下毒手的时候,不然就算我怀一百次孕,恐怕也会被她给害得流掉,最好是能让我跟着孩子一起去了,这样她才好把你二姨家那个表妹嫁给你。”
常铁军闻言,面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半晌才说:“那咱们就不要孩子,只是孩子可以不要,但你也别自打随军以来,天天都让我睡书房啊,我就算再有错,没能保护好你和咱们的孩子,但好歹也比小章以前强些吧,你看林少勋现在都能原谅她,你怎么就不能原谅我?”
“那得看你表现,要是哪天你也能像撞了头后的章云安一样,和家里那些极品干净利落的一刀两断,倒时再来和我说这事,要是你不愿意,那咱们就离婚。”
常铁军赶忙说:“其他的我都可以听你的,但我是绝对不可能离婚的。”
魏宝兰可能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没再说什么,抬脚就走。
常铁军耷拉着脑袋跟在她后面,哪里还有在林少勋跟前那股嘚瑟的劲。
看来章云安猜得不全对,魏宝兰之所以不要孩子,不只是怕自己孩子将来遇到恶婆婆,和被人老牛吃嫩草,更多的是因为常铁军和他家里人的原因。
第38章
“少勋, 篮子呢?”
章云安到了楼下,正好赵晓丽一家,还有万大姐一家, 也都已经出来了,她见赵晓丽和万大姐她们的爱人,手里都提着篮子,才发现后跟上来的林少勋两手空空。
林少勋经她提醒, 也才想起这茬,赶紧又折了回去, 在楼梯上碰见魏宝兰他们。
魏宝兰问他又回来做什么?
林少勋说, 是章云安给联欢晚会准备的点心忘记拿了, 然后就上楼去拿了。
本来还耷拉着脑袋的常铁军, 立刻又来了精神,哈哈大笑道:“这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丢三落四的,这心里一天到晚也不知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谁料魏宝兰却看向他同样空空的两只手:“常铁军, 我让你拿的篮子呢?”
常铁军的笑容僵在脸上,“媳妇,我这就回去拿。”
听见他嘲笑声的林少勋, 拿着两个带盖子的大竹篮子出来时, 就见他也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心里说了句活该, 就大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章云安, 你准备了这么多吗?”
赵晓丽和万大姐她们都只准备了一个篮子, 见她却准备了两个大篮子,有些吃惊地问。
章云安说:“以前我没少给大院邻居和部队添麻烦,就想利用这次机会, 做些东西给大家吃。”
鲍营长和万大姐爱人何指导员,和撞了头后的章云安虽没怎么接触过,但每次她让两人拿回家的那些点心,他们都是吃过的,自然知道她厨艺非常好,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大院一害,思想果然是进步了。
赵晓丽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正好可以让大家看看你的改变。”
她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又道:“要是等下有人不敢吃你这个大院一害做的点心,那就咱们几个吃,保证以后他们得后悔。”
章云安自然知道,赵晓丽的担心不是多余,还真有这个可能,吃过她做的东西的人并不多,难保不会有人真不敢吃。
万大姐接话说:“要是他们不敢吃,那咱们就自己吃,本来小章做的点心我就吃不够。”
章云安点点头,表示赞同两人的意见。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又有不少邻居提着篮子或是袋子下楼来,鉴于章云安最近的改变,大家也没有再对她避之不及,相互打了招呼后,便结伴一起走。
部队春节举办的军属联欢晚会,虽说会为大家提供餐食,但军属们都会自发性地带些自己做的或是买的吃食,还有带家乡特产的,同大家一起分享。
原来的章云安,是不会来参加的,倒不是她不想参加,而是林少勋怕她大过年的,再把部队好好的联欢晚会给破坏了。
以往每到过年,林少勋就会按她的要求,给她一笔钱,她就会带着钱和梁凤仪给的很多东西,回娘家过年,这样无论是部队,还是林家,才能获得短暂的清静,而得到好处的章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当然,林少勋自己也不会参加这种军属联欢晚会,今年也是他第一次过来。
“我的天,你们快看,今年林少勋竟然带着章云安和孩子来了。”
早到一些,又不是章云安他们那栋楼的一个军嫂,一看见章云安牵着林思懿,走在拎着两个大篮子的林少勋旁边,惊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说话的这个军嫂,似乎和赵晓丽是差不多的性格,坐她旁边的人一听,也都纷纷看向门口的方向。
“乖乖,这还是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大院一害吗,这,这也特娘太好看了吧。”
有个军嫂在意的点,明显和刚才那个军嫂不一样,她一眼就被章云安身上那件带着毛领的米白色长款大衣,和大衣下面露出来的黑色旗袍给吸引了。
章云安本来个子就高,长得又美,再加上世家大小姐的气度,手里还牵了个和她有几分像,被她打扮得十分帅气的林思懿,这一亮相,就算电影明星来了也得黯然失色。
谁料这时有人却说:“章云安什么时候丑过,不过现在确实比以前更好看了,只是不知道,等下老毛病会不会再犯,这里可不比家属区,她要是在这里犯浑,林副团长肯定得跟着受连累,挨首长们批评。”
“王主任不是说了,现在她的思想已经进步了,应该不会吧,不然林副团长估计也不敢带她来。”
就在几人议论的时候,就听隔壁桌的施团长爱人卢琴道:“少勋,小章,过来这边坐。”
林少勋闻言,便带着章云安他们走了过去,然后对她说:“这位是我们团长的爱人卢琴同志,你叫嫂子就行。”
章云安因为要配合林少勋演戏,在外面自然会给他面子,“嫂子好。”
这个晚会,军属可以随意坐,并没有特意按职位区分,这就让大家可以和自己相熟或是要好的人一块坐。
赵晓丽和万大姐她们,便选择和章云安一起坐到了这桌,魏宝兰本也想留下,她似乎不是很放心章云安,想在这盯着她,但和常铁军相熟的人,都不在这边,最终她只能跟着常铁军走了。
魏宝兰走前还悄悄叮嘱赵晓丽,说要是章云安被谁不小心刺激的犯浑,就赶紧和万大姐强行把她带走。
赵晓丽让她放心去,说会看好她。
谁料魏宝兰又说:“还有,等下看章云安带了什么好吃的,到时捡特别好吃的给我留几块。”
赵晓丽有些无语,心说小魏真正不想走的原因,应该是因为章云安做的那些点心吧,不过吐槽归吐槽,还是点了点头。
“小章啊,少勋经常出任务不在部队,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老施帮忙的地方,尽管去找他,千万别不好意思。”
章云安虽觉得,和她完全不熟的卢琴,对自己似乎太热情了一点,但还是点了点头:“谢谢嫂子,我会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就听从外面进来的施团长说:“少勋,你怎么还不把篮子放下,还有怎么带这么大两个篮子过来?”
