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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之前章云安所见到的林少勋, 都是一身军装,第一次看他穿西装,虽说人还是那个人, 但身上的气质,却和穿军装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身上那种时不时就会出现的肃杀之气,不知是不是被他刻意隐藏了,现在穿着一身无论从面料, 还是版型和工艺都十分考究的西装的他,给人的感觉, 完全就是那种清冷矜贵的世家子弟。


    不得不说, 章云安的眼光和京市裁缝店那位老师傅的手艺, 皆是一流。


    只可惜, 现在穿着章云安给他定做的西装的林少勋,胳膊上挂的却不是她,而是一个穿着性感的美女,并且美女一直紧挨着林少勋。


    好在章云安并没有正宫遇到小三的愤怒, 她只是捏了捏林思懿的手,然后牵着他,与林少勋他们擦肩而过。


    林思懿比一般孩子早慧, 在他妈捏他手时, 就将头回正, 更没有想要冲过去喊爸爸。


    章云安他们走出去没多远, 又撞上一个年纪和林少勋相仿, 长相气度都不俗的青年, 不知是不是章云安娘俩的外貌太过出众,在他们走过去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才朝酒店的方向继续走。


    等他们快走出酒店范围的时候,又碰到一个年轻男人,那人个子不高,身形消瘦,也穿着西装,他走近章云安他们的时候,余光也瞥了两人一眼。


    章云安带着林思懿,看似若无其事地走路,但从看见林少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警惕起来了,所以连着撞见的这两人的细微举动,都被她察觉到了。


    不知是不是习惯使然,不仅那两人的细微举动,就连他们的身形长相,她也都记下了。


    按理说,长成章云这样,穿着又与现在的人完全不同,走出去那回头率肯定居高不下,但刚才跟在林少勋身后这两人,暗中打量她时的样子,显然和普通人打量人时的样子有些不太一样。


    “妈,他为什么不理我们?”


    一直到上了通往深市的汽车,林思懿才小声问她。


    章云安却作了一个嘘的手势,一直等到了深市后,在一个确定没人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地方,章云安才小声对他说:“他现在有事要做,不能和咱们说话,你之后如果再看见他,也要像刚才那样,假装不认识,万一有旁人跟你打听什么,你也一概说不知道,以后也别在有人的地方提起这事,知道吗?”


    她虽没说林少勋可能是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但林思懿显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他爸虽说不靠谱,但也不可能在外地撞见他和他妈假装不认识,除非是他那个时候,不能与他们相认,于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只是他爸刚才胳膊上挂的那个美女,多少让他有些替他爸担心,心说也不知道回去后,他爸要怎么跟他妈解释这事?


    其实林思懿多虑了,要是他现在看到一个火冒三丈的妈,那才是好事,那样至少能证明,他妈心里是有他爸的。


    但现在他妈这个反应,完全就是一个理智的旁观者角度去看待这件事,这就证明,他妈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爸,就算他爸胳膊上挂好几个美女,她也不会有一点感觉,最多就是心里吐槽一下,挂这么多个,会不会太夸张了一些。


    他们在深圳一家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通过口岸去了香江。


    他们的通行证,只能当天来回,不能在香江过夜,所以到了香江后,章云安也没先四处闲逛,而是带着林思懿,直奔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地,香江艺术馆。


    这是她到羊城后,才从羊城的报刊上看到的,香江艺术馆,要在这几天办一次绘画群展,这次画展是香江本地一些画家一起举办的,虽说没有特别出名的画家,但在章云安看来,很有种去年年底他们办的那场画展的感觉。


    所以她对这次画展很感兴趣,同时她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来香江这边办一次群展,就如和韩风他们之前在京市办的群展那样。


    只要她能找到在香江办画展的机会,那么就有把画卖出去的机会,这比去香江这边找私人画廊合作,通过他们的邀请办商展,更靠谱一些,至少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之前在羊城时,她也在书画市场了解到了一些这个年代私人画廊的经营模式。


    一旦和那些私人画廊合作,在她看来,其实和像许老板魏明那些人合作,也好不了多少。


    不仅如此,那些私人画廊,可能还会根据市场反馈,从而干涉画家的创作方向,光这一点,就是章云安不能接受的。


    等到了香江艺术馆,她发现,这次画展都是油画,表现主义,抽象的,超写实等不同风格的都有,据说这次办展的画家,基本都在国外留过学。


    并且这些画的定价,就算以香江这边的消费水平来看,也不算低。


    遗憾的是,章云安在这次画展上,并没有看到自己想买的画。


    她觉得,韩风他们的画,如果有机会能摆到这里来,知名度一定能快速打开。


    通过这次画展,她已经不是想在香江办画展那么简单了,她甚至在想,自己能不能在京市也开一家画廊,专门替像韩风他们那样怀才不遇的普通画家办画展和卖画。


    至少她不会去干预他们的创作,更不会像现在画廊那样,要和画家五五分成,她最多收两成来做画廊运营成本即可,而这件事,到时就可以交给周海洋去做,毕竟他已经有了一次办展经验,他们现在所缺的就是这方面的人脉。


    就在章云安思考事情的时候,有人却想试图来改变她的职业。


    从她带着林思懿一进展厅,就有一个戴着眼镜,一身艺术家打扮,三十多岁的女士在留意她。


    一开始章云安还以为,那人就如唐雯他们一样,是这次参展的某位画家,在观察看展的观众对自己作品的反应。


    直到她牵着林思懿走出展厅准备离开,那人才追上来,递给她一张名片,随后用粤语跟她说了句:“你好。”


    章云安看了一眼那张名片,写的是香江一家知名影视公司的编剧,名字叫齐从。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位叫齐从的女士,不知她给自己名片是什么意思?


    随后就听齐从说了一长串粤语。


    章云安明显听不懂,只能礼貌地说:“我们是从内地来的,听不懂粤语,请问你会说普通话吗?”


    这个年代香江这边的人,对内地来的人,多少带着一点歧视,当然也有例外,就比如眼前的齐从,她并没有因为章云安他们是从内地来的,就改变态度,还把粤语切换成了很标准的普通话:“抱歉。”


    章云安摇摇头,随后问她:“不知齐小姐有什么事?”


    她知道在香江这边,不兴叫同志,便叫她齐小姐。


    “是这样的,我刚才在展厅,已经观察你半天了,以我的职业眼光,我觉得以你的外在条件和气质,如果进入影视圈的话,一定能红,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章云安没想到,自己来到香江后,还没找到办画展的机会,却先有人想来喊她去演戏,大小姐虽说多才多艺,但显然并没有登台表演的爱好,所以根本无须考虑,直接婉拒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不如这样,咱们去附近咖啡厅坐坐,听我详细跟你讲讲进影视圈的好处。”


    章云安见齐从并不像是骗子,也看出她明显不死心,只能如实说:“谢谢,可我是画家,而且我暂时也没有想转行的意思,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办画展的机会,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欣赏。”


    齐从听了她的话后,不知为何,眸子明显一亮:“你是画家?”


    章云安点点头。


    “真巧,我朋友就在艺术馆工作,而且我对这方面也有所了解,如果你真想来香江办画展,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或许我可以给你讲讲,不知这下你可否愿意先和我去咖啡厅坐坐,让我先了解一下你的作品?”


    要不是章云安,没从齐从脸上看出一丝想要骗她的意思,不然肯定会说,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但齐从说的那家咖啡馆,就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她也不怕齐从光天化日之下,能对她做出什么来,便点了点头。


    “请问小姐贵姓?”


    到了咖啡馆后,齐从先叫了两杯咖啡,又叫了一杯牛奶给林思懿,然后才想起,还没问她名字。


    章云安在来之前,就决定,到香江这边,就要以大梦归离的身份示人,自然不会说自己的真名:“你叫我大梦归离就行,这是我的艺名。”


    谁料她的话一出口,就见对面的齐从,嘴巴一下张得老大,半晌才合上,然后问她:“你说你的艺名叫什么?”


    “大梦归离。”


    齐从明显有些激动地问:“请问有带作品过来吗?”


    章云安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随身带的一个装画的画筒。


    为了安全起见,其他画都被她当成贵重物品,寄存在深市那边的酒店了,今天就带了一幅过来。


    “那我能先看看吗?”说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您放心,我绝对会小心观看的。”


    章云安见她突然把你换成了您,虽有些奇怪,但还是把画筒递给了她。


    齐从见状,接过画筒后打开,抽出里面一幅装了卷轴的画。


    小心翼翼地展开,许久不发一言。


    章云安早已习惯,别人看到自己所画的美人图时的反应,所以也没催促,她就和林思懿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


    不是她小人,要是齐从敢拿着她的画立刻跑路,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人捉住。


    虽说她没有什么拳脚功夫,但她既然敢一个人带着林思懿来南方,自然就做好了遇到坏人时的应对之策。


    要知道,她可是从乱世来的人,还是一个家族的当家人,她所经历过的,自然不是生在这个和平年代里的人能比的。


    就是林思懿,在临行前,也被她进行过特训,所以齐从给他叫的那杯牛奶,他根本没动,而且他的兜里,也有他妈给他的一些对付坏人的“暗器”。


    许久过后,齐从才收起那幅美人图,当然,她并没有拿着那幅美人图跑路,而是有些不舍地还给了章云安,然后站起身,伸出右手:“大梦归离老师,真是幸会,没想到竟然能在香江见到您的真容。”


    章云安见状,也忙起身,和她握了下手,随后问她:“你知道我?”


    “看来您对您自己的名气,太低估了,您可是连陈殊大师都认可和想结识的人,不过我会知道您,却不是因为陈殊大师,而是之前在一位外国友人家里,看到过您所画的美人图。不过他家的那幅美人图,比我今天看到的这幅,相差甚远。”


    章云安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又绕到许老板他们那个圈子里去了。


    她问齐从:“那你是不是也认识一位姓许的老板,就是卖画给你朋友的那位。”


    齐从点点头,“香江就这么大,许老板生意又做得还蛮大,自然是认识的。”


    “那你们也是朋友吗?”


    齐从不知想到什么,连忙摇头:“我和他只是认识,却不是朋友,而且我也听另一位朋友说过您和他之间的事,在这件事上,我也觉得是许老板他们不地道,最主要他还想请陈殊大师去打压您,还好大师就是大师,绝对不会因为私人因素,而刻意贬低真正有才华的人。”


    章云安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去深究她是不是在骗自己,但保险起见,她也不打算和此人深交,因此便起身准备告辞。


    齐从却说:“您不是想要在香江办画展吗,怎么就这么走了,您是不信任我吗?”


    章云安点点头。


    齐从可能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接,不过也不奇怪,要是她被一个陌生人拉住东拉西扯,也不可能轻易相信。


    “您不信任我也正常,不过我想说的是,如果您想要在香江办画展,只有两种办法,不妨您先坐下听我说说,要是觉得我提供的信息对您有帮助,您就采纳,要是觉得没有用,再走也不迟。”


    章云安闻言,还真重新坐了下来,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去问她说的是哪两种方法,而是问她帮自己的条件。


    她不相信,就算齐从可能会喜欢她的画,但也不可能刚认识,就不图回报帮自己出谋划策。


    “条件就是我最开始跟你说的,想让你进影视圈,但我也知道,这似乎不太可能,所以如果我帮您促成此事,您送我一幅美人图如何?”