林少勋闻言道:“我爱人说,以前她没少给部队和大家添麻烦,就想利用这次机会,做些东西给大家吃。”
他这话一出口,隔壁那桌刚才还在议论章云安的军嫂也都听见了,有人小声嘀咕:“大院一害做的东西,这谁敢吃,没得等下吃了拉肚子。”
其他几人也都颇有同感,再说今天不仅部队给他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各家也带了不少吃的过来,谁会想去吃章云安做的东西。
大家只希望,她能老老实实待到晚会结束就谢天谢地了,毕竟这么开心的时候,谁也不想好心情被破坏。
只是很快她们就听见施团长笑道:“这样啊,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嫂子自从上次吃了小章做的茯苓糕,一直惦记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卢琴悄悄踢了一脚,显然没明白她意思的施团长,疑惑地问:“哎,你踢我干嘛?”
卢琴简直要被臊死了,气得又踢了他一脚。
其他人都在憋笑,章云安也终于明白,卢琴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个大院一害这么热情了。
卢琴在大院也算小有名气,那就是出了名的挑嘴,能让她吃了后就惦记的茯苓糕,那得多好吃?
刚才根本不稀罕章云安做的点心的那几个军嫂,也有些好奇起来,之后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章云安带来的那两只大篮子。
“今天没做茯苓糕,但做了山药糕,另外还有其他几种点心,嫂子等下看看其中有没有喜欢吃的。”
卢琴倒也不是扭捏的性格,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说等下一定好好尝尝。
很快大家就把从家里带来的吃食摆了出来,有像章云安一样带糕点的,也有带家乡特产的,甚至还有人带咸菜的。
但无论带了什么,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这个年代,国家还并没有真正富起来,吃不饱饭的人大有人在,部队这些军属的家庭条件,自然也有高有低,但却并不会因为带咸菜来,就被谁嫌弃。
要是真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嫌弃,最终那人反而会变成被大家嫌弃的人。
其中有一个军属带的是老豆腐烧咸菜,在章云安看来,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咸菜,并不是违心的那种,是真的很好吃,就着馒头吃堪称一绝。
所以有时候,并不是昂贵的食材才能做出美食,普普通通的食材,只要肯用心做,一样可以做成美味,就比如她也很爱吃的鸡腿面包一样,还有就是看和谁在一起吃的心情。
这顿饭,她吃到了来自天南海北各种不同风味的吃食,这是她两世加起来,所吃过的最特别的一顿饭。
这得感谢林少勋,要不是他带自己来,她也不会知道,这个年代的军营生活,是多么的质朴又热情。
当然,除了她这个在别人眼中黑历史一大堆的大院一害,时不时就要接受来自不同人对她带着警惕的一瞥。
可能就连部队首长,也在关注着她这边,但凡她有什么过激行为,应该会立刻派人过来把她给叉出去,以免破坏这么欢乐的氛围。
好在她很有自知之明,全程老老实实待着,只和赵晓丽还有万大姐她们聊天,另外就是品尝来自各地的美食,再就是看提前准备了节目的战友和军属们的表演。
而她做的那两篮子点心,一开始除了吃过她做的东西的人,其他人都不太敢吃。
最终还是隔壁桌那几个军嫂,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派那个很欣赏章云安现在穿衣风格的军嫂,过来拿了一点去尝尝。
谁料这一尝,几人就都瞪大了眼睛,但明显不好意思再过来拿,只能让她们的孩子,通过林思懿和鲍壮壮他们这些孩子的友谊,最终又拿了一些。
附近一些人见状,也都带着好奇,过来拿了一点尝尝,就这么你拿一点,我拿一点,很快两大篮的糕点就被拿光了。
“完了,小魏还让我给她留几块的,我光顾着吃了,竟忘了这茬,她不会生气吧。”
看着章云安家那两个空空如也的大篮子,赵晓丽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地说。
本来她还担心,除了他们几个,没人敢吃章云安的点心,会让她失落,谁知最后竟被拿得一块不剩。
章云安看了眼此时正在台上大展歌喉的魏宝兰,安慰她道:“没事,我家里还有,等回去给她拿一些。”
赵晓丽一听,总算松了口气,随后指着魏宝兰问她:“章云安,你说小魏唱的这是啥歌,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不过还怪好听的,真没想到,小魏会的东西还真挺多的。”
章云安也觉得挺好听的,只是别说赵晓丽没听过,她也没听过这样的旋律,此时她也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魏宝兰也是借尸还魂这事。
想到魏宝兰可能知道未来所发生的事,心说,难道她和自己恰恰相反,自己是从过去来到这个新时代,而魏宝兰,则是从未来来到这个对她而言的旧时代。
她现在所唱的歌,应该也是属于未来那个时代里的歌吧。
就在她想着有关魏宝兰来历的时候,台上的魏宝兰已经唱完了,然后她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常铁军那标志性的笑声又响起了。
章云安可以预测,接下来这个笑声,估计得延续好长一段时间。
一直到晚会结束,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大家都很开心地回家。
走到门口时,林少勋看了看门,总觉得比别人家缺了点什么,很快他就发现了,他们家的春联还没贴。
之前他都忙着给章云安当帮工,又在暗戳戳地观察她,就把贴春联这事给忘了。
“怎么了?”