    章云安见她还算坦诚,也没觉得她贪心,要是她什么都不图,那才奇怪,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齐从见她爽快,也不再有所保留:“这两个方法,其中一个,就是通过香江这边的私人画廊的邀请,邀请你过来办商展。”


    “这个我在羊城时就了解到了,但我不想和私人画廊合作,你说说第二个办法吧。”


    “第二个办法,就是通过香江这边的艺术馆,和你所在的京市当地相关部门联合办画展,邀请内地一些知名画家来香江,和这边的画家一起办群展,促进两岸艺术交流。”


    齐从说的这个办法虽说确实不错,但其中所受到的限制实在太多,而且这个办法她也知道,自然不会采纳。


    “你这两个办法,我都清楚,但其中各有各的限制,所以抱歉,我都不会采纳,我会再另外想办法,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先在羊城办画展。”


    齐从自然也知道,自己所说的这两种方法限制都太多,但内地画家目前要想来香江办画展,就只能通过这两种办法。


    既然章云安不同意,她也不能勉强,不过听说章云安要是在香江办不成,就先在羊城办,立刻又道:“您如果真要在羊城办画展,我可以帮您在香江这边甚至是羊城做宣传,您也知道,我就在影视公司任职,如果由我们公司来帮您的画展做宣传,其实效果也不会比您在香江办效果差多少,毕竟香江离羊城这么近,香江这边的书画爱好者,要是看到您那些美人图,应该都会过去看看。”


    章云安也觉得她这个方法可行,问她:“那不知广告费要多少?”


    “你送我一幅美人图,然后再送我们老板一幅美人图,如何?”


    虽说目前美人图一幅已经卖到了十万的高价,但对章云安而言,这却要不了多少成本,如果齐从他们公司能帮她的画展在香江和羊城宣传到位,送两幅美人图给他们自然不亏。


    不过她还是说:“要是宣传效果一般,我就只能送你一幅,要是效果好,就按你说的,送你和你老板各一幅。要是你同意,你明天可以来深市酒店找我,或是我过来都行,咱们先签一个意向合同,要是不同意,我相信以我两幅美人图的价格,在香江这边,也能找到其他媒体帮我做宣传。”


    齐从心说,不都说艺术家都一心钻研艺术的吗,她现在怎么觉得,这位大梦归离老师比他们那个黑心老板还不好对付。


    当然,她也算是大梦归离的画迷,自然不会想着去坑她,于是对章云安说:“我明天正好要去深市办点事,那不如您就把酒店地址留给我,到时我带着合同过去找您。”


    章云安点了点头,便带着林思懿走了,之后两人在香江又转了一圈,吃了一些当地有名的特色吃食,便过海回了深市那边的酒店。


    第二天上午,齐从就带着一份意向合同,过来找她签了。


    之后章云安把昨天给她看的那幅美人图给了她,算是定金,还有一幅,会等画展结束,如果齐从能帮她的画展在南方这边宣传到位,那么她就再送她一幅,这些在合同上都注明清楚了。


    章云安看着那份注明得清清楚楚的合同,并没有什么需要她修改添加的地方,不由对齐从产生了几分信任和好感来。


    中午她请齐从在酒店吃了顿饭。


    齐从见她请自己吃饭时,一点也不像谈合作时的斤斤计较,十分大方,而且看她的言行举止,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不由也对她越发敬重。


    只是刚拿到手的这幅美人图,肯定得先给她那个黑心老板,毕竟那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不可能会在没看到好处之前,就同意自己利用公司的资源帮大梦归离之后在羊城的画展做宣传。


    送走齐从后,章云安就给周海洋打电话,让他告诉韩风他们,让他们创作新作品,为接下来在羊城的画展做准备。


    同时她还让周海洋转告韩风他们,这次画展不会再无偿为他们提供场地和宣传,如果他们的画在画展上能卖出去,她会从中抽两成场地和宣传所花费的成本。


    当然,要是他们的画在画展上没有成交,依旧免费。


    如果他们不同意,当然也不用勉强。


    周海洋把章云安的话转告给画家村那些画家时,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其实上次画展结束,他们就想帮章云安分担一些场地的租金和各种费用,只是章云安当时不肯要罢了。


    这次去羊城办画展,人生地不熟的,又要租场地,又要找媒体宣传,所需花费肯定十分巨大,总不能还让章云安一个人出。


    韩风等人甚至问周海洋,大梦归离只收他们两成,会不会亏本。


    周海洋说,“那就好好创作,争取这次把画的价格定高点,这样大梦归离就不会亏本了。”


    韩风他们可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四处采风,全身心投入创作中去了。


    章云安确定要在羊城办画展后,便从深市回了羊城,要把办画展的地方先确定下来。


    不过她没敢再住之前遇到林少勋的那个酒店,而是重新换了一家。


    第42章


    章云安在新的酒店办好入住手续后, 带着林思懿刚到他们所在的房间门口,就见林少勋和之前挂在他胳膊上的那个美女,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走了出来, 不过现在两人中间多了一个人,那人的手上还搭着一件衣服。


    他们中间那个气度不凡的青年,章云安认识,就是她第一次遇到林少勋他们后, 见到的第一个人。


    三人看见章云安他们后,眼神都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就目不斜视地再次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章云安心说, 这都是什么孽缘, 早知道就在深市再多待几天了。


    好在林少勋他们要抓的人, 应该已经抓到了,那她也就没必要再换地方,不然只会更加引起别人怀疑,硬着头皮开门进屋。


    进屋后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因为她想起刚才他们两人中间那个青年,一点不像罪犯,腰杆子挺得还挺直, 而且那天她走出酒店后, 遇到的不止这一个人, 她觉得要说可疑, 后遇到的那个消瘦的年轻男人似乎才更加可疑。


    她觉得有必要设法告诉林少勋他们这件事。


    因此她在林思懿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就见他缓缓倒了下去。


    章云安趁这当口, 找了张纸,三两下就勾勒出那天看到的那个年轻男人的样子,然后又在下方写了一行字, 之后把纸藏在手里,抱起林思懿就跑了出去。


    “麻烦让让!”章云安抱着孩子,跑到电梯口的时候,就见三人正在等电梯,电梯门一开,她就抱着林思懿率先进了电梯,路过林少勋的时候,还在他身上重重撞了一下。


    林少勋虽然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心早已悬了起来。


    他不清楚林思懿到底有没有事,刚想装成陌生人问章云安,他们需不需要帮忙,就见章云安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他刚才被她撞过的那边的口袋一眼,才稍稍放心。


    不过他还是问:“同志,你的孩子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我可以自己带他去医院。”


    章云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说完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眼神里带着警惕,用一种看骗子的眼神看向三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此时中间被押着的那个罪犯,嘴角似乎抽了一下,不过太快,她也不能肯定。


    等下了电梯,她就让前台帮她叫车,然后去了离这个酒店最近的一家医院。


    她带着林思懿到医院后,秉承来都来了的原则,顺道帮他做了个全面检查才回去。


    之后几天,她都没有林少勋的消息,她也没再换地方,因为她怕换了地方再遇到他们,还不如就在这待着,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这几天她也没闲着,白天出去找办画展的场地,晚上就画画。


    虽说她上次画展只卖出一幅美人图,但后来光送出去的就有三幅,陈殊一幅,齐从老板一幅,等画展结束还要再给她本人一幅。


    所以这次她自然要再画一些新画出来。


    因为地域和人文的不同,这次她除了画美人图,还打算画一些观音图一起参展。


    之前魏明不就说过吗,南方这边的人比较信这些,说不定能好卖,当然,观音图的价格,针对有着特殊需求的群体,她可以定得低些,那样才能有市场。


    她连续跑了几天,比来比去,发现如果在羊城最好的酒店租个宴会厅办画展,似乎比去羊城美术馆办,更有利于画的销售。


    自从来了羊城后,她所住的两家酒店,都是羊城的知名酒店。


    一天光房费至少也得上百,这一天的房费,就快赶上当下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她之所以会如此,自然不是因为刚赚了些钱就铺张浪费,而是既然出来,她就是带林思懿长见识来的,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这样的酒店,会有很多有身份的外宾入住。


    许老板之所以能把她的美人图卖那么贵,说到底还不是靠那些外国友人。


    就是陈殊给她介绍的那位客户,也是中西混血。


    不得不承认,目前的西方国家,确实比国内发展得要快很多,收入自然也比国内高出很大一截,因此也才能有购买的能力。


    要想发展有购买力的客户,选择在这种外宾多的酒店办画展,无疑比在美术馆更为合适。


    不过章云安所住过的两家酒店,虽说都很好,但却不是羊城最有名的酒店,也不是接待外宾最多的酒店,主要这两家都还有她的真实身份信息。


    她之前就算和齐从签合同,用的也是大梦归离这个艺名,虽说这样会有一定风险,但凡齐从是个骗子或是不讲信誉的人,她之前给出去的那幅美人图可能就打水漂了。


    但到目前为止,她还不想让大梦归离和章云安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不然人家只要通过章云安这个名字稍微查查,很快就能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要是以前也就算了,最多就是画贬点值,但现在还有个可能和她有着类似经历的魏宝兰,另外还有一个一直对她有所怀疑的林少勋,她自然不能冒这个险。


    再者就是魏明等人,要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和过往那些黑历史,肯定会不惜一切来抹黑她。


    因此她把羊城那家最知名的酒店内部和附近的环境,交通等各方面情况都了解清楚后。


    又用大梦归离的身份,跟酒店的相关负责人,了解了租场地办画展的租金和所需办理的手续流程。


    那家酒店,之前也有知名画家在此办过画展,所以酒店有相关经验,这一点倒是省了不少事。


    再者就是租金,酒店有小厅中厅和大厅,最小的百十来平,最大的有一千多平,中厅则是六百平左右。


    以章云安他们的参展作品数量,中厅的面积基本就够用了。


    中厅的租金,她对比了一下,比京市美术馆的租金稍微便宜了那么一点点,但依旧要大几千一天。


    这个价格章云安可以接受,而且酒店设施很完善,在展厅布置方面,不会再像之前要花那么多钱。


    另外媒体宣传这块,也无须再出钱,就算她这个展览依旧办一周,她手上的钱也处处有余。


    确定好这些后,她就联系周海洋,问韩风他们的新作品,预计需要多少时间,好提前跟酒店预订展厅,同时也要把时间提前告知齐从,好让她提前着手安排为画展宣传的事。


    周海洋不久后就回复了她,说韩风他们保守估计,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章云安得到回复,又在一个月的基础上往后延迟了半个月,然后让周海洋过来跟酒店确定相关合作事宜。


    之后她又联系了齐从,把画展的具体时间告诉了她。


    齐从听她说了办展的地方后,颇为赞同道:“你选择办展的地方,确实要比在美术馆合适。”


    她顿了顿,才又说:“大梦归离老师,您真的不能露脸吗?我觉得,如果您肯露脸,其实比用您的美人图做宣传效果还要好。”


    “我的情况特殊,确实不方便,所以到时,我会安排其他人跟你接洽。”


    齐从虽有些遗憾,但见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再勉强。


    在等周海洋的几天,章云安依旧白天带着林思懿出去玩和言传身教,晚上再抽出一些时间来画画。


    等周海洋赶过来后,章云安在他和酒店负责人确定了相关事宜后,就让他回去,毕竟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总不能在这边干等。


    但她也和魏宝兰当初的想法一样,好不容易来羊城一趟,自然不能白来。


    她这些天,已经把这边的批发市场那些商品和价格摸得七七八八了,所以熟门熟路地带着周海洋去拿了一大批衣服和包,另外还有一些电子产品,让他跟车托运回去。


    另外还给周海洋制定了一张价格单,成本多少钱,要卖多少钱,还有回去后,要去哪里卖才更好卖手上这些货,都给他写得清清楚楚。


    只要不是真傻的不透气了,就算周海洋这种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的败家子,也不会再给做赔本了。


    周海洋现在对他大嫂的话,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自然会按照她说的来。


    至于章云安自己,虽也会回去,但却不方便和周海洋一起出现。


    本来她还想带着林思懿继续朝南走,等办画展的时间差不多到的时候,再回羊城。


    但那样时间线拉得太长,梁凤仪她们肯定得被吓得提心吊胆,就是现在,她每天晚上也要打一个电话回去报平安,才能让她们稍微放点心。


    等他们回到京市的第三天,林少勋也终于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了军装。


    他看见章云安的第一句话:“你和思懿有没有被吓到?”