章云安见他站在门口不动,有些疑惑地问。
林少勋看了一眼已经开门,却迟迟没进去的常铁军和魏宝兰,压低声音说:“春联好像忘记贴了。”
谁料他声音都压得那么低了,还是被常铁军听见了,“林副团长,你这一天到底在想什么,一会儿忘了提篮子,一会儿就连春联都”
他说到这里突然卡壳,因为他悲催地发现,他今天也因在给魏宝兰打下手,忘记贴春联了。
本来还以为要被常铁军逮到机会嘲笑的林少勋,见他突然卡壳不说了,还以为他转性了,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林少勋很快就发现,他为什么不笑了,因为他家门上和自家一样,也没有贴春联。
林少勋这人,真的很少笑,除非是在对着林丰意和生气的时候,另外可能就是像现在这样,真的遇到了极其可笑的事,终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章云安和林思懿,还有默默看常铁军作死的魏宝兰,也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本来还磨磨唧唧不肯进屋的常铁军,此时却麻溜的进了屋。
“章云安,你们这是遇到啥可笑的事了,笑得这么开心,也说来让我笑笑呗。”
已经进屋的常铁军,觉得赵晓丽就是故意的,心说她肯定是听见自己之前挤兑林少勋的话了。
好在最后还是他媳妇开口了:“小赵你要是好奇,就自己上来看。”
赵晓丽还真想上去看,结果就被她爱人给拉住了。
“算了,太晚了,你们明天再说给我听吧。”
赵晓丽在楼下说了一句,就没了声。
常铁军默默松了口气。
之后他和隔壁的林少勋,大晚上的各自熬了一些浆糊,在新年钟声敲响之前,总算是把春联给贴了。
之后他按照往年的惯例,给林思懿包了一个红包。
章云安也给他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林少勋看见后说:“小孩子,不用给他包那么多。”
章云安却说:“思懿过完年就七岁了,已经算是小大人了。”
林思懿其实无所谓红包多少,他在意的是,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章云安给他的红包,还是这么多,有种她把这些年的红包,一次都补给了他的感觉。
他看了看章云安,眼里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水汽。
“思懿,你怎么了,是爸说错话了吗?”林少勋见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要掉眼泪,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让他难过了。
林思懿摇了摇头,走到章云安身边,一副求抱抱的表情。
章云安带他也有一段时间了,她知道林思懿看似坚强,其实心思很敏感,伸手把他抱起坐到沙发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林思懿可能今天一天就没停过,现在时间又不早了,章云抱着他没一会,他就睡着了。
章云安把他抱回卧室床上,等再出来的时候,抱了一床厚被子出来。
之前她就和林少勋说好了,他自然明白这是让他在沙发上睡。
他伸手接过章云安手里的被子,想说什么,章云安已经转身回卧室了,然后卧室的房门,就将他和他们母子俩给隔开了。
屋里因为有供暖,所以并不冷,但林少勋躺在沙发上,却迟迟睡不着。
他在黑暗中,脸朝向书房的那个方向,那里本来应该算是他的书房,以前的章云安基本不会进去,可现在,那里却成了他连进都不能进的地方。
想到章云安那句,他的活动范围仅限客厅,厨房卫生间这些地方,猜测书房里,或许藏着有关章云安的秘密。
但他却没想过要私自进去看看,如果章云安真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那么他也希望这件事是通过她的口来确认。
而且他敢肯定,只要自己敢踏进书房一步,明天章云安就能带着林思懿远走高飞,让他再也找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迟迟睡不着的林少勋,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赶紧起身去敲门。
被吵醒的章云安,刚想说林少勋你半夜敲什么门,就发现身边好像少了什么,伸手一摸,才发现睡在她身边的林思懿已经不见了。
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林思懿睡相不好,所以她立刻清醒过来,下床的时候也没敢立刻走路,而是拿脚在地上扫了扫,果然扫到已经掉在地上的林思懿。
她从旁边绕过去,去开了灯,又随手开了门。
“房间里”
林少勋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了掉在地上的林思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思懿睡相有些不太好,我都拿椅子挡着了,他还是时不时就会掉地上,看来我得去给他打一张四周都带栏杆的床才行。”
林少勋闻言,有些疑惑地看了地上的林思懿一眼,心说以前也没听他妈说过,林思懿睡相不好,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见章云安要去抱林思懿,自己抢先一步把他抱回床上,又把被子给他盖好。
“你也快上床吧,别冻着。”
林少勋见她身上只穿了秋衣秋裤,秋衣秋裤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露在外面白皙的一截脚踝,实在引人浮想联翩。
他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眸,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又在发什么神经,就催促章云安上床。
章云安点点头,然后把他请了出去,反锁上卧室的门。
不是她信不过林少勋的为人,以他对原主的讨厌程度,是绝对不可能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但林少勋于她而言,到底只是个陌生男人,和他共处一室不锁卧室门的话,她会睡不踏实。
之后她又把那些椅子搬回床边,可能是怕林思懿再掉下去,她还把林思懿抱到了床的最里边。
林少勋看着在面前关上的房门,和反锁门的声音,即便有些担心林思懿等下会不会再掉下来,也不好把那句要不卧室门就别关了的话说出来。
只是之后他就再也没睡,耳朵一直听着卧室那边的动静,好在林思懿没有再次掉下来。
他觉得章云安或许说得对,确实应该给林思懿打张四周都带栏杆的床。
第39章
初一早上, 大院里的邻居们,开始互相拜年。
林少勋提前包了一些红包,给过来拜年的鲍壮壮和万大姐家的一双儿女。
万大姐家的大儿子已经十五了, 小闺女也已经十三了。所以夫妻俩一直说不用再给他们发红包,但林少勋还是给发了。
当然万大姐他们两家也给林思懿包了红包。
没一会魏宝兰也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常铁军。
她进来后,把屋里的几个孩子都叫过去, 自己朝椅子上一坐,让几个孩子给她拜年。
大家似乎对魏宝兰时常有些莫名其妙的行为, 已经见怪不怪, 也懒得管她, 反正给她拜个年, 自家孩子又不会吃亏。
果然,等几个孩子给魏宝兰规规矩矩拜完年后,每人都收到了一个似乎还挺厚的大红包。
赵晓丽趁这个当空,给章云安使了个眼色。
章云安会意, 从厨房端出一盘点心给魏宝兰,说是赵晓丽昨晚从晚会上给她带回来的。
魏宝兰听后嘴角抽了抽,不过也没戳穿两人, 伸手接过了那盘点心。
拜完年后, 章云安就收拾了一些东西, 让林少勋带着林思懿回林家。
章云安自己却不打算去, 不是她不知礼, 只是心里十分清楚, 林少勋二叔,还有大年初一会来林家拜年的亲戚朋友,是不会欢迎她去的, 她也不想大新年的过去给人家添堵。
林少勋也怕他二叔和那些亲戚朋友,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所以也没勉强她,带着林思懿和她准备的东西走了。
他们走后没多久,章云安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过电话那头的人却没有立即开口,直到她先开口,那头的人才说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大哥接的电话,吓得我都不敢先说话。”
电话那头的周海洋,听见是章云安的声音,才敢开口。
“你大哥和思懿回家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那我就可以放心说话了,大嫂,你今天有时间吗?”
“有。”
“那你赶紧来市里,我带你去看房子,刚才我爸妈的朋友来家里拜年,说他一个朋友要举家出国发展,要卖掉京市的老宅,只是要价太高,有很多人看上,却出不起那么高的价格。房主便请他趁过年期间,帮忙在亲戚朋友中问问,看有没有能买得起又想买房的人。听说那宅子有三进,面积大位置又好,要不是我爸他们那个朋友买不起,连他都想买了,所以咱们要是不早点下手,等过了这个新年,消息一传开,很难保证不会被买得起的人抢先。”
虽说大年初一去看房,闻所未闻,但章云安也知道好房可遇不可求,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
挂了电话,她就直奔市里去了。
等和周海洋在说好的地方汇合后,他就带着章云安,去了要卖的那处宅子。
房主也没想到,大年初一会有人来看房,但他年后不久全家就要出国,自然是越早卖出去越好。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问:“你们是从哪里知道我要卖房的消息的?”
周海洋也没表明自己身份,因为之前他的败家子名声,再加上如今大梦归离的原因,他现在在京市也算出名了,怕说多了,会让人联想到章云安就是大梦归离。
他只是对房主说,“我也是听一个朋友说的,估计是你那个朋友家的亲戚或者熟人什么的,正好我这个朋友也想买房,但平时她太忙,也就过年这几天有时间,我就趁今天她有空,带她过来看看。”
那人听说要买房的是章云安,不由打量起了她来,毕竟他这宅子可有三进,不仅维护得好,位置更是没得挑,要价自然不会便宜,他要看看买家有没有这个经济能力,更不想大年初一,被像之前那些来看房的人一样遛着玩。
章云安的穿着气度,很快就让他初步确定了,这人应该是有这个能力的。
于是说话也客气了几分,带着两人参观和介绍起自家的宅子来。
这处宅子最前面,是五间倒座房,朱红大门进来,首先是一道青灰色的雕花影壁,进去后,前院与二进院子的中间位置,是三间前厅,第二进里面东侧建有三间厢房,西侧则是垂花连廊,院子中间位置不是空地,而是被挖成了一个荷塘,里面还能看见没捞干净的残荷。
二进和三进院子的连接处,不是房子,而是一道镂空花墙,穿过这道镂空花墙上开的月洞门,就是第三进,第三进靠后院墙位置,有三间朝南的正房,东西两侧还有各两间厢房。
按理说,最前面的倒座房是五间的话,这最北边的正房一般不会是三间,而且章云安看了一下,第三进院子的宽度似乎也并不比最前面的院子窄,不知当时建房的人是怎么考虑的,但这一点影响不大。
第三进的院子正中间位置,摆着一个巨型的大荷花缸,通过连接二进院子的那道镂空花墙,不仅能看到二进院子里的荷花池景色,人走到二进的时候,也能通过那道镂空花墙,看到这个大荷花缸,正好可以相呼应。
三进是生活区,厨房在朝东的厢房里,朝西的厢房被用来存放杂物。
主人家住的是靠后面院墙的三间正房。
通过后面的窗户,可以看见,正房距离后院墙,还有两米多的距离,这就确保了这房子后窗开窗后的私密性。
看完院子,章云安算是明白周海洋为什么说要快了,就这样的宅子,要不是价格可能真的很高,绝对留不了多久。
“我家这房子是祖传下来的,并且在京市,像这样保存完好且完整的院子并不多见,章同志,不知您觉得如何?”
房主见章云安都看完了,硬是没发一言,从她的表情,也看不出她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本来房主对自家的宅子是十分自信的,但现在却觉得,这宅子在这位气度不凡的女同志眼中,似乎也不过尔尔。
当然,他也能看出,章云安并不是像之前那些来看房的人,因为想压价,才故意表现出这样的神色,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看过甚至是住过,比这不知好上多少倍的宅子,才会如此。
章云安听他这么问,如实道:“确实比我之前看的一处院子,要好很多,您若诚心想卖,就出个实价,我若觉得能接受,就定下来,若是觉得不合适,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我可以再慢慢找。”
房主是聪明人,自然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我是想买,但如果你乱开价,我也不会在这和你浪费时间。
“既然章同志诚心想买,我也诚心想卖,今天又是大年初一,我也想讨个吉利,现在京市普通一处小破院子,价格也得要一万左右,像我这样的宅子,自然不是那些院子能比的,先不说这宅子的面积和宅子里的景致,就说这位置,您若错过,怕也找不出第二处来。”
一直没说话的周海洋突然插话:“您就直接说价吧,我这位朋友不喜欢人啰嗦,她不说了吗,只要您说的是实在价,她就买,不然她也不急,慢慢再找就是了,这么大的京市,还怕找不到她满意的。”
房主见状叹了口气说:“说实话,要不是我要举家出国发展,这祖传下来的宅子,就是给我十万,我也不可能卖。”
他此话一出口,章云安看了他一眼,随后对周海洋说:“走吧。”
说完她抬脚就走。
房主见状,忙道:“章同志,您既然真心想买,至少听我把话说完,我也不是真说要向您要十万,只是打个比方,您看五万怎么样?”
章云安脚步依旧未停,周海洋倒是回头说了一句:“您这人,看来真不是真心想卖房子的。”
房主见状咬牙道:“四万,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价了,再少一分我也不可能会卖。”
章云安闻言,终于停了下来。
房主见状,默默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这处院子,虽说确实很好,若不是他要举家出国,真的十万他也不会卖,但他也清楚,以现在的行情,他想要这个价,显然不现实,就是四万,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了,除了那些特别有钱的人,一般人谁一次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他之前托的那个朋友倒是想买,但他最多也只出得起两万,这个价,就算是朋友,他也不可能卖,所以才托他帮忙打听能买得起的买家。
章云安说:“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但宅子里的家具不能再搬走。”
“这个自然。”因为房主是要举家出国,这些家具就算他想带走,也不可能带出国,就算想卖估计也卖不出什么高价,最后最多是送给亲戚朋友,既然如此,不如送给章云安,这样她才不会再压价,其实那些家具也就相当于是卖给她了。
章云安见他同意,又确定了这个宅子确实属于房主,并且不会出现无法买卖的情况后,立刻就交了5000块定金,这笔钱还是她留在家里应急用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不然这大年初一,还真没处去取钱。
之后她和房主先签了一个购房合同。
因为现在是放假时间,一时半会也办不了过户手续,为了防止房主中途反悔,章云安还要求在合同上注明,若是房主在过户之前这段时间中途反悔,要十倍赔偿她给的定金。
本来房主不愿意注明这一条,但他也清楚,后面应该也找不到能比章云安出价更高的买家,便同意了。
“大嫂,怎么他说四万,你就给四万,一点价都不还?”