    章云安摇了摇头,已经去上学的林思懿,自然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林少勋见状,突然很正色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


    当时情况紧急,章云安只顾想着如何将可能用得着的消息传递给林少勋,却忘了这茬。


    好在大小姐心理素质过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你想知道,那就先说说那个美女是谁,我就姑且算是你们在执行任务需要演戏,但有必要挨那么近吗!”


    林少勋一听,顿时冷汗都下来了,他可能也没想到,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对他漠不关心的章云安,会突然问这个,虽说他也觉得,那个京市公安局的第一警花,演戏过于投入,但当时也不能一巴掌将人拍开。


    本来他今天是铁了心,一定要通过章云安的口,确定她已经不是原来的章云安,而是换了一个人,因为原来的章云安,绝对画不出那样的画,和写出那样的字来,就算她真天赋异禀,那也是需要经年积累才能练出来的。


    而且他觉得,那字迹怎么看怎么眼熟,甚至让他联想到之前帮他们部队恢复了一幅模糊不清的照片的那个大梦归离。


    当初梁凤仪买的那几幅美人图,林少勋自然也看过,他觉得章云安的字迹,和那美人图上面的落款很像,而且他之前偶然有一次,好像听赵晓丽说过,之前周海洋来过他们大院。


    虽说事后章云安给了合理的解释,但现在想起来,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在看到章云安塞进他口袋的那张纸后,心脏快要骤停的感觉,但当时他却不能夹带任何私人感情,因为他在执行任务,而且是一个非常棘手的任务。


    敌人非常狡猾,是个十足的危险分子,并且他的身后还牵扯着京市暗处一个犯罪集团。


    也正因如此,才会出动他们特种团的人,协助相关部门人员一起行动,打算把那个关键人物揪出来,同时也要把他身后那个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犯罪集团一起打掉。


    只是那个危险分子,没人见过他,他们只收到消息,说他会出现在羊城几个可能会下榻的知名酒店,因为那个危险分子要在这几个酒店寻找新的犯罪目标。


    被他锁定的犯罪目标,都是非富即贵。


    因此林少勋协助京市公安局那边的第一警花,扮成一个带着巨资,携女友来羊城投资的世家子弟,在羊城那几个知名酒店里执法钓鱼。


    林少勋本来就是世家子弟,加上他的好相貌和气度,再有章云安给他定制的那一套一看就贵的西装,自然很有说服力,谁料中途却两次遇到带着林思懿南下的章云安。


    说实话,当时林少勋简直又惊又怕,他不知自己费尽心机才稳住的章云安,最后为什么还是一个人带着林思懿,来了南方这鱼龙混杂的地方。


    但他是军人,并且在执行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就算他心里惊涛骇浪,面上也不能泄露出半分来。


    好在章云安很快就意识到他在执行任务,并且她当时也正准备带着林思懿离开。


    后来林少勋他们通过侦查,已经锁定了几个目标,只是不能确定是哪一个。


    而那几个目标对象,就像是来羊城玩的一样,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个酒店住。


    正好林少勋假扮的身份,也是过来找人合作的,所以他携“女友”也跟着隔一段时间,就换个酒店,寻找合适的合作对象,也没人会觉得突兀。


    就在他们想进一步确定几个目标人物的时候,就收到消息,说那个危险分子可能也收到了消息,说他可能被警方的人盯上了,之后他们锁定的那几个目标,就都消失了。


    但按照林少勋他们在外围布下的防线,可以确定那几个目标,就隐藏在第二次遇见章云安他们的那个酒店里。


    为了让藏在暗处的危险分子放松警惕,林少勋他们不惜暴露自己身份,并且假装抓了一个假的危险分子带走。


    另外又派一些陌生面孔在锁定范围内继续盯着。


    最终章云安给他的那幅看似只有几条线勾勒出来的肖像,却帮了他们大忙,因为在他们锁定的那几个目标里,就有那个长相的人。


    知道了长相,再加上林少勋他们自曝了身份,并且抓了一个假的危险分子“走了”,让那个真的危险分子放松了警惕,刚露头就被秒了。


    剩下的几个目标人物,也并不无辜,是帮他打掩护的手下,本想协助他撤离,最后也通过那个危险分子交代的具体隐藏地点,全被抓了。


    之后通过那个关键人物,他身后那个犯罪集团,也被击破。


    按理说,林少勋回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感谢章云安才对,但他实在太想确定她到底是谁了,这对林少勋而言至关重要。


    可没想到,章云安不但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还反问他。


    林少勋莫名有些心虚:“那只是为了任务需要在演戏,你别当真。”


    章云安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你似乎真的很喜欢演戏,以前是跟我演,现在换个人,依旧可以完美发挥,全情投入。现在我都分不清你什么时候说的话是真,什么时候说的话只是在演戏,对于你这么爱演的人,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而且我也不喜欢被别的女人碰过的男人,就算我们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也不能容忍,所以离婚吧。”


    林少勋怎么都没想到,不但没等到他想要的答案,等来的却是他现在最不想听的答案,回来之前那份激动的心情,如同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半晌反应过来,说了一句他生平以来最蠢的一句话:“我没有脏,当时还隔着衣服,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和我离婚。”


    章云安显然也被他的话给惊到了,但她明显也看出来,林少勋已经确定她不是原来的章云安了,这种时候还不跑,难道还留在这跟他来个日久生情吗。


    于是她说:“可那衣服也是我给你做的,你不但一点不珍惜,竟然还让别的女人碰,我要是连这个都能忍,你觉得我还是章云安吗!”


    “我”


    林少勋只说了个我,就无言以对了,因为那衣服确实是章云安给他做的,此时他十分后悔,为什么要拿她给自己做的衣服去执行任务,然后还让别的女人挨着他。


    “你现在就去打离婚报告吧,我现在就搬,等离婚报告批了咱们就去办手续。”


    章云安说完,立刻就去收拾东西。


    林少勋却一把拉住她,“章云安,当初你爸费了那么大心机,也要逼我娶你,凭什么你现在想离婚,我就要同意跟你离婚,难道就因为我林少勋欠了你一条命!”


    章云安见他为了不离婚,还装起傻来了,他明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章云安了,竟还想用原来的章云安犯的错,道德绑架自己。


    她十分后悔,当初怎么不干脆把手续办了,现在好了,被林少勋找到空子了吧。


    但问题是她根本不喜欢林少勋,也从来没想过会和他有什么可能,要不是因为林思懿,她早走了,哪里还会拖到现在。


    因此便想趁他现在还没真喜欢上自己,赶紧逼他把婚离了,不然万一他要是真喜欢上现在的自己,再以军婚为借口,死活不离,那她一辈子不就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给捆死了。


    所以她说:“没错,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可不就欠了我一条命吗,现在离婚,以后这笔账一笔勾销,要是不然,我就让你再欠我一条命。”


    刚想说我们是军婚,不是随便就能离的林少勋,一听她这话,突然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若不同意,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章云安说完,趁他错愕的当口,用力挣脱他的手,就朝门口走。


    反应过来的林少勋,再次拉住她。


    “章云安,我只问你这一次,你是宁愿跳楼,也不愿跟我继续过是吗?”


    看林少勋那表情,明显被她的话伤到了,但她却清楚,如果现在还不跑,就真要被赖上了,于是十分正色地点了点头。


    “那思懿呢,思懿你也不要了吗?如果你跟我离婚,思懿我不会让你带走。”


    林少勋的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没想到,自己竟变得这么卑劣,为了留住现在的章云安,他甚至想拿孩子来困住她。


    章云安却十分平静地说:“思懿已经七岁了,他有选择跟谁的权利,他如果选择跟你,我不会有意见,但他如果选择跟我,你也抢不走。”


    林少勋见自己都快疯了,章云安却如此平静,终于明白了,无论是原来的章云安,还是现在的章云安,都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林少勋半分。


    以前的章云安是为了钱,而现在的章云安,则是为了孩子,才愿意跟他拉拉扯扯这么久,要不然,以她的性格,恐怕早就远走高飞了吧。


    他自嘲笑笑,沉默半晌,才一字一顿地说出四个字:“如你所愿!”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今晚更新稍微晚了些,还请小天使们见谅鸭[亲亲]


    第43章


    林少勋出去后, 章云安就去收拾行李了。


    只是她不知道,林少勋并没走远,走到三楼的楼梯口处就停下了。


    刚才他被章云安宁愿跳楼, 都不愿和他继续过的话气昏了头,那些话更是深深刺痛了他。


    林少勋打小无论外貌,家世,还是学习, 那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把这些当成引以为傲的资本, 但他也十分清楚, 自己无论走到哪里, 必然是会受欢迎的那种人。


    可只因原来的章云安把他从水里捞上来, 到她爸算计多年,最终逼着自己不得不娶她后,他林少勋的人生,就彻底被改变了。


    他每次回来最多的事, 就是接受邻居们的各种告状,和替章云安收拾烂摊子。


    所以在章云安撞头前,他连做梦都想摆脱她。


    这种情况直到章云安撞了头性情大变, 开始朝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觉得面对撞了头后的章云安, 自己就像个拧巴别扭还作天作地的神经病, 总是反常做一些根本不是他平时所能做出来的事。


    直到和他爸除夕前一晚, 在书房的那次谈话, 他才知道, 自己可能是喜欢上撞了头后的章云安了。


    但以前的章云安,留给他心理阴影实在太大,所以他才急于想要确认, 现在的章云安,已经不是原来的她这件事。


    只要能确认这一点,他就不会再拧巴纠结,他会毫无保留地告诉现在的章云安,自己喜欢她,然后就像他爸说的那样,把决定权交给她。


    如果现在的章云安也恰巧喜欢自己,自然皆大欢喜,那他们带着林思懿,继续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要是章云安不喜欢自己,那他林少勋,也做不出那种强人所难的事,硬逼着她和自己在一起。


    所以他才会在拿到章云安塞进自己兜里的那张纸时,心脏几乎快要骤停,因为他一直纠结在意的事,终于有了答案,所以他才会在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赶回来,想要通过章云安的口,确认这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事。


    可他却忽略了,如果把他换到章云安的位置,他会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身上所发生的那种违背自然科学的事吗,恐怕想掩藏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刚才自己的急切,章云安肯定也意识到了,她会重提离婚,不喜欢自己或许是事实,但肯定还有猜到,自己察觉出了她身上的异常这个原因在,这么大一个软肋,换谁也不想轻易被人知道和拿捏,不跑才怪。


    逐渐冷静下来的林少勋,很快又想起,章云安刚才好像说,她会立刻搬走,那搬走后她孤身一人,要去哪?