周海洋觉得按照现在的行情,最多三万就能拿下这处宅子。
“好房难求,京市能买得起这处宅子的人不止我一个,这么好位置又这么好的宅子,一旦消息传播开去,肯定会有和我一样的人,宁愿出比市场价高的价格,也会买下来。”
“所以你才一次给了他那么多定金,还在合同上注明,要是他反悔再把房子卖给别人,就要求他十倍赔偿,这样就算后面有想买房的买家,愿意给他把这补偿出了,也出不起。”
章云安点了点头。
“大嫂,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弄得我都想去撞头了。”
章云安没想到他竟然产生了和赵晓丽一样的想法,有些无语,但她也清楚,周海洋也只是说说而已,也没在意。
“对了,那幅画我给陈殊大师送过去了。”
说完买房的事,周海洋又说起给陈殊送画的事。
章云安有些好奇地问:“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不过可以看得出,陈殊大师非常高兴,另外她还让我转交给你一幅她的作品。”
周海洋说完,才发现今早因为得到有关房子的消息,就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之后就忙着联系章云安,都忘记把那幅画一起带过来。
“来得太急,忘记把画带给你了。”
章云安道:“不急,下次见面时再给我就行。”
“也只能这样了,对了,大嫂,还没给你拜年呢。”
周海洋说着,就两手一拱,朝章云安拜了拜。
章云安见状,伸手进兜里摸了摸,随后摸出一个红包来给他。
“谢谢大嫂,那我先走了,等到能办手续的时候,我再打电话给你。”
周海洋是偷溜出来的,中午还得去他爷爷家吃午饭,也不能耽搁太久,免得又被周海林逮到机会,在他爷爷跟前说他坏话。
章云安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去。
周海洋拿着章云安给的红包,一蹦一跳地跑了,从背影看,还像是没长大的样子。
章云安见他跑远了,才转身回去。
本来她是打算过完年就带林思懿去南方看看的,不过现在计划又要改了,她必须先把房子的事落实了才行。
周海洋回到家,发现家里的门锁着,估计他爸妈已经去他爷爷家去了,家门也没进,就过去了。
果然,他一到,就发现他妈脸色不太好,见他来了,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你刚才不是说上厕所吗,这是掉厕所里去了?”
周海洋问:“是不是周海林又在爷爷跟前说什么了?”
“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海洋见他妈不愿说,只能自己进去看。
一进门,就见家里来了不少周家的亲戚,就连不可能大年初一出现在他们家的二姑奶奶和大舅姥爷,都在儿孙的陪同下过来了。
那些亲戚此时将他爷爷和他爸,另外还有他大伯团团围住。
不知他大舅姥爷说了什么,就听他大伯拍着胸脯保证道:“大舅,咱妈小时候,可是您拉扯大的,虽说咱妈现在不在了,但我和长清,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忘了这事,您放心,海洋现在出息了,这点小事,他肯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周长清忙道“大哥,你说什么呢,那画又不是海洋画的,他哪里做得了主。”
周老爷子也沉了脸:“长图,你在说什么胡话!”
周海洋的大舅姥爷见状不悦道:“妹夫,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你大舅哥我也没求过你们周家几回吧,现在不过我老了,想在我死之前,请海洋帮我托那位大梦归离,画一幅肖像画,另外再帮我小孙子买一幅大梦归离的美人图,就这么点事,长图都说是小事了,你和长清这推三阻四是什么意思?”
周海洋的二姑奶奶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大哥,这多大点事,我大侄子都同意了,咱们都是亲戚,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既然长图答应了他大舅,也得答应我,我也不多买,只要海洋帮我买两幅美人图就行。”
周老爷子看着面前这些无事不来的亲戚,要不是面前这个大舅哥他确实不愿得罪,不然他真想马上就把这些人都给赶出去。
他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已经走进来的周海洋说:“大舅姥爷,二姑奶奶,既然是我大伯答应了你们,那你们就把钱给我大伯,让他再给我去帮你们买。反正大梦归离的画明码标价,一幅十万,无论你们给大伯多少钱,想来他到时候,也会将不够的差价补齐给我的,我大哥比我这个败家子可有出息多了,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想来送两位长辈几幅画还是送得起的。”
这时跟着进来的林济和也道:“海洋说得对,大哥家的海林,可比咱们家海洋有出息多了,就算你们一分钱不出,他们家也送得起,对不对啊大哥?”
本来还事不关己在一旁看好戏的周海林和他妈,一听两人这话,脸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不过大舅姥爷和二姑奶奶这些亲戚,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本来他们只是想托周海洋这个关系低价买画,但就是再低价,一幅至少也得花上一两千块,这要是钱一分不用他们出,自然更好,顿时都看向刚才还拍胸脯说这是小事的周长图。
周长图被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周海洋的鼻子就骂:“小兔崽子,别以为认识个大梦归离,就把你给能上了,大梦归离是你的朋友,又不是你大哥的朋友,家里这些长辈求你办点事,你不想办可以直说,扯上你大哥做什么,你当你大哥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他赚的那些钱,哪一分不是他起早贪黑,劳心伤神才赚来的。”
“原来大伯还知道,大梦归离是我的朋友,那您替我乱答应什么,我爸可还在这坐着呢,他都没替我答应,怎么着也轮不到大伯做主吧,所以我才以为您是想让周海林买画来送给这些长辈,毕竟他才是您儿子不是,您想做主也该做他的主。”
“你个小兔崽子,我是你亲大伯,难道还做不了你这点主了。”
“如果按您这么说,我爸还是周海林的亲二叔呢,那他也能做周海林的主了?”
“你”
周长图被不知几时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的周海洋气了个半死,却一时又找不到话反驳,刚想抬手给周海洋一巴掌,就被周老爷子呵斥住了。
“周长图,够了,海洋说得没错,你要做就去做海林的主,海洋有爸有妈,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做主。”
周长图还想说什么,就见周老爷子已经彻底沉了脸:“你要还想认我这个爸就给我闭嘴,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东西,人家大梦归离一幅画现在明码标价卖十万,你却想让海洋以1000一幅的价格去帮家里这些长辈买,海洋和大梦归离也只不过是朋友,你当那画是他自己画的呢,你要是脑子不清醒,就等清醒了再过来,别在这煽动忽悠你这些年纪大了,脑子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的长辈。”
周海洋的大舅姥爷闻言,气得站了起来:“周奇峰,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借着教训儿子,拐着弯来骂我们呢!”
周老爷子牛脾气也上来了,也不再管面前是不是对自己妻子有恩的大舅哥:“对,骂的就是你,像你我这种年纪,今晚倒床上,明天还能不能醒都两说,不该早就看淡这些身外之物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被这些儿孙怂恿,厚着脸皮来占便宜,你觉得这么大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你到底得有多大的脸,我记得你年轻时也不这样,难道真是老糊涂了!”