    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为了现在严格来说,根本不算是她孩子的林思懿,和他拉拉扯扯这么久,那是因为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她,在他们这个年代,就只有林思懿,算是和她最亲近的人。


    林少勋想到这里,心莫名抽痛了一下,随后调转脚步,又走了回去。


    “你先别急着搬,至少也应该等把住的地方安排好再搬。”


    章云安见他去而复返,情绪似乎也稳定下来了,而且她也基本可以肯定,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章云安了,有些事便也没再瞒他:“我之前在京市买了一处小宅子,所以你不需要担心,那处宅子离思懿幼儿园不算远,搬过去反倒更方便。”


    刚刚把自己劝好的林少勋,一听她这话,再次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刚才怎么会觉得现在的章云安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十分可怜,人家现在可是一幅画就能卖十万的大梦归离老师啊,用得着他来可怜吗。


    想到大梦归离,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自己小姑之前,不是还一直想把大梦归离介绍给自己吗。


    想到此,他突然有些坏心眼地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知道阻止也没用,那就祝我们以后都能找到各自喜欢的伴侣吧,正好我小姑一直想要给我介绍京市现在一位很有名的画家,好像叫大梦归离来着。听我小姑说,人家才貌双全,我准备抽空去看看,好歹夫妻一场,你眼光又好,到时你能不能去帮我把把关,毕竟我也不想老是遇人不淑,天天麻烦部队首长给我批离婚报告。”


    章云安还以为,林少勋只是知道她不是原来的她了,听了他这话,就明白了,人家这是连她是大梦归离也猜到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她当时在给林少勋纸的时候,下面还写字了,他肯定也看过梁凤仪当初买回去的那些美人图,那上面就有她的落款,以林少勋的聪明,要猜到并不难。


    但既然林少勋不打算直接挑明自己的身份,她自然也会接着装糊涂,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无论是对林少勋,还是对林家人的人品,章云安都信得过,她觉得林少勋不会卑劣到拿自己身上的反常来威胁自己。


    因此她有恃无恐地说:“嗯,那行,要是那位大梦归离老师能同意和你相亲,到时你就联系我,我去给你把把关。”


    不就是装糊涂吗,就跟谁不会似的。


    林少勋见自己的意图被她识破了,她还装起了糊涂,莫名有些委屈,嘴巴不受控制地说:“章云安,你是不是就只会可着我林少勋一个人欺负。”


    本来章云安还以为,林少勋会继续和自己阴阳怪气,吓唬自己,没想到突然就委屈上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两世加起来,她也没谈过恋爱,自然不知道人一旦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就算平时再如何聪明稳重,脑子也可能会突然抽风,做出一些让旁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看着一只手就能轻松打翻她好几个的林少勋,章云安如实说:“你觉得我能欺负得了你。”


    林少勋闻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抛媚眼给瞎子看,气得再次走了。


    等章云安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叫车的时候,就发现楼下停着一辆军用吉普,林少勋正倚靠在车门上。


    他见章云安下来,抬脚朝她走了过去:“我送你过去。”


    章云安本不想麻烦他,就听他又说:“总要让我知道你和思懿现在住哪,不然我要去哪里看孩子。”


    反正自己是大梦归离的秘密,林少勋已经心知肚明,章云安觉得也没必要瞒着他自己住哪,又见他把车都开过来了,也就没再拒绝。


    林少勋见她同意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随后上楼去帮她拿东西。


    章云安则把要给赵晓丽她们的东西,拿下来给她们。


    “章云安,林副团长说你嫌住在这里接送孩子太远,所以要搬到市里去住,是真的吗?”


    刚才赵晓丽她们见林少勋把车开过来,就问过他,他就是这么跟她们说的。


    因为他们之前就闹过离婚,后来又不离了,为这事,林少勋还让部队首长说了一顿。


    章云安见他是这么给大家解释的,估计他是想等离婚报告批下来,把手续彻底办了,再让大家知道,也就遂了他的意,免得等下出现什么变故,再害大家白高兴一场。


    “这些东西,就算你和思懿搬到市里住,也用得着吧,给我们干嘛?”


    万大姐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见章云安又给了她和赵晓丽好多吃的,忙说。


    “这些本来就是带回来给你们的,只是我刚回来这几天有些忙,到现在才拿给你们。”


    赵晓丽和万大姐闻言,明显有些舍不得章云安搬走,只有魏宝兰在一旁幽幽道:“你们伤感个啥,反正她等林思懿上小学,还是得乖乖搬回来,你们就让她折腾呗,反正现在她也不折腾别人了,顶多也就折腾折腾她男人和她儿子。”


    魏宝兰这话虽说不好听,倒是让赵晓丽她们少了些伤感,也是,反正等暑假过后,林思懿就要上小学了,到时候章云安就回来了。


    章云安见魏宝兰一脸笃定的神色,对她可能是从未来来的事,更加确定了,因此也没再多说,怕说多让她起疑。


    林少勋就算知道自己身上的异常,以他的人品,应该也不会故意害自己或是以此拿捏自己。


    但对于魏宝兰,章云安了解得并不多,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这就是你说的小宅子?”


    当林少勋把车开到章云安所说的那扇朱红大门的门口,侧头问坐在副驾上的章云安。


    这个宅子,和章云安前世所住的章家老宅比起来,确实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宅子,但对现在京市的住房情况来说,这已经是大户人家的配置了好吗,这宅子,比林家的宅子还大些,而且林家的宅子里也并没有荷塘。


    “可能是我表述错误。”


    她的解释林少勋一点也没信,看着她身上那种世家大小姐的气度,当初章云安给他做衣服时那种感觉再次出现,那时他就有种被世家大小姐看上的穷小子感觉。


    现在他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像给章云安开车的司机,特别是在下车后,搬东西跟在章云安后面进屋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此时他突然冒出一个十分荒唐的想法,如果现在章云安对他说,虽然我不能和你做夫妻,但你要是愿意,以后可以来给我当个司机保镖啥的,他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想要利用家世,强迫章云安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出现,不然章云安肯定会轻蔑一笑,觉得他像个傻缺。


    “林少勋,你部队没事吗?”


    章云安见他把东西放下后,又主动拿起抹布开始打扫屋子,问他。


    “我这次任务回来可以休假几天,所以这几天都没事,可以过来帮你们打扫。”


    章云安之前在大院的时候,收拾好东西后,就联系了周海洋,让他等自己差不多到的时候,过来这边一趟,要是他过来发现林少勋也在,还不得吓死。


    为了周海洋小同志的心脏考虑,她只能对林少勋下逐客令:“不用了,我等下还有事,你在这可能不太方便,而且等下有人过来帮我打扫。”


    被下了逐客令的林少勋,看了章云安一眼,随后放下抹布,抿唇朝外走去。


    他那一眼,十分复杂,让章云安觉得,自己像是个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的恶人,在大冷天把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赶出家门的那种感觉。


    以前林少勋就算再生气,也没有给自己下过逐客令,还任由自己霸占他的房子,就算他想回去,也得先经过她的同意。


    自己现在买了房子,林少勋只是想留下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她就要撵人走,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去打个电话,让周海洋今天就先别来了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有人在敲门。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时候敲门的会是谁了,章云安想抢先一步去开门,但都走到院门口的林少勋,已经打开了门。


    “大嫂,你这是在门口等着我的吗!吗!!吗!!!”


    周海洋还以为来开门的章云安,还龇着个大牙乐呵呵地说,但没看到大嫂的脸,却看到了他大哥的脸,话都说不利索了,等反应过来,掉头就跑,谁料却被林少勋一把揪住后衣领拽回院子里,还反手把院门给关上了。


    “大,大嫂,他,他怎么在这?”


    周海洋见跑不了了,只能磕磕巴巴地问已经走过来的章云安。


    “我还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和你大嫂的关系这么好了?”


    林少勋正一肚子憋屈,又不敢对章云安发,现在周海洋来了,这不就是现成的出气筒吗,便沉着脸故意吓唬他。


    “我,我”


    周海洋见他大哥一副怨夫脸的模样,还以为他误会了自己和他大嫂的关系,捉奸来了,吓得我了半天,硬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他又不敢把真实原因说出来,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章云安。


    “林少勋,你别吓他了,你没看他脸都吓白了吗。”


    章云安说了林少勋一句,才对周海洋说:“我之前在羊城的时候,遇到了你大哥,还给他画了一张肖像和写了一行字,我以前隐藏的那些才华,已经被他知道了,以他比我也笨不了多少的脑子,应该也猜出我就是大梦归离老师了。”


    本来还想继续吓唬周海洋的林少勋,听了她这多少有些臭不要脸的话,险些破功。


    周海洋倒是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奇怪,毕竟他早就听习惯了,而且她的才华,也确实配得上她吹出去的牛。


    “大哥,你真猜到了吗?”


    现在他想的是,要是林少勋真知道了,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周海洋清楚,就算他知道,应该也不会乱说,而且他要是知道了这个秘密,自己以后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每次找他大嫂,都担心要是被他大哥发现,会不会误会什么。


    林少勋见章云安自己都挑明了,确定了自己猜测的同时,也没再隐瞒,点了点头。


    周海洋见状,激动地一把勾住他大哥的肩膀,“那真是太好了,大哥,你知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发现大嫂的惊世才华,还得苦苦瞒着,有多辛苦,现在好了,总算有你和我一起替大嫂隐瞒这个秘密了。”


    林少勋心里苦笑,心说自己自然会替章云安保密,不仅如此,必要的时候,他还会替她遮掩不小心露出来的马脚,但他却无法让她像信任周海洋那样信任自己。


    因为周海洋,只是和她合作做事,并不会有什么别的不该有的想法。


    而自己,则是在觊觎她这个人,章云安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像周海洋那样靠近她。


    而且他敢肯定,周海洋要是真对她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应该会和自己一个下场,第一时间就被她赶走。


    想到此,林少许只觉得心里发酸,但又拿她毫无办法,他没有回答周海洋的话,而是对章云安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绝对保密,不会告诉任何人,除非等你自己愿意说的时候。”


    随后他看了看偌大的宅子,有些不放心地说:“我再多句嘴,你这地方太大了,只有你和思懿住,我实在不放心,要是你信得过我,我有一个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章云安本来打算等搬过来后,请两个可靠些的帮工,一个负责打扫卫生,一个负责她和林思懿的安全问题,只是这帮工要是找不好,本身就是个隐患,因此肯定要慎重选,现在听林少勋这么说,便示意他说。


    “我有一个战友,名叫李大壮,大壮前几年因伤退伍回了老家,他为人很可靠,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去问问,看他和他爱人,愿不愿意回京市这边工作生活,只不过他少了一只胳膊,不知你会不会嫌弃?”


    章云安一听这个名字,就莫名觉得亲切,因为赵晓丽家的鲍壮壮的名字里,也有壮,还是叠字。


    说实话,要不是怕魏宝兰起疑,而且赵晓丽的爱人,也不可能同意她来给自己当住家帮工,章云安是很想请她来帮自己做事的。


    “只要人可靠就行,而且我这里也没什么特别重的活需要他们做,只是一些简单的看门和打扫卫生的工作,你可以让他们过来试试,只要合适,工资就按每人100一个月给他们开。要是他们干得好,年底我还可以给他们发奖金。当然,要是让我发现他们不值得信任,就算是你的面子也没用,我会立刻解雇他们,这些你最好提前跟他们讲清楚,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章云安的话虽不好听,但这丑话说在前头,总比一开始客气,到最后却闹得难堪收场强。


    而且她开的工资,相对于现在住家帮工的岗位来说,已经算是高工资了,何况还包吃包住,另外干好过年还有奖金拿。


    林少勋清楚,人家大梦归离老师之所以会开这么高的工资,自然不是因为大壮是自己的战友,而是因为他是保家卫国并且失去了一条胳膊的军人。


    得到她的同意,林少勋也没耽误时间,立刻就去给大壮打电话去了。


    李大壮以前虽也听说过大院一害的威名,心里有些犯怵,但既然他们营长叫他去保护自己妻儿,他就不会有半分犹豫,何况人家还开那么高的工资给他们夫妻俩。


    他之所以会叫林少勋营长,那是因为在他退伍之前,林少勋的职位还是营长。


    林少勋挂了电话后,又对章云安说:“大壮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安排家里,至少要再过几天才能到,这几天,晚上我会过来住,你要是不放心,我会叫上海洋一起,另外我们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章云安见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便点了点头。


    之后林少勋就回部队还车去了,顺道还得回家拿两床被子过来。


    虽说章云安带了好几床又软又厚的崭新被子过来,但那一看就是她为等搬新家时提前准备的,他也不敢奢望章云安晚上能抱两床过来给他和周海洋盖。


    “大哥,大嫂有什么不放心你的,你们不是夫妻吗?”


    被林少勋硬捉走去扛被子的周海洋,有些奇怪地问。


    林少勋酸溜溜地说:“因为你大嫂今天又跟我提离婚了,所以现在我在她眼里,就是个陌生男人,你觉得一个足够理智的女同志,会允许一个陌生男人独自住自己家吗?”


    “你们俩到底还有完没完了,怎么一会这个要离,一会那个要离的。”


    周海洋虽有些怕林少勋,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只觉得这两人简直烦死个人了。


    烦完他又气呼呼地问:“那你同意了吗?”


    “你觉得我不同意有用吗?”


    周海洋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大哥,这辈子算是栽他大嫂一个人手上了,因为不管是原来的他大嫂,还是撞了头后的他大嫂,似乎都有办法把他大哥拿捏得死死的。


    以前是靠救命之恩,现在嘛,自然是靠她的才华。


    “随便你们吧,反正不管你们离不离婚,我都站我大嫂那边。”


    林少勋倒也没有因为他这无情无义的话生气,让他做自己就好,不用管自己。


    反正章云安也不喜欢他林少勋,周海洋又人微言轻,还傻傻的,就算肯站自己这边,也半点忙都帮不上,说不定还会越帮越忙。


    在林少勋他们回去拿东西时,林思懿的放学时间也差不多到,章云安便去接了他。


    林思懿虽说知道他妈买房的事,但还是第一次来。


    “妈,这个院子比爷爷家的院子还大。”


    章云安点点头,指着前院的一个角落说,“等明天,让你爸去买些材料来,给你在那里弄个秋千怎么样?”


    还不知道父母又开始闹离婚的林思懿,有些疑惑地问:“你不是说这事不能让人知道的吗?”


    “之前我在羊城塞给你爸的那张纸,让他已经猜到我是大梦归离的事了,所以这买房的事,也就不用再瞒他了。”


    林思懿自然知道在羊城时发生的事,当时他还配合他妈一起演戏来着呢,不过不需要再瞒着他爸,让他还是很高兴的,于是欣然同意了。


    章云安见他那么高兴,也没有立刻跟他说离婚的事,打算等到办手续的时候再说。


    之后她便去厨房做饭了。


    林少勋他们回来的时候,手上不止有被子,还在饭店打包了不少菜回来。


    章云安之前去接林思懿,回来的时候,也顺道买了一些卤菜,加上这些和自己做的,倒是整出了一桌挺丰富的饭菜来。


    “大嫂,难怪我妈那么不待见你,但却对你做的月饼念念不忘,你不知道,年初二的时候,她还暗戳戳揣了不少你做的点心回家,都快把林丰羽那丫头给笑岔气了。”


    章云安也觉得有些好笑,但林济和好歹也算是长辈,而且严格来说,她也帮了大梦归离不少忙,自然不好真笑,只是让周海洋喜欢吃就多吃点。


    林少勋也没再表现出之前的那种作,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要和章云安离婚这个事实,现在已经可以不再带着情绪和她说话了。


    第二天他更是按章云安的要求,去买了材料回来,做了个又大又结实的秋千,还说这样,章云安就能带着林思懿一起坐秋千上玩了。


    章云安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也没说什么。


    等午后章云安在有荷花池那个院子里厢房画画时,林少勋拿着本书过来问她:“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看书?”


    章云安知道林少勋不是吵闹的性格,也没反对,让他自便,便自顾自地继续画画。


    本来还觉得大梦归离这个名字太过浮夸的林少勋,等看到她画画时那种专注沉静,还有和他们这个年代人身上那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时,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觉得她给自己取这样一个艺名,是不是在预示,她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他联想到之前她无缘无故跑去撞头的事,心说难道当时的她,其实是为了撞回去?


    还有她在医院醒后,看到自己时那绝望的眼神,现在想来,也并不是不想见到自己,自己在她心中,应该还没那么重要,或许她只是因为没能撞回去,才会感到那么绝望。


    他不知道,原来她所在的地方,到底有什么事,让她连死都不怕也要撞回去。是为了她的血脉至亲,还是那里有一个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人,比如她的挚爱,或许她就是因为那个挚爱,才会对别的男人不屑一顾。


    想到有这个可能,林少勋心里如同打翻了一大缸老陈醋,酸得不行。


    此时正在专注画画的章云安,完全不知道林少勋都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反正他和林思懿的性格几乎一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吵不闹,根本不会影响到她做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们基本都是这种相处模式,章云安做饭,林少勋就当洗菜的。


    章云安去送孩子,他也跟着一起去,回来的路上章云安顺道去买菜,他还能充当提菜的。


    还别说,这还是他们有史以来,相处得最融洽的几天。


    这种平静美好的生活,是林少勋以前做梦都梦不到的。


    但他也十分清楚,这种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因为章云安心里装着一个让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挚爱,而他林少勋在她心里,却只是个拧巴别扭作天作地的神经病。


    等李大壮夫妻俩过来后,章云安一见到两人,就知道林少勋的看人眼光不错。


    夫妻俩一看就是本分但又不木讷的人,两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朴素,但却干净整洁,就连头发和指甲,也都利索干净。


    这样的人正合章云安的意,她并不太喜欢别人口中所谓的老实人,她喜欢知道变通并且能够沟通的人。


    她也没再提什么试用,直接就给他们安排了住宿,让他们住靠大门边上的那间倒坐房,这样正好可以方便看门。


    就算是倒座房,里面也宽敞明亮,房间南北都有窗户。


    李大壮在来前,就叮嘱过妻子,要做好受气的准备,要是章云安说什么难听的话,千万别计较,再说无论去哪打工,哪有不受气的。


    但见面后才知道,章云安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仅长得惊为天人,言行举止更是端庄大方,又不会过分热情,保持在一个很好的度。


    这样的人,即不会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可以蹬鼻子上脸。


    夫妻俩明显都松了口气。


    章云安前世掌管一个家族,自然知道如何用人,就算李大壮是为了国家牺牲了一条手臂的英雄,她可以给予最大的尊重,但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不然不利于长期合作。


    对,她就是把来自家帮工的人,也视为是他们之间的一种合作。


    合作好了,大家都开心,合作不好,平白生气添堵,那又何必。


    林少勋显然也看出了章云安的用意,他自家也有保姆,他妈平时对待刘姨的态度,也和章云安差不多,既不会苛刻,但也不会太过随意,保持在一个很好的度上,这样能给家里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对雇佣双方都是好事。


    和章云安一起把李大壮夫妻俩安顿好,又叙了旧,林少勋也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而且他的假期其实早就结束了,后面的这两天,还是他请的假。


    他走前,和当初的林思懿一样,在章云安看不见的角度,看了她一会,好像要将她现在的样子,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章云安也和当初一样,并没有看到林少勋走前看自己的眼神。


    林少勋替她解决了请人问题,她又通过几天的观察,发现李大壮夫妻俩确实是靠谱的,之后买菜做饭还有打扫卫生这些,就都交给两人去做,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负责接送和教导林思懿,其他时间则依旧画画,和为接下来画展的事做计划。


    对于大梦归离这个身份,章云安也没有瞒着李大壮夫妻俩,毕竟天天住在一起,又能瞒多久,所以她要求两人一定要保密。


    夫妻俩虽不知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瞒着其他人,但既然章云安让他们保密,那他们就谁也不可能会说。


    在距离画展还有十天的时候,章云安把林思懿送回了林家,虽说李大壮夫妻俩值得信任,但从情感方面来说,章云安觉得,在自己去羊城办画展这段时间,还是把他送到林家交给梁凤仪她们照顾更好。


    当然,章云安给梁凤仪她们的理由,自然不是去办画展,只是说有其他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安排好林思懿和家里,她便和周海洋先韩风他们一步去了羊城。


    第44章


    “大嫂, 他们是?”