“小姑父,你这是想气死我爸吗?”怂恿周海洋大舅姥爷来的他儿子,见周老爷子翻脸了,知道今天这天大的便宜,估计是占不成了,眼睛转了转,说这话前,还顺势拉了他爸一把。
周老爷子阅人无数,他那点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心说这是占便宜不成,又想赖上自己了,既然如此,那也别怪他不讲什么亲戚情面了。
“海洋,快去拿我的速效救心丸来。”周老爷子在自己大舅哥反应过来之前,先他一步捂住了自己胸口。
周海洋一家见状皆是吓了一跳,周海洋赶紧跑去拿药。
就连原来事不关己的周海林见状,也被吓了一跳,要知道他的生意能做得这么顺,绝对和周老爷子的身份地位脱不开关系,要是周老爷子就这么没了,那对他绝对没一点好处。
再者就是周老爷子的财产,要是周老爷子因为他们家而被气病了,只要他不是一下子就这么气死了,以后还不得大部分都便宜了周海洋家了。
这也是他一直在周老爷子跟着抹黑周海洋,巴不得他一辈子当个没用的废物的主要原因。
可谁能想到,周海洋那个败家子,运气却那么好,只是认识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最终这个小画家竟变成了一幅画就能卖十万的大画家,而且那个画家每通过周海洋的手卖出去一幅画,就会给他一成。
这样估计用不了多久,周海洋轻轻松松,就能超过费尽心机来谋算的自己,哪里能甘心。
所以今天,这些无事不来的亲戚,想要来占这个大便宜的时候,他才乐见其成,甚至都没阻住他那个蠢父亲在那大包大揽,要替周海洋做主。
他要的就是周海洋过来后拒绝,最好把这些亲戚都得罪光了,让他爷爷难做,让他爷爷对周海洋厌弃。
谁料他爷爷竟然不惜和对他奶奶有恩的大舅姥爷翻脸,也要维护周海洋,现在还被气出问题来了,他能不怕吗。
本来还想让自己父亲装病的周海洋表叔,明显也吓了一跳,周老爷子军功赫赫,身份特殊,要是真因为他们这些明目张胆想来占便宜的亲戚,给气出个好歹来,那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也不敢再作妖,只说了句:“长图,长清,我爸身体不舒服,我们先送他去医院,你们也赶紧送小姑父去医院看看,老人家或多或少都会有老年病,你们可别大意。”
他说完,就硬拉着还想和周老爷子大战三百回合的他爸走了。
周老爷子的堂妹,那个二姑奶奶见状,也赶紧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推说身体不舒服,让自己儿孙带着她赶紧走。
本来周老爷子只是装病,但现在看到众人的反应,只觉得一阵心寒。
好在自己小儿子一家,是真正担心自己的。
“海洋,你扶爷爷上楼休息一下。”等周海洋给周老爷子喂了一颗速效救心丸后,他对周海洋说。
周海洋不放心地说:“爷爷,我们还是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其他人无论出于什么心理,都难得赞同周海洋的话。
周老爷子却冲他们摆摆手,“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海洋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
其他人本不想走,但见他脸色难看,也不敢违背他的意。
林济和同周长清走前,一再叮嘱周海洋,一定要照顾好爷爷,有什么情况,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周海洋一一应下,他们才走了。
“别担心,爷爷是装的。”
等到楼上,周老爷子见周海洋十分担心的样子,也没再继续吓唬他。
“真的?”
周海洋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爷爷这样的性格,还能干出装病这事来。
直到听见周老爷子说:“我要是不装病,你大舅姥爷可就要先我一步装病赖上咱们家了。”周海洋才相信。
他深深呼出口气:“爷爷你也真是,你不知道,刚才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说完他又很生气:“爷爷,你说有些人,脸皮怎么能厚成那样呢,他们是真敢想啊。”
周老爷子也叹了口气:“人心向来如此,欲壑难填,何况这个大便宜,还在他们唾手可得的地方,又不需要什么成本,自然要过来试试,万一成功了呢,那不就赚大发了吗。”
“那大伯一家呢,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他们为什么宁愿向着外人也不向着我,似乎巴不得我被人为难和占尽便宜才好。”
“所以你别学他们,要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还有要和志同道合的人交朋友。”
周海洋明显从自己爷爷这话里,听出了一丝无奈,但他大伯一家,到底也是他爷爷的孩子,所以最终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周海林一家以后,最好别再来惹他,不然他可不是他爷爷,不可能会惯着他们。
同时他也无比庆幸,那日在卖古玩的地方遇到了撞了头后的大嫂,自此改变了他原本乱七八糟的人生,同时还让他结识了像韩风他们那些志趣相投的朋友。
第40章
“思懿, 你总揉屁股干嘛,是屁股疼吗?”林家这边,林丰羽见他从回来开始, 就偶尔会揉揉自己屁股,把他拉过来问。
林思懿被自己小姑姑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她那样子,真担心她会上手把自己裤子拉下看看情况, 忙摇了摇头,“没, 没事。”
“大哥, 你快过来看看, 思懿怎么老揉屁股。”
正在和来家里拜年的亲戚们说话的林少勋, 听见她的话,便走了过来。
他抱起明显有些抗拒的林思懿,一边朝后院走,一边问:“思懿, 你除了屁股疼,还有哪里疼?”
“没有了。”
林思懿见拗不过他爸,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抱回房间检查。
等进房间后, 林少勋把他的裤子拉下来看了看, 发现他的屁股上有一块瘀青, 又看了看他身上其他地方, 发现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才把他的衣服整理好。
同时他心里也差不多有数了, 估计是昨晚林思懿掉地上给摔的。
但小孩子睡相不好这事,也不是孩子自己能控制得了的,所以他也没跟林思懿说, 只是找了药油过来,把有瘀青的地方给揉开。
等把来拜年的亲戚朋友送走后,林少勋问他妈:“妈,思懿睡相不好这事,怎么没听您说过?”
梁凤仪有些奇怪地问:“思懿睡相一向很好,你听谁说的?”
“思懿妈说的,而且昨晚我也看见他掉地上了,思懿妈还说,连床边放椅子都挡不住,偶尔还是会掉下来,还说要给思懿打一张四周都带围栏的床。”
林丰羽她们也都带过林思懿,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睡相不好,因此她大胆猜测,“大哥,你觉得,有没有可能,真正睡相不好的,有可能是大嫂呢?”