    章云安他们出发前往羊城前,周海洋发现,这次不仅是他们俩先去羊城,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五位身形笔直,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其中竟然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同志。


    “这几位都是你大哥和大壮的战友, 他们已经退伍了,之前我问大壮, 问他还能不能联系到一些退伍且身手好的战友, 替咱们这次画展保驾护航。这几位, 就是大壮帮我联系的。咱们在羊城毫无根基, 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也不至于只有挨打的份。”


    周海洋自然知道她说的突发状况是什么意思,但又担心这几人会泄露章云安的真实身份,便把她叫到一边, 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放心,大壮联系他们的时候,就和他这几位战友说过了, 他们绝对不会透露出去的。”


    周海洋虽对李大壮还不算太了解, 但他却相信他大哥和大嫂看人的眼光, 如果李大壮不可信, 他大哥也不可能把他们夫妻俩介绍给他大嫂。


    而他大嫂如果不是觉得李大壮夫妻俩确实值得信任, 也绝不可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们, 还请他帮忙联系自己曾经那些退伍的战友,过来为他们这次画展保驾护航。


    之后章云安给几人和周海洋做了介绍,就分开去了车站。


    她只带走了其中那位叫桑榆的女同志, 其他四人则都让她安排跟着周海洋走。


    见过她的人不多,就算有人想做什么,肯定也会以周海洋为目标对象,才会这么安排。


    “老魏,你看看,这才多久,大梦归离就要到羊城办画展了。”


    就在章云安他们前往羊城的时候,香江这边,许老板拿着一张报纸递给刚到香江的魏明。


    魏明接过报纸看了看,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到底年轻,就算再有才华,这也太急功近利了,她也不看看,南方是她随便就能来的吗,还是以个人的名义过来这边办画展,她还当这里是京市呢。”


    许老板听了他的话,也笑了,“你说得没错,幸亏她聪明,没想方设法挤破脑袋来香江办画展,不然我这次会让她和她的那帮穷画家朋友认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社会险恶。”


    “那她现在在羊城办画展,还是那边最知名的酒店,也不是你能随便出手的地方,你准备怎么做?”


    “羊城不是有老乔吗,而且谁说要等她画展办起来的时候再动手。”


    魏明闻言,似乎已经明白他接下来会如何安排,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章云安他们到羊城后,依旧没有和周海洋他们一路,因为她清楚,现在齐从已经在给他们这次画展做宣传了,相信许老板等人,应该也已经知道她要来羊城办画展的事,南方是许老板他们的地方,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干看着,所以凡事都要小心谨慎才行。


    她带着桑榆入住酒店后,就联系了齐从,问她有关画展的宣传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齐从听说她来了,立刻就从香江那边赶到了羊城。


    她见到章云安后,把宣传的好几家报刊拿给她看,有官方报纸,也有私人办的花边小报,除了这些,还有她通过自己和她老板的人脉,私下做的宣传,就没办法展示给她看了。


    “大梦归离老师,您可别小看这些小报的宣传效果,有时可能比那些官方报刊的宣传效果还好。”


    齐从怕章云安会嫌弃那些花边小报,降低她这次画展的格调,在章云安看那些报纸的时候,她就在一旁解释。


    其实她根本无需解释,章云安画的那些美人图,在前世也被很多人批评登不了大雅之堂,但依旧有人愿意暗戳戳登门求画。


    “在这一块,齐小姐是专业的,我相信你,你无须跟我解释,我只要看到最后的结果就行。”


    齐从闻言,也就放心了,说实话,她还真怕遇到那种啥都不懂还喜欢瞎指挥的合作对象。


    “对了,大梦归离老师,有件事我要提醒您一下。”


    说完正事,齐从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齐小姐请讲。”


    “您应该清楚,在南方这片,不比京市,如今您要在羊城办画展的事,我已经替您宣传出去了,许老板他们肯定也会知道,他不管是在香江还是羊城,都有自己的人脉。我担心他不会就这么干看着你们顺顺利利地办画展,希望您能提高警惕,特别是一个人外出的时候。本来许老板不认识您也没事,但我听说,他的一个京市朋友曾和您有一面之缘。”


    “谢谢齐小姐的提醒,之后画展的事,会由我的助手周海洋先生全权处理,你那边有什么事,我也会让他和你接洽,接下来的几天,我会换个地方住,一直到画展结束,应该都不会再出现。”


    齐从明显还是有些担心,她不认为大梦归离老师那位助手一个人,能是许老板他们那些老狐狸对手。


    章云安见状说:“齐小姐别担心,我另外还带了几个人,会协助他一起做事。”


    齐从因为不知道她带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一听说只带了几个人,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对她说,如果自己得到什么对她不利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她,好让她提前做准备。


    章云安见她和自己也不过几面之缘,就算是为了剩下的那幅美人图,但以齐从到目前为止的言行,都证实了她这个人值得交。


    齐从能为她着想,章云安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仅又请她吃了顿好的,还告诉她,如果这次画展能顺利结束,除了会送她剩下的那幅美人图外,如果她信佛,可以再送她一幅观音像。


    “我自己是不信佛的,但我老板特别信这些,大梦归离老师,您能不能让我拍张您画的观音像回去,我老板若能看中,之后许老板他们若是在画展期间想搞事情,我老板就算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


    章云安闻言,更加确信没看错齐从。


    “拍佛像是大不敬的行为,既然齐小姐的老板信这个,应该不愿你如此做。我和齐小姐虽只有几面之缘,但我对齐小姐的人品是绝对信任的,相信你的老板,一定也如齐小姐这般,是人品值得信赖的人。我这里正好有一幅洒水观音像,又称滴水观音,有润泽万物的寓意,并且水为财,亦有招财之意,应该比较适合齐小姐老板那样的生意人。”


    齐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黑心老板,特别这人还是大梦归离老师,也不知道之前收了大梦归离老师一幅美人图,还在叽叽歪歪说这次就是个赔本买卖的她老板,在听了大梦归离老师这番话后,会不会因羞愧致死。


    当然,黑心老板叽叽歪歪的那些话,她自然是不能让大梦归离老师知道的,再说她老板虽然嘴上唠叨个不停,但自己为这次画展做宣传,所动用的公司那些资源,还有他的人脉,他也从未阻拦过。


    “那我就代我们老板多谢大梦归离老师了。”


    本来齐从对观音像并不感兴趣,但等看到那幅简直要闪瞎她眼的观音像后,立刻就怔住了,她还从来不知道,观音还能这么画。


    要是她没看错的话,那金光闪闪的色彩,用的应该是真的金粉,要是普通的金色颜料,绝对不可能那么闪。


    就连那洒下的甘露,也是金色的。


    她终于明白,大梦归离老师说的招财是什么意思了,先不说洒水观音本身的寓意,就是这金光闪闪的一幅画,朝她老板办公室里一挂,光看着就招财啊。


    章云安见齐从眼睛都直了,就知道,这观音像在南方这边肯定有市场。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她准备再多画几幅观音像。


    她不知道的是,齐从把画拿回去后,就把自己那些夸她老板的话,还艺术加工了一下后才转告了他。


    齐从老板听后,一改之前的态度,立刻就把画挂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之后也不再计较,齐从不计成本去替大梦归离的画展做宣传的事了。


    他甚至还暗戳戳地把许老板请到自己办公室喝了次茶。


    许老板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但一直到章云安的画展开始,他也没有再有任何动作。


    因为这次画展不仅通过媒体宣传,齐从还通过自己和她老板的人脉,现实中为她这次画展做了宣传,而且她老板办公室里的那幅观音像,更是起到了不小的宣传效果,毕竟能进她老板办公室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


    再加上章云安手绘的一幅巨型宣传海报,在酒店的宴会厅门口一立起来,就引起了入住这家酒店的一些外宾的注意。


    这次画展,没有再免费,而是成人需要购买5元的门票,但由家长带着来看展的儿童,依旧免费。


    这次画展会收门票,是因为他们这次场地只有几百平,要是不设置一道门槛,无论对画感不感兴趣的人若都过来,就会出现拥堵不堪的情况。


    虽然门票只有5元,但只要是对绘画不感兴趣的人,应该也不会愿意花这个钱过来看。


    章云安这次来羊城办画展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拓展圈层卖画的。


    免费画展她以后肯定会再办,但到时她肯定还是会寻找更大的场地来办免费画展。


    果然,一旦收门票了,来看的人,确实没有再像年前在京市那次办画展时,那种人山人海的场面。


    但因为齐从的宣传很给力,再加上酒店里的客人,倒也不算冷场。


    这次不仅章云安的美人图和佛像,让一进展厅的看展者,立刻就被抓住了眼球,就连韩风他们这次的作品,也是高水准发挥。


    当然,价格也如周海洋之前说的,韩风和唐雯两人的作品,已经被大梦归离定到了一万一幅的价格。


    就算是这个展厅里最便宜的一幅作品,也定价一千。


    韩风和唐雯听他说了这事后,都有些心里没底,有些担心地问:“小周,大梦归离老师为咱们的画定这么高的价格,真能卖出去吗?”


    “放心吧,她说了,要是没有人买,她就买,所以要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


    韩风他们一听,不知为何,突然又想到了之前在公园那个画展上,第一个买他们画的那位女同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年前在京市的画展上没能看见她,要是她当时去买他们的画,他们肯定愿意便宜些卖给她。


    虽有些遗憾,但很快又因他们的画就连大梦归离老师都愿意买,而弥补了这份遗憾。


    当然,如果大梦归离老师真喜欢他们的作品,他们肯定不会要钱的,而是会送给她。


    毕竟她为了办这次在羊城的画展,不仅出钱还得出力,另外还要防着许老板他们那些人在背后下黑手。


    大梦归离请的那几个腰杆笔直笔直的同志,他们可都看见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估计就是请那几个人的费用,和他们在羊城的食宿,再加上路费这些杂七杂八的,也得花不少钱。


    韩风他们虽然在别人眼里离经叛道,思想前卫,给人的感觉又穷又疯,但他们又不是真疯,只要稍微算算,就知道大梦归离这次到底投进去多少钱了,要是画卖不出去,那她就赔大发了。


    因此画展期间,从来无惧别人目光的他们,都仔细修整了自己的仪容,以最佳的状态,去替那些看展的人作讲解。


    尤其韩风还懂英文,唐雯竟然还会粤语,这些无疑对这次画展,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这次和在京市不同,画展才到第三天的时候,韩风和唐雯两人所带来的,一人三幅作品,就都卖完了。


    其他画家也都有卖出去的,只是多少不等。


    只是有的购画者是这个酒店的客人,他们等不到画展结束,就要带着画离开羊城,所以有一部分卖出去画的地方,就空出来了。


    好在章云安的画多,空出的那些展位,就被她那些美人图和后画的观音像给补上了。


    章云安的美人图因定价太贵,虽然大家都喜欢,但能消费得起的依旧不多。


    倒是那些定价两万一幅,金光闪闪,形态各异的观音像,一共卖出去了八幅,外加两幅有特殊要求的订单。


    而十万一幅的美人图,一直到画展结束,一共也只卖出去三幅,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外国友人买的。


    即便如此,她这次卖画所赚的钱,在这个年代,也是一个能吓死人的金额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通过这次画展,有不少有意向买,但一时半会又因各种原因无法买的潜在客户,都和周海洋互留了联系方式。


    这无疑达到了章云安想利用这次画展,来拓展卖画圈层的目的。


    “小周,你快捏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韩风一直到画展结束,还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已经从一个只能吃清水挂面和老得塞牙的大头菜的穷画家,一跃成为在当下来说也算是十分有钱的有钱人了。


    周海洋闻言,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


    被打疼了的韩风不但一点没生气,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还真不是做梦。”


    其他画家也很开心,因为他们这次的作品质量确实高,再加上陈殊大师之前在京市的那番评语,和齐从十分到位的宣传,他们带来的画,一幅没剩,都被买走了。


    最后还有画剩下来的,就只有大梦归离老师一个人。


    她但凡能把美人图的价格定到五万,肯定也会一幅不剩。


    但她也清楚,只要她降价,许老板他们就会派人第一时间出手来买画,所以美人图的价格她自然不会降。


    再说要是降了,对之前在京市一毛钱价都没讲买她美人图的那位女士,也是一件极不公平的事。


    所以美人图的价格不但不能降,以后再办画展的时候还得涨,这样才能让先前买了她画的人,知道买她的画不会亏,只会涨。


    至于像观音像,和肖像这些特殊定制的画,她就可以像现在这样,固定一个价格来买。


    观音像和肖像画这些如果用普通画材来画,可以定价五千一幅,要是客户要求用好的画材来画,就像画展上这样的定价,两万一幅。


    这样就能让那些有钱又喜欢她的画,但就是舍不得买的人,也能咬咬牙买了。


    而且肖像画和观音像都是属于特定人群才会需要的画,许老板他们就算想托人买去赚差价,也没多少利润可图。


    画展结束,大家也没敢在羊城逗留,因为他们这次弄的动静太大,不仅引起了羊城和香江那边的那些私人画廊,和当地画家还有艺术相关部门的注意,就连当地那些暗势力,恐怕也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他们要想带着钱安全离开羊城,就必须小心再小心。


    特别是大梦归离老师,她一个人赚的钱,就比他们加起来的还多,这怎么可能不让那些不法分子眼红。


    或许那些人不会关注什么画展,但难保有人使坏,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


    所以画展一结束,大家火速撤离羊城。


    即便如此,回去的火车上,周海洋他们还是遇到了一帮十分可疑的人。


    好在章云安之前请的林少勋那几位战友,都是从特种团退伍的,无论是侦察能力,还是身手,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所以那帮很可疑的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章云安在把周海洋帮她在画展上接的两幅观音像订单完成,趁齐从来拿美人图的时候,请她代为转交给那两位正好是香江来的顾客。


    至于剩下的尾款,她请齐从到时帮忙汇给周海洋就行。


    这点小忙,齐从自然不会推辞,章云安又请她吃了一顿大餐表示感谢。


    之后她才带着章云安给的一幅美人图,和额外给她画的一幅肖像画,开心地离开。


    处理完所有事后,章云安依旧带着桑榆单走。


    除了魏明,许老板那帮人里也没人见过她,就算他想背后使坏,把他们这次画展的情况,透露给当地的一些黑暗势力,但又不认识她。


    而且章云安她们俩在离开羊城的时候,桑榆还给她们俩做了一些伪装,最后大家全都平安回到了京市。


    第45章


    “丰意, 真巧,没想到在这能碰到你,怎么, 你来接咱们大侄子放学吗?”


    林丰意来接林思懿放学,接到人后刚走出去不远,就碰上了许久不见的汤五锁。


    她并不知道林少勋他们之前去给汤五锁送镜子的事,不过在听见他那句咱们大侄子后, 眉头还是不由皱了起来。


    因为带着林思懿,她不想和汤五锁发生冲突, 因此只装没听见, 牵着林思懿就走。


    谁料汤五锁却没脸没皮地说, “丰意, 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我给你个机会,请我去吃饭和看电影, 我就当上次咱大哥去给我送镜子的事没发生过,以后咱们就正经处对象。”


    林丰意没理会他那些让人大无语的话,只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我大哥去找你了?”


    汤五锁听她这么问, 就知道林少勋去找自己的事, 林丰意并不知道, 眼珠转了转说:“嗯, 不仅大哥去了, 他还带了你妹妹和好几个男的, 还给我送了面镜子,说咱们家没镜子,不知道自己长啥样, 还找了个丑得要死的男的来和我做对比。”


    他说到这里,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当时的画面,将脚边一颗小石头狠狠踢了出去,才继续说:“大哥还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下次要是再敢来找你,就把我拉到大街上,跟他找来的那个丑得要死的男的一起照镜子。我知道自己长得也不算多好看,但至少比他找来的那个男的强,而且大哥的话说得也太伤人了。不过没关系,谁让他是你亲哥呢,以后都是一家人,你等下请我去好好吃一顿,再跟我去看场电影,我就不和他计较之前的事了。”


    林丰意在听完他的话,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从来不会对人说重话的姑娘,此时也被他那些不要脸的话给气得不再顾及什么涵养,“我觉得我大哥说得很对,你确实需要照镜子,还有我要纠正一下,他不是你大哥,并且我永远也不可能会和你处对象。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也是看在曾经是同学的份上,还有我劝你最好把我大哥的话记牢,不然后果他已经告诉你了不是吗!”


    她说完就牵着林思懿继续走,谁料汤五锁就像完全听不懂人话似的,不仅跟了上来,还拦住了姑侄俩的去路,然后一脸委屈地看向林丰意。


    只可惜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再加上这装出来的表情,不但让人生不出一丝同情,只会觉得辣眼睛。


    林思懿见自己姑姑被癞蛤蟆缠上了,便去掏口袋,那里有他妈之前那次去羊城时给他做的“暗器”,想着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只癞蛤蟆。


    只是他还没把东西掏出来,就见汤五锁已经上手要来拉林丰意的手。


    就在这时,汤五锁那只朝林丰意伸过来的爪子,被一个表情很冷的姑娘给反拧到了身后。


    汤五锁见一个面无表情,身形跟根木头一样笔直的女人,上来就反拧住了自己的胳膊,又疼又气:“你这个神经病,你凭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只可惜反拧着他胳膊的人,却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目光看向已经走过来的章云安。


    而看到章云安走过来的汤五锁,眼睛已经直了,本来他觉得林丰意就够好看的了,没想到还有比她还好看的女人。


    就在他直勾勾盯着章云安看的时候,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胳膊已经被拧着他的那个女人给拧脱臼了。


    “你这个神经病,你敢当街伤人,我要去报警。”


    已经走到他面前的章云安冷笑:“那正好,我们也要去告你耍流氓,路上这么多人看见你想对我妹妹动手动脚,看到时候警察会抓你还是抓我们。”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判得很重的,汤五锁一听,顿时不敢再嚷嚷着报警了。


    “大嫂!”


    林丰意没想到自己大嫂会突然出现,惊喜地喊她。


    她冲林丰意点点头,随即问她:“丰意,既然这只癞蛤蟆,照了你大哥送过去的镜子都还不知丑,还敢来骚扰你,那这次咱们就索性把动静闹大些,最好连他爸妈的领导家也通知到,不然这只癞蛤蟆,可能还会不死心,你敢不敢去?”


    从章云安的话里,就可以听出,她应该已经听见刚才汤五锁那些不要脸的话了,包括林少勋和她想到了一块,还真给汤五锁送了镜子过去。


    “大嫂,我敢!”林丰意毫不犹豫地说,同时也为有一心想要护着她的大哥大嫂感到开心。


    汤五锁本来还在想,就算被林少勋再次拉到大街上照镜子,只要他脸皮够厚,也没什么,毕竟和林家那三幅已经价值十万一幅的大梦归离的画相比,丢人又算得了什么。


    但现在章云安却要带他闹到他父母的单位领导跟前去,他就有些慌了,毕竟他这能不能娶得到林丰意还两说,要是现在就把他父母的工作给搅没了,那他爸绝对能打死他。


    要说他怎么突然又不怕死跑来骚扰林丰意,那是因为大梦归离他们这次在羊城办画展,并且一下卖出去了那么多画的消息,已经通过报纸传到京市来了。


    要是说年前大梦归离在京市卖的那幅美人图,还有可能是因为有陈殊大师介绍的原因在里面,但这一次,大梦归离他们去人生地不熟的羊城办画展,还能卖出去那么多画,就说明她的画已经得到了市场认可,以后也不可能再降价。


    而林家那三幅美人图,自然也不可能再贬值,说不定以后还会继续升值。


    只要他能效仿林丰意大嫂当初嫁给她大哥的方法,先来博得林丰意的好感,等她对自己放松戒备后,再把她骗到僻静的地方,把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不乖乖嫁给自己。


    只要能把林丰意娶回家,那么就算到时林家只拿出一幅美人图给林丰意做陪嫁,那自家也发了。


    何况林丰意她妈也不可能只陪嫁一幅画给林丰意,肯定还有大把的现金和其他贵重物品,到时说不定就连梁家老宅,也可能被作为嫁妆给她。


    林少勋既然那么疼自己妹妹,想来他也不会反对把那些东西给自己妹妹。


    都说财帛动人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林少勋先前那招对汤五锁显然已经失效了。


    只是他连来博林丰意好感,都一点不想付出,还想要林丰意出钱去请他吃饭看电影,由此可见,这人不仅贪,还蠢。


    章云安没有错过他眼里的慌张,只要他还有怕的东西就好,她怕的就是那种无所顾忌的无赖,那样要是林丰意被缠上了,还真挺危险的。


    她让桑榆带着汤五锁他们在原地等一下,自己去了幼儿园,跟还没下班的林思懿老师说了遇到流氓的事,还问幼儿园有没有铜锣什么的,要是有想借用一下,明早就会归还。


    林思懿的老师也是个很热心的姑娘,听了章云安的话也很生气,最后她不仅给章云安找来了铜锣,还给她找来了一面小鼓。


    章云安本来还挺生气,她刚从羊城回来,还想来接林思懿,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却遇到了这种事。


    不过现在林思懿这位可爱的老师,让她的气明显消了不少。


    她谢过老师后,便带着东西回到了几人所在的地方。


    “思懿,你敲这铜锣,我就打这鼓,咱们今天一定要把骚扰你姑姑的这个臭流氓,宣扬到让更多的人认识他,以后你姑姑但凡出点什么事,警察都不用找别人,直接去抓他枪毙就行了。”


    林思懿点点头,随后问:“妈,那咱们为什么不现在就把他交给警察叔叔?”


    章云安回:“因为他现在还没来得及干坏事,就算送他去派出所,他也可以狡辩,警察叔叔最多也就是教育他一下。像他这种没脸没皮的臭流氓,你觉得他会听吗,所以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以后无论他走到哪,别人都知道他就是个不务正业,还四处对姑娘耍流氓的社会败类。”


    林思懿再次点点头,然后举起敲锣的锣槌,咣地敲了起来,“大家快来看臭流氓呀,就是这个臭流氓,骚扰我姑姑,以后有年轻的阿姨看见他可要绕道走,千万别被他给缠上了,不然甩都甩不掉。”


    他喊完这一嗓子,然后看向章云安,“妈,我这样喊可以吗?”


    章云安合上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巴,“可以,很可以,你就这么喊。”


    她之所以会震惊,是怎么都没想到,以林思懿那种一本正经的性格,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止林思懿,还有林少勋之前还真去给汤五锁送镜子的事,甚至还找人去和汤五锁做对比,也让章云安十分意外,谁能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父子俩,干出的事反差如此之大。


    “大嫂,我来敲鼓。”林丰意见自己大侄子,为了自己都豁出去了,就算以她的性格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主要是她觉得以自己大嫂现在的穿着气度,实在不适合敲着鼓走在大街上。


    章云安自然不会同意,林丰意还没结婚,无论如何,这种事也不能让她来,“不用,你跟着就行,你大嫂我的实力你难道还不清楚。”


    经她提醒,林丰意才想起,自己大嫂以前的“光辉战绩”,只能听她的,走到了林思懿外面,以免他被车撞到。


    章云安见状,也敲起了鼓,林思懿刚喊完,她就接着把林思懿喊过的口号再重复一遍,娘俩如此换着来,倒也不觉得太累。


    一直默不作声,押着汤五锁走在最后面的桑榆,看着前一秒还是端庄大方,才华横溢的大梦归离老师,为了护着自己的小姑子,瞬间切换成了彪悍蛮横的长嫂。原本面无表情的人,嘴角也没忍住抽了抽。


    等目光转到同样为了维护自己姑姑,啥事都肯做的林思懿那小小的背影时,桑榆的眸子里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姑奶奶,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别喊了!”