林少勋闻言,想到现在章云安端庄大方的样子,下意识地说:“怎么可能。”
但反应过来,又有点不那么肯定,毕竟一个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如果床边有好几把实木椅子挡着,应该是不会再掉地上的。
想到昨晚章云安一脸正色说林思懿睡相不好时的样子,应该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相不好的事,林少勋嘴角没忍住抽了抽,不过还是警告林丰羽:“这话你千万别在你大嫂跟前提,知不知道。”
听见几人说话的林思懿,也坚定无比地说:“小姑姑,我力气很大,就是我自己睡相不好从床上掉下来的,我妈睡相很好的。”
林丰羽有些无语地看着父子俩,心说我说什么了,有必要这样提醒我吗。
“知道了,你妈睡相最好了,你们全家睡相都好行了吧。”
林少勋听她这么说,又好气又想笑,作势要弹她脑崩,吓得她赶紧躲到林丰意身后。
林丰意也被他们给逗笑了。
而一旁的梁凤仪看着吓唬自己妹妹的好大儿,似乎快忘了,其实林少勋小时候,虽说就跟林思懿性格差不多,心思重,话又少,但也是有过开朗的一面的。
只是自从被章天亮那个老狐狸挟恩图报和算计后,就很少再向人展现他开朗的一面了,没想到自从和他爸那天在书房谈过话后,改变竟这么大。
不过林少勋的这种改变,梁凤仪自然喜闻乐见。
只可惜这么热闹的时候,大儿媳却一个人在大院那边,想到此,她打了个电话去大院,可电话却没人接。
梁凤仪还以为她是下楼找赵晓丽她们玩去了,也就没再一直打。
新年假期结束后不久,章云安就接到了周海洋的电话,说可以去办过户手续了。
她带着存折去了市里,等和周海洋到那个房主家的时候,却见他家另外还有人在。
房主把俩人带进前厅后,对在前厅里坐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说:“曹同志,您要等的人来了,有关房子的事,我已经和章同志签了购房合同,现在这个房子只要一过户,就是她的了,您要谈就和她谈吧。”
那位曹同志闻言,对章云安说:“没想到章同志这么年轻,就能想得这么远,曹某只怪自己晚来一步,但家母实在太喜欢这宅子,家母当年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吃了不少苦,所以我想让她老人家晚年尽可能住的宽敞舒服一些,不知章同志能否割爱?”
章云安却并没有被他的孝心感动,只回了两个字:“不能。”
那位曹同志可能也没想到,章云安根本不吃他这套孝子言论,只能改变策略:“难道章同志都不听听我开的条件吗?”
“曹同志的意思是说,愿意按照合同上我交的定金,十倍补给我吗,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可以考虑。”
曹同志却皮笑肉不笑地说,“章同志,年纪轻轻不要太贪心,你明知要是按照你交的定金十倍赔偿,那金额比这院子的价格都贵。”
“那曹同志以为,我和你素不相识,毫无半点交情,我凭什么要将自己已经买下的宅子割爱转卖给你,难道就凭你说你母亲喜欢,那要是我们的位置对换一下,我说我母亲喜欢这宅子,曹先生愿意因为这一句喜欢,就把刚买到手的宅子转卖给我吗?”
那位曹同志被怼得一时语塞。
房主也觉得这位曹同志明摆就是在强人所难,即不愿替自己赔偿违约的定金,竟还想拿孝道绑架别人,但他和人家无亲无故的,这也绑架不着吧,要不是这人是之前他朋友介绍来看房的,今天也不会同意让他在这等章云安来谈。
章云安一向不喜欢和毫无关系的人浪费时间,她对房主说:“您现在方便去办过户吗?”
房主明显也看出了她的不耐烦,忙说:“方便方便。”
说完他让章云安稍等,自己则去拿需要办理过户的东西。
等他再回来时,见曹先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开口对他说:“曹同志,既然章同志不愿割爱,那就请您回去吧,等这宅子过完户后,就不再是我的了,就算是我也没有权利再继续待在这。”
曹同志见不下血本是不行了,只能说:“章同志,要不我给你补一万怎么样,光这个补偿,就够你在京市买处小院了。”
“我看曹同志也不像是愚笨之人,难道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她说完不再看那位曹同志,而是看向房主。
房主只能再次下逐客令。
那位曹同志虽心有不甘,但章云安的态度,根本就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除非他真愿意先拿五万给章云安,再花四万买下这个宅子,只要他还没疯,就不可能会这么做,更何况他一下子也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来,只能走了。
一直到办完手续拿到钥匙,周海洋才松了口气;“大嫂,看来咱们之前的担心还真不是多余,没想到还真有人和你一样,愿意出比市场价高的价格来买这宅子,多亏你提前在购房合同上多加了违约要十倍赔偿定金那一项,不然以刚才那位曹同志的做法,他肯定会在四万的基础上,再加一些钱给房主,让他把这宅子卖给他。”
章云安点点头:“嗯,凡事多想一步总没坏处,要是没有合同上关于违约定金赔偿的约束,你觉得今天的房主,还会这么果断地来和咱们办理过户吗?”
周海洋知道她这是在教自己做事,也点了点头:“大嫂,我记下了。”
章云安见他明白了,也没再多说,让他一个星期后要是有空,就帮自己之前从韩风他们那里买的那些画,都搬到新宅子里来,那个仓库她也不打算退租,反正又没多少房租,就留在那边放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上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是一个星期后,那是因为这宅子的原房主一家,要到一个星期后才会离开,也就这几天工夫,章云安也不打算让他再去另找地方住。
房主见章云安看似不太好讲话的样子,实则却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便一再跟她保证,这一个星期,绝对不会对宅子造成任何破损。
一个星期后,原房主全家搬走后,章云安去买了把锁,把大门上的锁给换了。
很快周海洋就雇车,把她之前在韩风他们那里买的那些画都拉了过来。
“大嫂,你这宅子可真好,等我以后赚够钱了,也要买一个跟这差不多的宅子。”
章云安没想到,周海洋竟也想买房子,说实话,他家就他一个孩子,买不买房都不愁没地住,但还是说:“如果你真想买,也不一定要等赚够钱,你先留意着,等真遇到你喜欢的宅子,我可以先借钱给你买,以后就从你卖画的分成里扣,毕竟好房子不可能随时都有。”
其实以周海洋现在的积蓄,买个普通的宅子早够了,但谁让他跟着自己大嫂混,这眼光也越来越高,竟跟他大嫂产生了一个想法,要买就要买好的。
“真的吗,大嫂?”
章云安点点头。
周海洋见章云安不像在跟他开玩笑,便也就留心起这事来了,他想着,要是有一天,自己这个败家子,也能让他妈住上和他大嫂这种差不多的宅子,肯定能让他妈扬眉吐气。
章云安现在还不会过来住,这处宅子暂时的功能,也就是放放东西而已。
房主一家走时,按之前说好的,把家具都留下了,也不用再重新添置,就连卫生,他们走前也给打扫了一遍,因此也没什么需要她动手的地方。
这次周海洋过来,还把陈殊送她的画也带了过来。
画上画着一位穿着民族特色服饰的少女,怀里抱着一把成熟了的麦穗,少女脸上洋溢着如同朝阳般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
这是和章云安那些美人图截然不同的画风,她却很喜欢这幅画,她把画锁进了后面正房的柜子里,打算等以后搬过来的时候,再将其挂起来。
收拾完后,她和周海洋就各回各家。
她回到大院,刚走到楼下,就见魏宝兰失魂落魄地坐在万大姐家门口的小板凳上。
章云安问正在试图安慰她的赵晓丽:“小赵,小魏这是怎么了?”
赵晓丽叹了口气,一脸肉疼地说:“唉,别说小魏了,我想想也觉得肉疼,那可是十万啊!”
一听到十万这个数字,章云安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估计是魏宝兰已经知道了现在大梦归离一幅画,能卖十万的事了,这别说她,如果自己不是大梦归离,也会觉得肉疼。
可书画和古董差不多,买贵买便宜,全凭眼力和运气,卖贵或是卖便宜,自然也是同理。
但这话,她自然是不能对现在的魏宝兰说的,不然她绝对能冲过来和自己打一架。
本来看在魏宝兰救过自己的份上,她其实可以通过周海洋和韩风他们,按原来的价格卖一幅美人图给魏宝兰。
但魏宝兰对书画这块似乎并不太懂,章云安觉得这样做,不但不能帮她解决实质问题,还会误导她,让她在自己并不了解的行业里越陷越深。
就算魏宝兰可能是从未来来的,对很多事能提前知道,可一旦遇到像自己这种她所不知道,又不能通过她自身认知做出准确判断的人或事,就会发生像今天这种情况,因此通过周海洋他们的手,低价卖一幅美人图给魏宝兰,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还不如利用这次机会,让她看清自己的真正优势在哪,让她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所以她首先对魏宝兰说:“我觉得那个大梦归离肯定是走了狗屎运,我就不相信,她的画能一直卖十万一幅,说不定很快就降价了。”
谁料本来半死不活的魏宝兰,听到她这话,突然愤然道:“章云安,你懂个锤子,现在大梦归离的画,都得到陈殊大师当众认可了,还降价,我看以后只会越来越贵还差不多,我当初真是有眼无珠,把珍珠当塑料珠子给卖了啊!”
说完她懊恼地就要去扯自己的头发,吓得赵晓丽和章云安赶紧过去拉住她的手。
这时从屋里出来的万大姐,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水,见她这个样子,也叹了口气说:“小魏啊,这就是命,命里有时,你就算坐着不动,说不定都能有人把你想要的东西送你手里。但命里要是没有,就算已经到了你手里的东西,还是一样留不住。就比如之前,你不还说大梦归离是骗子来着吗,反正你也没亏,在我看来就是赚了,再说你做生意那么厉害,以后啊,咱们就选自己擅长的事做,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赚到那些钱了。”
章云安见万大姐把自己想说的,差不多都说出来了,也就没有再开口。
虽说万大姐这话,说得有些太过轻松,那可是十万,哪里是那么好赚的,就是章云安的画,如果不是因为有陈殊大师的介绍,也不可能以十万一幅的价格卖出去,除非她依旧愿意低价卖给许老板他们,让他们通过他们的圈子去卖,但那样无论卖出多少钱,又和她本人有什么关系。
但魏宝兰却把万大姐的话听进去了,本来她还给人一种懊恼不已感觉,在听了万大姐的话后,突然又给人一种,对哦,她有很多人都没有的优势,做生意又是她擅长的,区区十万而已,要赚到又能有多难的感觉。
“万大姐你说得对,区区十万而已,心疼个屁啊,我很快就能把它们给赚回来。”
见魏宝兰像被打了鸡血似的重新振奋起来,章云安她们也就放心了,不然这么多钱,但凡心窄点的,真有可能因为太过心疼而出问题。
见她好了,章云安便上楼去了,回去后,她就开始收拾行李,打算等她替自己和林思懿办的去往香江的通行证办好后,就带林思懿去南方。
一方面是兑现之前的承诺,趁他现在幼儿园好请假,又耽误不了什么学业,尽量多带他出去看看祖国大好河山,还有一方面,也要去南方看看书画这一块的市场,她不可能一直等着别人给她介绍生意。
因此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把之前参展的那些美人图也带上了。
本来她想跟林少勋说一下这事,可林少勋已经在昨天就出任务去了,而且临走前,还带走了之前自己给他定做的那套西装。
章云安虽不清楚,这次去出任务的林少勋,为什么要带上西装,但也不会多问。
当然,林少勋也不可能会跟她透露半分有关任务的事。
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她带着林思懿,抵达羊城后,不仅逛了这边的书画市场,就连各种批发市场也一起逛了。
羊城前世章云安也来过,现在的羊城虽和她的记忆中有些不同,商业方面更是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快速发展。
在这里,她看到了各种琳琅满目又价格便宜的商品,很多商品对于内地人来说,是十分流行的,当然,也有一些正在被逐渐淘汰的。
在这里,她还看到街上有不少夹着老板包,手里拿着跟砖头块差不多的大哥大的人。
虽说在京市的时候,她也听说过这种进入国内还没两年的可移动电话,但目前京市大部分人用的可移动联系工具,都还是BB机,这种价格高昂可以直接通话的大哥大,在京市还极少能看到。
没想到在羊城,却有这么多人在用,由此可见,羊城的有钱人一定不少。
大哥大虽说价格高昂,但要是遇到急事,或是没有电话的地方,也是真方便。
但大哥大目前就算是在羊城,也属于紧俏货,就算章云安也想买一个以备不时之需,也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
再说以她现在在林家人眼中,还是个靠着时不时卖个食谱给人家的收入不稳定人群,要是买个价格高昂的大哥大回去,肯定会被怀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章云安和林思懿到羊城的第三天,在他们所住的酒店门口,碰见了一个熟人。
只是那个熟人,却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俩身边擦肩而过,并且那个熟人的胳膊上,还挂着个穿着性感的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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