    汤五锁此时才明白,林少勋这媳妇,美则美矣,但也确实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嚣张蛮横起来比林少勋还可怕,至少林少勋因为军人身份的约束,轻易不敢对他动手,但这个传闻中把林家搅得天翻地覆的搅家精却敢,因为他那只已经被拧脱臼的胳膊,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要是被她和她儿子一路宣传到他们家,把他臭流氓的名声坐实了,以后别说他想打林丰意的主意,就是想娶普通人家的闺女,谁又敢嫁给一个臭流氓。


    可章云安哪里会因他一句求饶就放过他,要是他这么容易就能长记性,经过上次林少勋的警告,就不会再来骚扰林丰意。


    他们就这样敲敲打打,一路走到了汤五锁家,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甚至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跟着他们一起朝前走。


    等上次目睹林少勋整治过汤五锁的那些邻居,在听章云安讲了事情经过后,只觉得这个汤五锁简直是在作死,就上次林少勋那做法,一看人家就是把妹妹当眼珠子护着的,他竟然还敢不怕死地去骚扰人家姑娘,这下好了,换了人家姑娘更厉害的大嫂和小侄子来了。


    只是邻居们奇怪的是,汤五锁好歹也是个年轻小伙子,怎么连个姑娘都挣脱不开。


    自然不会有人跟他们解释,在汤五锁眼里跟个木头的桑榆,以前在部队时,比武那是不输男兵的存在,要不是因为受伤和一些私人原因,也不可能会退伍。


    关于桑榆的过往,别说这些人,就是章云安也不是很清楚,而且她也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嗜好,她只需要知道这虽是个无话但却做事靠谱的姑娘就行了。


    至于身手,到目前为止,章云安也就看见她对汤五锁动的这一下手,因为在羊城的时候,根本没有让她动手的机会。


    不过就这一下子,章云安就能看出,这个姑娘绝不简单。


    本来按照说好的,桑榆他们几个,护送章云安他们平安从羊城回来,就会离开。


    但现在,章云安却想等回去后问问她和她另外几位战友,看他们愿不愿意留下。


    要是他们愿意留下,其他几人可以帮周海洋筹备画廊的事,而桑榆,就留在自己身边,这样她和林思懿的安全更有保障。


    但眼下,自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现在先要解决掉汤五锁这只一看就心怀不轨的癞蛤蟆。


    “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这是把我们家五锁当罪犯了,他和林丰意好歹也是同学,难道连说个话都不行了?”


    汤五锁他妈,见邻居们都皱纹看着这一幕,知道今天要是不能把这事糊弄过去,那以后,她儿子真就别想再沾林丰意的边了,那林家那些价格死贵死贵的画,就和他们再没有一毛钱关系。


    谁料章云安根本就不给她发挥的机会:“你先别急着耍横,你可以先去打听打听,我章云安是什么人,要比横,你连我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我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既然你们管不好自己儿子,甚至你们儿子会再去骚扰我妹妹,很可能就是你们怂恿的。所以我现在要先带他去你丈夫单位一趟,让他的领导来给我个说法。要是他的领导也管不了你儿子在大街上就敢拦着我妹妹耍流氓,那领导上面应该还有领导,我就一级一级找上去,总有人能管了这事。”


    说完她冲林思懿他们招招手,高抬下巴道:“咱们走!”


    章云安的大名,汤五锁他妈自然也有所耳闻,那可是连部队首长都拿她没办法的主,汤五锁他妈很有自知之明,她根本不可能是章云安的对手,只是让她疑惑的是,章云安那样搅天搅地的搅家精,怎么可能会替自己小姑子出头?


    但章云安他们已经带着汤五锁出了大门,也容不得她深想,只能追上去拦。


    “我的祖宗,我错了,你不能去啊,不然五锁他爸上晚班回来,一定会打死咱们娘俩的。”


    章云安他们却脚步不停,依旧一边走一边敲锣打鼓,朝汤五锁他爸的单位走。


    他爸单位的情况,章云安进门前就找人打听过了,听说是三班倒,现在过去,倒也不必担心厂里没人。


    “真是活该,上次人家解放军同志已经给了他们面子了,竟然还敢往人家姑娘跟前凑,这姑娘先不说家世工作,就说这相貌,汤五锁他是怎么敢想的,亏他之前还有脸说人家姑娘年纪太大了,还说要勉强跟人家处对象,也难怪人家哥哥气得给他送镜子。”


    上次那个大妈在章云安等人走后,没好气地说。


    有邻居颇为赞同地说:“可不是吗,这次估计搞不好,他爸妈的工作,都得被他搞没。”


    “还不止呢,你们刚才没听人家姑娘大嫂说,他在大街上,就敢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耍流氓,这要是人家姑娘落单被他堵在哪个偏僻的地方,那还得了,这不是臭流氓是什么,以后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敢沾他的边。”


    “就他原来那名声,也没好人家的姑娘愿意沾他的边,就别说现在了。”


    就在汤五锁的邻居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章云安他们也敲锣打鼓到了他爸的厂门口。


    看大门的大爷被他们一群人的架势,弄得一头雾水,等章云安说明来意,大爷也很生气,只能找来晚上值班的领导,让他处理这事,同时正好是上晚班的汤五锁他爸也被叫了过来。


    “章同志,这是私事,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件事,我建议你们还是私下解决比较好。”


    接待章云安他们的那位车间主任,可能平时没少收汤五锁他爸好处,见他跟自己拼命使眼色,只能跟章云安打马虎眼。


    章云安早就看见两人之间的举动了,点了点头,随后对林丰意说:“丰意,既然这位张主任不愿管,那咱们就去他们厂长家,如果他们厂长也默许他们厂的厂子弟,在大街上拦着人家姑娘耍流氓,那咱们就去找能管得了他们这个厂的领导来管,要是所有人都徇私默许,那咱们就再往上找,总有人能管这事。”


    说完她就带着几人要走。


    那个张主任听后,冷汗都下来了。


    而汤五锁他爸,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毕竟他不是张主任,张主任不知道林丰意的父母和二叔是谁,但他知道啊。


    本来他以为,林丰意看在同学的面子上,而且汤五锁又没真的冒犯她,她应该不会告诉她父母和二叔这事。


    但现在看来,人家虽然真不打算动用家世来打压他们,但人家一样有办法治他们。


    “章同志,还请你消消气,我在张主任面前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他去骚扰林丰意同学,要是他还敢去,到时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就把他送去派出所,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听刚才这位张主任的意思,他显然不想管,你要是真想替你儿子保证,就跟我去见你们厂长,让他帮忙做个见证,当着他的面,让你儿子写份保证书,你要是不愿去,那我们就等你们厂长明天上班时再来,到时让你们厂那些工友也都看看,你是怎么默许自己儿子当个臭流氓的。”


    汤五锁他爸闻言,知道今天自己若是不按她的要求做,那明天,她就真能再来厂里闹,那到时他在厂里还要不要做人了。


    “行,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说完,就带着他们去了厂长家。


    他们厂的厂长也没想到,下班后还能遇到这么糟心的事。


    但到底是厂长,不可能像车间主任那样目光短浅,要是被章云安把此事闹起来,别说对汤五锁和他爸,就是对他们厂都影响恶劣。


    说到底汤五锁确实也算是厂子弟,他当街拦着人家姑娘想要耍流氓,人家姑娘家人两次上门警告提醒,不但他的父母不管,他们这些厂领导要是也以私事为由不便管,那以后别人会怎么看他们厂,怎么看他们厂其他厂子弟?


    所以最终他为章云安做了见证,让汤五锁当着他的面,写了份保证书,并且他和他爸都被要求在那份保证书上签了名,要是以后他再敢去骚扰林丰意,不仅要报警抓他,就连他爸也要受连带责任。


    拿到保证书的林丰意和章云安,感谢了厂长。


    之后在厂长的说情下,桑榆把汤五锁的胳膊接了回去,几人便走了。


    章云安他们走后,汤五锁他爸又被厂长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才让他们父子俩离开。


    刚出厂长家没多远,汤五锁就被他爸一脚差点连肠子都踹出来:“狗东西,我早就跟你说过,没有那命,眼就别往脑门上长,非天天和你妈一样,头发长见识短,肖想那些不该想的!”


    被踹了一脚的汤五锁也不敢吭声,他清楚,他爸最要面子,自己现在让他在全厂最大的领导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这一脚真是踹得轻得,要是他敢还一句嘴,他爸现在就能打死他。


    “你他妈就庆幸林家除了姓章的那个嚣张跋扈的搅家精,其他人都是君子,不然你那同学只要回去跟她父母说一声,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咱们在京市待不下去,哪里还用得着两次上门来警告。这下好了,我也被你这个畜生连累了,以后你要是再敢去,我就算绝后,也要打死你!”


    他说完又给了汤五锁一记窝心脚,这一脚,差点疼得他背过气去。


    同跟来的汤五锁他妈,原本没敢在自己丈夫气头上露面,但又怕这唯一的儿子真被丈夫打死,只能冒死跑出来护在他面前。


    “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以后你们都给老子安生些,要是再不长记性,老子就连你这个臭娘们一起打死一了百了!”


    他说完,也不再理母子俩,气冲冲地回去上班去了。


    章云安他们虽然没看到汤五锁被打的画面,但也可以料到,这事闹到厂长跟前后,汤五锁回去一顿打绝对跑不了。


    但无论他爸打不打,对章云安而言并不重要,如今有了那份保证书,只要他爸不想丢掉饭碗,就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不去约束自己儿子,因为他不管,自然会有人帮他管教儿子。


    “丰意,这个给你,以后再碰见臭流氓,你就往他眼上撒。”


    章云安说着,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林丰意。


    “大嫂,这里面是什么。”


    林丰意边说边打开盖子闻了闻。


    章云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林丰意被里面刺鼻的辛辣味道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因为坐在出租车上,空间太小,她左边坐的是章云安,自然不能朝大嫂的脸上喷,下意识地将头扭向右边,等打完喷嚏才发现,右边坐着自己的大侄子。


    “思懿,对不起,姑姑不是故意的。”林丰意边说边掏出手帕帮林思懿擦脸。


    有些小洁癖的林思懿,此时内心其实是抓狂的,但往他脸上连喷了好几次口水和鼻涕的人,是自己亲爱的姑姑,只能淡定地让姑姑帮他擦脸,还得安慰十分愧疚的姑姑:“姑姑,我没事,真的,一点都没事!”


    章云安和林思懿相处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他有洁癖的事,见他强装淡定的小模样,给逗得哈哈大笑。


    坐在前面副驾上的桑榆,都回头看了林思懿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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